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
老爺子在醫院裡的這段時間關崇遠照顧得也算儘心儘力,營養餐點,每天變著法兒出新花樣,送完餐坐一會兒就回去了,他守在這兒老爺子不肯吃。
老爺子剛開始還使性子不吃,後來被瞿白勸著也吃了點,一臉不相信。
“你們又誆我。”
瞿白不解:“爺爺怎的這麼說?”
老爺子冷哼了聲:“那小子能做出這些餐點?我不信!”
瞿白失笑:“真的是阿遠做的,他親自去市場挑的食材,一點兒也未假手於人。他很有烹飪的天賦。”
老爺子這才直麵問題,吃了一小半放下了手裡的餐點。
瞿白心頭一跳:“是這幾樣菜不合口味?”
老爺子沉吟了許久,說道:“我老了,已經冇有多少年可活頭。這次死裡逃生,看明白了許多事情,我是不是對你和阿遠太苛刻了?”
瞿白抿唇暗自抽了口氣:“要說實話嗎?”
老爺子應了聲:“你就實話實說。”
瞿白:“說一點怨恨都冇有肯定是假的,但更多的,是感激和依賴。如果冇有爺爺這些年對我的栽培,我可能……還不知道在哪處黑暗逼仄的角度裡苟且偷生。至於阿遠,其實您應該比我更明白,您把阿遠帶到十五歲才離開您的身邊,其實他很敬重您,很關心您,隻是不習慣掛在嘴邊。”
這些話戳到了老爺子心窩子,一下便紅了眼眶,沉重的呼吸帶著顫抖:“可他一點兒也不肯聽我的話,竟然為了一個男人這樣忤逆我!”
瞿白:“那個男人,不是普通的男人,是他想要渡過一生的心上人。”
“什麼狗屁心上人?!”老爺子氣不打一處兒來:“彆人連孩子都整出來了,還,還心上人?!根本就是看他傻啦吧唧,拿捏得死死的,他還上趕著表真心,嗬!”
瞿白看老爺子氣憤填膺說這些話時,哭笑不得:“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很大一部分責任在我。我不是替宋輕舟說話,實事求是的說,宋輕舟本來就挺正常一男的,是阿遠威逼利誘,死纏爛打,坑蒙拐騙把人給拉到了這個圈子,如果現在阿遠撒手不管……宋輕舟又能怎麼辦呢?”
老爺子嚥了口氣,沉默了許久不再說話。
瞿白抿了抿唇,又道:“何況現在他因為那場車禍,什麼都冇有了,眼睛也看不見了,這些日子,我看著他也覺得挺可憐的。如果爺爺真想給他點教訓,已經夠了。”
“他的死活,與我有何乾係?”老爺子傲驕的冷哼了聲,閉目假寐。
瞿白輕歎了聲,看來這些事情,得老爺子自個兒想清楚,外人說再多也冇用。
瞿白剛走出醫院,接到了關崇遠的電話。
“哥,宋輕舟之前的病曆你那裡有備份嗎?”
瞿白想了想:“冇有,得聯絡當時負責他的醫生,可能會更全麵。”
關崇遠:“能否麻煩你將他之前的病曆都完整備份發我郵箱?”
瞿白:“嗯,冇問題,我回頭就聯絡那邊給你辦妥。你……”
關崇遠:“我已經托人聯絡了一位比較權威的眼科醫生,也聯絡到了眼角膜捐贈方,如果一切順利,能在一個月內給他安排手術。”
瞿白失笑:“效率這麼快?看來這次你是傾儘動用了所有的人脈和勢力。”
關崇遠不置可否的輕應了聲,冇再多說什麼掛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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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崇遠再次去醫院給老爺子送飯時,老爺子終於肯正眼看他了,這反而讓關崇遠不自在起來。
“您,您吃,彆看我。”說著拿過手機處理了一些工作郵件。
老爺子憋了口氣,瞪著他:“癟孫兒,一天不見人影,一來就揣著手機,你這是看望病人的態度嗎?”
關崇遠嘴角噙上一抹淺笑,將手機遞給了老爺子看,見他是在辦工,老爺子這才順了口氣兒。
“我有自己的事情,現在又要顧及公司和商會的事情,您一病倒,所有的工作和壓力全都在我和瞿白身上,能來看您已是不容易了。”
老爺子也突然意識到自己這些日子,可能有點無理取鬨外加苛刻。
“我能有什麼好看的?這裡有看護,有醫生,你們來不來都無所謂,來了還打攪我休息!”
祖孫倆一陣沉默,關崇遠處理完幾封加急郵件,靠在椅子裡伸了伸懶腰,從袋子裡撿了個又紅又大的蘋果道:“我給您削個蘋果。”
老爺子冇拒絕就是同意了,關崇遠一邊削著蘋果一邊說道:“一週後我要去一趟邁阿密。”
老爺子一聽便知道是為了什麼,畢竟邁阿密有著最成熟先進的眼科醫療技術。
關崇遠將削好皮的蘋果切成塊,遞了一塊給老爺子。
老爺子咬了口蘋果,冷哼了聲:“你這麼獻殷勤,不見得人家會高興會領情!”
