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白院使府楚召淮為後。
明青宮內一片寂靜。
陸無疾、殷重山和周患三人站在門口, 豎著耳朵聽裡麵的動靜。
“我會不會完了?”陸無疾小聲道,“早知道王妃在裡頭,我就閉嘴了。”
殷重山冷冷道:“你早該閉嘴了……什麼時候不提非得這個時候提?我還指望著早早把王妃接來給陛下一個驚喜呢, 現在驚喜變驚嚇, 俸祿也作罷,反倒成了笑話。”
殷重山說著說著就要來段數來寶了,周患朝他“噓”了下:“聽, 裡頭說話了。”
三人趕忙呈“眾”字往裡聽。
陛下先說的話:“召淮, 你稍坐片刻, 我去去就回。”
眾人:“……”
陸無疾反應極快, 扭頭就要溜。
殷重山比他反應更快, 獰笑著一把薅住他:“陸大人,哪兒去啊?”
陸無疾沉聲道:“我突然想起還有要事要辦,請殷大人放開我。”
殷重山就算死也要拖個人下水, 哪裡肯放陸無疾走。
兩人正在拉扯間,周患又“噓”了聲:“王妃說話了。”
眾又去聽。
楚召淮慢條斯理翻著手中的醫書, 帶著笑道:“原來陸大人方纔那話是憑空杜撰的呀, 陛下從未親口說過那些話, 這次出去是要治陸大人一個欺君之罪是吧?陛下真是明察秋毫,楚乏善敬佩不已。”
姬恂:“……”
陸無疾和殷重山悄無聲息鬆了口氣。
俸祿保住了。
多謝王妃。
姬恂一襲繡團龍的玄色燕弁服貴氣逼人,舉手投足皆是令人畏懼的威嚴強勢。
陛下被噎得夠嗆,好在他臉皮一向很厚,好像不知尷尬為何物, 慢條斯理走到楚召淮身邊的連榻坐下, 若無其事地笑道:“這話的確是朕說的, 不過那時你我剛認識,還未深入交流, 自然會有這等淺薄的認識,想必當時神醫也覺得煞神是個壞東西吧。”
“冇有啊。”楚召淮指腹像是玉似的,心不在焉地捏著紙張,淡淡道,“剛見陛下第一麵,平庸的我便覺得陛下長相俊美英氣逼人,一點都不平庸呢。”
姬恂:“……”
“行為處事呢,你就冇有偷偷罵過我?”姬恂不太死心地追問道,“那時剛見麵我為保護你殺了個刺客,你還被嚇暈過去……”
“啪”。
楚召淮將書狠狠闔上,厚重的書撞在一起發出一聲沉悶聲響,響徹安靜的明青宮偏殿。
神醫瞥他一眼,涼涼道:“我說過很多遍了,那是餓的。”
姬恂:“……”
看越解釋越惹人生氣,陛下迅速轉變戰術,手肘撐著兩人中間的小案,高大身軀緩緩往前探去,笑得像隻勾引人的狐狸。
“原來朕這張臉竟能得到神醫的誇讚和青睞,真是榮幸。”
要放在之前楚召淮恐怕會被他笑得耳根通紅,如今卻不為所動,甚至彎著眼睛乖巧地笑。
“是的,草民雖然是平庸之姿,但眼光不錯,陛下天人之姿俊美無儔,想必有不少人暗中傾慕呢,太羨慕了。”
姬恂眼皮倏地一跳。
看來不能輕易哄好了。
這是陛下生平第一次感覺到何為把柄握在彆人手裡。
楚召淮很通透,知曉一年半前兩人還不熟悉,自己又是被聖上下旨塞到璟王府的,姬恂厭惡排斥他理所應當。
隻是想得開不計較是他性子好,想不開那就是姬恂倒黴了。
今日陛下運氣的確不怎麼好。
楚召淮不想搭理他的孔雀開屏,繼續垂著眼看醫書,看都不看他。
姬恂將那阻礙在兩人中間的沉重小案輕飄飄搬到一邊,高大身軀往前移了移,一抬手就能將楚召淮瘦弱的身子擁在懷裡。
陛下摸不準楚召淮如今生不生氣,冇直接上手:“明青宮的確冬暖夏涼,是不是涼快了些,你瞧著臉色好多了。”
楚召淮點頭:“的確,陛下費心了。”
姬恂又往前一步,伸手輕輕釦住楚召淮的手,挑眉道:“不是說了不叫陛下嗎?”
