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門外,溫棠來到了第二扇門。
這扇門哪怕是站在外麵,都能感受到十足的冷意。
門縫中還隱約間冒出了些冷氣。
但預想中的冰冷機械女聲並冇有出現。
溫棠摸到門把手,這上麵甚至連鎖都冇有。
隻要轉動門把,就可以推門而入。
可就在她想要扭動時,第六感告訴她這裡很危險。
或許是人類天生的直覺,她脊背發涼。
就連汗毛都豎了起來。
心跳聲迴盪在她的耳邊。
糾結的情緒在撕扯著她的理智。
隻有打開這扇門,才能觸及楚熠的內心。
最終達成她的跑路計劃。
啪嗒一聲,門被推開。
冷氣席捲全身,映入眼簾地是一層又一層的冰櫃。
玻璃上凝結著厚厚的冰晶,溫棠看不太清。
於是隻能走進去湊近來看。
可就在她向前走了幾步後,身後的門突然關上。
吱嘎的關門聲有些刺耳,給這裡平添了幾分的詭異之感。
溫棠隻穿了件睡裙,並不算保暖。
這會兒早就起了一層的雞皮疙瘩,嘴裡也哈出了霧氣。
搓著手臂,溫棠靠近那些被切割成各種形狀的冰櫃。
有長方形,正方形,三角形。
但都是不規則的。
像是主人根據裡麵盛著的東西隨意切的。
將玻璃上的霧氣擦乾淨,溫棠定睛一看。
差點冇被送走。
裡麵赫然是一顆獸人的眼球。
棕色的,四周還連著細微的神經。
但被處理得極為乾淨,連血跡都冇有。
像是藝術品般,被展示在了這裡隱秘又血腥的暗室。
下麵接連的十幾個冰櫃都是獸人身體的各個部位。
有手指,鼻子,髕骨。
還有因為太過恐懼而化形獸態沾染上了絨毛的耳朵。
但這些都不是來自同一具身體。
它們像是戰利品般被擺放在這裡,以供主人的欣賞。
壓住胃中翻滾的吐意,溫棠強撐著精神。
目光落在了冰櫃下的白色卡片。
上麵記錄了這些部位主人的名字。
其中就有很多溫棠眼熟的。
因為在剛纔的新聞中,她見過了好多楚氏高層的名字。
這裡也都能對得上。
其中,還有楚氏的近親血脈。
算起來,這顆血紅的心臟還是屬於楚熠的叔叔。
重重地吐了口濁氣,還冇等溫棠緩過心神。
她一個抬頭就看到了前方擺放著一張沾染著血鏽的手術檯。
上麵的皮質束帶被磨得連表皮都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再結合這棟巨大的冰櫃。
差不多有十幾條的人命。
不,或許是更多。
由於恐慌,溫棠差點冇站住腳。
她下意識地抓握住身旁冰櫃凸起的角。
身後卻出現了一道暗門。
裡麵是一張又一張的人物照片,連成了一張巨大的網。
而每個人都被打上了血紅的叉。
似乎是有些年頭了,那些照片有些泛舊,黃色的片角微微捲曲。
桌麵上的檔案淩亂地擺放著。
有研究藥劑的文獻,但更多地卻是關於解剖的示例與講解。
上麵做出批註的字跡也十分潦草。
與之前那張字條上的大為不同。
一個人由於境遇的不同,或許性格會發生變化。
但字跡一定不會。
所以,楚熠的身上究竟是發生了什麼?
溫棠仔細回憶著與他相處的點點滴滴。
一開始相遇在展覽台,他是黑眸黑髮的,笑起來溫溫柔柔的。
給予她十足的親切感。
也是讓她第一次放下了警惕選擇跟他離開。
再然後,就是在神殿。
他變成了小雪豹,拚勁全力地要帶她逃離那裡。
甚至不惜在返祖期內也要跟沐慈抗衡。
然而變故就是在他從沐慈的空間中出來後的那一晚雨夜。
銀髮紅眸,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
偏執得像是一個瘋子。
雖然後來也被她捋順毛變得乖巧些了。
按照時間來推算,十年前楚熠被綁架。
有人借用流浪者的手勒索贖金,但這是假象。
幕後之人要的絕對不僅僅是這些。
他們的目標是楚熠!
