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宮暖閣內,鎏金炭爐燃著銀絲炭,暖意裹著淡淡的臘梅熏香漫開來,連窗欞上凝的冰花看著都軟了幾分。
殿內懸著銀紅萬字纏枝牡丹錦帳,帳角垂著的珍珠絡子輕輕晃,映得案上一盆水仙愈發瑩白。
佟佳貴妃斜倚在鋪著白狐裘的軟榻上,銀紅緞麵的衣袍繡滿纏枝牡丹,金線在暖光裡閃著細潤的光,滿頭珠翠襯得她膚如凝脂。
敏嬪坐在貴妃身邊閒聊,十三拉著個四歲大的小女孩,正是八公主的妹妹,十公主。
聽見廊下腳步聲,貴妃忙直起身,褪下腕上的赤金護甲,隨手擱在描金小幾上,笑著迎上去:“弘曉可算來了,快進來暖著!”
話音未落,早把湊到跟前的孩子們攏在懷裡,左看看弘曉的虎頭帽,右捏捏小十一的軟絨手,又親了親姝玥,眼都笑彎了。
八公主紮著雙丫髻,垂著的珍珠耳墜晃來晃去,盯著弘曉和小十一,脆生生喊:“侄女!”
這話一出口,敏嬪“噗嗤”笑出聲,指尖點了點她的額頭:“你這小丫頭,輩分都攪混啦!”笑聲裡滿是縱容,半點不惱。
宜修點了點八公主的小鼻子,指著十一道,“這是妹妹,姝玥和弘曉纔是侄女。”
佟佳貴妃不以為意,“嗬嗬,孩子嘛,哪懂那麼多?你也彆較真。”
宜修和胤禛依次給貴妃和敏嬪請安,佟佳·悅榕卻喊了一聲“姑母”,佟佳貴妃笑容一滯,冷冷睨了一眼,摟著弘曉坐回暖榻上。
宜修瞥了眼胤禛,讓他開個口,胤禛牽著姝玥說了一連串的祝壽詞。
姝玥攥著胤禛的衣角,小聲跟著喊錯了字眼,貴妃把她摟進懷裡,揉了揉她的軟發,笑稱“心肝兒”,轉頭就吩咐宮女:“把那套東珠項圈取來,給每個娃娃都掛上。”
待瑩潤的東珠項圈套在弘曉、小十一和姝玥頸間,涼絲絲的珠子貼著孩子的肌膚,惹得他們咯咯笑,貴妃這才滿意地點點頭,眼底滿是慈愛。
佟佳貴妃疼完了孩子,這才微微頷首,擺了擺手,讓佟佳·悅榕坐下。
胤祥衝宜修幾人擠眉弄眼,胤禛好笑地瞪了他一眼,低聲道,“長輩麵前,不可失了禮數,過來。”
胤祥湊著笑走過來,半點不在意胤禛的冷臉,嘻嘻嗬嗬喊“四哥”,胤禛臉上繃不住了,輕笑著回,“你啊,這幾日在尚書房可是偷懶了,大字寫的不夠端正,忙什麼去了?”
這邊兄弟倆說著話,宮女端來熱騰騰的奶茶,乳白的茶湯飄著桂花,暖香混著臘梅熏,把滿室的溫馨又添了幾分。
佟佳貴妃拉著宜修的手抿唇一笑,掃了一眼格根塔娜和佟佳·悅榕,“好孩子,後院啊還得你自己管纔是正理。但你先前說的也是,子嗣纔是重中之重,庶福晉幫襯管家,對你調養身子有利,可後院也不能撒手不管。”
宜修心道,佟佳·悅榕啊,還是冇認清自己的身份。你都入四阿哥後院了,還喊什麼姑母,生怕旁人不知道的貴妃是你姑母?
這時,隻聽胤禛淡淡道:“福晉最近正在服藥,所以才勞煩表姐一二,明年初就調養好了,自不會再勞煩表姐。”
佟佳·悅榕比胤禛大一歲,容色不算最上乘,又不是青梅竹馬,胤禛對她隻有幾分敬重,以及……絲絲愧疚。
佟佳貴妃露出了微笑,叫宮人將賞賜端了上來:“這就對了。宜丫頭,你今日打扮得清淨了些,這對珠釵給你添幾分顏色。”
錦盒敞開,雪白的緞子上靜靜躺著一雙點翠珠釵,那翠色鮮亮,又綴著碩大的合浦珍珠,的確是奪目得緊。
“多謝娘娘賞賜。”宜修忙謝了恩,雙手接過錦盒。
佟佳貴妃笑著繼續道:“夫妻一體,老四啊,你和福晉凡事要有商有量,姐姐也盼著你們好。”
胤禛、宜修相視一笑,異口同聲,“謹遵娘娘之言。”
佟嬤嬤又捧來兩匹妝花緞,佟佳貴妃眯了眯鳳眸,“這顏色還是適合你們年輕人,宜丫頭快過年了,多給自己和孩子做幾身新衣。”
“一寸妝花一寸金,妝緞果然華貴不凡。”敏嬪適時誇讚了句,氣氛愈發融洽。
午膳是在東暖閣用的,康熙又不在,貴妃喜歡熱鬨,大家也就冇遵循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宜修摟著貴妃說著弘曉最近磨牙,什麼都要塞嘴裡啃一啃,小十一有樣學樣,牙還冇長呢,就喜歡吸吮手。
“娘娘是不知道,日日操心這兩個都操心不過來,還得給七妹物色額駙,皇瑪嬤和小瑪嬤現在啊,都追著我問七妹的事兒辦的怎麼樣?我這些日子,都不敢去慈寧宮。”
“咿咿呀呀~”奶香一團的弘曉登時不高興了,朝著佟佳貴妃撲了過來,一歲多點,走起路來踉蹌蹌,活像隻胖鴨子,小臉蛋紅撲撲的,小臉蛋皺了起來,拉著佟佳貴妃的袖子不鬆手,似是在惱額娘說她壞話。
佟佳貴妃抱著弘曉可勁兒疼,給姝玥夾了一筷子蝦肉,叮囑她多吃些。
敏嬪稀罕地仔細瞅了瞅弘曉那紅撲撲的小臉蛋,順手捏了一把,頓覺心裡流淌一股詭異的滿足感,皇上的臉原來摸起來是這個手感?
生怕旁人察覺自己這點小心思,敏嬪不動聲色推著十公主上前和小十一打招呼,心裡卻在盤算往後如何多多捏弘曉的小臉蛋。
胤祥小狗兒似地就貼到胤禛跟前,“四哥,等天放晴些,咱們去策馬,太子二哥前考教我《論語》,見我應答流利,高興之下贈了我兩匹好馬,咱們一塊出去跑一跑。”
胤禛一拍他的腦袋笑道:“行,天放晴了咱們就去跑馬場。正好,給姝玥挑一匹小馬駒。”再說便是誇耀了!”
胤祥嘿嘿一笑:“哦~原來四哥是惦記女兒啊,不是惦記和弟弟一塊恣意跑馬啊!”
敏嬪白了他一眼,“多大個人了,還這般幼稚。”
這段午膳用的舒暢,到了晚上,貴妃可勁兒和康熙說弘曉如何如何可愛,姝玥眉眼長開多好看,還有小十一是個小學人精兒,弘曉乾什麼她敢什麼,弘曉一哭她也跟著乾嚎。
夜裡,帝王的笑聲透過承乾宮後殿傳遍六宮。
惠妃、宜妃、榮妃不由感歎,貴妃的位子徹底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