楚召淮看了姬恂的手一眼,並未掙開,隻是淡淡地說:“畢竟草民真的很平庸。”
姬恂:“……”
看來楚召淮和這個“平庸”暫時過不去了。
楚召淮還在“平庸”。
用膳時平庸,吃藥吃平庸,哪怕睡午覺時也能嘟囔出句平庸來。
直到沐浴完洗漱後,楚召淮又似笑非笑說著什麼平庸啊乏善啊,姬恂終於徹底忍不了,一把將人從桌案前打橫抱起來,大步走向簾幔層層的寢殿。
楚召淮嚇了一跳,還以為把人調侃得不耐煩了,揪著姬恂的衣襟故作鎮定道:“你要做什麼,這話明明是你自己說的,怎麼還急了呢……唔!”
姬恂直接將人扔在寬大的榻上。
床榻柔軟,也不知是墊了幾層,楚召淮滾上去後冇覺得疼,趕緊就要屈膝往裡爬。
姬恂一把扣住他的腳踝,輕飄飄將人抓回來,挑著眉笑起來:“哪兒去?”
楚召淮乾巴巴道:“我要回、回家。”
姬恂將人拖到床沿,隨手將蹬著的鞋脫掉,道:“晚了。”
楚召淮整個人趴在榻上,爪子抓著床單被人往後拖,將寬大的床榻上勾出兩道爪印的褶皺。
這種力量的懸殊很快讓他放棄了掙紮,蔫蔫地被拽了回來。
反正姬恂也就是陣仗大,不會對他做什麼。
姬恂的確不會。
他將人抓回來後壓在身下,含著笑俯下身親了下楚召淮還帶著點藥香的唇角:“拿捏住我把柄的感覺如何?”
哪怕逆著燭光也能瞧出姬恂眼底的笑意,楚召淮也不怕他:“這話明明是你自己說的,你覺得我不好看,把我當小鳥雀……”
“那是從前。”姬恂冇忍住又親了他一下,“現在朕為你神魂顛倒。”
楚召淮:“……”
情話怎麼越來越肉麻了?
姬恂生怕壓著楚召淮,索性將人一把抱起來麵對麵相擁。
楚召淮跨坐在他大腿上,視線終於比姬恂高些,垂下頭時有種居高臨下的感覺,姬恂就這樣仰望著他,雙手卻佔有慾極強地扶住他的後頸。
像是拽下天邊不可攀折的明月。
“我愛你並非是你漂亮的皮囊,也不是想將你像鳥雀般掌控在手中。”姬恂低笑著說著令人害臊的情話,“就算你長相平庸,乏善可陳,哪怕你就是隻灰撲撲的小鳥雀,我仍會愛你。”
楚召淮愣住了。
姬恂說完後,隱約發現楚召淮眼神似乎不對,眉梢輕動:“怎麼?”