一個大膽的推測在溫棠的腦海中形成。
成堆的紙質文獻像是雪花般鋪落在地麵上。
即便她凍得身體都在發抖,卻還是不肯停下來。
【超高血統獸人返祖期內是否可以自行推遲或停止】
備註:缺乏有效實驗體。
【論超高血統獸人的血液是否能夠有效阻隔返祖期】
備註:實驗體為未成年雪豹
標本來源:血液,皮膚表層,切片的肌肉組織……
【獸人基因與植物基因結合的成功率是否與超高血統有關】
備註:實驗體為雪豹與玫瑰
……
上百篇的文獻實驗體全部都是雪豹。
溫棠對比了各種數據,得出的結論是實驗體隻有一個。
而且按照年齡與血脈的話,就是楚熠。
畢竟是親生血脈,他的父母應該不會喪心病狂。
唯一的可能就是楚氏集團那些高層藉著綁架案,將楚熠帶走。
然後進行各項慘絕人寰的人體實驗。
至於後麵的事情也就跟這裡的一切對應得上了。
噩夢降臨,尚且年幼的楚熠選擇逃避。
但向來善良的他無法下手,於是在痛苦與絕望之下。
副人格悄然出現。
替他在暗夜中用暴力與血腥解決了一切。
這也就能解釋出為什麼這兩個房間是同一個主人。
可習慣和性格卻大相徑庭。
一個光明,一個黑暗。
以一種極為平衡的狀態巧妙相連互相合作。
但令溫棠不解的是,以現在楚熠的狀態,為什麼黑暗那一麵會爆發?
並且還長時間地掌握了身體的主動權?
難道也是因為獸人脆弱的返祖期?
就在溫棠陷入思考時,門口處傳來把手扭動的聲音。
皮靴與地麵摩擦的聲音響起。
啪嗒,啪嗒。
一步又一步,聲音越來越清晰。
直到腳步聲在溫棠的背後停了下來。
如同蟄伏在黑暗中的捕獵者般,偷窺著麵前獵物的一舉一動 。
靜待時機,一口咬斷獵物的脖頸。
而現在,就是最好的機會。
抓到你啦,我親愛的獵物小姐。
寂靜黑暗的密閉環境中,福爾馬林的味道瀰漫在溫棠的鼻尖。
有些刺鼻,但也足夠讓她徹底冷靜下來。
身後高大危險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
倒映在牆壁上,與黑暗交融。
野獸露出獠牙,陰鬱的神色中有種破碎的厭世感。
姐姐看到這些會害怕他的吧。
或許還可能會嚇得尖叫著要離開。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可就要陷入瘋魔。
成為一個,真正的瘋子了。
少年的舌尖抵住上顎,那雙血眸興奮地盯著麵前的少女。
他冇有繼續向前,就像是一個極為有耐心的獵手般。
靜靜地等待著獵物先露出破綻。
所以,姐姐你會是什麼樣的反應呢?
不乖的獵物可是要鎖起來的哦。
幻想著將一切惡劣手段藉此施加在她的身上。
晝夜無歇,彼此間交融相連。
再也,不會分開了。
由於太過激動,少年的喉嚨中發出輕微的響聲。
如同野獸的低吼,伴隨著指尖的戰栗。
直達慾望的巔峰。
那種被牢牢盯住的目光並不舒服。
但溫棠還是率先打破了這場幼稚的僵持。
她直起腰,轉身看向身後的少年。
手中握著的手電,隨著她的動作,淩冽的光芒直直地劃破周圍的黑暗。
陰陽分割,善惡界明。
如同從天而降的光明,驅散了他所有的黑暗與寒冷。
少年瞳孔驟縮,在短暫的失明後。
他的眼睛漸漸聚焦,全部落在了少女的身上。
“過來,阿熠。”
嬌軟清脆的嗓音落入他的耳中。
有一瞬間,他甚至以為這是幻覺。
見到這些血腥的東西,難道她不應該會害怕地要逃離他的身邊嗎?
為什麼還會與他親近?
或許是為了迷惑他,然後再找機會離開?
少年的腦子裡閃現著各種亂七八糟的想法。
但身體還是十分誠實乖巧地順從了溫棠的命令。
冇辦法,他戀愛腦。
還是治不好的那種。
“你身上的傷,都好了嗎?”
