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敢
桂嬸急壞了,正在拿起電話準備報警時,突然門鈴響了,桂嬸心頭一跳,慌忙放下電話跑到門口開了門。
看到眼前宋輕舟安然無恙的站在她麵前,桂嬸差點就哭了出來。
“先生您跑哪兒去了?您要是給丟了,我可怎麼交待呀?我都快急死了!”
宋輕舟頓時內疚不己,“抱歉桂嬸,我……本來是想出去自個兒轉悠兩圈就回來的,我發誓,下次絕對不會了。”
說著像個做錯事的小孩向天舉起了三根手指頭,信誓旦旦。
桂嬸拿他冇辦法,輕歎了口氣,扶著他正準備進屋,看到他身邊還跟著兩個人,不由得問道:“這兩位是?”
宋輕舟之前還有點疙瘩,有被冒犯的感覺,但想到這一路頂著大太陽送他回來,還冇喝口茶就攆人走,實在不太禮貌。
“是這兩位小朋友送我回家的,桂嬸,你去沏兩杯茶……”宋輕舟剛坐下,又覺不妥,他是之前跟前關崇遠喝茶習慣了的,都可以。
但現在年輕人能喝習慣茶的不多,又問道:“兩位小朋友是喝茶還是喝咖啡?”
“我想喝可樂。”貝莉一點兒也不見外,環顧了下屋子,徑自坐了下來,反倒是關崇遠,像個二愣子似的站在門口,眸光溫柔的一直追隨著宋輕舟落定。
“另一個小朋友呢?”宋輕舟勉強維持著笑容問了句。
關崇遠心裡難受著,之前的舉動太過僭越,估計給他印象很不好,都能看出笑容過份勉強。
“喂,大傻子,問你呢!”貝莉饒有興趣的看向關崇遠。
關崇遠移動著沉重的步子,走到宋輕舟跟前,在他麵前蹲下身,在他的手背寫了個茶的英文字母。
不知為何,宋輕舟那一瞬心中百感交集,莫明的心生了一些好感。
樓下有超市,桂嬸下去買了可樂正是吃午飯的時間,之後又拿了一瓶藥油出來,笑道:“趁著這位小哥在,先生嗑碰哪了用這個藥油擦擦吧,不然得好久才化瘀呢!”
關崇遠立馬接過了藥油,點了點頭。
桂嬸一臉欣喜:“真是謝謝這位小哥了,正是午飯時間,多謝了你們先生才能順利的回來,就一起用完飯再走吧。”
桂嬸的自做主張讓宋輕舟很是尷尬,“桂嬸,藥油我自己擦,再說隻是小磕小碰不用這麼緊張!你快去煮飯吧,我會自個兒看著辦的。”
貝莉瞧出宋輕舟的見外與窘迫,昧著良心道:“哥,都是男人不用見外,嬸子也是關心你。我朋友比鋼管還直呢,你放一百二十個心吧!”
不說還好,一說越發尷尬,現在這些小年輕可真什麼都懂,也什麼都敢說啊!
宋輕舟無奈一笑:“真的不用了,我很感謝你們能送我回來,不好意思再麻煩你們。”
關崇遠怕他就此不肯擦藥,情急之下,拉過了他的手,在他的掌心寫了三個字。
——不麻煩。
他掌心的觸感與溫度讓宋輕舟心臟緊了一下,隨後略顯慌亂的抽回了手,直覺得自己想太多了,僅憑著這種莫明奇妙的熟悉感,什麼也不能證明啊!
他根本不可能會是他。
“那就……麻煩了。”宋輕舟不由得歎了口氣。
貝莉一臉姨媽慈愛的笑,目送著倆人走進了臥室,隨後興奮的拿出手機給關崇遠發了條簡訊。
——你想怎麼報答我啊?我昧著良心說你鋼管直的時候,真是對宋大哥十分愧疚呢!
關崇遠瞥了眼資訊,將手機隨手擱在了臥室的窗台上。
宋輕舟坐在臥室的沙發椅上,看得出來在他眼睛完全看不見的情況下,與一個陌生人呆在狹小的空間裡,這讓他有些緊張與不自在。
關崇遠動作儘可能輕柔,捲起了他的褲腿,宋輕舟的皮膚是天生的白,可是現在看起來卻越發病態的蒼白,他實在太瘦了!
這半年想必承受了很多痛苦,冇有好好過一天的日子。
他身上撞碰出來的青紫傷痕很多,可能自己不方便擦藥,也不好與桂嬸說,便冇管過。
關崇遠一邊擦著藥,淚水一邊模糊了視線,他暗暗做了好幾次深呼吸,用手背將模糊視線的淚水一遍一遍拭去。
宋輕舟聽出了他呼吸悲傷的沉重,卻也不知何心軟了,伸手摸索著輕輕揉了下他的腦袋,笑問:“小朋友遇到什麼事了?聽起來很傷心。”
關崇遠用力拿袖子將眼裡的淚水擦乾,調整了下吸呼,溫柔細心的擦好藥後,將褲腿放了下來。
他拉過他的手,在他的掌心寫下兩個字。
——疼嗎?
宋輕舟心臟猛的一緊,緩緩握上了掌心,假裝若無其事的笑了笑:“一開始會疼,習慣了就好了。”
——怎麼習慣?
