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是誰射的那一箭?
夜深人靜, 拜佛燒香的百姓逐漸散去。
楚召淮困得直打蔫卻不太想回禪房。
姬恂一瞧便是百無禁忌的人,堂堂國寺都敢罵是和尚廟,不知道會不會真的一時興起做出玷汙菩薩聖地的事來。
楚召淮磨磨蹭蹭幾乎要將整個護國寺的神佛拜完了, 該回還是得回。
不過仔細一想, 姬恂常年服用大藥,說不準早就陽事不舉,有心也無力吧。
自欺欺人完, 楚召淮如喪考妣地回了禪房。
姬恂正坐在那支著下頜懶洋洋和親衛說話——此人瞧著桀驁不馴, 不像個信神佛的人, 此時卻裝模作樣盤膝坐在打坐誦經的禪床上, 衣襟大敞, 坐冇坐姿,手中還盤著個破珠子。
瞧見楚召淮撇著嘴回來,姬恂眉梢一挑, 笑道:“王妃拜完菩薩了?”
楚召淮悶悶道:“嗯。”
姬恂眼眸動了動,許是良心發現又說了句人話:“深夜半夜還要燒香, 如此誠心, 滿天神佛菩薩必定佑護王妃得償所願。”
楚召淮一聽他陰陽怪氣就煩, 又“嗯”了聲,跑去屏風後的榻上睡覺了。
姬恂應該不是在談什麼要事,都冇有避著他,隔著屏風隱約聽到親衛肅然回稟。
“……的確如此,屬下一雙鷹眼瞧得千真萬確, 真情落淚, 感傷非常。”
姬恂眼眸動了動, 注視膝上墨跡未乾的「王妃記注」,隻覺得狗屁不通。
看了一遍。
楚召淮巴不得離開王府, 擺脫他,怎麼可能因求他身體康健求到下下簽就悲痛欲絕?
……再看了一遍。
姬恂冷淡闔上書,似笑非笑瞥他:“你確定不是求到下下簽,激動得熱淚盈眶?”
親衛:“……”
親衛乾巴巴道:“可他臉上未露半分喜色,和人說話也蔫蔫的提不起精神,是真悲痛。”
姬恂眸光漠然瞥他,將親衛看得冷汗一層一層地出。
……然後就見王爺打開記注又看了一遍。
楚召淮洗了臉將衣袍掛在衣桁上,聽著外麵有一搭冇一搭的話,心想這倆人在說什麼呢,什麼悲痛。
不過也不關他的事。
楚召淮脫了外袍隻穿單薄寢衣滾到床榻裡邊,開始醞釀睡意。
這禪房放著炭盆,雖比不得王府那般熾熱如春,但也勉強抵禦屋外寒意,再蓋床被子也不至於冷得哆嗦。
這種溫度依姬恂的體質必定是覺得熱,可能等會撐不住另擇禪房入住。
姬恂的不舉和怕熱像是給楚召淮吃了定心丸,身體逐漸放鬆,舒舒服服地窩在柔軟的被子裡睡覺。
被子好像用上等的綢子製成,溫暖輕薄,不太像是寺廟人來人往的禪房所會有的。
難不成是從王府帶來的?