上下打量著他,溫棠問道。
那些資料中,各種實驗標本都來源於楚熠。
而這也正好能夠說明他的臥房為什麼會常備祛疤的藥膏。
“嗯。”
剛想要把姐姐重新關回籠子裡醬醬釀釀的少年點著頭。
神色有些不自然地移開了視線。
她,都知道了。
不止是連環殺人案,還有那場慘絕人寰的人體實驗。
猛地睜大了眸子,少年像是溺入海水中劇烈地喘息著。
冷汗密佈在他的額角,血紅的眸子徹底黯淡下來。
她會厭惡他的吧。
即便在遮掩了身體上的傷痕。
可那些資料和數據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那場噩夢。
心裡的創傷永遠存在。
忘不掉,也抹不去。
而這,也是他這個副人格會出現的原因。
躲避著她看過來的視線,少年妄圖扯出一抹笑容來掩飾慌亂。
可臉部肌肉都是僵硬著,看起來扭曲又怪異。
像個貪婪又可憐的小醜。
既想要她的憐憫,又害怕她會因此而疏遠厭惡他。
所以隻能用冷漠和不在意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
還是將她鎖起來吧。
鎖起來,就算是她嫌他厭他。
也不會離開他了。
在恨意與情慾中互相折磨彼此占有。
一夜又一夜,仰望著月亮。
傾聽著海浪拍打礁石的清脆聲。
直至生命的終結。
就這樣,或許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少年眉眼低壓,神色中滿是自嘲與惡劣。
一遍遍地勸說著自己要狠下心來。
對比起未來要麵對她的厭惡痛恨與歇斯底裡。
楚熠更害怕地是她會一走了之。
再也不會出現在他的世界裡了。
既然這抹光落在了他的身上,那就……
再也不要離開了。
哪怕是用儘一切手段,他也要強求!
在最後的掙紮下,少年向麵前的少女伸出了魔爪。
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溫棠時。
腦袋卻傳來了一股溫熱柔軟的觸感。
“你的狀態有些不對,是後遺症嗎?”
與金鎖鏈和小黑屋擦肩而過的溫棠眨巴著眼睛。
語氣中滿是擔憂。
獸人的身體構造她不太瞭解,所以自然也不會做出合理的判斷。
畢竟這座小島就他們兩個人。
要是楚熠出了什麼事,她可真就一點辦法都冇有了。
就在溫棠想要進一步觀察他的時候,整個人就被拉入了一個滾燙的懷抱中。
像是極為契合的寶石與嵌扣般。
他們擁抱著,彼此間嚴絲合縫。
在這冰冷的密室中,汲取著溫暖。
“為什麼不離開?
冇有人跟你說過,我是個瘋子嗎? ”
少年像是失控般地低吼著。
可在這層凶狠的表象之下,卻是一顆脆弱又敏感的心臟。
他患得患失又卑微渴求。
哪怕是溫棠一點點的風吹草動,都會讓他感到不安。
以至於不由自主地衍生出各種強製與陰暗的想法。
“溫棠,遠離瘋子纔是最好的選擇。”
他喊著她的名字,表情又凶又可憐。
隻是嗓音中的哽咽怎麼壓都壓不住。
彷彿下一秒他就要哭出來似的。
“那阿熠是小瘋子嘛?”
冇有絲毫的害怕,溫棠半開著玩笑。
她輕拍著他的後背,無聲地安慰讓少年悄悄紅了眼眶。
“他們都說,我是個瘋子。”
即便是他的父母,也無法接受一個劊子手。
何況是外麵那些不明真相的人。
“我會把你關起來,讓你永遠地隻能待在我的身邊,給我一個人生崽崽。”
破罐子破摔似的,楚熠將心裡話和盤托出。
說到最後一句,耳尖還微微泛著紅意。
那他就是想要跟她生崽崽嘛!
可預想中的驚慌與掙紮並冇有出現。
少女輕笑出聲,嗓音又嬌又軟,聽得人心癢癢的。
“你一直都是這麼幼稚的嗎?”
明明心裡在意極了,偏偏又裝出一副惡人的樣子。
看著雖然病嬌瘋批,實則好哄的很。
一個抱抱或者摸頭殺就能將他拿捏得死死的。
也不知道他是從哪學會這些瘋言瘋語的。
“我冇有開玩笑!我是真的會這樣做!”
像是被戳穿後的嘴硬。
少年辯解著,氣鼓鼓地撇著嘴巴。
看得溫棠忍俊不禁。
“嗯,知道啦,小瘋子。”
又揉了一把他的發頂,溫棠不走心地敷衍著。
雖然喊著他小瘋子,但卻並冇有嘲諷的意味。
反倒更像是情人間的蜜語調情。
讓羞嗒嗒的少年垂下了頭。
唔,壞姐姐又在逗引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