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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美人被迫替嫁後 023

作者:楚召淮姬恂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20:41

王妃頻頻受驚要靜養啊。

隱約有意識後, 楚召淮最先感知到的是鋪天蓋地的冷。

好像處在冰窖中,手腳都冇了知覺。

那迷藥的勁兒還未完全過,楚召淮半睜著渙散的雙眸, 泥土的氣息瀰漫鼻息, 身上大氅已冇了,隻著單薄的衣衫躺在冰冷的地上。

“娘,”他本能地喊, “小水冷……”

楚召淮不知是不是被藥迷昏了腦子, 茫然地想:再冷就要成冰了。

想到這兒, 楚小冰肩膀一抖, 突然就樂不可支, 悶悶笑了出來。

把自己逗得樂了一會後,迷藥勁兒稍微退了些,眼前也不再一陣漆黑, 隱約可見這似乎是處柴房。

楚召淮蓄了點力氣,掙紮著想要坐起來。

可手一動就聽到叮叮噹噹的動靜, 垂眼一瞧, 本就纖瘦的腕上扣著冰冷的鎖鏈, 另一頭鎖在柱子上,嚴絲合縫。

江南追殺他的那夥人每次下手必定是衝著要他的命來的,這次結結實實落在他們手中,小命不保。

袖中的毒粉和治心疾的藥也被搜走,半點冇留。

這下真冇活路了。

楚召淮懨懨躺了回去, 不掙紮了。

其實也挺好, 他本就該有此劫, 如今應當算是順應天意。

就在這時,緊閉的柴房門外傳來有人說話的動靜。

楚召淮立刻閉上眼睛, 裝作昏睡的模樣。

“那藥能讓成年男人昏睡個兩三日,這纔剛入夜,你操心什麼?”

“璟王府護衛瞧見他被擄,定會告知璟王,如今守株待兔即可,白芨已冇了用處,早些滅口,省得夜長夢多。”

“等人來了也不遲。”

“你怎麼回事,為何三番四次阻我?”

那人吊兒郎當道:“那種一等一的長相,現在就殺了未免太可惜,再說那可是璟王妃,想必床上功夫了得,否則怎麼會將璟王那瘋狗迷得心甘情願入陷阱?”

“你……”另一人語調中全是嫌惡,“就算再漂亮也是個男人,你竟有這種癖好?”

那人無所謂道:“美人誰不愛?隻要榻上有風情,冇看煞神也難抗拒嗎?”

楚召淮:“……”

唔,再掙紮掙紮也不是不行。

外麵的人狠狠罵了那色胚一頓,隨後便冇了說話的動靜,隻有腳步聲緩緩響在周圍,似乎是在巡邏。

眼紗不知掉去何處了,楚召淮滿臉泥汙,被凍得麵色青白,手腳忍不住打著顫,額頭已逐漸感覺到滾燙混沌。

好像發燒了。

楚召淮來不及去管這種小事,急促地撥出一口純白的霧氣,垂著眼去擺弄手腕的鐐銬。

這銬鎖得極緊,用力一抽便卡在拇指指骨上,根本無法掙脫。

外麵風雪大作,寒風從柴房細縫中呼呼吹進來,帶來忍不住的冷意,以及一股濃烈的火藥味。

柴房,火油。

這些人根本冇想活著放走楚召淮。

楚召淮嘴唇慘白,哆嗦著手摩挲著手指。

與其在這裡被活生生燒死,不如狠狠心為自己博一條活路。

楚召淮深深吸了口氣。

昏暗中,隻聽得兩道悶悶的聲響,似乎是折斷了什麼,鎖鏈嘩啦啦作響,隨後哐地一聲砸落在地。

楚召淮叼著衣襟死死咬著,冷汗直流。

拇指和小指的指骨被他硬生生折斷,卻半聲冇吭。

從鎖鏈中脫身的功夫,外麵的人已澆完了火油,燭火也已撤開,隻能從窗戶的縫隙瞧見一絲絲光芒。

楚召淮踉蹌著起身,另一隻手上的鎖鏈來不及解開,隻能胡亂纏在腕上,緩慢走到窗邊推了推。

好在,窗戶並未封死。

外麵那兩人還在說話,聲音若隱若現,並不在後窗。

終於,外麵的火焰一晃,偌大房子騰地燒了起來。

藉著火焰灼燒的聲音,楚召淮用纏著鎖鏈的手撞開後窗,在火焰席捲進屋前奮力翻身而出,看也不看便朝著昏暗中飛快逃去。

高燒幾乎將他燒得頭腦混沌,勉強將手指的疼痛麻痹過去。

楚召淮踉踉蹌蹌在黑暗中摸索著逃走,好一會才渾渾噩噩意識到此處竟然是在山上。

山上地勢錯綜複雜,又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加上雪天路滑,若一不留神踩空,想必脖子都能摔斷八百個回合。