楚召淮東想西想,終於昏昏沉沉有了睏意。
突然,有人坐在榻上的細微動靜像是驚起雪崩的石子,楚召淮猛地睜開眼,炸毛似的伸腳一踹。
“啪。”
冰涼如冷石的手扣住楚召淮的腳踝,姬恂溫聲說:“是我,彆怕。”
楚召淮:“……”
是你纔要怕。
姬恂已吹熄了燈,將楚召淮踢起時撩起的被子重新掖回去,昏暗中嗓音低沉,好似蠱惑般輕悠悠地說:“乖一點,睡吧。”
楚召淮理智雖叫囂著要清醒,可身體實在撐不住,腦袋微微一歪,眼皮掙紮睜了好幾下還是冇能抵擋席捲腦海的睏意。
因睏倦羽睫凝著的水痕從眼尾滑落,楚召淮窩在被子中,那股殘留心底的委屈趁著主人昏沉時冒了個頭,喃喃地夢囈道:“……不喜歡你。”
姬恂手一頓。
連罵人都不會。
昏暗中瞧不見姬恂的神色,他冇說話,隻是輕笑了聲,和衣躺在床沿閉上眼眸。
禪房的床榻並不大,楚召淮幾乎貼著牆睡,中間空了好大一塊無人問津。
直到深夜,楚召淮徹底陷入深眠,嘴中不知咕噥了句什麼,猛地一翻身,腳直接踹在姬恂腿上。
姬恂在戰場枕戈待旦慣了,在楚召淮翻身的刹那便已醒了。
楚召淮狠狠踹了他一腳,察覺到有人,又蹬了蹬,還用江南口音嘟囔著一句,大概能聽懂他在說:“誰呀,誰在我床上,不要偷我的錢。”
姬恂:“……”
此前並未真正同床共枕過,冇想到楚召淮睡姿這般差。
楚召淮又滾了一圈,嘴中還冇聽,嘰嘰咕咕說著夢話:“我不要吃菜饅頭……我有錢!我真有錢……”
姬恂又浮現出那股熟悉的無可奈何,伸手將被踹開的被子拽過來裹住他。
除了錢就是錢,連夢中也在想著錢。
姬恂幾乎從出生起身邊便全是爾虞我詐勾心鬥角,年幼時哪怕寧王全力相護他也有數次幾乎死在自己人的背叛和算計中。
姬恂從未見過像楚召淮這種毫無城府,一眼便望到底的人。
清澈得就像是他的名字。
黑暗中,姬恂注視著睡得四仰八叉的人,手緩緩在楚召淮眉眼間撫了撫。
清澈活潑的流水從不屬於哪個溝渠。
若留不住一捧不屬於自己的潺潺清水,索性築建高牆堤壩,哪怕隻是將那清水困在滿是淤泥的池塘,也是一處好風景。
楚召淮又夢囈了聲,看架勢像是要翻回去。
姬恂倏地縮回手。
被子的暖風被楚召淮這連滾三四圈都跑冇了,他後知後覺到冷,下意識循著床榻上的熱源滾了過去。
姬恂一僵。
楚召淮滾到他懷裡,雙手像是抱枕頭似的環住姬恂的腰身,讓自己深陷這熱烘烘的熱源中,愜意得眉眼舒展,也不嘟囔錢了。
楚召淮像是做了場美夢,眉眼彎彎:“菩薩顯靈了。”
折騰完,他終於徹底安分下來,乖乖窩在姬恂懷裡睡了。
姬恂怔怔注視著他。
男人全身隻有一雙手是冰涼的,體內熱症未消,惹得好似炭火,楚召淮常年多病,身體像是微涼的玉石,貼著他赤裸的胸口,像是澆熄了一把火。
體內常年未散的熱意有了刹那的消退,姬恂注視著安睡的楚召淮,神使鬼差想起周患的話。
“我如果喜歡一個人,他卻把我當棋子,即使那局對我有益處,我還是會傷心。”
***
楚召淮難得睡了個舒服覺。
山上比城內要寒冷許多,禪房炭盆又不毒,他本來還擔心自己會被凍醒,但一覺醒來天已亮了,渾身暖洋洋的,舒服極了。
楚召淮還想再睡個回籠覺,在懷中抱枕上蹭了蹭,高高興興閉著眼。
隻是一場回籠覺冇睡完,楚召淮像是察覺到哪裡不對,迷茫地開始伸手在床榻上胡亂摸索。
不對啊,禪房怎麼會有枕頭讓他抱?
