宜修腦海浮現孝敬憲皇後記憶裡柔弱絕色的年貴妃,眼前又浮現囂張跋扈的華妃和年羹堯,內心糾結不已,還有片刻的掙紮。
胤禛如今封雍郡王,是鑲白旗的當旗主,年羹堯一家還冇徹底發跡,按照“旗人都是旗主的家奴”的說法,年羹堯一家都是胤禛和自己的“家奴”。
年妃…曆史上的年妃可以說是孝敬憲皇後親自調教的,一直對孝敬憲皇後敬重有加,半點不曾僭越,隻是、隻是華妃的存在,和純元、甄嬛一樣,都讓宜修如鯁在喉。
兩段記憶,相似但不完全相同的經曆,讓宜修對年家的態度愈發覆雜。
理智提醒她,胤禛能順利登基,確實在一定程度上有賴於年羹堯的支援,如果想要弘暉君臨天下,就不能下手殺雞取卵;
情感告誡她,華妃屢次僭越、挑釁後位,仗著年羹堯的勢處處給她使絆子,都忘記了嗎?不下手,難不成等年家發跡?
算了,有孕在身,糾結的事兒就不想了,暫且先擱置一二。
船到橋頭自然直,隻要烏拉那拉家一直興盛,任憑年羹堯再如何青雲直上,胤禛也拎得清孰輕孰重!!
秋陽溫暖宜人,宜修曬著太陽吹著清風,和繪春一起聊著弘曉、濡媛和腹中孩子,主仆二人悠哉地度過一個下午。
夜裡,佟佳·悅榕前來交本月的賬本,藉機說起了翠微堂開支含糊,饒是有孕待遇提了兩番,可這開銷也太大了,都快和正院齊平。
“福晉,不是妾身非要說道,實在是趙侍妾……膈應。”
佟佳·悅榕難得和死對頭章佳·婉清立場一致,實在是趙侍妾過於善變。
一會惶恐不安,送去翠微堂的各色物件都要細細盤查,一會兒又張狂冇邊,仗著肚子有貨便鼻孔朝天,出言不遜,還半點不懂得遮掩。
自己難不成會蠢到在自己送的物件裡頭動手腳?
一想起趙侍妾,佟佳悅榕就心口發悶,跟癩蛤蟆似得,怎麼就她開懷了!!
“表姐莫惱,就當是為爺子嗣積福,隨她去吧。”趙侍妾已然惹了眾怒,宜修甚至連挑撥離間都不需要做,有的是人看不慣她,何必在意呢。
佟佳·悅榕還想再說點什麼,“可是……”
“若表姐實在不願意見她的猖狂樣,以後翠微堂的事兒便交給蘭姑姑吧,她老成持重,穩得住。”宜修眼珠一轉,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麵色愈發柔和,安撫道。
“是。”佟佳·悅榕憋著氣出了正院。
九月一過,紫禁城就冷的快,初雪一下,屋簷下便結滿了冰柱。
胤禛從暢春園回來後,一心撲在前朝公務上,經常十天半個月不見人影。
八福晉一如既往日日來,不僅是吳醫女為她三日一施針,還有胤禩的叮囑——
老爺子冊封諸皇子,授予實權,意圖很明顯:一方麵削弱太子勢力,一方麵通過皇子參政來平衡權力格局的意圖,不僅讓康熙和太子父子關係緊張,還間接導致太子與諸皇子的競爭加劇。?
今年,可謂是康熙和太子父子矛盾,從隱忍向公開爆發的過渡期,太子與諸皇子權力爭奪的潛在衝突也顯露端倪。
胤禛半隻腳站在東宮這邊,立場介於皇子和太子之間,要進一步牽製太子的勢力,自然得不動聲色地繼續離間胤禛和太子的兄弟情。
八福晉日日來乾三所,即便太子一開始不往心裡去,久而久之……真的能當做看不見?半點不往心裡去。
索額圖又對每個皇子都抱有深深的惡意,還不得拚命給太子上眼藥?胤禛和胤礽就是關係再親密,也經不起眾人輪番上陣使手段。
帝王家,棠棣情深,不是冇有,但少之又少,不是冇有理由的。
冬月的雪雪下得越發大,宜修支著手靠在窗邊小榻的案幾上,摟緊了身上蓋著的鵝黃色厚錦被,靜靜地翻閱著書,憑外頭風雪交加全然不覺。
八福晉坐在一旁給她沏茶,轉著眼珠開口,“四嫂,弘曉又去毓慶宮了?”
“丹陽想的緊,兩天冇見就吵著來,我這哪是能玩的地方,可不就去二嫂那兒了。”宜修目不轉睛地翻著書頁,彷彿半點不在意弘曉要留宮。
八福晉眼睛瞄著宜修顯懷的肚子,眼裡滿是豔羨,張嘴不可避免透著點酸氣:“四嫂都是第二胎了,若是兒子,可比大嫂有福氣多了,這麼快就兒女雙全。”
宜修冇回話,合上書本,淡淡道:“二嫂的生辰近了,你備了什麼禮?”
“……雲錦做的鬥紋錦上添花洋線番羓絲旗裝。”八福晉麵色不太自然地紅了一瞬,太子妃的生辰,她們這些弟妹,不僅要赴宴執臣禮慶賀,還得伏低做小上前獻禮。
八福晉愛胤禩,愛的是他的全部,包括那不能宣之於口的野心。因為她骨子裡也是爭強好勝的,並不覺得胤禩比旁人差。
宜修隻略略瞥了一眼便明白她的心思,“八弟妹,二嫂對咱們不錯,有事兒不能算到她頭上。”太子妃往年過生辰隻在毓慶宮擺兩桌,這次之所以如此隆重,不過是康熙又開始心疼保成,藉著大辦太子妃的生辰給處境愈發艱難的太子強行挽尊罷了。
所以說啊,天家父與子之間,旁人是插不進去的。
老爺子自己可以平衡朝局委屈兒子保成,卻不準旁人輕視。
能在老爺子刻在骨子裡的偏執和掌控欲下穩坐東宮四十年,太子絕非常人,胤禛親近太子實乃明智之選。
宜修縱著弘曉、濡媛隨意去毓慶宮找丹陽玩,不過是夫唱婦隨而已。
話又說回來,胤禔為什麼一年比一年恨太子,歸根到底不過是冇得到多少父愛的長子,拚儘所有想要博取阿瑪的關注。
總以為就差一點就能拉下死對頭,阿瑪卻每每和稀泥,擱誰誰誰不氣?
太後生辰、宜修生辰過後,冬月十二便是太子妃的生辰,定在傍晚。
中午過後,眾人便陸陸續續到場,正式開宴之前,眾人少不了寒暄幾句,關係好壞都不用睜眼看,張耳聽就能聽出個端倪。
比如,胤禛、胤祥和太子親近,胤禩、胤禟圍著胤禔轉,胤?、胤裪自顧自坐在位子上吃著。
到底是太子妃的生辰,無論朝堂上怎麼唇槍舌戰,宴席上眾人話裡話外都在奉承著太子、恭賀太子妃。
宜修瞧著,太子妃的笑容有些假,唯有看向懷中女兒時嘴角的笑意纔有些真。
唉,這樣的宴席,看似是嫡福晉的榮光,實則……也不過是個尊貴些的傀儡罷了。
皇家女人榮辱興衰、命運起伏,不是繫於丈夫一身,就是捏在兒子手裡,任人擺佈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