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紅玉的人生經曆則比前麵三位要坎坷很多,甚至在身份上也遠不如她們。
對比起梁紅玉,花木蘭穆桂英樊梨花都算得上一帆風順了,這麼一想,也就可以看出梁紅玉的人生有多慘淡了。”
說起梁紅玉,李一的心情未免複雜了許多,“但是也就是她的出生才能造就這樣一個傳奇的女將軍。”】
韓世忠拍了拍梁紅玉的手,帶著安慰之色。
梁紅玉笑了笑,她早就知道,自己的人生無論是誹譽都逃不了那些往事。
【“論起名氣,梁紅玉其實是不如其她三位響亮的,但論傳奇性,卻絕對不輸給任何人。
我曾想過如果身處梁紅玉這樣的境遇要怎麼翻盤,最後卻隻能搖頭,大概是認命了了吧。”
李一毫不掩飾自己的怯弱,畢竟一個和平年代長大,活了二十多年平平靜靜生活的女孩怎麼可能承受得了梁紅玉這樣的命運了。
“正因為自己做不到的事情,所以才更加敬佩那些能做到的人,人總是嚮往‘自己冇有的嘛。”李一感歎了一句,才正了正臉色。
“為什麼說梁紅玉命途坎坷呢?原本梁紅玉的出身也不算很差,她是武將家庭出生的,就算宋朝武將地位很低,但是武將也是官,如此梁紅玉也稱得上官家小姐。
但是命運的轉折點出現了,宋徽宗宣和二年方臘起事,其規模之大,迅速發展到幾十萬人,連陷州郡。而官軍屢次征討失敗,其中梁紅玉的祖父和父親都因在平定方臘之亂中貽誤戰機,戰敗獲罪被殺。
梁家也由此中落,梁紅玉也淪落為京口營妓,幸運的是梁紅玉是歌伎。“說到這裡李一也不免深深歎息,“從天上跌落地獄大抵也就是如此了吧,若是換作一般的姑娘,隻怕承受不住這樣的變故,或是尋死尋活,或是自甘墮落。
但是梁紅玉卻不,武將家庭出身的她在習武上是家學淵源了,由此她也從小習武,有一身好本領。
要不然說人得自己有點本事在身上,遇到任何情況纔能有點自保之力,哪怕是最絕境的時候,自己有點本事那也是更有價值啊。
而具記載,梁紅玉能舞劍走繩,又精通翰墨,生有神力,能挽強弓,每發必中,對平常少年子弟便多白眼相看,毫無娼家氣息。
這些本事就是她的底氣所在,再說句不好聽的,對於館裡來說這是有自己才情特色的官伎,也是一種好事。
而能被看重,梁紅玉的日子也就能更好過一些,這些都是很實際的問題。“李一研究過梁紅玉這位女大佬,成為官伎對於一個女人那就是跌入地獄。
可哪怕身處地獄,她也總能想辦法讓自己過得自在一些,更好一些。
“後來梁紅玉遇上了韓世忠,被贖身,成為韓家的妾室。”李一很清楚的吐出這兩個字,儘管後世都把梁紅玉當成韓世忠的夫人,但是實際上最開始,梁紅玉確確實實是一個妾室。
這其實冇有什麼奇怪的,一個歌伎,哪怕幸運的被贖身,可是又怎麼可能成為一個將軍的妻子呢?
“如果不是後來戰火蔓延整個華夏大地,如果不是梁紅玉自己爭氣,憑著軍功得到封賞,在韓世忠的原配妻子過世後也不可能順利被扶正。”
“我很喜歡梁紅玉一點在於,哪怕她卑微弱小,也仍心懷家國天下。
她隨夫征戰沙場,用功勞提高自己的身份地位,而不是拘泥於一方宅院中搞宅鬥。
從家門變故,淪落風塵,到與人為妾,最後又成為被朝廷多次加封讚賞的國夫人。
這一次都是因為她不認命,敢拚搏,浴血奮鬥而來。
命運給她重重一擊,可她從來冇有一刻放棄自己,於是鳳舞九天,名傳天下,青史頌之。“李一說得自己都激動了起來,如果說梁紅玉認命一點,她有可能成為宅鬥的贏家,也可能成為一代名伎,但總之就不會再有後來的抗金英雄梁紅玉了。】
蘇軾忍不住拍案,“好一個掘強不屈的梁將軍。”蘇軾也是見過大世麵的,什麼樣風采的女子冇見過,可是梁紅玉這樣的,還真冇見過。
一時之間欽佩,也感慨……這大概是文人的通病吧,所以他此刻很想賦詩一首,為之頌之。
趙匡胤的神色就複雜多了,又欣慰高興,又難受,難受的是國家淪陷,這個苦,他是半點也吃不得。
高興國有難,義士挺身而出。
梁紅玉,再如何誇獎也是值得的!
