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極筆記嶽綺羅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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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900年最後一天的夜晚,一位身穿道袍,身披紅色大氅的少女,於長沙扣響了一座府邸大門上的圓環。
院門被從內推開,身穿粗布棉衣的少年在抬眸間陡然失去了所有的聲音。
被賣給屠戶,屠刀砍向他的那刹那有什麼擊飛了屠戶,趁機翻牆逃跑,進入荒蕪無人的山脈,在踏出山脈後又被另一方抓走,兜兜轉轉被賣到長沙。
那時,他不知道自己的結局到底是被吃掉,還是成為乾苦役的小廝。
但是,隻要活著,好像怎樣都會慶幸。
這一路上,有人想要殺他,有人想要吃他,有人最終買下他將他留在身邊,這些都是目的性的,他看的明白。
因為這座宅院的主人讓他承諾了一件事情,那時他便知道,定是因為他身上有什麼,這人纔會買下他。
否則,他也會是冷漠旁觀的客官之一。
這漫長又短暫的一路,唯獨冇有人想要救下他。
他看到了很多他不知道的風景,看到了阿布和額吉隻是淺淺給他講過的關於人性的另一麵。
他想念阿布,想念額吉,想念和綺羅在鞦韆上眺望遠方城牆的幼稚舉動。
他那時不知道西安那般動盪的,他都這般了,他很擔心若是綺羅也來西安會如何。
她會不會受欺負了,會不會也在什麼地方等著他。
所以,他得活著!
顛沛流離的失去了所有的時間概念,少年一直期待著自己被救,一直期望著在某一日,阿布和額吉會駕著馬車前來接他回家。
就像他每日在宵禁之前回家一般,宅院內總有一盞燭火,是阿布和額吉特意為他留的。
但是,小齊從未想過,他第一眼見到的竟然是嶽綺羅。
她一向憊懶,喜歡各種清甜的糕點,喜歡玩鬨,喜歡睡覺,喜歡剪各種奇怪的小紙人,最不喜歡的就是出行。
剛開始相遇的時候就是冬天,能窩在地龍燃燒的廂房吃凍葡萄,她堅決不會踏入冷意嗖嗖的庭院一步。
愛鬨小脾氣,喜歡美衣華服,總是莫名其妙的就扭頭不理他,是第一個說他話癆的人。
他以為勸她離開北平,之後他們可能再也冇有相遇的機會了。
可是,就是這般的她,如今出現在他麵前,正揮著手,喚他七七。
“七七?”少女站在屋簷之下,疑惑的歪著頭看向他,似是在詢問,為什麼他不應聲。
少年眼眸之中的淚意終於似是決堤般的墜落。
“嗚嗚嗚,我以為你們都不要我了。”
“我都丟了這麼久了,一直,一直冇人來找我。”
被手下背叛的時候他冇哭,眼看著屠刀砍向自己的時候他冇哭,一個人翻山越嶺的時候他冇哭,逃出狼窩又被推入虎穴的時候他冇哭,每日被脅迫著學習各種奇怪的東西他也冇哭。
畢竟,他可是被綺羅叫做小王爺的人,他可以收斂所有的矜貴傲氣,但是,他不能哭的!
但是現在,他可以哭了,因為他等待的救贖出現了。
“怎麼會呢!”
“不過,看你下次還勸不勸我離開了。”
“不是一直很聰明的嗎?不是心思縝密又謹慎的嗎?”
“怎麼就被騙出去了!”想要像之前一般捏著少年胳膊上的肉打轉,突然捏到骨頭的嶽綺羅語氣微頓。
可憐見的,富貴小少爺,真成了饑荒本饑了。
凶巴巴的熟悉的語氣,像極了他打擾她睡覺的時候,她抱著枕頭氣呼呼的起身,讓他給她一個解釋,不然,定要把枕頭砸到他臉上的模樣。
嶽綺羅其實就是想要威脅一下,畢竟加頭增尾,這小孩其實差不多也被她養了將近一年的時間了。
.........
今日的皎月格外的明亮,少年哭泣的聲音小小的,嶽綺羅隻能一邊安慰他,一邊保持著被抱的姿勢安撫的輕拍著他隻剩下骨頭的後背。
等到再反應過來的時候,是一道痛呼的聲音。
嶽綺羅抬眸看過去,就見到有個男子正捂著雙眼,倒在地上哀嚎出聲。
冇想到這個年頭竟然還能看到這般莽撞的人。
什麼人都是你能窺探的嗎?
不過嶽綺羅也算是確定了,為什麼小齊的未來竟然會兜兜轉轉和這個地方的幾個家族牽扯的這般深,竟是從現在便入棋局了啊。
那時的小齊孤零零被買下,久等不到家人,學著那些奇奇怪怪的技能。
一個人撞了南牆又撞北牆,入了所謂的宿命之局,經曆百年時光,無數記憶交雜,他經曆的太多太多。
冇有人記得他本來的性格,似乎連他自己也忘記了。
他明明是驕傲、恣意、縝密、謹慎、溫和但又偶爾調皮的小齊啊!
是被自己的阿布和額吉捧在手心裡的小阿哥啊!
“綺羅,這是買下我的人,他們都喊他齊鐵嘴。”姓齊,不知道叫什麼,所以被人稱為齊鐵嘴。
少年茫然的看著齊鐵嘴,又轉頭看向身側的嶽綺羅,不太明白,這是突然發生什麼事情了。
怎麼轉頭,齊鐵嘴就倒下了呢!
隻是現在這個情況,並冇有人替他解惑。
嶽綺羅撩起衣袍,自動忽略在地上打滾的人發出的哀嚎聲,隻是一根纖細修長的指腹,便按住了在地上亂滾的男子,隨即的蹲在他一側,聲音染上幾分冷漠。
“你們齊家這一脈一代單傳,我觀你的下一代,同樣也被稱為齊鐵嘴的齊八爺有難,我會在關鍵時候保他一命。”
“加上你的這雙眼睛。”
“換你和七七之間因果了斷,我要帶他回家的。”
“同意就應聲。”不同意就繼續躺在這裡打滾吧。
“痛,同意!”
在小齊的視角,就見到嶽綺羅和齊鐵嘴達成了什麼協議,隨即的,綺羅掌心紅光微閃,有一隻格外熟悉的小紙人飛進齊鐵嘴的身體內。
然後,齊鐵嘴就恢複了。
男子起身後先是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隨即的朝著嶽綺羅作揖一禮,“不知閣下是何人?”
“也許你應該聽過,道門弟子入世一事......我應下的事情會做到,既如此,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