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隊在廣袤荒涼的戈壁灘上疾馳了數日,最終在距離迴音穀尚有數十公裡的一處風蝕岩群後停了下來。再往前,地勢開闊,極易暴露。
顧珩帶領先遣小隊,藉助夜色和地形掩護,徒步潛行至迴音穀外圍的一處製高點。
眼前的景象令人屏息。
迴音穀並非想象中的單一峽穀,而是一片由無數巨大、嶙峋的暗紅色岩柱和深邃溝壑組成的廣闊迷宮。風穿過岩柱間隙,發出各種奇異的嗚咽和呼嘯,這便是它“迴音”之名的由來。但此刻,穀地中央區域,卻呈現出一種反常的死寂。
以幾根最為粗壯的、如同天然祭壇般的岩柱為中心,方圓數公裡的範圍內,風聲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變得微弱而扭曲。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沉悶的、令人心悸的壓力,連沙礫的滾動都顯得滯澀。
通過高倍望遠鏡,顧珩能看到穀地中央那片死寂區域內部的情況——岩柱被人為地刻畫上了密集的、與星隕洞同源的邪異符號,符號內填充著某種暗紅色的、彷彿凝固血液的物質,正散發著微光。數十名身著黑袍的淨世會信徒散佈其間,守衛森嚴。更深處,一些臨時搭建的掩體後方,隱約可見覆雜的儀器設備和能量聚集的輝光。
“防禦很嚴密,而且……穀內的能量場很怪異,電子設備受到強烈乾擾,通訊距離大幅縮短。”隊員阿傑低聲道。
顧珩點頭,他也能感覺到,那片死寂區域彷彿一個巨大的能量漩渦,正在緩慢而堅定地抽取著周圍的一切生機與波動,為某個核心儀式積蓄力量。
就在顧珩觀察敵情時,身處後方臨時營地的謝知非,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她持續以靈覺乾擾“天軌”,如同逆水行舟。淨世會顯然加大了能量輸出,那股試圖鑽透“天軌”的褻瀆力量變得越發狂暴和尖銳。更可怕的是,她開始清晰地接收到,從那試圖被撬開的“孔洞”另一端,滲透過來的、充滿混亂與饑渴的意念碎片!
那並非語言,而是純粹的、毀滅性的情緒洪流——對生命的憎惡,對秩序的嘲弄,對迴歸“永恒寂靜”的瘋狂渴望……這就是“星之低語”!僅僅是些許泄露的碎片,就足以讓普通人心智崩潰,甚至引發生理上的不適。
謝知非緊守心神,以自身昇華後的天師本源構築起堅固的靈台壁壘,將那些混亂的低語隔絕在外。但她也明白,一旦儀式真正開始,“孔洞”徹底打開,這股精神衝擊的強度將呈幾何級數增長。
“他們的儀式……已近臨界。”她通過時斷時續的加密通訊,向顧珩傳遞資訊,“‘星之低語’開始滲透,務必小心精神攻擊。我需集中靈覺應對此處,無法再分心乾擾。”
林曉的狀況則更為奇特。越靠近迴音穀,他耳中那混亂的“嗡鳴”反而變得……清晰了。不再是無法分辨的噪音,而是逐漸分離成數個不同的“聲部”。
淨世會信徒們低沉的、充滿狂熱的祈禱聲,如同背景合唱。
儀器設備運行的、規律的電子音。
那來自地底深處、岩石摩擦般的邪異核心波動,變得更加響亮,如同低沉的主旋律。
而那兩個高階的“對話”——冰冷的機械運算與貪婪的毀滅渴望——也越發清晰,雖然依舊無法理解其內容,但能感覺到它們正在就某個“連接”的建立進行著最後的“協商”。
林曉強忍著這種多重重奏帶來的精神壓迫感,將注意力集中在那邪異的核心波動上。他閉上眼睛,僅憑“聽覺”,在腦海中構建著穀地內部的地圖。那核心波動的源頭,如同一個不斷髮出特定頻率的聲呐信標,被他牢牢鎖定——位於幾根最大岩柱環繞的中心點下方,一個被巧妙偽裝過的岩洞入口內!
“顧隊,核心祭壇……在地下!入口在最大那幾根石柱中間!”林曉將自己“聽”到的位置,通過手勢和簡易地圖告知了顧珩。
這個資訊至關重要,避免了顧珩小隊在複雜的地麵迷宮中浪費寶貴時間,去攻擊錯誤的目標。
顧珩根據林曉提供的情報和現場的偵察,迅速製定了行動計劃。
“行動隊分為三組。A組,由我帶領,攜帶重型破障裝備和心靈防護裝置,從側翼迂迴,直插地下祭壇入口,摧毀核心。B組,在外圍製造混亂,吸引地麵守衛火力。C組,攜帶遠程狙擊和能量乾擾設備,占據製高點,提供火力支援並隨時準備阻斷儀式能量源。”
他看向每一個隊員,眼神銳利如刀:“記住,我們的首要目標是摧毀祭壇和‘共鳴器’,阻止儀式完成。如果遭遇無法理解的現象或精神攻擊,以自保和完成任務為優先,必要時……可請求謝小姐遠程支援。”
命令下達,各組如同上緊發條的齒輪,迅速進入預定位置。
夜色深沉,迴音穀內的死寂與外圍的風聲嗚咽形成詭異對比。淨世會信徒們的祈禱聲似乎變得更加急促、高亢,岩柱上的符號光芒也越來越亮。
顧珩伏在冰冷的岩石後,最後檢查了一遍手中的武器和那枚謝知非給予的、散發著微弱清光的護身玉符。
他能感覺到,腳下的大地傳來極其細微的、彷彿來自深淵的震動。
風暴,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