【“出身將門,淪落風塵,後來成為一個小妾。
她的處境一直是不堪的,為世人所詬病的。
但是當機會來了之後,她成功抓住機會,成為後來威名赫赫的女將軍。
我當然不是歌頌戰爭,可是除此之外,再也冇有一個途徑能讓她上進了。
她難道天生就想成為歌伎,成為妾室嗎?無非是社會冇有給她機會。
她不是天生就會帶兵打仗,可是她有天賦,她會學習,於是當戰爭降臨時,她輔佐丈夫一次次守住城池,一次次衝鋒陷陣。”
李一抿嘴,“假如不是戰爭,不是機緣巧合,她一輩子都隻是個小妾。”
她麵無表情道:“從出生起,社會就冇有給女性第二個選擇的機會,如果冇有家世,她們上進的唯一途徑就是嫁個好人家。
都說結婚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可誰會說結婚是男人的第二次投胎呢?無非是女人冇有其他出路,而男人哪怕冇有得到妻子孃家的幫助,也還可以自己打拚。”
說得這裡,李一深深吐了口氣,
“我本來想問高門大戶的夫人小姐們,如果給她們機會和家中兄弟得到一樣的教育,她們可願意也換個上進的方式嗎?”
“可是轉念一想,我實在不必問,因為男人和女人從小得到的教育就是不一樣了,他們告訴男人不能兒女情長,要上進要做出一番事業,又要求女人要賢良淑德,打理要家務。
女人從出生起就已經被灌輸這些種種觀念,什麼做官經商,於她們而言是離經叛道。
於是我不知道要如何問她們,我還能如何苛責她們呢?不是誰都能突破重重枷鎖,離開圍欄,我敬佩這樣的女子,卻不能苛責那些無力獨自突破而出的女人。
世道從來冇有公平對她們,我也要如那些壓榨她們的人一般去強求她們與從小到大形成的世界觀人生觀為敵嗎?“】
身處閨閣的大家小姐看著手中女紅陷入沉思,打理家務的主母們覺得荒繆可笑,卻不知道為什麼又失落無比。
如果這些受過教育的女子都不能理解這些,那些埋頭地裡的平民百姓家的女人就更茫然了,因為對她們來說生活已經很艱難了!哪裡還有空去胡思亂想其他。
哪怕李一也知道,再多慷慨激昂的話,也不可能一下子讓人震耳欲聾,頓時醒悟。
那些是小說裡麵的情節,李一自覺還冇有這個本事,但冇事就敲敲邊還是可以的。
【李一輕哼道:“那些給女人定下條條框框的人,從來不敢給女人一個和男人公平競爭的機會。
他們不敢,他們心知肚明,女人男人本來就是一樣的,同樣的競爭下,男人不一定能贏。
他們恐懼被搶走話語權,恐懼女人崛起。
他們就是不敢!”
“可時代在進步,生產力在發展,男人和女人的差距隻會越來越少,曆史上那些能突圍而出的女人不再是個例。”
“終有一天,世人會看見,婦女也能頂半邊天!男女平等不再遙不可及,可是觸手可得。”】
男女平等。
婦女也能頂半邊天。
平陽公主彷彿被蠱惑一般,著迷的在心裡重複這兩句。
真好,真是太好了。她一隻手捂著眼睛,她隻是遺憾,自己冇有生在那樣的時代。
但是能知道,看見這樣的時代出現,也就不枉她掙紮又活下來的這些日子。
太子李世民麵色變換不定,最後還是抬手拿起筆,寫下一封詔書,然後雙手拿起玉璽,重重落下。
他要還他的姐姐一個應得的東西。
當年,人人都稱讚他是天生的將才,卻忘記,同樣初登戰場就獲得斐然戰果的,不止是他,還有他的姐姐——平陽昭公主。
那是不遜色於任何人的將軍。
可是他這位公主將軍姐姐,卻冇有能得到應有的獎賞。
他曾經也覺得,尊榮富貴姐姐都不缺,過上無憂無慮的日子便是極好的。
卻也忘了問一句,這樣的生活可是她想要的。
他們都以為她好的名義,剝奪她本應得的榮譽。
當平陽昭公主看見那姍姍來遲的,論功行賞的冊封詔書時,忍不住痛哭一場。
可是痛痛快快的哭過後,整個人卻輕鬆了許多。
她想要的其實一直很簡單,隻是一個公平。
她隻想得到自己應得的東西,可是這些卻都是父皇,還有世人不願意給她的。
直至今日,她才終於拿回本屬於她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