天似乎要破曉了。

楚召淮意識朦朧幾乎隻靠著本能慢慢摸索著行走,半刻鐘不到跌到五六次,小腿甚至被山石劃出一道猙獰的血痕。

許是被摔懵了,楚召淮伏在地上半晌冇爬起來,茫然地想。

“我要去哪兒?”

要回家嗎?

回侯府,還是回臨安?

哪裡是他的歸處?

楚召淮幾乎被山上的寒風吹得凍僵了,遲鈍地翻身望著即將破曉的天,呆呆地胡思亂想,甚至開始覺得熱。

火在燒他。

視線所及之處,似乎有火把緩緩出現,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眼前。

男人俯下身看著他,勾唇露出個笑:“白神醫對自己可真狠,這手指這樣漂亮竟然忍心折斷。”

是要殺他的人。

楚召淮瞳仁倏地擴散,本能察覺到危險,奮力推開他。

還在流血的腿拚命掙著將雪踹得堆積一層層,烏紫的手攥著男人的衣襟往外推,另一隻被鎖鏈困住的手無法抬起,隻能微弱地深深陷入雪中。

男人就看著他在雪地裡微弱地掙紮,像是在欣賞落入蛛網的漂亮蝴蝶在翩然而舞。

他饒有興致地湊上前,正要說什麼,突然聽到一陣鎖鏈叮噹碰撞聲。

“唔——!”

楚召淮不知哪來的力氣,瞳孔微縮的刹那,倏地起身將左手的鎖鏈死死纏住男人的脖頸。

像是已經感覺不到疼,指節烏紫扭曲的右手狠狠抓著鎖鏈一頭死也不鬆手,他渾身滾燙,許是燒懵了,麵頰通紅地悶悶笑起來,胡言亂語。

“……好熱鬨啊。”

瀕死之人的力氣極大,男人被勒住下頜甚至無法喘氣,脖頸青筋直接暴起。

他是個練武之人,本不想太過粗暴將這隻蝴蝶折斷翅膀,可即將被勒斷脖頸的生死關頭也顧不得這麼多,反手握住楚召淮的手腕狠狠一捏。

楚召淮渾身一抖,手踉蹌著垂了下去。

男人趁機會掙脫鎖鏈,捂著脖頸喘息著瞪著他。

在江南被毫不留情灑了滿臉毒粉時就該知曉,這人瞧著溫順,內裡許是個瘋的。

夜長夢多,還是儘快滅口纔是。

男人從腰間拿出匕首,色.欲被逼褪去後,眼中閃現漠然的戾氣。

楚召淮眼瞳失神,呆呆注視著虛空。

哪怕瞧見明晃晃的匕首也已冇力氣再反抗。

小腿的血緩緩滴落,迸發在雪地中宛如破土的春日繁花,疼痛和冷意席捲發懵的腦子,楚召淮恍惚中好像墜入深沉的夢中。

就這樣沉淪著永遠睡去,也是幸事一件。

突然。

“咻”。

一支箭破空而來,準確無誤射入男人的脖頸。

血瞬間飛濺,落了楚召淮滿臉。

破曉,光芒從天邊傾瀉。

楚召淮茫然地仰頭看去,視線朦朧中瞧見不遠處一人翻身下馬,逆著光朝他走來。

在瞧見那人麵容的刹那,楚召淮努力支撐最後一絲清明的意識像是尋找到了可靠的港灣,終於支撐不住,任由自己徹底陷入沉睡。

***

寒風呼嘯,大雪漫天。

殷重山打馬而來,匆匆稟報:“南暇林山匪被悉數製服,城防營聽聞訊息,已至山腳下。”

南暇林的山匪窩被焚燒了一半,姬恂手握著鳩首杖慢悠悠地將那山大王座椅的虎皮一挑,下方竟是用金磚摞起的。

姬恂漫不經心看著金磚:“領兵的是誰?”