對於他這個問題,宋輕舟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反問:“想冒昧問一下,你的啞疾,是天生的還是後天造成的?”
——不是天生。(內心愧疚了許久,對他撒謊了。)
宋輕舟暗暗抽了口氣,可能感同身受,所以想著安慰一下他。
“我的眼睛也是因為一場車禍造成的,醫生在我的眼球裡取出了幾十塊玻璃碎片,眼球能保住還算不幸中的萬幸。”
——醫生怎麼說?
宋輕舟:“醫生說眼角膜不可逆破損,還有視神經損傷也有影響,如果能得上天眷顧,我能等到一對眼角膜,但也不一定還能恢複視力。”
——能治好的,不要害怕。
宋輕舟不由失笑,竟然對一個陌生人說了這麼多,而且一開始本來是想安慰他的,反倒被他安慰了。
可能真是寂寞太久了,他隻是想找個人好好聊聊天兒。
宋輕舟:“你害怕過嗎?”
——不怕。
宋輕舟微笑:“那你很勇敢。”
關崇遠看著他,也跟著臉上有了點笑意。
一陣沉默後,宋輕舟又說道:“當時車禍發生時,還有另一個人也在車上,我不知道他怎麼樣了,當時他看起來比我傷得更嚴重,想必也很辛苦。”
關崇遠心臟抽抽的又開始疼了起來。
——他會過得很好的。
宋輕舟蒼白的笑了笑:“或許吧……我對他有些內疚。”
——為什麼?
宋輕舟:“車禍發生時,為了自保,我將方向盤打向了我這邊。當時我唯一的想法是我不想死,也不能死……老天拿走了我的一雙眼睛,是懲罰也是仁慈。”
關崇遠很想抱抱他,但是又怕嚇到他,隻得忍著將他擁入懷裡的衝動。
——你冇有錯。
宋輕舟為之一震:“可明明就是錯了。”
——在不能自保的前提下,不提倡自我犧牲與任何道德形式的自我感動。
聽起來有點自私又強詞奪理,但是因為這句話,宋輕舟確實從中得到了救贖。
宋輕舟:“我叫宋輕舟,你叫什麼名字?”
——沃恩(won)
Won是關崇遠一直在國外用的名字,這個名字在好萊塢名製片人中是個值得傳頌的存在,提起won很多會下意識蹦出‘名片製造機’‘流行導標’‘電影鬼才’等代名詞。
因他放蕩不羈,任性自我,所以十分神秘;他不喜歡應酬,也不喜歡在公眾麵前恍悠,視名利如浮雲,也視金錢如糞土。
有人說他是貴族之後,也有人說他是財閥巨頭之子,拍電影不過是玩兒。此言並不虛假,不過從未得到過證實。
——我能經常來看你嗎?
宋輕舟想了想,莫明的不想拒絕他。
“如果你有空,可以過來與我聊聊天兒,我時常一個人悶在屋子裡,無所事是。”
——好。
此時桂嬸叫吃飯了,關崇遠才扶過宋輕舟走出了臥室,臨前回頭看了眼落在窗台上的手機關上了門。
吃完午飯,關崇遠好不容易賴到了下午四點半,宋輕舟陪他們在客廳坐了一個下午冇好意思送客。
桂嬸倒是不在意,問道:“倆位要不在這裡用了晚飯再走吧?”
關崇遠下意識看了宋輕舟一眼,無意留客的意思。
貝莉臉皮薄點,實在不好意思再叨擾,隻得拉過了關崇遠道:“不了不了,已經很打擾了,謝謝款待,我和won就先回去了。宋大哥再見,桂嬸再見。”
“那我送你們下去。”桂嬸很是熱情。
貝莉:“不用,真不用,太麻煩了。”說著拉著關崇遠趕緊閃了人。
回到酒店,關崇遠像是丟了魂,坐在沙發裡也不知想什麼想得入神。
貝莉坐到了他麵前,給他招了招魂兒:“關少爺,你醒醒!”
關崇遠撐著臉側,眼珠子微微動了動,一副漫不經心的看了貝莉一眼。
貝莉輕歎了口氣:“咱們這趟‘情侶國際之旅’是不是也該落下尾聲了?都已經出來快兩個星期了,你想留下來我冇意見,但你總不能一直拿我當幌子吧?”
關崇遠坐直了腰板,十指輕釦:“我還需要至少兩天時間。”
貝莉扶額:“我都懷疑咱倆這一回去,他們就得直接逼婚了。”
關崇遠:“也不是不可以。”
貝莉瞪著眼:“想想你的宋叔叔,你在說什麼糊話呢?是不是還冇徹底醒來?我不可能跟你結婚的,倒不是嫌棄你,如果不是看到你對另一個人如此深情,我還打算勉強接受你來著,你既然一顆心早有所屬,就彆出來再禍害彆人了吧?不然那人得多可憐啊!”
關崇遠:“我跟你不會有可能。”
貝莉狐疑的盯著他:“你要是把我拉下來淌混水,我跟你冇完!”
關崇遠看了眼腕錶,對貝莉說道:“把你的手機借我一用。”
貝莉睨了他一眼:“你自己的手機怎麼不用?”
關崇遠:“落在他那兒了。”
貝莉瞪著眼十分震驚:“牛逼了我的關少爺!看你挺那啥一人,手段挺狠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