手指摸到極其溫軟的東西,往下一滑好像是帶著肌理的硬塊。
什麼東西?再摸摸。
手往下,終於撫摸到質地柔軟的紗布。
楚召淮猛地一哆嗦,瞬間醒了。
他像是意識到了什麼,渾身僵硬宛如柱子,羽睫拚命抖了半天纔敢瑟瑟發抖地睜開眼睛。
視線所及是常年不見光而蒼白的胸口,還帶著粗糙的傷疤,往下是肌理分明的腹肌蜂腰,以及自己那隻還纏著白紗正在往人家褲子裡探的爪子。
楚召淮:“……”
姬恂懶洋洋的聲音從頭頂傳來:“王妃好荒淫啊。”
楚召淮耳朵一陣嗡鳴,哆嗦抬頭。
姬恂倚在床頭,垂著眼似笑非笑看著他。
楚召淮眼前一黑,結結實實一頭栽回去,差點睡個完整的回籠覺:“王王王……王爺!”
都嚇出狗叫了。
“嗯?”姬恂冇事人一樣看他,衣襟大敞著也不知道攏一下,“王妃有什麼話要辯解嗎?本王聽著呢。”
楚召淮:“……”
楚召淮羞憤欲死,臉頰紅得要滴血。
他本來就不善言辭,哆哆嗦嗦半晌終於想出一條妙計。
逃。
王妃三下五除二穿好衣袍,兔子似的跑了。
殷重山和周患正在外麵守著,見楚召淮滿臉通紅奪門而出,麵麵相覷。
緊接著,禪房裡就傳來王爺的笑聲。
聽著像計謀得逞的登徒子,殷重山小聲嘀咕:“王爺定然欺負王妃了,不會在這佛寺動手動腳了吧?阿彌陀佛!”
***
真正的登徒子楚召淮幾乎要羞恥哭了,指腹似乎還殘留著姬恂溫熱皮膚的觸感,灼燒得他指尖發癢,恨不得將自己的右手給剁下來。
楚召淮慌不擇路,匆匆忙忙要去尋姬翊。
隻是行到一半忘了路,正想再跑回去,一隻手遽然從身後傳來,帶著藥香的手捂住他的嘴,強行將他拖著往後走。
楚召淮瞳孔劇縮,拚命掙紮著:“唔唔唔——!”
身後那人身形比他高大許多,輕輕鬆鬆將人拖進旁邊一處無人的禪房。
楚召淮努力屏住呼吸,等被放開後下意識就要將袖中的藥粉撒出去。
手剛伸一半,動作微微一頓。
“……舅舅?”
來人正是白鶴知。
大白天他卻穿了身黑衣,眉眼微垂著上上下下打量著楚召淮。
楚召淮驚魂未定,總覺得今早的事好像在做夢似的,茫然道:“舅舅怎麼在這兒……唔。”
白鶴知握住楚召淮的右手腕晃了晃,蹙眉看著他還冇好的兩指:“這手是怎麼傷的?”
楚召淮“啊?”了聲,他有些害怕白鶴知的冷臉,訥訥道:“冇、冇有,就是碰了下,很快就好。”
白鶴知眉頭皺得更緊了:“怎麼還瘦了?”
楚召淮不明所以。
上次白鶴知見他已是三年前了,他哪兒知道自己瘦冇瘦。
這段時日在璟王府吃吃喝喝,他覺得自己還胖了呢。
見楚召淮怯怯看著他,白鶴知還當他方纔那出將人嚇到了,儘量放輕聲音道:“有人跟著你,方纔實屬無奈。”
“哦哦哦。”楚召淮一個勁兒地點頭,根本不敢多說話。
在白家每回見楚召淮,他都是這副模樣,不敢親近,更不會主動要求什麼,生怕多說一句話就招人煩。
白鶴知吸了口氣,問:“召淮,你在璟王府還好嗎?”
楚召淮愣了下,才乖乖點頭:“很好,璟王待我好,給我吃穿,還會釣魚給我吃呢。”
白鶴知卻聽得心間酸澀。
楚召淮是替嫁過去的,姬恂那瘋狗似的人,乍一被算計肯定會把所有怨恨往楚召淮身上發泄。
楚召淮冇見過白鶴知這副模樣,怯怯看他:“舅舅,您怎麼了?”
“冇有。”白鶴知從袖中拿出一個小玉瓶塞給他,“這個你拿著。”
白鶴知每次回臨安時都會給他帶些京城新奇的吃食,還會陪著他等他吃完纔會離開,楚召淮還以為這也是,高高興興接過來。
……卻聽白鶴知道:“這是毒藥。”
楚召淮手一抖:“啊?”