按理來說,楚召淮應該招架不住這句話纔對。
楚召淮乾巴巴地道:“怪……怪害怕的。”
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姬恂:“……”
不應該感動或害羞嗎。
姬恂仔細一瞧,見楚召淮雖然覺得瘮得慌,但耳朵到後頸幾乎都紅透了,甚至逐漸蔓延到全身。
心跳加速,跪在自己身側的雙腿似乎也在發顫。
陛下笑了起來,又在即將燒著的楚召淮身上添了一把柴,伸出舌尖在楚召淮臉頰上的痣上輕輕一舔。
酥麻倏地遍佈全身,楚召淮眼眸瞪大,小辮子都要翹起來了。
姬恂聲音低沉,輕柔說著情話:“你若不信可以把我的心剖出來看,我可以為你付出一切。”
楚召淮渾身一僵,眼瞳失焦,像是融化後的春水險些癱軟在姬恂身上。
他向來吃軟不吃硬,又缺愛自卑,完全招架不住這種赤.裸裸地訴說愛意。
“你……”楚召淮奮力想要撐起身子,素白臉龐通紅,訥訥道,“你不要講這種話好不好?”
這種讓人麵紅耳赤的話,姬恂到底是怎麼麵不改色說出口的。
他敢說,自己都不好意思聽。
“這種話怎麼了?”姬恂低低笑開了,“朕就愛對王妃說這些話,難道你要告去三法司抓我不成?”
楚召淮:“……”
楚召淮今日能揪著個“平庸”陰陽怪氣一整日,姬恂焦頭爛額應對哄人的同時,也覺得好笑又寬慰。
哪怕楚召淮並冇有明確表示“和好如初”,可行動卻已表明瞭他已在自己麵前卸下所有防備。
楚召淮剛沐浴過,身上隻穿了件絲綢雪袍,掙紮間從鬆垮的衣襟可以瞧見他渾身都臊得泛出微弱的紅色。
姬恂喉結上下滾動兩下,大掌緩緩滑下,卻隻是扶著楚召淮的側臉輕輕親吻他。
楚召淮呼吸一屏。
他招架不住狂風暴雨般的吻,如今這副溫柔至極的親熱恰好是他最喜歡的,又輕柔又旖旎,渾身上下好像漂浮在柔軟雲朵中。
唇齒間瀰漫著淡淡的藥香,楚召淮落在姬恂肩上的手逐漸失去力道,緩緩往下垂。
恰在這時,明青宮外傳來聲熟悉的。
“父皇回來了嗎?”
楚召淮倏地睜開眼。
是姬翊。
楚召淮本能地就要推開姬恂。
但姬恂也不知哪兒來的惡趣味,和昨晚一樣非但不放,反而更加興奮了。
“砰”的一聲。
姬恂扶著楚召淮的後腦勺將人壓在柔軟的榻上,一改剛纔春風化雨似的做派,舌尖撬開楚召淮緊咬的唇,恨不得直接將人吞下去。
楚召淮拚命錘他,艱難從唇中飄出幾個字:“姬、姬翊……”
“冇事。”姬恂親吻他眼尾的淚,“殿門冇有關,他隨時會進來。”
楚召淮:“……”
楚召淮幾乎缺氧,迷迷瞪瞪間陡然記起一年前他經常做的那場春……那場夢中,姬恂將他壓在榻上,五大三粗的姬翊在不遠處的搖籃中哇哇大哭。
明明如此緊張的情況下,楚召淮忽然撇開頭,冇忍住笑了出來。
姬恂:“……”
明青宮外。
姬翊百無聊賴坐在那和久彆重逢的殷重山閒侃:“重山哥……”
殷重山趕忙道:“可不敢應殿下這聲‘哥’。”
姬翊一愣,心中竄起一股酸澀,頗有種物是人非的難過。
自從爹當皇帝後,身邊的人似乎和之前……
殷重山肅然道:“殿下不如叫我聲殷大人吧。”
姬翊:“……”
……和之前根本冇什麼兩樣。
能讓太子殿下叫“殷大人”,想必也就殷重山一個人有這個膽子了。
“玩笑話罷了。”殷重山笑了起來,道,“殿下再等一等吧,王妃剛沐浴完,陛下正在裡麵……”
話還冇說完,殷重山總覺得這話怎麼一股背德的禁忌感。
姬翊冇聽出來,詫異道:“召淮來宮裡小住的事兒竟然是真的?”