“禁軍統領,姓林。”

姬恂想了想:“年過五旬,被本王罵過老不死的?”

殷重山道:“那是前任禁軍統領,已被王爺金口罵上西天,如今已換了新人。”

姬恂“哦”了聲:“攔在山下。”

“是。”

殷重山剛走,又一親衛匆匆而來。

“王爺,王妃……怕是不好了。”

姬恂眉頭微不可查蹙了下,抬步走向隔壁的寢房。

山匪倒是會享受,在山間做打家劫舍把腦袋彆在腰帶上的事兒,竟然還將寢房佈置得好似官宦人家,附庸風雅。

炭盆燒得正旺。

姬恂進來被熱氣熏了下,眉頭皺得更緊,但還是勉強忍著上前坐在床沿,撩開床幔。

楚召淮被凍了半夜,方纔即將上西天時覺得熱,如今在溫室緩了過來,體內寒意泛上來,冷得渾身發抖。

親衛中有人略懂醫術,跪在床榻邊道:“王妃身子本就虛弱,如今遭了一通驚嚇和寒風,脈象虛浮,若身體暖不起來,怕是難熬。”

姬恂當機立斷:“回京請太醫。”

親衛忙阻止:“……王妃更受不得顛簸折騰。”

姬恂額間已被熱氣蒸得出了汗,蹙眉看著塌間蜷縮在枕間瑟瑟發抖的人,好一會他終於淡淡道:“那就治,治不好……”

親衛一哆嗦,一頭磕了下去。

姬恂道:“……也是他自己的命數。”

親衛鬆了口氣。

姬恂不再看他,剛要起身走,一隻手倏地抓住他的衣袖。

那力道微弱,輕輕一掙就能甩開。

姬恂垂眼看他。

少年遭了無妄之災,單薄身體蜷縮成一團,哪怕再熱的炭盆再厚的被子也無法驅除他的冷,嘴唇蒼白哆嗦著,半晌才發出一個音。

又在叫孃親。

姬恂看他,隻覺得愚蠢而無用,多大的人還……

楚召淮喃喃道:“王爺。”

姬恂一怔。

親衛正等著王爺離開,但左等右等,姬恂仍然坐在那,不光不走甚至伸手碰了下王妃的額頭,像是在探熱。

親衛一愣。

姬恂又摸了摸楚召淮的掌心,冰涼一片。

兩指好像也斷了。

姬恂眸光冇什麼波動,問道:“要如何為他驅寒?”

親衛呼吸一頓,掩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謹慎地道:“炭盆多些,再靠得近點,或許能……”

姬恂“嗯”了聲,慢條斯理道:“把他架在火盆上烤豈不是更快?”

親衛:“……”

親衛戰戰兢兢,又是一個頭磕下去。

姬恂也冇為難他這個半吊子醫術,淡淡吩咐:“出去候著吧。”

親衛趕緊行禮溜了。

在掩上門之前,他神使鬼差往後掃了一眼。

璟王爺坐在床沿,眉眼冷淡,動作卻輕柔地將蜷縮一團的少年攬在懷中。

男人的懷抱並非炭盆那樣有將人烤乾的不適感,反而如春日暖風,溫暖熱意緩緩往體內滲。

一直痛苦掙紮的王妃終於不再亂動,懨懨地環抱住璟王的腰身,蜷在他懷裡安分了下來。

親衛猛地一哆嗦,不敢再看,同手同腳地出去了。

姬恂不喜歡熱。

少年人還未徹底長開的身量纖瘦,寒意驅散後依然本能地抱著他往懷裡貼。

璟王衣衫單薄,敏銳地察覺到楚召淮的所有舉止。

體溫從冷變得溫熱、因不適而在他脖頸處輕輕磨蹭、連呼吸噴灑在皮膚上也無法躲開……

姬恂額間汗水緩緩滑落,察覺少年呼吸已均勻,手慢慢掐住楚召淮的下巴,居高臨下注視著他這張臉。

楚召淮臉上還帶著未擦乾的臟汙和血痕,仍然能瞧出這張臉的五官輪廓——方纔那親衛來探脈時險些看直了眼。

可美與醜對姬恂而言冇有分彆,再美的人他轉頭便能忘。

這樣的楚召淮對他而言,和戴著眼紗時冇什麼兩樣。

姬恂淡淡道: “蹭夠了?”

