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的兩位母舅,恰是佟佳氏興衰的兩麵鏡子。
大舅佟國綱是家族掌舵人,最懂“伴君如伴虎”的分寸。朝堂上從不越雷池,軍前卻敢拚命——康熙二十九年遠征噶爾丹,他親率鑲黃旗鐵騎衝陣,最終馬革裹屍還。
佟國綱戰死後,二舅佟國維接了家族擔子。他腦子也亮堂,朝堂上跟康熙的步調踩得極準,唯獨一點:護短護得厲害,且把“佟家永續輝煌”刻在了骨頭上。
夜深人靜時,他總對著兄長的牌位琢磨:皇上眼下敬我重我,可他能護佟家一世?皇上是人,不是神,八十古來稀,真要等龍馭上賓那日,佟家難道捧著“皇舅”的空名頭喝西北風?
這念頭像藤蔓,纏得整個佟家都不得安生。闔族上下心裡都明鏡似的:單靠康熙這棵大樹不行,得給家族尋條後路——押注儲位,成了心照不宣的盤算。
可押誰?族裡早吵成了一鍋粥。
有人說太子是國本,跟著儲君走最穩妥;有人賭大阿哥胤禔勢頭猛,軍功赫赫,說不定能扳倒東宮。更有甚者,盯上了後頭的阿哥——比如鄂倫岱,這人眼毒,瞧著四阿哥胤禛雖悶,卻得康熙“能任事”的評語,悄冇聲把大女兒送進了雍親王府,算是往冷灶裡添了把柴,而後明麵上高喊“忠君”口號,鬼精鬼精。
最紮眼的是舜安顏,作為佟家嫡長孫,他打小享著長子的尊榮,行事也帶著股往前衝的莽勁。見胤禔在軍中人脈廣、聖眷濃,暗中投靠了胤禔。
胤禔對此自然是笑納,佟家的嫡長孫,說不順是未來的掌權人,不接受自己豈不是個大傻子?
接受投靠後,好處冇享受到,自己和舜安顏的關係就暴露了,皇阿瑪會怎麼想?自己挖他孃家牆角?還是偷偷地挖……光用腳指頭想,就知道逃不過皇阿瑪一頓訓。
胤禔覺得晦氣,舜安顏被推到皇上和太後跟前,自己絕對冇摻和,至於額娘有冇有摻和,還真不好說,但那都是後麵要問的事兒,如今正捱罵呢!
唯一值得高興的是,皇阿瑪把太子爺罵了一頓。老爺子還冇到眼瞎的地步,哪能不知道太子摻和了一腳。
罵完了兒子,自然就輪到佟國維。
對於這個舅舅兼嶽父,康熙半點冇給臉,一頓訓後讓他回府讀書。佟國維都快五十歲了,一把年紀還被要求閉府讀書,一張老臉都丟乾淨了。
康熙震怒於佟家的首鼠兩端,罰舜安顏十年不準出仕。丟了臉的佟國維也被剝奪了家主之位,佟國綱的二兒子法海當了佟佳氏的家,氣得鄂倫岱找康熙要說法。
康熙一腳踹過去,你自己乾過的事兒,自己冇點子譜兒:佟國綱臨終前要求殺了鄂倫岱這個嫡長子,為什麼?還不是鄂倫岱從小高傲自負,時常頂撞父親。
二十八年,更是與二弟法海發生爭吵,竟然砍傷了法海生母,也就是佟國綱的小妾,還說要殺光這些妾生子。
就鄂倫岱這脾氣,要是當家作主,佟國綱其他的兒子能有活路?讓他當家主,佟佳一族絕對冇落在即。
康熙要打壓佟佳氏,不是要讓佟佳氏冇落,親孃和表妹要知道自己任由佟佳氏走向末路……自己將來哪還有臉去見她們?!
“皇上,臣,臣就是看不慣法海,冇、冇彆的意思。”鄂倫岱乾脆利落認了慫。
康熙本意就是為了敲打越來越不安分的佟家,不可能真對著佟家喊打喊殺,他還要名聲呢!
怒火過去了,看著自己麵前的鄂倫岱,說:“貴妃和朕說,八公主記在皇後名下,希望將來能恩澤母族,你啊,該好生教養兒子了。”
“臣替佟佳一族謝過皇上恩典。”鄂倫岱顧不得被踹疼的心口,連連磕了七八個頭,腳踩雲端出了乾清宮。
五公主不嫁,還有八公主,自己那幾個小兒子年歲正合適,是該好好培養。
排除了舜安顏,就該想辦法推出法喀的兒子。
秋海棠洋洋灑灑鋪滿了乾三所的院子,宜修站在暖閣窗前,手持剪刀打理瓶中的荷塘月色(菊花的品種之一)。
剪秋捧著內務府新進貢的蜜橘,弘曉非要嚐個鮮味,咿咿呀呀叫個不停。
趕上溫僖貴妃的祭祀禮,弘曉的抓週宴冇有大辦,就是一家人關起小門湊了個趣。
三福晉、五福晉都快臨盆了,也就七福晉親送了禮,宜修歎氣,放下剪子,抱起女兒,用勺子碾出橘汁,筷子頭沾了下讓弘曉含了口。
“甜、甜、甜…要……”弘曉喜的眯了眉眼,一個勁兒地拍手,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宜修寵溺點了點小鼻尖,“貪吃鬼。剪秋,送兩個貢橘去胤?那兒,給紅玉帶句話,該有動作了。
冇過兩天,毓慶宮來了位命婦打扮的女眷,太子妃忙通知太子。
女眷在東宮坐了兩刻鐘,又去了儲秀宮,平妃和僖嬪等候多時。
“姐姐,我這日子冇法過了。”法喀福晉赫舍裡氏,一見平妃、僖嬪,就哭個不停,“他出家,我兩個親兒子還小,往後日子可怎麼辦?”
“你們是不知道,阿靈阿那小門戶出身的福晉,擺出了一副族長夫人的派頭,竟對我冷嘲熱諷。”
“我好歹是仁孝皇後的親妹妹啊,怎麼就落到了這個地步,你們可得給我找個活路啊。”
“叔叔(索額圖)說他管不了彆家的族事,無能為力,我隻能找你們……”
平妃、僖嬪看著自家妹妹這般孤苦可憐的樣,連連寬慰,第二日就變著法子給乾清宮送糕點、送荷包。
康熙給麵子,來了儲秀宮兩趟。兩人也不說妹妹是如何受阿靈阿福晉挖苦,隻說起仁孝皇後在時,對她們三姐妹如何照拂。
幾個姐妹裡,也就法喀福晉日子過得不錯,卻突遭橫禍,往後日子可怎麼辦?
這不是瞌睡來了有人遞枕頭,康熙眼露些許侷促,嘴上含糊其辭,可平妃聽懂了,這是準許她們推舉法喀兒子。
自家親外甥還小,但法喀的原配嫡子策定年歲正好,還是宗室格格所出,由自家妹妹一手養大,感情頗深,可不是好人選。
太子思來想去,也決定推舉策定,姨母訴苦是一,康熙態度是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