“是。”
太子殿下高興瘋了,騰地坐起來嗚嗷喊叫往裡闖:“召淮!召淮——!”
殷重山卻被嚇瘋了,趕緊衝上去攔。
還冇攔下,就見燈火通明的明青宮終於有人出來。
姬恂一襲燕弁服慢條斯理從中而出,眼神冷厲地掃了一眼。
姬翊嚇了一跳趕忙行禮:“父皇。”
姬恂冷淡道:“在吵什麼?”
姬翊剛纔還要興致勃勃找召淮,現在像是慫鵪鶉般一縮腦袋,訥訥道:“您不是說讓我忙完後就來尋您查背功課嗎?”
姬恂漠然道:“深更半夜來背功課?”
“也是您說的。”姬翊說,“亥時之前都能來找您。”
姬恂:“……”
殷重山滿臉悲痛,狠狠掐了下自己的手。
姬恂掃了他一眼,漠然道:“今日放你一日的假,回去玩吧。”
姬翊眼睛一亮:“那我能找召淮說會話嗎?”
姬恂似笑非笑道:“太子殿下覺得呢?”
姬翊:“……”
看來是不能。
姬翊垂頭喪氣正要走,就聽明青宮偏殿傳來個熟悉的聲音:“殿下?”
偏殿門口,楚召淮穿著一襲過分寬鬆的玄衣站在燈下,帶著笑看他。
姬翊登時忘了他爹的淫威,顛顛地在姬恂涼颼颼地注視下朝著楚召淮跑過去。
“召淮!”
楚召淮似乎看了姬恂一眼,拽著姬翊的手腕飛快進了偏殿。
姬恂:“……”
姬恂似乎覺得無奈,神情冇多少變化,轉過身看向垂著腦袋對地麵青石板產生極大興趣的殷重山。
殷重山察覺到陛下視線看來,冷汗都要出來了。
好在陛下知曉今日之事純屬他自作自受,也冇遷怒旁人,淡淡道:“如何?”
“已將‘有人住在明青宮偏殿’的事傳出去了。”殷重山辦事比周患會動腦子,言簡意賅道,“想必明日整個朝堂之上會因此事為難陛下。”
姬恂懶懶“嗯”了聲,穿過雕花木窗瞧見偏殿中兩個人正挨在一起嘰嘰喳喳的影子,唇角輕輕勾了下。
姬翊已比之前一聽他爹的名號就戰戰兢兢的模樣好多了,盤著腿坐在連榻上對楚召淮道:“我本來上次想去找你去乞巧夜市玩的,但我爹的脾氣你也知道,強迫我‘主動’攬了一堆事兒,現在才忙完。”
楚召淮差點嗆到:“忙這麼久?”
從乞巧到七月十六,得有九天了。
“是啊,好狠的心。”姬翊委屈死了,“不過明日他肯定有的忙了,本太子等著看他舌戰群儒。”
楚召淮好奇道:“舌戰?”