“乖,收好,莫要被姬恂知道。”白鶴知聽到禪房外有人靠近,低聲道,“我會儘快想辦法救你出來,到時送你回臨安,或者你想去哪兒都行。若是姬恂待你不好,你便將藥下在他吃食中,當即下當即死,快得很。”
楚召淮人都懵了:“舅舅,你在說什麼……”
“砰砰砰——”
禪房外有人在劇烈敲著門:“王妃!王妃您在裡麵嗎?”
白鶴知不耐煩地“嘖”了聲,轉身對楚召淮道:“出去吧,彆讓他起疑。”
楚召淮稀裡糊塗就被推出禪房。
負責王妃記注的暗衛看楚召淮完好無損出來,重重吐了口氣,趕緊飛快上前:“王妃無事吧?”
楚召淮下意識將手中的藥瓶塞袖子裡,故作鎮定道:“你跟著我做什麼?”
暗衛訥訥道:“您上次被山匪擄走險些喪命,王爺擔憂您的安危。”
楚召淮一愣,有些不自然地垂下腦袋:“哦。”
很少有人惦記他,哪怕一點他也如獲珍寶。
跟著暗衛往前走了幾步,楚召淮停下步子看向身後的禪房,嘴唇輕輕一抿。
白鶴知每次回府待他也不熟絡,也就楚召淮去臨安第一年時,送過一個玉做的小魚擺件,可後來被幾個表兄強行搶走了。
第二年白鶴知來看他,冇瞧見那隻小魚擺件,許是傷了心,日後便給他帶些吃食。
哪怕一點不值錢的吃的楚召淮也很開心,他隻是難過是不是自己冇保護好那個小魚擺件,舅舅才傷心不再給他送東西。
如今看來,舅舅似乎還是惦記著他的。
方纔聽他說話,眼圈都是紅的。
大年初一,楚召淮心情前所未有的好,喜笑顏開準備去找姬翊吃素餃子。
隻是剛走到護國寺前殿,又瞧見個熟人。
冤家路窄,竟是楚召江。
短短幾日,楚召江整個人都要瘦脫相了,全然冇有半個月前打人的架勢,他右手戴著手套,隱約瞧見手腕處的紗布。
楚召淮一時冇想通,仔細一想才記起來宮宴上,他好像說自己手指被姬恂砍了。
被砍了食指和中指……
楚召淮眼眸一顫。
砍得好嘛!
楚召淮不是什麼聖人,瞧見欺辱過自己的人遭了報應,比旁人叫他神醫還難忍笑,更何況他也冇想忍,唇角一彎,笑就飄出來了。
楚召江似乎是衝著他來的,一瞧見他眼底閃現一抹怨恨,衝著他快步而來。
楚召淮也不動,慢條斯理站在那,笑。
楚召江眼神陰鷙,握緊左手就想要揮拳打人。
楚召淮身後的暗衛微微抬眼。
楚召江渾身一僵。
他記得璟王府暗衛衣服上的花紋,當時他哭著求他們放過自己,卻仍被毫不留情砍掉手指。
那股恐懼的陰影瞬間籠罩下來,拳頭一鬆,整個人踉蹌著往後退了幾步。
楚召淮有些失望。
怎麼不動手?他還想找茬揍這熊孩子一頓呢。
楚召江看著楚召淮臉上的笑意,冷冷道:“你肯定在心裡看我笑話吧。”
楚召淮淡淡笑了:“看你笑話我光明正大,不用偷偷摸摸。”
楚召江:“……”
楚召江死死咬著牙:“隨你笑去——我有話和你說,單獨。”
楚召淮挑眉:“行啊。”
暗衛猶豫:“王妃,可王爺說……”
楚召淮雖然喜歡彆人惦記,卻不喜歡被寸步不離地監視,回頭瞥他:“我是犯人嗎?你何不寫本王妃記注,將我的一言一行都向王爺稟報得了?”
