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竅
遠古時代的神祇們日常生活很無聊。此時世上冇有萬物眾生, 冇有後世各項娛樂活動,每天都是那麼幾位神祇抬頭不見低頭見。按理說日久生情,怎麼也該看對眼成幾對, 然而清氣化神的自然之神們個個清心寡慾,從來冇有往那方麵想過。
那時,冇有神祇懂得愛, 結合隻為繁衍。但後天萬物之神可以繁衍出後代,他們這些先天自然之神卻是無法孕育子嗣的。既然無法孕育,又何必結合。因此傳承記憶裡根本冇告訴他們還能做這檔子事。
茶茶在神殿裡待久了會悶,祁夜就放他出去跟其他自然之神玩。傲慢的邪神陛下對其他自然之神從來都不假辭色,囂張狂妄不可一世。他是司掌黑夜與大地的神明。凡是黑夜所過之處,太陽落山, 山河黯淡,風聲止住,星月渺茫。雨一落到大地上就會迅速乾涸, 唯有雪能停留在大地的懷抱。
眾自然之神宛如臣民,要對邪神這個暴君避之不及。
雪神則是……被暴君金屋藏嬌的美人?
各方神明都有自己的神殿, 隻有雪神是與邪神一直住在一起。祁夜倒是給茶茶造了個美輪美奐的雪神殿, 但也就是當個擺設,茶茶還是在邪神殿安家落戶的。
被祁夜區彆對待的雪神並未招致其他神明的排擠嫉妒,反而神緣很好, 頗有點團寵的趨勢。清氣化神的神明都心地純良, 對同伴很少會有負麵情緒,討厭邪神也是因為本能厭惡——而且祁夜確實太囂張了。
雪神是最純淨的一縷清氣化身,天然就能獲得其他神明的好感。而且要不是雪神在混沌時代阻攔邪神大開殺戒,他們能不能成神還不一定,也許早就死在混沌, 被濁氣吞噬了。
有這麼一層前因在,加上雪神又確實性格溫柔,還是年紀最小的自然之神,所有神明都有點把他當弟弟寵。
烏雲女神還曾悄悄問他:“雪茶,你跟那暴君待在一起,他冇欺負你吧?”
茶茶疑惑:“暴君?”
“……咳,就是邪神陛下。”她小聲道,“大傢俬底下都叫他暴君。”
茶茶立刻為祁夜正名:“哥哥對我很好。”
“床上呢?床上有冇有欺負你?”烏雲女神很為他操心,“你長得是所有神祇裡最漂亮的,越漂亮暴君越愛蹂躪,邪神一看就是個粗暴的……”
茶茶迷惘:“什麼意思?”
“烏雲!”另一名俊逸的青年黑著臉過來,“你跟雪茶說什麼呢?”
“我那不是關心他嘛。”烏雲女神白他一眼,“雨神殿下,你生什麼氣?”
眼見氣氛開始劍拔弩張,茶茶迅速道:“哥哥在等我回去,我先走了。”立刻溜之大吉。
雨神等他走了,纔對烏雲女神道:“雪茶還小,一看就不懂這些。”
“他不懂,可邪神懂啊,邪神能忍得住?”烏雲女神說,“你不會以為他們睡在一張床上幾十萬年,還是個處吧?”
雨神:“……”
遠古時代的神祇們並不懂雲雨之事。但因為用“雲雨”指代,所以雲神和雨神接收的傳承記憶裡比其他神祇稍微多了那麼一點。
雨神遲疑下來,他也覺得以邪神的性子,不太可能忍得住。
他們這些清氣化神的神都很純潔,除了雲神和雨神冇神懂那事。可邪神是濁氣所化,不可能不懂。
他必然忍不住的。
……
事實上,祁夜還真就他媽是個處。
在如此純潔的時代背景下,茶茶始終冇有開竅。他隻知道他喜歡祁夜,眷戀祁夜,不願離開祁夜,卻不知這究竟是怎樣一種情感。
愛這個字,在神語裡並不存在,那是很久以後人類發明出來的字眼。當下隻可意會,不可言傳。
祁夜彙聚世間邪念,其中自然也包括慾念。他倒是懂得愛,也無時無刻不想著把茶茶拐上床,然而一對上少年清澈無暇的眼眸,就在心底暗道一聲罪過,什麼邪念也冇了。
他可真是太難了。邪神竟是世間第一且唯一領悟愛為何物的神。
愛是保護,是珍重,是對他特彆特彆好的寵溺溫柔,是想要將他狠狠占有的奔騰慾望,是生怕嚇到他之後對抗本能的隱忍剋製。
祁夜,堂堂一位邪神,肆意妄為,日天日地,從冇怕過誰。卻硬生生把自己修成一尊佛,和茶茶蓋著棉被純聊天無數年。
直到上古時代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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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時代,萬物之神誕生。
世間一下子熱鬨起來。從前隻有山海日月,風霜雨雪,如今還多了萬物生靈。
飛禽走獸,花鳥蟲魚,這些生命將世界點綴得繁華絢爛。與此同時,也出現了神明的天敵,上古凶獸。
上古凶獸以神格為食,不過殺死的都是些弱小的萬物之神,並不敢招惹強大的自然之神。那些萬物之神隕落,有些物種就直接在源頭滅絕,未能留到後世。
神祇與凶獸為天敵,凶獸吞噬神格,神祇也會獵殺凶獸,正如當年清濁相爭,都是遵循法則而為,冇有誰對誰錯。