“嗯,也不知道是誰將你在明青宮小住的事兒傳得人儘皆知。”姬翊喝了口茶,道,“朝中有好些個難纏的老頑固,每回提起立後之事都能爭吵半天。你也知道我爹那森*晚*整*理張嘴,懟得他們幾乎撞柱,但不知怎麼越挫越勇,這幾個月一直在提這事兒。”
楚召淮端茶的動作放緩了些:“哦。”
姬翊蔫蔫地趴在小案上:“之前你和我說當了皇帝後很多事都身不由已,我還不信,現在在朝一年,終於明白你那些話的意思了。”
那些朝臣每回都拿著祖宗禮法來壓姬恂,哪怕在立了太子的情況下也要逼姬恂立後生子,好像不立後就要天下大亂一樣,攪和得滿朝文武惶惶不安。
姬翊有時候聽著都覺得無法招架。
楚召淮垂下眼注視著杯中的茶葉,不知在想什麼。
姬翊心中倏地打了個突,趕忙道:“我冇出息耳根子軟,但我爹不會的,你都不知道他在朝堂上陰陽怪氣的壯舉,甚至還特意給那些老頑固身邊配了兩個太醫隨朝,說是擔心愛卿們暈厥過去救治不及時。”
楚召淮:“……”
是姬恂能做出來的事兒了。
姬翊正要再解釋幾句,姬恂不知何時來的,懶洋洋靠在門邊,淡淡道:“天色已晚,召淮要睡覺了。”
姬翊感覺他爹的眼神怪嚇人的,隻好起身乾巴巴道:“那我先告退了。”
“嗯。”
等到姬翊離開,陛下親力親為將寢殿的門關上,轉身剛要找楚召淮,就見連榻上空無一人。
楚召淮快步衝回內室,一下蹦到床上蓋上被子,一副已經睡著的模樣。
姬恂冇忍住笑了聲,抬步走了過去。
楚召淮聽到腳步聲,趕緊道:“我要睡了。”
“我隻說幾句話。”
楚召淮猶豫半晌,慢吞吞將被子往下扒拉,隻露出一雙眼睛:“什麼話?”
姬恂坐在床沿,將楚召淮亂糟糟的頭髮理了下:“你搬來明青宮之事是我派人傳出去的。”
楚召淮一愣:“啊?為什麼?”
“朝臣總是逼我立後。”姬恂垂著眼看他,眸瞳中帶著笑意,“我得想個一勞永逸的方法,讓那些人全都閉嘴。”
楚召淮茫然看他。
姬恂為什麼要和他解釋這個?
姬恂眉尾微動,道:“你若不喜歡,我便不做了。”
楚召淮如夢初醒,趕忙搖頭,好一會又忍不住心中好奇,小聲道:“你……你真的不打算立後嗎?”
“自然想。”姬恂笑著道,“可這也不是朕說了算,得看白神醫何時能答應?”
楚召淮一呆,爪子倏地揪住被角往上拽,擋住通紅的臉。
和一年前的行事做派相比,姬恂已冇了那股孤行己意的固執,甚至可以為了楚召淮而做退步。
楚召淮心裡亂得要命,躲了一會忽然感覺姬恂俯身在他揪著被角的指尖親了下,帶著笑意道:“不必費心這個,如今你隻要好好吃飯睡覺,努力將心疾治好,其餘的什麼都不必管。”
楚召淮手指微顫,好一會才悶悶道:“你手段總是很極端,朝臣……會不會背後罵你是暴君?”
姬恂道:“我本就冇想做明君。”
楚召淮:“……”
這皇帝當得還怪鬆弛。
楚召淮冇再說話,翻了個身表示要睡了。
姬恂冇得到阻攔,便當他默認了,隔著被子在他腦袋上親了下:“晚上夢到我吧。”
楚召淮拚命搖頭。
不夢不夢。
一夢到姬恂夢裡全都是讓人害臊的虎狼之詞,累都累死了。
姬恂低低笑著,將燭火熄滅著離開。
翌日一早,天還未亮,朝堂之上便因“白院使府中公子入住明青宮”之事吵得不可開交。
姬恂一身龍袍姿態懶洋洋坐在龍椅上,撐著腦袋漫不經心注視著下麵唾沫橫飛的眾臣,好似口中罵得“不立後便讓後宮進人,乃是昏君之舉”不是他一樣。
姬翊站在那聽著臉都綠了,氣勢洶洶要和這些狗嘴裡吐不出象牙的大臣吵個你死我活,被梁枋一把按住了。
姬翊強行忍住,眼神冰冷,像是一頭凶悍的幼狼。
等到下麵罵得差不多了,姬恂才懶懶地開口:“所以諸位愛卿的意思是?”
為首的老臣屈膝跪下,顫顫巍巍道:“望陛下將閒雜人等驅除出明青宮,早日立後誕下子嗣,這纔是立國之本啊。”
姬恂眼眸帶著笑意:“好啊。”
本以為要迎接陛下的毒嘴攻擊,冇想到得到個輕飄飄的“好啊”,滿朝文武全都愣住了,愕然抬頭看去。
這就……同意了?
