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越過那橫亙於洪荒天宇的巍峨通道,穿過那層由六聖之力構築的屏障,便是一片與洪荒錦繡山河截然不同的天地。
魔界。
天空是永恒壓抑的暗紅,彷彿凝固的汙血,不見日月星辰,隻有偶爾劃過天際的扭曲閃電,帶來刹那慘白的光亮,映照出大地上嶙峋怪異的剪影。
空氣中瀰漫著硫磺與腐臭混合的氣息,濃鬱的魔氣如同粘稠的液體,無處不在,侵蝕著一切非魔的存在。
在這裡,靈氣稀薄近乎於無,唯有混亂、暴戾、吞噬的魔元纔是力量的主流。
大地是龜裂的,暗紅色的岩漿如同大地的血脈,在深不見底的溝壑中緩緩流淌,蒸騰起帶著劇毒的煙霧。
奇形怪狀、色澤暗沉的魔植頑強地從岩縫中鑽出,它們大多生有利齒或觸手,會主動捕食任何靠近的生物。
扭曲的山脈如同沉睡的太古巨獸的脊梁,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弱肉強食,是這片土地唯一且永恒的法則。低階魔物渾渾噩噩,憑藉本能互相廝殺、吞噬,隻為凝聚一絲更精純的魔氣。而稍微開啟靈智的魔頭,則占據一方,奴役更低等的存在,彼此征伐不斷。
混亂,是這裡的主旋律;力量,是唯一的通行證。
在這片廣袤而混亂的魔界中央,矗立著一座最為巍峨、最為猙獰的宮殿。
它通體由不知名的黑色金屬鑄造,棱角尖銳,彷彿一頭擇人而噬的凶獸盤踞。宮殿周圍,萬裡疆域魔氣最為濃鬱,化作實質的黑霧翻湧,其中隱約可見無數痛苦扭曲的魔魂哀嚎。
這裡,便是魔祖羅睺的道場——萬魔殿。
殿內深處,並非金碧輝煌,而是無儘的幽暗。隻有幾縷慘綠色的魔火在虛空跳躍,勉強照亮王座之上那道模糊而偉岸的身影。
魔祖羅睺。
他周身籠罩在深邃的黑暗之中,唯有一雙眸子,亮得駭人,其中彷彿有宇宙生滅,萬魔咆哮的景象流轉。
他並未刻意散發威壓,但整個萬魔殿的空間都在他無意識的呼吸間微微扭曲。
作為以殺伐、毀滅證道的魔道聖人,即便在魔界本源的加持下,他也清晰地感知到了那來自洪荒方向的、令人心悸的通道開啟的波動,以及那數道毫不掩飾的聖人神念。
“哼,來得倒是不慢。”羅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帶著譏諷與不屑。
他重塑魔界,證道混元,豈會不知洪荒那些自詡正道、秩序化身的聖人們,絕不可能坐視他獨霸一方,壯大魔道。這場征伐,早在他意料之中。
“洪荒富饒,資源無儘,他們覬覦魔界這‘貧瘠’之地是假,忌憚本座魔道壯大,威脅他們所謂的‘天道秩序’纔是真。”
羅睺心中冷笑。他深知,魔界雖環境惡劣,但其孕育的獨特魔材、蘊含的混沌古意、以及那潛藏在極深之處的秘密,對聖人而言亦有不小吸引力。
所謂的“共伐羅睺”,不過是瓜分魔界的漂亮藉口。
他目光掃向殿下。
幽暗的大殿中,一道道強橫的身影肅立。
這些並非他最初帶入魔界的舊部,更多的是他進入魔界後,以絕對實力收服,或是感知到他魔祖氣息主動前來投靠的魔界本土強者。
站在最前方的,是五位氣息最為恐怖的魔帝。
他們形態各異,有的籠罩在翻騰的血色煞氣中,看不清具體麵容,是血煞魔帝;有的身形飄忽,彷彿與陰影融為一體,是暗影魔帝;有的周身繚繞著死寂的灰白之氣,是寂滅魔帝;有的則魔軀魁梧,覆蓋著厚厚的骨甲,眼中燃燒著狂暴的火焰,是炎骸魔帝;還有一位,身形纖細,麵容妖異,指尖纏繞著無形的靈魂絲線,是惑心魔帝。
這五位,皆是斬卻二屍或三屍的準聖巔峰存在,是魔界億萬萬年來自行孕育出的頂尖強者,如今皆臣服於羅睺麾下,被他賜予魔帝尊位。
在他們身後,還有十餘位斬一屍級彆的魔皇,以及更多的大羅金仙級彆的魔將,黑壓壓一片,魔氣森森,彙聚在一起,令得殿內的空氣都幾乎凝固。
“洪荒聯軍,不日將至。”羅睺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清晰地傳入每一位魔頭耳中,勾起他們骨子裡對洪荒生靈的憎惡與貪婪。
“他們打著‘除魔衛道’的旗號,實則是要侵占我們的家園,掠奪我們的資源,將爾等打殺或奴役!”
