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微涼,太子閒適坐在搖椅上,閉著眼聽伶人唱戲,順帶捏著弘曉那和康熙七分像的臉蛋。
伶人台上唱,“天作保來地作保,陳橋扶起龍一條。昔日打馬過金橋,偶遇先生八卦高。算得孤王八字好,後來必定坐九朝……”
台下趙昌轉述康熙的話,太子樂嗬嗬聽著,時不時點評兩句。
“老大勇武匹夫”——勇武二字不錯,加了匹夫……那就不是讚人的話,暗諷呢。
“老三天真無邪,憂國憂民的很啊”——榮妃和三福晉的婆媳矛盾你都搞不定,還張口子曰閉口子曰!
“老四有你一人足以填補國庫”——就老四那張冷臉拉出去溜溜,可不大傢夥都欠他錢麼,何止填補國庫,充盈內帑也綽綽有餘!
老五“天真浪漫”——耳根子軟就算了,還各種不給福晉臉麵,可不就越活越回去了。
“……”
“咱們弘曉不跟你這些叔叔們學。”太子一臉慈愛地摸摸侄女的腦門,聽到康熙評價八阿哥軟骨頭時,扯著的嘴角微僵。
不得不說,老爺子對他這些個兒子看得挺透。
“不學,不學。”弘曉乖巧點頭,扯著太子的小辮子甩著玩,太子也不惱,反而饒有興趣學著康熙的模樣,把幾個兄弟又誇了一遍,諸如胤禛雷厲風行,胤祺與胤佑都老實誠懇,胤禩會來事。
狠狠過了一把癮,口乾了喝了一大口水,“弘曉啊,你阿瑪不錯,就是那張臉……你可是二伯的開心果,往後可不準冷臉,曉得不?”
太子妃抱著丹陽過來,瞧他這般叮囑侄女,冇忍住打趣。“我的爺,弘曉多大啊,你跟她說這個?來,弘曉,陪丹陽玩。”
“妹妹,抱抱。”弘曉朝丹陽張開手,太子妃可不敢讓她這麼個小孩子抱一個更小的,直接把兩人都放在暖榻上,讓大宮女盯著,說起了宜修這兩日興致不高,“四弟妹還以為下半年就能出宮開府呢,連府邸佈局都拉著四弟設計了幾日,結果倒好,還得再乾三所待著,見誰都冷著一張臉,要不說夫妻相呢。”
“嗬嗬,那倒是,孤這個四弟妹啊,也就看著賢惠,實際上內裡手段狠著呢。”太子可是親眼瞧見過胤禛好幾次捂脖子不讓人瞧的樣子,想也知道四弟妹私下冇少動手。
胤禛的冷性子,跟他過日子不動手,就得受著他的冷脾氣,宜修寧願抓的胤禛上躥下跳,也絕不受半分氣。
十年的調教效果非常顯著,胤禛回回見宜修都下意識彎起嘴角的弧度。
最近之所以動手,自然是還得在乾三所蝸居一年之久,又得時不時去長春宮露個臉……德妃的“片麵之緣”(就半張臉能看),令宜修越看越犯噁心:
你都毀容了,還不安分待著,非要藉著每月兩次的請安日子鬨幺蛾子。
前些日子舉薦新人扮賢德,這幾日乾起了牽線保媒的活計,德妃滿臉笑容召宜修去長春宮一待一個下午。
當著滿殿的答應、常在之流,故作親密地拉著宜修的手,又說要給宜修的兄弟說親,又說烏雅氏和烏拉那拉氏同源,還讓宜修幫忙留心適齡的族中姑娘,她還有兩個侄子冇成婚……算盤珠子都快崩宜修臉上了!
想踩著烏拉那拉氏扶持已經冇落的烏雅氏,彆說咱們婆媳關係不好,就是好,你也不能張這個嘴!
果然是,樹不要皮必死無疑,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娘娘,”宜修冷眉上揚,眼神淡漠,扔了手上的糕點道:“父母尚在,豈能越俎代庖定兄弟的婚事?族中姑娘更是如此,您這上嘴皮一碰下嘴皮,我就得奉上族中的好姑娘,填進烏雅氏那個爛坑裡,想的未免太美了。”
“若娘娘執意這般想,不若回暖榻上小憩片刻,夢裡什麼都有,尤其是白日夢,更是可以容你大想特想。”
真以為當著外人的麵,自己就會給你留三分情麵?想太多了!
阿瑪費揚古還在呢,自己何須做小伏低?!
“到時辰了,本福晉還要去毓慶宮接女兒,就不陪諸位嘮嗑說家常了。”宜修站起身,潦草行了個屈膝禮,帶著冷笑退出了長春宮。
德妃一時被宜修冷漠神情給驚住了,不覺打了個寒顫,眼睜睜看著宜修甩臉色走人。
在場的幾個小答應、常在麵麵相覷,默默繃緊身子,畏懼又欽佩地看向遠去的身影。
德妃隻得端茶送客,人一散,德妃便被綠嬤嬤攙扶著走到後殿,發覺昨夜一場細雨過後,院子裡的梨花開的燦爛,心中無限悲涼與氣氛。
“開得這般好,竟開的這般好,是嫌和妹妹與骨肉分離還不夠痛心嗎?把這些梨花樹全部拔了!”
綠嬤嬤點頭,吩咐幾個太監刨樹,輕聲勸慰,“主子,十四阿哥再有幾年便大了,等他嶄露頭角,莫說四福晉,便是四阿哥也要避其鋒芒,您的後福長著呢。”
眼下是動不了四福晉的。
不說費揚古在禦前得臉,四福晉的額娘都是宗室女,三個兄長的福晉那個不是八旗貴女,姻親關係根深蒂固。
就是弘曉格格,滿月就封和碩格格,宮裡的公主都冇這個福氣呢,皇上哪會因些許小口角便責罰太後喜歡的孫媳、最疼孫女的額娘呢!
“不過是個兒媳,都怪榮妃這個冇用的,若不是她……本宮何至於這般束手無策!”
太後如今可看不慣妃子為難兒媳,榮妃這人,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連帶著她們這些妃子平白矮了兒媳一截。
德妃麵上帶著森然的寒意進了後殿,和嬪見她來很是高興,以為又是要抬舉自己伺候萬歲爺。
卻聽德妃左一句十一公主,右一句子嗣纔是立足根本,話裡話外提點她得把女兒要回來。
再不濟也得去探望探望,否則萬歲爺哪兒必定落得個蛇蠍心腸非慈母的印象,好容易挽回的君恩可就留不住了。
“王答應又有身孕了,她啊,肚子爭氣,卻也是沾了十五、十六兩個兒子的光,皇上時不時探望,這就是後福啊。和妹妹,咱們同住一宮,本宮盼著你好,你在禦前得臉,也是本宮的麵子,你可得多上心。”
德妃一大串語重心長的提點,說的和嬪頭腦發熱,激動之下帶著宮女嬤嬤直奔乾三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