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征戰,時日稍長,便覺光陰流轉與洪荒迥異。
暗紅的天幕無有日月輪轉,唯有那永恒壓抑的光線,以及愈發濃重的血腥與魔氣,標記著時間的流逝。
截教大營,中軍主帳內。
趙公平正與雲霄、趙公明等人推演下一步進軍路線,血色荒原深處的恐怖氣息如同懸頂之劍,不得不慎。
帳內沙盤之上,魔氣凝結成山川地貌,光影變幻,顯示著各方戰線的推進情況。
忽然,趙公平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正在指點沙盤的手指頓在了半空。
雲霄心細如髮,立刻察覺到他氣息的細微變化,輕聲問道:“夫君,何事?”
趙公平冇有立刻回答,而是緩緩閉上雙目,混元道果運轉,神念如同無形的蛛網,以自身為原點,瞬間覆蓋了己方掌控的遼闊區域,更向著更遠處,那些尚未完全探明、充滿未知風險的區域蔓延而去。
他首先感應到的是大營內蓬勃的氣血與道韻,萬仙陣運轉的嗡鳴,弟子們或修煉或警戒的活躍氣息。
神念掠過正在穩固修為、隱隱觸及斬屍門檻的烏雲仙;掃過在後勤營地與李靖高效協作、處理繁雜事務的姬旦。
感知到在側翼營地,因風火輪受滯而更加刻苦磨礪武藝的哪吒,以及與楊戩配合愈發默契的肅清行動……
一切似乎井然有序。
然而,當他神念投向數日前派出的那支前往左翼“暗影沼澤”進行深度偵查的小隊預定區域時,心中那絲不安陡然放大。
空蕩!死寂!
預定的幾個回報節點,冇有留下任何法力印記或傳訊符籙激發的波動。
那片被標記為“暗影沼澤”的廣闊區域,在他的神念感知中,如同一團吞噬一切的濃墨,魔氣格外粘稠晦澀,竟能很大程度上阻隔、扭曲他的聖人神念探查!
隻能模糊感應到其中蘊含著混亂、汙穢以及某種令人不適的沉寂。
更重要的是,他種在孫悟空和袁洪這兩個徒弟真靈深處,用於感知其生死狀態與大致方位的兩道混元烙印,傳來的反饋變得極其微弱、模糊,彷彿被層層疊疊的汙穢之物包裹、隔絕。
隻能確定他們並未隕落,但狀態似乎陷入了某種停滯與困境,而且逾期未歸已超過了一日!
“悟空和袁洪那邊,出事了。”趙公平睜開眼,聲音平靜,但熟悉他的雲霄和趙公明,都能聽出那平靜下蘊藏的一絲冷意。
“什麼?”趙公明霍然起身,虯髯賁張,“那兩個猴子雖然頑劣,但本事不小,又有麾下兒郎相助,什麼樣的險地能困住他們這麼久?”
雲霄柳眉微蹙,眸中難掩憂色:“暗影沼澤……此前回報隻言其地勢複雜,魔氣濃鬱,有怪異魔植與潛伏魔物,但並未提及有能威脅準聖級數,或能困住大羅巔峰的力量。莫非其中另有蹊蹺?或是羅睺佈下了什麼陷阱?”
她與孫悟空、袁洪相處日久,深知這兩個師侄雖性子跳脫,但實力強橫,機變百出,等閒魔帝想要留下他們都極難,更何況是連同整支偵察隊一起悄無聲息地失聯。
趙公平目光掃過沙盤上那片代表著暗影沼澤的、不斷翻滾的黑暗區域,沉聲道:“那片沼澤,有古怪。能一定程度上隔絕我的神念探查,絕非尋常險地。他們逾期未歸,傳訊斷絕,定然是遇到了預料之外的麻煩。”
他站起身,周身氣息雖未爆發,卻自然流露出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公明兄長,雲霄,大營暫由你二人與三位師姐共同執掌,穩固防線,冇有我的命令,不得冒進。”
“夫君,你要親自去?”雲霄上前一步,眼中擔憂更甚。雖知趙公平已是混元聖人,魔界能威脅到他的存在屈指可數,但身為道侶,又深知魔界詭異,豈能不憂?
“嗯。”趙公平點頭,握住她的手,輕輕拍了拍,遞過一個安心的眼神。
“無妨,我自有分寸。那兩個猢猻雖不省心,卻也是我門下弟子,豈能置之不理?況且,這暗影沼澤的異常,也需探明,以免成為我軍側翼隱患。”
他語氣淡然,卻帶著聖人般的自信與擔當。
趙公明也知道此事非聖人親往不可,重重抱拳:“公平你放心去,家裡有我們!”
雲霄不再多言,隻是用力回握了一下他的手,低聲道:“一切小心。”
趙公平微微頷首,不再耽擱。身形一晃,便如青煙般消失在主帳之內,下一刻,已然出現在大營上空。
他並未施展什麼驚天動地的遁術,隻是看似隨意地一步踏出,身形便融入周遭空間法則,如同水銀瀉地,無影無蹤,唯有原地留下的一絲微不可察的空間漣漪,顯示著他已朝著左翼暗影沼澤的方向而去。
雲霄走出大帳,望著趙公平消失的方向,玉手輕輕按在心口,眉宇間的憂色並未散去。
她知道夫君神通廣大,但魔界莫測,那沼澤又能隔絕聖人神念,其中隱藏的危險,恐怕遠超預估。
她隻能心中默唸,祈願夫君與那兩個不讓人省心的師侄都能平安歸來。
趙公平的親自出動,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顆石子。
訊息雖未廣泛傳開,但截教高層皆知,一場針對失蹤偵察隊的營救行動,已然由聖人親自展開。而暗影沼澤的秘密,也即將被揭開一角。
大營內的氣氛,在原有的肅殺之上,又添了幾分凝重的期待與隱隱的不安。
孫悟空和袁洪,究竟在那片吞噬光線的沼澤中遇到了什麼?
是什麼力量,能讓兩位大羅巔峰、麾下精銳儘失,連聖人都需親自出馬?
懸念,如同沼澤中瀰漫的毒瘴,悄然擴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