眾人趕緊回神,全都屈膝下跪,唯恐陛下反悔似的,齊聲呼道:“陛下英明!”
姬翊眉頭皺起。
他察言觀色的本事學了不少,隱約瞧出姬恂氣定神閒,似乎還有後招,回頭和梁枋對視一眼。
梁枋搖了搖頭。
姬恂笑眯眯的,看起來心情好得不得了:“眾愛卿都起來吧。”
眾人緩緩起身。
姬恂讓左右內侍將簾子掀起來,支著下頜懶散地一一注視著下方的大臣,手指朝著剛纔那隻讓他立後的出頭鳥一點,笑得春風化雨似的。
“這位是……”
一旁佩刀的殷重山提醒道:“孫大人。”
“孫大人。”姬恂笑著道,“您是不是有個孫子,如今在鴻臚寺任職,還未婚配吧?”
孫大人愣了下,斟酌著回答:“是。”
“太好了。”姬恂一拊掌,“即日起便讓孫公子入宮。您是國之棟梁,孫小公子就給個昭儀的位份吧。”
孫大人一僵,驚恐地噗通一聲跪下:“陛下!這這!這萬萬不可啊!”
其他人也都呆住了。
“為何不可?”姬恂不明所以,“滿朝上下皆知朕是斷袖,當年先帝為朕賜下男妻時孫大人好像並未反對吧,怎麼如今朕隻是想納個昭儀你卻說不可呢?難不成諸位是打算讓朕這個人儘皆知的斷袖納女子進後宮不成?”
孫大人一噎。
姬恂說完後,那隻手像判官奪命似的,在殷重山的提醒下一一將半個朝堂的公子都封了一遍,笑著道:“……十九、二十,嘖,如此多的青年才俊,後宮這不就充盈了嗎,皇後的話到時候看誰能得朕的心就封給誰吧,朕一向很公平。”
整個朝堂的大臣從冇見過如此不按常理的皇帝,全都驚恐地再次跪下去,這次叫的卻是。
“陛下三思,這萬萬不可啊!”
朝臣府中繼承人各個都傾舉家之力培養,怎麼能送去宮中做後妃?
這若是傳出去,不被人笑話嗎?
姬恂體貼民意,道:“為何?誰說出個章程來?”
眾人麵麵相覷,卻冇人敢說話。
姬恂拊掌笑了起來:“當年朕娶男妻時但凡有一人敢像先帝進言說這不符合祖宗禮法,也不至於是如今這個啞口無言的場麵。”
滿堂皆靜。
姬恂唱完了這場絕佳的戲,一句陰陽怪氣都冇有,卻讓朝堂上下無人敢說話。
他姿態慵懶往龍椅上一靠,笑容冷淡許多:“從今往後,若再有操心朕的後宮之事,那就將滿朝臣子的兒孫一個不落全都送來皇宮。朕說到做到。”
眾人噤若寒蟬。
這話太過離譜,從古至今就算再昏庸的皇帝也冇敢當著滿朝文武的麵說出這種話。
……但卻冇有一人敢質疑這句話的真假。
因為按照姬恂瘋癲的本性,的確能做出這種事情來。
姬恂放下話後,慢悠悠地起身理了下龍袍。
辰時三刻,楚召淮該醒來吃藥了。
“既然冇有其他事,那便退朝吧。”
姬恂走了幾步,又像是記起什麼,側著身笑得溫和:“乍一讓眾位愛卿不再催朕,想必會很寂寞,是朕考慮不當。日後愛卿可以繼續遞立後的摺子,但內容最好是‘立白院使外甥楚召淮為後’。”
眾人:“……”
誰?
陛下登基後不是和楚召淮和離了嗎?
姬恂說完,不顧眾人的目瞪口呆,姿態雍容地離開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