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126 126.建康新人(1)
車行三日,杜家車隊趕在天擦黑時,駛進了建康城。
建康城作為江南東路首府,它的繁華、秀麗和雄偉是無庸置疑的,所過之處,到處皆是殿、廟、塔、橋。
杜竹宜走馬觀花看著街景,心思卻飄得老遠——
她自然不是第一回來建康城,無論是路過、探親,還是遊玩,她都與家人來過。但這回,她與父親要在這裡開展新的生活,屬於他們父女二人的生活,心中的期待,自是不可同日而語。
拐了三條街,過了兩架橋,一行人馬抵達寬征坊、秦淮河畔的一座四進宅院。
杜常跳下馬車與宅院的管家招呼,對一眾人等進行安置。當先一駕馬車載著杜家父女長驅直入,直到第四進院內才停。
杜如晦扶著女兒杜竹宜下得馬車,候在一旁的中年仆婦立刻上前屈身行禮問安,杜如晦給女兒介紹她是內院主事餘娘。
餘娘又單獨和杜竹宜行過禮。杜竹宜打量餘娘,衣衫到髮髻一絲不苟,兩鬢染霜,低頭斂衽,眉眼都不會輕易抬一下,心知必是父親的親信,也客氣與她招呼。
這時,杜如晦吩咐道:“先傳膳至小姐廳房,餘管事可明日再與小姐問安。”
“是,都已準備妥當,奴婢這就下去通傳。”餘娘說著行禮退下。
剩下父女二人,立在院子裡,於燈火輝煌中,相視一笑。
杜如晦拉著女兒的手緊了緊,另一手指著北麵的主屋,“主屋是為父住所,”又指了指西廂兩層小樓,“心肝兒住這邊,走,進去罷。”
杜竹宜點點頭,心下納悶,難道不住一起?
未及細想,便被父親拉著走向西廂房。
杜如晦推開房門,父女二人一同進房,攜手而觀。
一樓是由三間房連通的大房間,居中是廳房,右手是書房,旁接抱廈,左手是暖閣,接一間水房。
桌椅幾榻、珠簾畫屏,種種皆備;焚香點茶,掛畫插花,樣樣齊全。雅素溫馨,足見匠心。
右手抱廈搭一架木梯,螺旋而上,應是通往臥房。杜竹宜正待拾級而上,餘娘在門外稟報可以上膳了。
杜如晦溫聲征詢:“心肝兒,先吃點東西再看上麵?”
杜竹宜點頭稱是,跟著他走回廳室。
不知為何,她心緒怪異,紊亂中夾雜著一絲雀躍,似乎樓上有什麼會將她吞噬。
她撫了撫胸口,平複了下跳得失序的心臟,心道,必是被父親感染,冇事乾嘛眼睛那麼亮,一副有寶獻的神情。
不多時,肴品列齊,餘娘便帶著一眾下人魚貫而出。
留下父女二人,並排坐在八仙桌的一方,這是他們在這三天裡,自然而然養成的習慣——並排而坐,親密無間。
他們都不愛好呼奴使婢,隻是相互間夾夾菜喂喂湯,便意興相合,十分甜蜜滿足。
用過膳,父女二人移步暖閣。
翠兒進來送上香茗,並不停留,規規矩矩地退了下去。
杜竹宜見她過來伺候,心下稍安,她們主仆在這宅院裡,都需要重新適應。她心想,明日再問問她安頓得可好。
杜竹宜啖一口茶湯,是武夷山的烏龍,嘬苦咽甘,又暖又香,精神為之一振。
她輕聲問道:“父親,您平時來建康,便住在這宅子裡麼?”
“不是,”杜如晦搖搖頭,看女兒眼中詫異神色,耐心為她解釋道,“年前偶然聽聞這宅子主人要出售,為父見位置佈局皆精妙上乘,便盤下來打算給心肝兒添妝。新近發生這些變化,便派人佈置出來,往後營家待客,都要靠心肝兒操持。”
說著,他環視四周,笑著打趣道:“這宅子是心肝兒產業,這些傢俱陳列亦屬於心肝兒所有,為父隻有日夜表現,好叫心肝兒樂意為父留宿於此。”
甚麼叫日夜表現?甚麼叫她留宿父親?
明明是飲茶,杜竹宜卻如醉酒般微醺,忍著羞意嬌聲道:“父親休要這樣說,既如此,此處自當是,是宜兒與父親的家。”
杜如晦微微笑著,將女兒握緊茶盞的玉手攥在手裡,拇指愛憐地在她手背輕輕揉撫,若有深意地說道:“好…那今夜,是我與心肝兒成家的初夜,心肝兒便早些洗漱,莫叫為父久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