楚召淮還在昏睡中,自然不會回答他,反而又湊上前在他胸口蹭了蹭。

姬恂:“……”

要不殺了吧。

姬恂冷冷地想。

愚蠢,嬌氣,貪財,於大局無用。

這種人他殺過太多,不在乎再多一個。

楚召淮又蹭了一下。

姬恂眼神更冷了。

這時,門外有親衛來請示:“王爺,這些金磚要如何處理,留給禁軍嗎?”

姬恂沉默許久,微微吐出一口氣,伸手將楚召淮身上散落的錦被攏了攏,道:“裝箱搬回王府。”

“是。”

***

楚召淮做了個噩夢。

年幼時,侯府隨聖駕前去獵場伴駕。

寒冬臘月,他被楚召江哄騙出了營帳,誤入獵場被雪狼撕咬。

那狼身形高大,目露凶光死死咬住他的腿,楚召淮頭腦空白,被嚇到無聲,掙紮著手陷在雪中往前爬,連一聲呼救都無法發出。

楚召江就在不遠處居高臨下看著,見他這副蠢樣子,小臉上露出個快意的笑。

當時楚召淮纔剛七歲,無聲哭著滿臉是淚,疼痛席捲腦海,幾乎以為自己會葬身狼腹。

直到一支箭破開雪,淩厲穿透雪狼的頭,死死釘在雪地上。

血染了滿地。

楚召淮滿臉淚痕幾乎被寒風凍上,視線模糊隻瞧見個紮著高馬尾的少年站在那,張口好像說了句什麼。

楚召淮呆呆睜大雙眼,想要在夢中瞧清那人的臉。

可眼前卻越來越黑,直到昏暗吞冇大雪。

視線再次恢複,他爹那張年輕的臉出現在眼前,卻是嫌惡看著他:“你貪玩跑出去被狼咬,卻還要推到你弟弟身上?!我怎麼會有你這樣謊話連篇的兒子?”

楚召淮呆呆地搖頭,滿臉淚痕地道:“我……我冇貪玩。”

“還敢頂嘴?!”楚荊厲聲道,“你弟弟這樣小的年紀,在獵場還獵到一隻雪狼,頗受魏將軍賞識,已準備收他為徒。你可倒好,侯門之後竟然差點被狼吃了,真是丟了整個侯府的臉麵!”

楚召淮茫然極了,昏暗緩緩合攏將他圍在中間。

隻有微弱的聲音傳來。

我冇有。

是楚召江說爹找他,他才乖乖跟去的。

即使在夢中,鋪天蓋地的委屈也揮之不去。

楚召淮記憶中所有的寄人籬下、受人厭惡排斥的場景接連不斷地盤桓眼前,渾噩中他猛地抬起左手,似乎抓住了什麼。

一隻冰涼的手握住他,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醒了嗎?”

楚召淮緩緩睜開眼,可仔細看眼神卻是空洞渙散,無法聚焦。

姬恂見他睜眼,覺得他熬了過去,慢條斯理地道:“天亮了,如果冇事就回京……”

話還未說完,便感覺楚召淮的左手突然劇烈發起抖來。

姬恂一怔。

楚召淮左手越抖越厲害,伴隨著一陣陣痙攣的扭曲,那本來已均勻的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隻是幾息竟然像是喘息不上來般。

姬恂察覺到不對,眉頭輕皺:“楚召淮?”

楚召淮急喘幾聲,突然猝不及防吐出一口血,整個人像是迅速衰敗的花,肉眼可見地萎靡下去。

姬恂瞳孔一動,一把將搖搖欲墜的人接到懷中。

“來人。”

親衛匆匆而來,一瞧見王爺袖上沾染的血,微微一愣。

姬恂臉色有些沉:“來瞧瞧他怎麼了?”

親衛趕緊上前,探脈一瞧,卻半晌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隻能訥訥地跪地請罪:“王爺恕罪,屬下醫術不精。”

姬恂蹙眉。

“唔……”

楚召淮呼吸越來越急促,拚命仰著頭張著慘白的唇妄圖呼吸,卻汲取不到活命的空氣,纖細的脖頸繃出一條曲線,頭靠在姬恂臂彎間,長髮如流水似的鋪了滿床。

他眸瞳渙散看著虛空,呼吸越來越弱,不受控製的淚水從眼尾滑落。

姬恂見過不少瀕死之人,卻從未見過這種幾乎稱得上刺眼的一幕。

他托著楚召淮的後頸,讓人靠在自己懷中:“楚召淮,呼吸。”

聽到有人喚他,楚召淮隱約有了一絲清明,他嗚咽一聲,張開空洞無神的眼睛盯著姬恂,急喘著喊:“王、王爺?”

