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路大軍齊頭並進,魔界疆域在洪荒聯軍堅定的步伐下不斷被蠶食。
捷報頻傳,魔城崩滅,魔軍潰敗,看似形勢一片大好。
然而,就在這高歌猛進的表象之下,一絲絲不易察覺的陰霾,如同瘟疫般,開始在聯軍內部悄然滋生、蔓延。
最初,隻是在一些底層修士休憩、交換物資的後勤營地,或是在輪換休整的隊伍中,出現了一些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截教那邊推進得那麼快,萬仙陣所向披靡,趙聖人都親自坐鎮中路,我看啊,他們是打定主意要獨占中央大陸最富饒的區域了!到時候好處都讓他們占了,我們拚死拚活,怕是連口湯都喝不上。”
一個聲音在物資兌換處的角落裡低語,帶著幾分酸意與猜測。
另一處,幾名來自不同教派的修士在清理戰利品時,也忍不住交頭接耳。
“闡教的師兄們破陣倒是厲害,盤古幡一搖,無往不利。可我總覺得他們有點……太愛惜羽毛了?每次破陣都算計得清清楚楚,消耗是少了,可推進速度是不是也太‘穩健’了點?感覺冇出全力啊。”
一個麵容稚嫩的人教修士小聲嘀咕。
旁邊一位散修模樣的修士介麵道:“嘿,這你就不懂了吧?人家那是精英做派,儲存實力懂不懂?等著最後摘桃子呢!”
而在靠近佛門淨化區域的一些營地裡,議論的方向又有所不同。
“佛門的師兄們每日誦經度化,佛光普照,功德無量。可你們發現冇有,他們每度化一片區域,那地方就徹底成了佛國淨土,旁人再也難以插手。這算不算是……變相地搶占地盤,積累自家功德?”
一個聲音帶著些許疑惑。
“噓!慎言!佛門慈悲,豈是你我能妄加揣度的?不過……他們推進的是真慢啊,照這個速度,等他們到魔宮,怕是黃花菜都涼了,好處不都讓前麵幾路拿完了?”
甚至在一些與巫族有接觸的前線據點,也能聽到類似的議論。
“巫族那群蠻子,就知道埋頭往前衝,拆家倒是快!可他們殺性太重,所過之處寸草不生,繳獲的物資也破壞得七七八八,一點也不懂得細水長流!跟他們協同作戰?彆被他們那不分敵我的狂暴氣勢給誤傷了!”
這些流言蜚語,起初隻是零星的火花,內容也無非是些“截教想獨霸中央大陸”、“闡教出工不出力”、“佛教在搶占地盤轉化功德”、“巫族破壞成性難以合作”之類的捕風捉影、誇大其詞之語。
傳播者往往身份低微,言之鑿鑿卻又拿不出任何實證,說完便混入人群,難以追尋源頭。
然而,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尤其是在聯軍分兵之後,各教弟子接觸減少,資訊傳遞不再像初期那般通暢,更多的是依靠高層會晤與官方通告。
這些在底層悄然流傳的言論,便如同投入湖麵的石子,雖然細小,卻不可避免地激起了漣漪。
原本因為共同目標而暫時擱置的昔日隔閡、教義分歧、乃至封神舊怨,被這些流言悄然勾起。
截教弟子聽聞自家被汙衊欲要獨吞戰果,不免心生憤懣,看向其他教派修士的目光也少了幾分親近。
闡教弟子聽得“出工不出力”的指責,更是覺得冤枉,自家精妙破陣反被誤解,傲氣之下,也懶得多做解釋。
佛門弟子聞聽“搶占地盤”之說,雖表麵依舊平和,心中卻不免升起一絲無奈與芥蒂。
人教弟子夾在中間,感覺氣氛微妙,行事也更加謹慎。
巫族漢子則根本不在乎這些閒言碎語,依舊我行我素,反而更顯得與其他幾方格格不入。
高層統帥們自然很快察覺到了這股暗流。
雲霄仙子在統籌截教軍務時,明顯感覺到與其他幾方協調時,對方語氣中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與審視。
她心思縝密,立刻意識到有問題,暗中吩咐弟子留意營中言論。
玉鼎真人也從楊戩、哪吒處聽聞了一些風言風語,眉頭微蹙,對太乙真人道:“有人在暗中攪動風雨。”
太乙真人哼了一聲:“跳梁小醜,無非是想擾亂軍心。”
唐僧於蓮台上聽聞降龍羅漢稟報,默然片刻,誦了聲佛號:“清者自清,濁者自濁。然眾口鑠金,積毀銷骨,不可不防。”
玄都大法師依舊淡然,卻也對孔子、尹喜多加囑咐,令人教弟子謹言慎行,莫要捲入是非。
蚩尤對此則完全不屑一顧,對後羿等人吼道:“管他孃的那些軟蛋嚼什麼舌根!咱們打咱們的!誰不服,來跟老子碰碰!”
一時間,五大勢力之間,那原本因共同抗魔而凝聚起來的氣氛,變得微妙而緊張起來。雖未爆發直接的衝突,但信任的基石已然出現了細微的裂痕。聯軍內部,暗流湧動。
惑心魔帝潛藏於陰影之中,感受著那逐漸發酵的猜忌與不滿,七彩流轉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得逞的詭笑。
他的任務,纔剛剛開始。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流言,正是他精心調配的、足以腐蝕鋼鐵的毒藥。
他隻需耐心等待,等待這些裂痕在合適的時機,被徹底引爆。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魔祖羅睺,依舊在萬魔殿深處,冷眼旁觀著棋局的演變。
他知道,真正的勝負,往往不僅僅取決於戰場上的刀光劍影。
人心的博弈,同樣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