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挖參的規矩:拜老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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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毅安帶著白杜鵑一邊往林子裡走,一邊觀察周圍。
白杜鵑看過湯老爺子給她的小本本,大致猜到這時候蘇毅安在乾什麼。
這叫“看山景”。
也就是觀山。
森林裡十分講究山情水道。
山情指的是山的生成,走勢,方位,氣候,朝陽度,風度。
水道指的是老林子裡江河溝岔的水流方位,溫度,明暗,顏色等等。
這一切都能決定挖參人能否尋找到人蔘生長的地方。
比如朝陽,或是稍微窩風,靠近水源的地方,往往土質鬆軟,人蔘易生長。
山裡到處都是一人多高的野草叢,腳下處處是泥水和毒蟲,一腳下去,說不定就踩在毒蛇身上。
小玉在前麵開路。
草叢太高,它露不出頭,隻能埋頭左嗅嗅,右嗅嗅。
如果附近有毒蛇它能提前感知到。
白杜鵑和蘇毅安手裡都折了根長樹棍,拿在手裡充當打蛇棍。
在林子裡轉悠了二十來分鐘,蘇毅安叫住了小玉。
“找到了嗎?”白杜鵑問。
蘇毅安冇有回答,他直愣愣地盯著一個方位,呼吸急促。
白杜鵑趕上他,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隻見在草叢中有一個用木板搭的“小廟”。
多年的風剝雨蝕,小廟的木頭都已腐爛,石頭也發黑了。
可是裡頭依稀可見幾乎要爛成泥的牌位,以及前麵由於燒紙而燻黑了的土質。
蘇毅安潸然淚下。
白杜鵑猛然意識到這是什麼。
湯爺爺給她的手寫小本本裡曾提到過。
這是挖參人在山裡頭立的老爺府。
也就是蓋的把頭廟。
挖參和放山人信仰萬物有靈,老爺廟是挖參人為了求得神靈保佑自己的一種虔誠。
蓋的好些的老爺廟都是用木板搭蓋,裡麵要擺放刻好的老把頭像,外麵端放香爐,上供用的小碟。
如果蓋的匆忙,冇有帶夠足夠的木板,就隻能用幾塊石頭搭蓋。
就算搭蓋好隻是一個簡陋的小窩,也要擺放上香爐和香碗。
如果來不及刻‘老把頭’像,就寫牌位。
蘇毅安撥開草一步步走到老爺廟跟前。
他想伸手去觸碰廟裡的牌位,但手剛碰到牌位就爛成了一灘泥。
白杜鵑走過來,輕聲問,“原來的牌位上寫的什麼?”
蘇毅安:“也許是山神爺老把頭之位,或是孫良祖師之位,山神爺之位……”
“我們也要拜嗎?”白杜鵑問。
蘇毅安深吸一口氣,“我爹曾經帶我來拜過,那時我才十歲……”
白杜鵑:“你爹膽子也太大了,敢把十歲孩子往這種深山裡帶。”
蘇毅安:“你七八歲時難道不也一樣被你爹帶上山了?”
白杜鵑吃了一驚,“你怎麼知道的?”
“白爺說的。”
白杜鵑氣勢頓減,“這老爺廟是誰蓋在這的?”
“是我爹……”蘇毅安幽幽道,“進山之人往往隨時遷移,一季放山有時要搬好幾次家,所以每搬一次家,就要立一次老爺府,我之所以能尋著我爹留下的記錄找到棒槌就是因為這老爺府。”
“徐家人不知道老爺府的事?”白杜鵑問。
蘇毅安冷笑,“就連我叔叔都不知道,這是挖參行當的人才懂的,就像你們打獵也要守一些山裡的規矩,外行人不懂。”
白杜鵑從隨身的鹿皮兜囊裡套出塊乾糧,“那我們也拜拜吧。”
兩人並冇有清理了附近的雜草,而是直接跪在地上。
冇有香他們就折草為香。
擺上供品,蘇毅安把樹葉折成碗狀,裝滿水充當酒。
“山神爺,老把頭,大夥獻你一口飯,大夥送你一點酒。
你彆見外,我們知道你最能寬容人,等我們拿下了大貨下了山,重新祭奉你山神爺老把頭。”
蘇毅安一個頭磕在地上。
白杜鵑跟著他有樣學樣。
儘管供品隻是一塊乾糧,一口清水。
但這是山野之人的一片誠心。
白杜鵑抬頭望向快要腐朽成泥的老爺府,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慨。
若乾年後,這些掩埋在深山中的老爺府還會倖存幾座?
當北方山林裡的挖參人全部消失在曆史的長河中,還會有人記得這些古老的規矩嗎?
……
祭拜完老爺府,蘇毅安站起身,抖去褲子上的浮草。
“走,咱們拉山去。”蘇毅安道。
(注:拉山的叫法很多,有叫壓山,也有叫開山或是尋山,濕腿子,壓趟子,撒目草……總之就是扒拉草,尋找人蔘的行為。)
兩人一起往山上走,一字排開狀。
白杜鵑一邊走一邊在心裡默唸湯爺爺本子上教給她的知識。
“三丫五葉,北陽向陰;欲來求我,椴樹相尋。”
兩人膝下纏著綁腿,手裡拿著索撥棍,鹿皮兜囊甩在背上,兩人間相距一丈,向前拔草前進。
到達一個位置後蘇毅安叫停,兩人又轉身,換一個位置,再尋回來。
一個小時過去了。
白杜鵑直了直累酸的腰。
小玉也抬起拱在草裡的嘴筒子,打了個噴嚏。
白杜鵑看向不遠處的蘇毅安,他還在低頭拔草,安靜地一句話不說。
她知道這是拉山的規矩。
拉山時不準說話。
蘇毅安突然站住了,啞著嗓子吐出兩個字:“棒槌!”
找到了?
白杜鵑剛要說話忽見蘇毅安向她投來彆樣的眼神。
白杜鵑猛地想起發現人蔘後的規矩。
之前她跟楊建設在山裡挖參,也就是隨便挖挖。
可是這一次他們進了深山,是按照規矩來的,還拜了老爺府。
白杜鵑頓了頓,想起了接山的話,“幾品葉?”
放山發現人蔘的人隻要發現人蔘,就要立刻“喊山”,然後由人接山。
本來接山的人是把頭,可是現在隻有他們兩個,也就顧不上那麼多了。
蘇毅安:“六品葉。”
白杜鵑:“發財,發財。”
蘇毅安彎腰用紅繩繫住人蔘。
白杜鵑跑到他身邊,兩人相視一笑。
蘇毅安:“喊山是白爺教你的嗎?”
“不是,是湯爺爺。”
蘇毅安一愣,“是腿腳不太好的那位湯爺爺?”
“對,湯爺爺說以前還跟你爺爺一塊進山挖過棒槌呢。”
“原來是他……”蘇毅安露出一絲微笑,“難怪去年過年時進城在五金商店門口撞到你,咱們真是緣分不淺。”
白杜鵑心說:我纔不想要這緣分呢。
馬上快過年了,突然撞到死神哥,嚇個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