姬恂:“嗯。”

楚召淮幾乎無法呼吸,心臟疾跳帶來的劇烈疼痛讓他耳畔嗡鳴陣陣,恍惚間覺得自己開口問出來了,實際上卻像是蚊嗡般,喃喃地問。

“王爺,我……我要死了嗎?”

姬恂卻聽到了。

他在楚召淮麵前偽裝這麼多日的溫文爾雅,並不在乎最後再偽裝半刻,他溫聲說:“不會的,你不會有事。”

楚召淮似乎笑了。

每次心疾發作時都如在鬼門關走了幾個來回,他有時是在無人的路邊犯病森*晚*整*理,有時是孤身在家中地上。

這是這些年第一次有人會抱著哄他。

楚召淮隻清明一瞬,頭腦又陷入昏沉,迷茫間手在袖中本能一探,啟唇輕喃出一個字。

“藥……”

姬恂垂眼注視著他,聽到這個字眸光一動。

楚召淮還在塌間痛苦地掙紮,姬恂直接將他的手鬆開,起身大步走出寢房。

“方纔捉到的死士在何處?”

“正關押在隔壁。”

姬恂“嗯”了聲,握著鳩首杖去了關押死士的地方。

能為東宮效力的死士,必定做足豁出性命的準備,幾個男人被綁著跪在冰涼的地上,瞧見姬恂走進來,冷笑一聲,移開視線不看他。

姬恂坐在親衛搬的椅子上,心不在焉撫摸著鳩首杖,隨意問:“王妃隨身帶的藥在何處?”

幾人麵麵相覷。

本以為這瘋狗問的是幕後指使,冇想到竟然隻是這件小事嗎?

離得最近的男人冷冷開口:“我……”

姬恂微一抬眸。

親衛悍然拔刀,一刀斬下男人的頭,乾脆利落。

血驟然迸出,濺了周圍人滿身滿臉。

姬恂衣襬濺得全是血,懶懶地撐著腦袋,似乎厭煩了:“聒噪——既不說,本王親自問。”

幾人眼神一顫,死死咬著牙不肯吭聲。

受過訓練的死士從不畏懼生死,就算再多的刑罰也不會讓他透露半句。

璟王府親衛守在門口,聽著裡麵淒厲的慘叫連連。

半刻鐘不到,姬恂滿身是血,優哉遊哉從裡踱步而出,親衛將帕子遞過去,他隨手接過擦了擦手指,淡淡道:“山腳處有塊巨石,去取丟在那的藥來。”

“是。”

關押死士的門半掩著,日光傾瀉下來,隱約可見裡麵的殘肢斷臂。

親衛來去飛快,很快便尋來藥。

楚召淮已然是有出的氣冇進的氣,眸瞳渙散躺在榻上,呼吸微弱。

被死士丟下的藥隻有三種,驅獸粉和毒粉全是粉末,隻有一個小瓷瓶盛著的藥丸氣味清甜,應當是藥。

親衛死馬當活馬醫,將藥丸拿出兩粒融化在水中,扶著他的下巴慢慢地喂他喝下。

楚召淮被嗆了下,喉嚨艱難吞嚥,一碗藥勉強喝了小半碗。

那藥應當是特製的,飲下後不到片刻,呼吸終於艱難順暢幾分,親衛探了探脈,那疾跳的脈搏和心跳也逐漸平複。

親衛終於鬆了口氣。

還好。

今日王爺太反常了,不光親自用刑隻為審問藥的下落,舉止甚至都和尋常運籌帷幄的模樣全然不同。

他都擔憂若冇醫好王妃,真的要陪葬了。

姬恂審訊完,換了身衣袍還沐了浴,慢條斯理在外室飲茶。

親衛擦了擦汗,行禮道:“回王爺,王妃服了藥,已無礙了。”

“嗯。”姬恂喝了口茶,像是根本不在意,隨口說,“他的命還挺好。”

親衛:“……”

親衛啥也冇說,神色複雜地退了出去。

殷重山從山下來複命:“王爺,林統領應該是接了死命令,想方設法要審一審山匪。”

姬恂早就料到了,也冇多說:“直接將屍首給林大人。”

戲台子已經搭好,林統領來鏘鏘唱戲,總歸是為了大肆查南暇林的戶籍。

走這些形式做什麼,索性成全他,一勞永逸。

殷重山頷首稱是。

正要走,姬恂垂著眼看著自己戴著扳指的拇指,突然道:“對了,最近楚召江可還好?”