暗衛:“……”
暗衛啞口無言,聽出楚召淮的不喜,隻好硬著頭皮退開。
他想離近些能靠著他的“鷹眼”瞧出兩人在說什麼,但剛站好,王妃回頭瞪他,暗衛立刻嚇得後退數步。
看左右無人,楚召淮道:“說吧。”
楚召江幾乎冇什麼道德感,被寵得無法無天,想要什麼就要立馬得到,讓人匪夷所思的話數不勝數,他倒要聽聽這回有冇有新花樣。
楚召江猛地衝上前,一把扶住楚召淮的肩膀,近乎魔怔似的道:“哥,兄長!你替我殺了姬恂好不好?”
楚召淮:“……”
這個花樣的確夠新。
“哥!你我都姓楚,我們血脈相連!”楚召江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說著說著眼圈一紅,簌簌掉著淚,“姬恂這般折辱我,我想要他死,嗚,哥,京城不是傳言說他待你極好嗎,你又好看……你是不是會醫術,能不能醫死他?!”
楚召淮:“……”
楚召淮見他越說越不像話,往後縮了縮:“你冷靜。”
“我怎麼冷靜?!”楚召江猛地扯開手套,露出缺了兩指的手,朝著楚召淮咆哮道,“我這個樣子要怎麼冷靜!我恨不得將他剝皮抽骨,讓他永世不得超生!我……”
“啪——”
楚召淮眼睛眨也不眨扇了他一記耳光,清脆悅耳。
楚召江一僵,含著淚茫然看去。
楚召淮收回手,冷淡道:“你看,這不冷靜下來了嗎?”
楚召江呆呆看他:“你不願幫我?”
“年幼時你欺辱我的那些瑣事我都不願再提。”楚召淮慢悠悠理了理袖子,淡淡地道,“可我記得你想讓我死。”
楚召江愣怔看著他。
明明半個月前,楚召淮還是個從江南來的鄉巴佬,身著粗布衣,連簪子都冇有,一根樹枝束髮從侯府後門回府。
侯府的下人都比他打扮得體麵。
可如今隻是半月,他已身著華服,身形纖瘦頎長,冬日披風上滾著雪白的狐毛邊,襯著這人好似風雪中的明月,前所未有的貴氣。
楚召江像是意識到了什麼,嘴唇發抖,下意識否認:“我冇有想讓你死。”
“我七歲那年,獵場上。”楚召淮說,“當時你年紀那樣小,卻已學會在我的狐裘上灑藥粉,又誆騙我出去,引來野獸吃我。”
“我不記得了!”楚召江臉色煞白地搖頭,“再說你不也冇死嗎?!為什麼要因此恨上我?這公平嗎?”
楚召淮要被他氣笑了。
和這種謊話連篇的人根本說不通,楚召淮轉身就要走。
楚召江又開始裝可憐:“哥!爹不願意幫我,你也不願意了嗎?!你就這麼護著姬恂……”
楚召淮蹙眉:“胡言亂語,讓開!”
楚召江見他如此堅決,愣愣看著他轉身就走的身影,突然說:“你是不是已經知道了?”
楚召淮腳步頓住,蹙眉回頭:“什麼?”
“我是你的親弟弟,就算再恨你也不會讓狼吃了你的。”楚召江哭道,“就算他不射那一箭,我照樣會讓人救下你的,嗚……哥,我真冇想殺你。”
楚召淮聽他的胡言亂語,敏銳地察覺到什麼,反手掐住他的脖子將他往一旁樹上一抵,冷冷道:“你早知道是誰射的那一箭?!卻告訴我冇有那個人的存在!”
楚召江一愣,突然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
楚召淮道:“我在問你話!”
楚召江繼續裝傻,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哥,我是你的親弟弟你都不管我,憑什麼他那種天生該下地獄的惡人你卻要護著?”
楚召淮麵無表情看著他,知曉從這人口中得不到半句真話,猛地鬆開他,轉身就走。
楚召江:“哥!”
楚召淮頭也不回,漠然道:“再來糾纏我,我殺了你。”
楚召江謊話連篇,說出的話不可信,冬獵射出那一箭之人是不是姬恂,他自己會找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