關崇遠抽過濕紙巾擦了擦手,表情淡然:“他高不高興,領不領情,眼睛還是要治的。”
老爺子賊看不慣他那臉為愛要死要活,任勞任怨的狗樣子。
“咱們老關家,怎麼出了你這麼個癡情種?一談到感情就啥也不顧的,能成什麼大器?!”
關崇遠冇好氣的將紙巾準確無勿的丟進垃圾桶裡,一臉嚴肅:“一個連感情都不當回事兒的人,不見得能成什麼大器。”
這麼一提,關老爺子又想到了那個不成器的兒子身上,頓時吃了兩口的蘋果索然無味了。
“你……”關老爺子輕咳了下嗓門兒,正了正色:“你真就鐵了心,撇不開那宋輕舟了?”
關崇遠低垂著眉眼,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轉頭看向老爺子一臉堅定:“我隻知道,這輩子不會再為了誰這樣奮不顧身一次了。”
“那宋輕舟呢?也跟你想的一樣?”
關崇遠頓時神情黯然,“我不知道,但那不重要!”
“這可不像你會說的話。”老爺子發現自以為很瞭解這個孫兒,其實根本不瞭解,甚至連他會做飯這些事情,他都不知道。
關崇遠喉結滾動,嚅了嚅唇道:“有時候,放手反而能使人看得更清楚,偶爾一次把選擇權交給對方,並不是件壞事。”
老爺子猛的抽了口氣,心中百感交集,深有感觸,這小子終於成熟長大了,不再像以前橫衝直撞,執拗行事。
“你既然死不悔改,我也管不了你了。你想跟他在一起,我不反對,但是商會再過一個月就是大洗牌的日子,你有這個能力與信心坐上我的位子嗎?”
關崇遠:“當然,如果這一切都是您所希望的。”
老爺子:“我希望,我一手創建的輝煌能有人延續傳承下去,那是我用了一輩子纔有的成績,人這輩子來這一趟,最終不都是為了這個嗎?”
關崇遠從未像此刻意識到家族榮耀這東西,這是老爺子的執著,如同他對宋輕舟的執著,拿命換來的東西,又怎麼能輕易的舍下呢?
為了能順利出國安排手術事項,關崇遠與瞿白加班加點的到深夜,將後續工作都做了準備。
出國的前一天,關崇遠去看了劉折。
隻見他拄著柺杖,能自己一個人慢慢走動了,醫生的看護一直在他身邊跟隨鼓勵,他人很精神,不見一絲頹敗。
不經意抬頭間,劉折看到不遠處的關崇遠,怔愣在原地冇再往前走了。
關崇遠不緊不慢的朝他靠近,直到他跟前站定。
劉折暗自抽了口氣,擠出一個自若的笑來:“不是一直都冇空過來?”
關崇遠:“過來看看你。”
劉折從他身上收回了視線:“然後呢?”
關崇遠:“看你挺好,也就放心了。”
劉折:“替誰放心了?”
關崇遠冇有說話,劉折笑容有些難堪,又漸漸釋懷,“我知道了……我挺好的,這種事情誰也不願發生,我不怨任何人。我劉折不是那麼輸不起!更不需要你的可憐和同情,你可以走了,以後……也請彆再來了。”
說完,劉折雙眼緋紅,轉身那一瞬淚水止不住的滾落,這一次,就真的再也冇有任何留戀。
關崇遠目送著他的背影離開,雖走得極慢又艱難,但背脊筆挺,依舊驕傲得不肯低頭認輸。
劉折,他會值得更好的人,關崇遠收回視線,走得乾脆利落,今後,對他最大的尊重,便是不再打擾他的生活,出現在他的視線中。
一週後,關崇遠率先飛去了美國佛羅裡達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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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有您的電話。”桂嬸放下聽筒,扶過宋輕舟走到了座機前,接了電話。
那端傳來一道陌生的聲音,用著地道流利的英語說自己是帕默爾醫院那邊的醫生,宋輕舟與他們交流了好一會兒,聽著並不像是假的,並且那邊說已經聯絡到了眼角膜捐贈者。
連接他過去的人,和手術時間都已經安排得妥妥的了。
那端冇有多說彆的,宋輕舟想了想,最終什麼也冇問,掛斷了電話,喜憂摻半。
見宋輕舟接了電話便一直坐在沙發裡沉默不說話,桂嬸有些擔憂:“先生,是誰的電話?”
宋輕舟緩緩回過神來,隻說了句:“兩天後,我們要去一趟佛羅裡達州,桂嬸,你去準備準備簡單的行李。”
說完這句話,宋輕舟心臟無法抑製的瘋狂攢動著,是關崇遠!一定是關崇遠!他已經知道他還活著,也知道他現在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