殷重山不明所以:“他還被關在彆院,成日尋死覓活要出去。”

“嗯。”姬恂笑了起來,垂著眼漫不經心地吩咐,“去,斬下他兩根手指,紫檀盒裝好,送去侯府。”

殷重山一愣:“哪根?”

姬恂交疊著雙腿:“右手食指和中指。”

殷重山猶豫著看著王爺。

據說楚召江年幼時獵過雪狼,被魏老將軍瞧上收為徒,雖然紈絝但這些年能拿出手的也就箭術了。

右手食指和中指是拉弓弦的手,若冇了恐怕真的要和侯府不死不休了。

姬恂看他不動,眼眸一眯。

“是!”

殷重山冇等姬恂刻薄的挖苦說出口,忙不迭滾了。

林統領醉翁之意不在酒,走了個過場審問了無頭的“山匪”後,便開始裝模作樣開始巡查南暇林的獵戶、農戶的戶籍。

南暇林雖然名字喚“林”,但卻是一方比京城還大兩個的山野田間,人煙稀少並不聚集,最多的小鎮也才兩千人口。

璟王府剿匪的車駕從南暇林離開,身穿禁軍獸袍的統領策馬而來。

殷重山護在車駕前攔住他,冷淡道:“林統領,留步。”

林統領年紀輕輕就爬上禁軍統領一職,不光是他武藝超絕,更是因為他有個在京中身居要職的好爹。

他握著韁繩縱馬在原地踱步,揚聲道:“璟王爺,能否同您說幾句話?”

殷重山看向馬車。

姬恂傳來一句淡淡的:“嗯。”

殷重山這才上前,為王爺撩開車簾。

林統領上前翻身下馬,跪地行了一禮後,抬起頭來:“此番剿匪多虧王爺當機立斷……呃。”

話音戛然而止。

奢華至極的馬車內,炭盆燒著,滿室溫熱。

姬恂穿著單衣坐在那,漫不經心看著信,也不避人。

裹著玄色大氅的少年像是隻貓似的蜷縮在他膝邊,右手兩指包紮著,卻還在努力用完好的手指揪著王爺的袖子。

林統領臉狠狠扭曲了下,欲言又止:“王爺,這是……”

“王妃身子不適,需儘快回府醫治,耽擱不得。”姬恂撫摸著楚召淮的發,笑著道,“林大人可有要事?”

林統領所有話戛然而止,悄無聲息倒吸一口涼氣。

這幾日京城“璟王鐵樹開花”的傳言到處都是,他還隻當是謠傳,如今一瞧,竟是真的?

林統領頷首:“王爺雷厲風行一舉剿滅為禍多日的山匪,聖上知曉定然欣喜。”

姬恂笑了:“差事而已。皇兄一高興要是再賞本王七八個王妃就好了,其樂融融,子孫滿堂。”

林統領:“……”

林統領很少和璟王打交道,隻聽說此人的毒嘴天下第一。

現在總算見識到了。

林統領碰了軟釘子,不好再多說,隻能讓行,恭送王爺。

璟王府車駕一走,禁軍策馬而來,朝著林統領行了一禮。

“走吧。”林統領翻身上馬,眉眼浮現一抹戾氣,“搜查方圓百裡,將武昌王私兵一個不留挖出來。”

“是。”

***

今年冇有年三十,年節顯得來得極其早。

梁枋又喝了一日的藥,總是神思不屬時常睏倦的症狀竟然真的有所減少。

姬翊喜笑顏開,高興地又不知在哪裡找的人弄了一筐枇杷,顛顛來找楚召淮。

昨日聽到他咳了幾聲,不知是不是受了風寒。

姬翊又在門口溜達半晌,才紅著臉衝進寢房:“喂,本世子來啦。”

趙伯侯在門外,熟練地攔他:“世子,世子留步!”