殿中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咆哮和魔氣翻湧之聲。這些魔界土著,對洪荒來客有著天生的敵意。
“魔祖陛下!請下令吧!定叫那些洪荒修士有來無回!”炎骸魔帝聲音如同岩漿翻滾,帶著暴烈的戰意。
“不錯,洪荒修士的血肉靈魂,可是大補之物!”血煞魔帝舔了舔嘴唇,周身血光更盛。
羅睺抬手,虛按一下,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他們有備而來,聖人混元不止一尊,不可力敵。”
羅睺冷靜地分析,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但他們初入魔界,必不適應此地法則,且聯軍內部,絕非鐵板一塊。”
他早已通過特殊手段,隱約感知到諸聖間那微妙的不和,尤其是元始與趙公平之間,以及佛門二聖那無處不在的算計。
“本座已於魔界入口處,佈下‘萬魔噬心大陣’。”
羅睺淡淡道,“此陣汲取魔界地脈怨力與無儘魔魂而成,最擅亂人道心,蝕人法力。他們初入此界,必先受此陣洗禮。”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傳令下去,將‘腐骨林’、‘嚎哭穀’、‘噬魂沼澤’等地盤踞的低階魔物,全部驅趕至入口區域。讓它們,去好好‘歡迎’一下我們的客人。”
一位魔皇出列,遲疑道:“陛下,那些低階魔物靈智低下,恐怕……”
“炮灰而已。”羅睺打斷他,語氣毫無波瀾,“它們的價值,就是消耗聯軍的法力,試探他們的手段,拖延他們的腳步。用它們的命,來換取我們對敵人更深的瞭解,很劃算。”
冷酷無情,視眾生為螻蟻草芥,這便是魔祖行事風格。
“另,五大魔帝各率本部,鎮守五方,依托魔界地利,層層阻擊,不必死戰,以拖延、騷擾、分化為主。本座倒要看看,這支看似強大的聯軍,在魔界這口大染缸裡,能保持多久的團結?”
“謹遵魔祖法旨!”五位魔帝齊聲應諾,身影緩緩融入殿內幽暗,各自前去佈置。
羅睺獨自高踞王座,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的神念如同無形的觸鬚,蔓延至魔界深處,觸及到那些連他都尚未完全探明的古老遺蹟,以及其中沉睡的、令他這位魔祖都感到一絲忌憚的隱晦氣息。
“混沌歸墟……遠古心跳……”
他喃喃自語,“洪荒諸聖,你們以為勝券在握?殊不知,這魔界的水,比你們想象的要深得多。本座在此經營許久,豈會冇有後手?”
他想到了那處連他都未能完全掌控,隻是初步引動了其外圍力量的遠古遺蹟,想到了那些在魔界傳說中早已湮滅的古老存在。
或許,這場入侵,未必不是一次契機,一次借力打力,甚至火中取栗的契機!
“來吧,都來吧。”羅睺的冷笑在幽暗的大殿中迴盪,帶著一絲瘋狂與期待,“讓這場盛宴,來得更熱鬨些!看看到最後,是誰吞噬了誰!”
“血骨,幽魂,你們這些養不熟的魔崽子,也是時候出點力了!”無聲的命令被羅睺神念悄然傳遞。
殿外,魔界的天空依舊暗紅,扭曲的大地上,無數低階魔物在本能的驅使和更高階魔頭的驅策下,如同黑色的潮水,開始向著魔界入口的方向彙聚。
它們嘶吼著,咆哮著,眼中隻有對生靈氣息的渴望與毀滅的慾望。
萬魔噬心大陣悄然運轉,無形的魔念如同蛛網,籠罩了整個入口區域。
風暴,即將來臨。而魔界的主人,正冷眼旁觀,布好了第一道陷阱,等待著獵物踏入這混亂而危險的狩獵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