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一過,佟貴妃代掌鳳印,後宮局勢明瞭,溫僖貴妃逝去的陰影並未消散。
彥珠慘死,法喀出家,引發議論愈演愈烈,康熙麵上不為所動,內心卻藏著三分焦灼。
喪儀過後,八旗勳貴確實更加恭敬臣服,可人心浮動也不減,一味鎮壓換來的,隻有敬畏冇有信服,如何能穩固八旗根基?
浮動的人心,更是阻礙了康熙將八旗旗主權柄收歸皇子統領,瓦解舊勳貴集團、重構皇權對軍事力量絕對掌控的步伐。
這些年,康熙一邊征戰打殺準噶爾,一邊利用征戰,打亂八旗,架空八旗旗主,將旗主榮養在盛京,讓皇子統領八旗,試圖通過以親代疏、以子製旗,將清初以來的旗權製衡皇權扭轉為權吞噬旗權,以瓦解“旗主專政”的可能,斬斷勳貴乾政根基
皇子作為皇權的直接延伸,對旗內事務的掌控,如人事任免、軍事調度需完全依附皇帝授權,不像舊旗主擁有世襲罔替的獨立權柄;
旗丁對皇子的效忠,最終會轉化為對皇權的服從,逐步瓦解旗人私屬的傳統觀念,而舊勳貴被剝離旗主身份後,僅保留爵位虛銜,徹底失去與皇權抗衡的軍事基礎。
比如鑲黃旗原屬鼇拜勢力範圍,康熙將該旗交由胤禔、胤禛分領,使這一“最強旗”直接納入皇子掌控,徹底終結了鑲黃旗對皇權的威脅。
為了達成此目的,甚至不惜拿八兒子的婚事來交換,安撫曾經有望登基為帝的安親王嶽樂。
順治得了天花之後,怕幼帝登基朝政不穩,因此想把皇位傳給自己的堂哥嶽樂,若不是孝莊太後堅決反對,就憑嶽樂手中權力和威望過高,如今龍椅上坐的是誰,還真不一定。
嶽樂死在三藩之戰上,人都死了,總不能揪著不放,可安親王府總歸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康熙不好明麵處置,便將嶽樂的外孫女郭絡羅格格指給胤禩,變相將嶽樂留下的“家底”收歸皇家——兒子的,就是自己的,就是皇家的。
收回安親王府兵權有很多種方式,不一定要搭進去一個孩子,但康熙如今不是兒子多麼,搭個兒子進去可以避免落個刻薄寡恩、挾私報複的名聲,還是很劃算的。
正因為兒子好用,康熙就想著拿個女兒,平息流言。
適當安撫鈕祜祿一族,也讓八旗勳貴看看,他對妻族還是很厚待的,隻是人選有些拿不定。
小四六月就出嫁了,走之前還敲了他一個大的,要走了三百禦林軍。
宜妃抹著淚說漠北氣候差,又離得遠,嫁妝自然要備得充足。女兒出嫁,還不是促進滿蒙和睦,要禦林軍護衛有什麼不對?
小五、小六、小七歲數都合適,小五是老太太的心頭肉,這幾年各種敲邊鼓要留下小五,但也言明,小五愛讀書,得給她找個情投意合的額駙。
鈕祜祿靠軍功起家,還真冇幾個滿腹詩書的,不符合老太太的要求。
偏生老太太催得緊,康熙隻得先暗示臣子們,讓他們把各家未成婚的青年才俊先呈個名單上來。
皇太後今年五十有六,人生五十知天命,歲月匆匆不待人。
重陽節前,宮苑裡的野菊開得潑潑灑灑,簷下桂香裹著秋風,卷得滿殿都是,倒讓這“知天命”的年紀,添了幾分催人的暖意。
康熙一向敬著這位嫡母。自孝莊太後殯天,皇太後膝下便隻剩抱養的五阿哥、五公主,膝下清冷。
每年重陽節,六宮事務再忙,他也定會親自操辦,恨不得把太後的心願都鋪成金磚路——這幾日,宮裡的人都瞧得明白,隻要太後開口,哪怕是要摘天上的月亮,萬歲爺也會讓人搭梯子試試。
皇太後最仰慕的長輩是孝莊太後,孝莊太後已經去世很多年,太後又冇有親生兒女,養女兼外甥女康熙九年便撫蒙,純禧幾年前也嫁了,如今掛心的便是抱養到膝下的胤祺和五公主。
特彆是因提防蒙古,胤祺的婚事不如意,後宅更是亂糟糟,饒是五福晉有孕,也冇能消除太後心口的怨氣,康熙更不敢一言拍板五公主的婚事,隻能先把訊息放出去,且行且看且謀。
要給五公主選額駙的訊息一出,八旗勳貴就把鈕祜祿家那點齷齪拋到了腦後,誰不知道,康熙為了安撫蒙古,冇少嫁女兒撫蒙,如今竟有一位要留京?
五公主是太後一手帶大的,康熙對太後的敬重擺在明麵上,誰成了額駙,不是一步登天?能成駙馬人選的人,都不愁前程,可若能藉著這門婚事,少熬十年資曆,誰又肯錯過?
新出爐的佟貴妃,肩負起了相看重任,正忙得團團轉,詳實覈對各家兒郎情況。
德嬪也藉著妹妹阿靈阿福晉的手,舉薦了幾個不錯的人選。
近些日子,承乾宮後殿一直很熱鬨——晉封貴妃後,佟佳·芸蘭還是住在後殿。
前殿雖然大,但那裡都是姐姐生活過的痕跡,她不願意破壞,胤禛愈發感念佟佳·芸蘭的好,每月兩次必然親自前來打千兒問安。
這日,四妃齊聚承乾宮,宜妃開門見山,笑容燦爛地道:“臣妾堂弟明恪的長子今年十七、次子才十五,都是相貌英俊的好孩子呢!”
剛從雨花閣修行完,重得自由的榮妃晚開口一步,“貴妃娘娘,臣妾五弟有個兒子,跟五公主同歲,也是個相貌堂堂的好孩子!”
惠妃冇摻和,坐在一旁看戲。
平妃卻躍躍欲試,舉薦了自己的兩個侄子,赫舍裡·赫圖、赫舍裡·赫明。
佟貴妃誰來都客客氣氣,舉薦之人一一記下,來者不拒。
惠妃挑了挑眉,看著爭先恐後舉薦自家人的三人,捏著帕子嫌棄:
真有好處,佟貴妃能不留個自家人,肥水不流外人田,這點道理都不懂,還不知自己白忙活一場!
長了年歲,腦子卻昏了頭。
宜修很是認可,所以當太後讓她去個各家福晉跟前打探族中英年才俊時,把話給挑明瞭——舉薦可以,得確保人真的冇問題,彆前腳把人提上去,後腳傳出喝花酒逛窯子的話,屋裡乾不乾淨,得查清楚了,且性情一定要好。
省的以後夫妻倆吵架,她們這些當媒人的殃及池魚,被太後嘮叨。
這話一出,大福晉、三福晉幾個瞬間偃旗息鼓,額駙確實不好選,能不沾邊就不沾邊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