世子纔不管,風風火火衝進去後,瞬間五體投地行了個跪拜大禮。

“爹!”

姬恂坐在首位垂眸喝著茶。

一旁躬身站著位太醫,規規矩矩回著話:“……王妃應當是在胎中不足,心疾難愈,此次連番受驚嚇這才發作,如今已算是穩住了,悉心養著許是能穩幾個月。”

姬恂漫不經心撥了下茶水,聞言抬頭瞥他:“隻能穩幾個月?”

太醫冷汗都下來了,訥訥道:“看、看脈象,王妃最近頻頻受驚,許是和這個有關,日後多加靜養,少受驚嚇,必必能……”

姬恂手一頓。

頻頻受驚?

這段時日他一逗,楚召淮就忍不住發抖。

本覺得是兔子膽,原是有心疾嗎?

哆哆嗦嗦的姬翊也愣了愣。

心疾?穩幾個月?

胡說八道的吧,這人隨便一個方子就能將梁枋身上難解的毒解了,怎麼可能有這種病?

庸醫。

璟王抿了口冷茶:“有勞。”

太醫擦了擦汗,輕輕鬆了口氣:“分內之事,王爺言重了。”

姬恂隨口道:“你在太醫院多年,應該知道什麼能說什麼不能說,本王便不再多言了。”

太醫忙不迭點頭:“自然自然。”

雖然探脈時被床幔擋著,但看這病秧子的脈象就知曉這“王妃”必定不是鎮遠侯府的小侯爺。

璟王手段狠辣,他不至於自尋死路。

太醫躬身離開後,姬恂涼涼掃了跪在地上的姬翊一眼:“功課做好了?”

姬翊乖乖道:“做好了。”

“功也練了?”

“回父親,今日未尋到殷統領,所以……”

姬恂道:“嗯,廚子冇做菜你倒是知道去廚房裡催,練功卻不知道了?等下次同人打架,世子說‘等等,殷統領不在我不知如何打,英雄好漢先饒我一條狗命,下次再大戰八百回合’。”

姬翊:“……”

姬翊差點被他罵哭了,耷拉著腦袋:“爹,我知道錯了,您……”

您彆開那金口了。

“梁枋在府上住了幾日,為何還不走?”姬恂又掃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你成日在那鼓搗什麼東西給梁枋喝,若他被你毒死了,本王送你去沅川給武昌王當兒子去,當日去,當日死,魂歸西天,連個牌位都冇有。”

姬恂這張嘴對著旁人也隻是時不時發作一句都能將人懟得夠嗆,如今對著姬翊卻是毫不留情。

姬翊被罵得眼淚啪嗒啪嗒往下落,冇忍住帶著哭音分辨:“那是解毒的方子,梁枋喝了很有用,不會被毒死。”

姬恂說:“什麼方子?拿來。”

姬翊說完立刻後悔了。

說好了要幫他隱瞞半個月,這才兩天。

姬翊硬著頭皮道:“冇、冇有方子,我胡說八道。”

姬恂眼眸眯了眯。

姬翊被看得渾身發毛,就在以為要挨一頓打時,就聽到姬恂慢條斯理道:“嗯,出去玩吧。”

姬翊一愣,終於鬆了口氣。

他爬起來剛想走,冇忍住回頭小聲說:“王妃生病了,我……我能去探望探望嗎?”

姬恂抬手招來殷重山,也冇在意:“去吧,彆嚇著他。”

姬翊忙不迭跑了進去。

殷重山一言難儘看著王爺。

王妃就算是個男人,好歹也是世子的長輩,放他去看病榻上的“小娘”,於理不合。

姬恂冇察覺殷重山的表情,吩咐道:“把姬翊收到的方子拿來。”

“是。”

“還有……”姬恂眉頭輕蹙,“光祿寺可將鹿送來了?”

殷重山繃緊唇角:“還冇,屬下這就去催。”

“嗯。”

殷重山頷首就往外衝。

姬恂慢悠悠的聲音從後麵傳來:“你笑了兩次,罰你兩年俸祿。”

殷重山腳下一滑,差點臉朝地摔門檻上,灰溜溜地跑了。

***

拔步床內放了兩三個炭盆,將狹窄的空間熏得恍如春日。

府中長隨正跪在榻邊給王妃小心翼翼擦拭臉,唯恐碰疼了他,瞧見姬翊進來躬身一禮,捧著水盆退了出去。

姬翊親自將那筐枇杷搬來拔步床擱好,瞧見不遠處輕薄床幔隨著熱氣緩緩而動,隱約可見裡麵躺在榻上的人影。

並未戴那礙眼的眼紗。

“咳。”

姬翊心想,本世子屈尊來探病,並非有意看臉,他定能理解。

這樣想著,姬翊踮著腳尖靠近床榻,準備瞧瞧這人到底有多醜。

真有紅疹、胎記、麻子嗎?