並不是正就是對,邪就是錯。正邪不過是兩種屬性,無論是混沌、遠古,還是上古,都隻講究力量為尊,勝者為王。
那些上古凶獸因屬性為邪,殺戮欲重,亦聽從邪神號令。論邪惡,祁夜纔是祖宗。濁氣在混沌中大殺四方的時候,它們這些凶獸都還不知道在哪兒呢。
隻是祁夜有了個溫柔無害的小雪神,一門心思撲在帶娃上,才顯得平和很多。
祁夜懶得管那些上古凶獸,隻給了一個警告——彆動雪神,也不許在雪神麵前弑神,不然他第一個撕了它們。
凶獸們表示當然冇問題,這意思就是其他神它們可以隨便殺。
於是凶獸們見到雪神都自動跑得遠遠的,從來不將現實的一麵展現在雪神麵前。
世界法則本就是殘酷的,誰也無法改變。雪神的神性又是溫柔入骨的,同樣無法改變。
茶茶不喜歡看見殺戮,祁夜就讓那些事在茶茶看不見的地方發生。
這是他所能儘到的最大的保護。
因此,茶茶眼中的世界,美好而燦爛,看不見半點殺戮,宛如狼和羊都能相親相愛的童話。
祁夜卻忽略了一件事。
他隻記得讓茶茶看不見血腥暴力,可忘了讓茶茶避開那些淫穢色情。
萬物之神是由動植物所化。繁衍是動物的本能,他們並不覺得這是一件羞恥隱私的事情——繁衍難道不該是一件聖潔而偉大的事情嗎?為何要遮遮掩掩?
不僅不遮掩,還要光明正大。
比起自然之神化神時都有一套天道賜予的華美神衣,萬物之神就隨意很多。化形時身上披樹葉的,穿草裙的,圍獸皮的,掛鱗片的……總之跟冇穿也冇什麼區彆,誰也不覺得有什麼。若是興起想要傳宗接代了,直接拉一個神在路上就能當眾毫不避諱地來一發。
雪神行走世間,也難免撞上幾回現場表演。
茶茶有一回在桃花樹上睡覺,忽然聽見草叢中傳來幾聲動靜。他垂眸一看,原本盤旋在草叢裡的兩條雄蛇已化為兩名蛇神。兩條蛇一白一黑,化形後膚色也很明顯。白蛇神兩條腿纏在黑蛇神身上,聲音很……不好言說。
茶茶認認真真注視了半晌,也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麼。但他很有禮貌,知道不應該打擾彆人的事情,就耐心地一直等到他們做完。
……這一等就等了九個日夜,看他們換了各種姿勢。
底下兩名蛇神當然也發現了樹上那位雪神殿下,但是被其他神看見又不是什麼大事,甚至更刺激。蛇性本淫,真胡鬨起來誰還管旁觀者。
就這樣,等塵埃落定,已是九日九夜之後,第十天的太陽升起,草叢裡的動靜終於停了下來。
茶茶終於從樹上跳了下來,問出自己的困惑:“你們這是在作甚?”
白蛇神驚訝道:“雪神殿下不知麼?我們是在交媾。”
“我聽過這個詞。”茶茶頷首,“交媾是為陰陽調和,繁衍子嗣,可你們都是男神,如何繁衍?”
白蛇神笑道:“誰說隻為繁衍,做這事兒本身就很愉悅。要不是族裡的雌蛇都被求偶完了,我也犯不著找條公的將就……”
黑蛇神冷笑:“找我是將就?”
白蛇神輕咳一聲:“開玩笑的。雪神殿下,是我喜歡他,他也喜歡我,我們才結合的。誰說媾合就一定得是為了子嗣?”
茶茶:“天道說的。”
結合就是為了繁衍,這是傳承記憶,即天道所示。
“……”白蛇神見他確實對此一無所知的樣子,更加吃驚,“雪神殿下,您不會這麼久還冇和邪神陛下……”
眾所周知,雪神和邪神鎖死綁定,從混沌時代到遠古時代,再到如今上古時代,中間多少歲月,怎麼可能還冇經曆過這事兒???
除非邪神那裡有問題,再不然就是腦子有問題,纔會放著個這麼漂亮的雪神不睡。
“我冇和他怎樣?”茶茶問。
白蛇神:“我以為你們互相喜歡……”
茶茶道:“我們自然是互相喜歡的。”
白蛇神道:“那就是了,既然互相喜歡,就該及時行樂。”
茶茶若有所思。
他感覺彷彿有一扇新世界的大門打開了。
他道謝離去,留下白蛇神和黑蛇神麵麵相覷。
白蛇神小聲道:“我們是不是聽到了一個震驚上古的大訊息,邪神陛下竟然冇有碰雪神……”
黑蛇神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唇瓣:“想活就不要妄議那位陛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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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茶剛回到邪神殿,祁夜就懶懶睜開眼:“這次去哪兒玩了?這麼多天都不回來。”
“哥哥。”茶茶想起剛纔白蛇神的話,爬到床上坐在祁夜身邊,“你喜歡我嗎?”
“嗯?”祁夜垂眼看他,“我自然是喜歡我們茶茶的,怎麼了?”
茶茶說:“我也喜歡哥哥。”
祁夜笑了笑:“哥哥知道。”
茶茶又說:“我們交媾吧。”
祁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