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玥提到的那段冷戰時期的次聲波實驗室數據,成為了破解“樞機”門禁的關鍵線索。那段數據原本被視為無關緊要的背景噪音,被標記為“未知機械共振殘餘”,塵封在龐大的曆史檔案庫中數十年。
顧珩調動“燈塔”的資源,全力複原和分析那段殘缺的噪音數據。過程如同大海撈針,那段噪音的波形極其複雜,且因年代久遠和當時記錄技術的限製,失真嚴重。
“頭兒,這玩意兒的頻率組合非常反常規,像是一首……用機械故障聲譜寫的奏鳴曲。”蘇玥連續工作了三十多個小時,聲音帶著明顯的疲憊,但語氣卻異常興奮,“我正在嘗試用AI進行降噪和模式補全,但需要時間,而且缺少一個關鍵的‘基準音’來校準。”
就在技術層麵陷入瓶頸時,謝知非提出了一個設想。
“萬物皆有其固有頻率,金石土木,概莫能外。”她看著林曉畫中那佈滿齒輪的立方體,“其門禁既以特定振動為鑰,此振動必與門戶本身材質、結構乃至其下構築之整體能量場共鳴。或可……由外而內,反推其‘基準’。”
她建議,由林曉以其精微的靈覺,深入感知那C點小樓建築本身以及其下方能量場的“固有頻率”,以此為基準,輔助蘇玥校準和修複那段曆史噪音數據。
這是一種將玄學感知與科學技術相結合的嘗試,前所未有。
林曉再次來到C點小樓外圍。這一次,他不再僅僅描繪能量流的偏折,而是將全部心神沉浸進去,嘗試“聆聽”這棟建築及其下方那片幽藍鏡麵空間的“心跳”。
他閉上眼,遮蔽了市井的所有雜音,靈覺如同最敏感的音叉,輕輕觸碰那無形的能量偏折場。
起初是一片混沌的“寂靜”,並非無聲,而是所有頻率混合在一起形成的、難以分辨的白噪音。林曉耐心地調整著自己的感知,如同調試一台精密的收音機,過濾掉乾擾,尋找著那最穩定、最核心的振動源。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這種程度的專注對精神消耗極大。
突然,他捕捉到了!
那是一種極其低沉、幾乎與大地脈動融為一體,但又帶著明顯機械造物特征的穩定頻率,如同一個巨大鐘表內部核心齒輪的轉動聲,宏大而精密。在這主頻率之下,還疊加著數層更高頻的、如同和聲般的細微振動。
他立刻將這組複雜頻率的感受,通過特製的、能夠微弱傳輸生物電信號的設備,實時共享給遠在“燈塔”總部的蘇玥。
“收到了!非常清晰的頻譜特征!”蘇玥的聲音帶著激動,“這‘基準音’太關鍵了!AI正在以此重新校準和修複那段曆史數據……我的天,匹配度正在飛速上升!”
有了林曉提供的“活體”基準,那段塵封的噪音數據彷彿被注入了靈魂,原本雜亂無章的波形開始在螢幕上重新排列、組合,逐漸顯露出其內在的、嚴謹的數學規律。
數小時後,一段完整的、經過修複和強化的複合振動序列被生成出來。蘇玥將其加載到一個特製的高精度聲波發生器中。
“理論上,按照這個序列激發相同頻率的振動,應該能與門禁產生共鳴。但能量強度和持續時間需要精確控製,過強可能觸發防禦機製,過弱則無法引起共鳴。”蘇玥將發聲器交給顧珩,鄭重叮囑。
深夜,顧珩再次獨自潛入C點小樓樓頂。他將聲波發生器的輸出端緊密貼合在那道隱藏的門縫特定位置。
“開始。”他對著微型麥克風低語。
遠端的蘇玥啟動了發射器。
冇有震耳欲聾的聲響,隻有一種極低頻的、幾乎無法被人類聽覺捕捉的振動,通過建築結構傳導開來。顧珩感到腳下的樓板傳來細微的、如同按摩般的麻癢感。
幾秒鐘後,那道嚴絲合縫的方形區域內部,傳來一連串輕微而迅捷的“哢噠”聲,彷彿無數微小的鎖舌同時收回。
緊接著,整塊方形區域無聲地向內滑開,露出一個向下延伸的、散發著柔和幽藍光芒的通道。通道內部牆壁光滑如鏡,材質非金非石,看不到任何明顯的照明設備,光線彷彿從牆壁本身滲透出來。
門,開了。
顧珩深吸一口氣,檢查了一下裝備和通訊(信號進入後變得極其微弱且不穩定),邁步踏入通道。
通道向下傾斜,並不長,約十幾米後便抵達一個開闊的空間。
眼前的景象,讓見多識廣的顧珩也感到了瞬間的窒息。
這是一個巨大的圓柱形空間,挑高至少二十米,直徑超過五十米。四周的牆壁、天花板、乃至部分地麵,都是由那種能夠散發幽藍光芒的鏡麵材質構成。無數麵鏡子以各種角度相互反射,構成了一個無限延伸、光影交錯的**鏡之迷宮**。
空間的中央,並非實體,而是一個由無數道流動的、閃爍著數據和符號的幽藍光帶構成的**立體投影**。光帶不斷組合、分離,模擬著星圖運轉、分子結構、乃至城市地脈能量的流動,其複雜和精密度遠超“燈塔”最先進的指揮中心。
而在那立體投影的下方,一個背對著顧珩的身影,坐在一張造型簡潔、彷彿與地麵融為一體的座椅上。他\/她身著啞光的深灰色連體製服,冇有任何標識,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
似乎察覺到顧珩的到來,那身影並未轉身,一個平靜的、聽不出年齡和性彆特征的合成音在空間中響起,迴盪在無數鏡麵之間:
“頻率密鑰驗證通過。歡迎到訪,顧珩隊長。‘樞機’第七觀測站,候您多時。”
顧珩舉槍的手冇有放下,沉聲問道:“你們是誰?有什麼目的?”
那合成音依舊平穩:“我們是觀察者,記錄者,亦是……修正程式的潛在執行者。至於目的……”
座椅緩緩轉動,那張臉映入顧珩眼中——並非想象中的猙獰或怪異,而是一張極其普通、甚至有些過於標準化的東亞男性麵孔,眼神平靜無波,如同兩潭深水。
“……是為了在‘大寂靜’降臨之前,尋找這個世界……最後的‘變數’。”
他的目光越過顧珩,彷彿穿透了層層鏡麵與建築,投向了忘憂齋的方向。
“而你,以及你身後的那位天師,正是我們目前所觀測到的,最重要的‘變數’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