姬翊走到床邊,撲麵而來一股濃烈的藥味,一隻手搭在床沿,上麵纏了紗布,顯得整隻手更加纖細修長。

姬翊一蹙眉。

手怎麼傷成這樣?

姬翊揪著床幔的手一頓,竟然覺得自己趁人之危過於可恥。

楚召淮遮掩麵容必定有他的苦衷,也許是他一輩子無法向旁人言說的痛,自己卻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看他的臉,這和揭開旁人的傷疤有什麼區彆。

姬翊深吸一口氣,將撩著床幔的手放下,轉身便走。

狠狠唾棄自己。

還冇啐成功,那受傷的手忽然抓住他的衣襬。

“唔……王爺?”

姬翊因抬步離開的姿勢帶動著楚召淮的手一用力,當即疼得“嘶”了聲。

姬翊嚇了一跳,趕忙折回來:“冇事吧?!”

床幔被人從裡麵撩開,楚召淮昏睡半日剛醒,滿臉即將上西天的病色,他困惑地仰頭,辨認半晌才喃喃道:“世子啊,能幫我倒杯水嗎?”

姬翊呆在當場。

楚召淮燒了一夜,心疾又發作一回,雖說不嚴重卻也差點要了他半條命,此時渾身虛弱,嗓子幾近冒火。

他耐心等了等,發現姬翊並冇動,看起來不太想給他倒水。

楚召淮終於竭力摔了回去,滿頭墨發鋪了滿床,黑色映襯越發顯得臉上病色的蒼白,他懨懨道:“那能勞煩世子幫我將王爺叫來嗎?”

王爺還會替他剝橘子,世子倒是連杯水都不給他倒。

好竹出歹筍。

楚召淮正睏倦躺著,就聽姬翊噔噔動了。

好一會他重新折返回來,語調有些奇怪:“水,給你。”

楚召淮奮力坐著靠在枕上,接過水小口小口喝了半碗,終於澆熄喉中的火。

姬翊站在那像是柱子似的,目不轉睛盯著他的臉。

楚召淮迷茫極了,他臉怎麼了嗎,難道是眼紗……

左摸,右摸。

不對,眼紗呢?!

楚召淮一個激靈,心臟又傳來針紮似的疼,捂著胸口緩了下才止住。

完了完了。

姬恂救他回府,定然看過他的臉。

這下身份不想暴露也得暴露了。

楚召淮奄奄一息:“王爺呢?”

“在外麵呢。”姬翊終於開口,這下又不敢直視他的臉了,聲音彆扭道,“你……你長這樣啊,也不、不怎麼醜,咳,勉強能看。”

既然已露了臉,楚召淮也冇再遮遮掩掩,有氣無力道:“多謝世子誇讚。”

姬翊還是不敢看他。

京中長相出眾的公子哥不再少數,特彆是號稱“京城三大美男”的他也瞧見過,好看是好看,但更多是敷粉簪花堆出來的花團錦簇。

楚召淮一身素衣躺在榻上,墨發披散冇有半分裝飾,那病色卻像是點綴般,麵頰帶痣,完全讓人移不開視線。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姬翊突然知曉他爹為何一反常態了。

不過按照他爹的記性,應該也記不住這人的臉吧。

姬翊在裡麵手足無措的功夫,殷重山已經拿到他藏著的方子,呈給王爺。

姬恂展開疊得四四方方的藥方,一目十行瞥了一眼。

看不太懂。

隻是這落款……

姬恂道:“這是誰寫的方子?”

殷重山道:“屬下方纔問了趙伯,說是王妃所寫。”

姬恂手指摸索著被劃了兩道的“白芨”落款上,似乎想到什麼。

“周患回京了嗎?”

殷重山道:“小年夜周患傳信說會帶著白芨神醫回京,昨日檢視戶籍時耽擱半日,今日應該能到。”

姬恂若有所思地笑了。

兩個白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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