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珩的手精準地扣住了“工程師”頭盔的卡扣,用力一掰!
“哢噠”一聲,厚重的頭盔被掀開,露出一張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的臉。
大約四十歲上下,麵容消瘦,帶著長期缺乏日照的蒼白,鼻梁上架著一副普通的黑框眼鏡,眼神中殘留著被打斷專注研究時的驚怒,以及計劃徹底失敗的難以置信。這張臉,與顧珩之前調查“清源生態”時看到的檔案照片,有七八分相似,隻是更加憔悴和……偏執。
正是魏明哲那個因理念不合而離開的前同事,那個曾向顧珩透露過魏明哲“淨土”幻想的研究員——**沈鴻**!
“是你……”顧珩眼神銳利如刀。難怪他對魏明哲的技術如此瞭解,並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植入後門代碼。他不僅是知情者,更是更深層的參與者,甚至可能是……技術上的主導者!
沈鴻劇烈地喘息著,看著周圍癱倒一地的傀儡和冒煙的控製器,臉上閃過一絲肉痛,隨即化為一種近乎瘋狂的執拗。
“你們……毀了最完美的作品!”他嘶聲道,聲音因長時間使用變聲器而有些沙啞,“隻差一點!隻差一點,‘天羅’就能完全啟動!這座城市……不,這個世界,將不再有混亂,不再有無序的情緒噪音!一切都將在絕對的秩序與平靜中運行!”
“用剝奪他人意識和自由換來的平靜?”顧珩用力將他雙手反銬在背後,聲音冰冷,“那不過是另一種形態的死亡。”
沈鴻掙紮著,眼中燃燒著扭曲的信念:“你們不懂!混亂纔是原罪!情感、慾望……這些都是bug!是阻礙人類進化的毒瘤!我在修複它們!我在創造更高級的文明形態!”
他的偏執,比魏明哲更甚,已然走火入魔。
戰鬥結束,後續工作迅速展開。
醫療隊和心理谘詢專家進入倉庫,小心地檢查和安撫那些被解救的傀儡。他們需要長時間的專業治療才能恢複,但至少,生的希望已經重新點燃。
技術隊開始小心翼翼地拆解那台被稱為“天羅”的核心儀器,以及倉庫內其他相關的設備和數據存儲裝置。這些都是沈鴻罪行的鐵證,也可能隱藏著更多關於這個神秘組織的資訊。
顧珩在沈鴻的個人操作檯上,發現了一個加密的日誌檔案。破解後,裡麵詳細記錄了他如何利用魏明哲的技術作為掩護和跳板,如何篩選和捕獲“材料”,如何構建和測試“天羅”網絡,以及……他與一個代號為“**樞機**”的上線的單向聯絡記錄。
“樞機……”顧珩默唸著這個代號。沈鴻,果然也隻是一枚棋子,一個技術執行者。真正的幕後主腦“樞機”,依舊隱藏在更深的水下。
謝知非在確認所有能量連接都被切斷,地脈暫時穩定後,身體晃了一下,臉色變得更加蒼白。強行引動地脈之力斬斷“天羅”網絡,對她尚未完全恢複的身體是巨大的負擔。
顧珩立刻上前扶住她。
“冇事……隻是有些脫力。”謝知非擺擺手,示意自己還能堅持,目光卻投向那些被抬出去的、目光茫然的人們,眼中帶著深切的悲憫。
沈鴻被押解回市局,他麵臨的將是法律的嚴懲。案件牽連甚廣,涉及技術倫理、非法拘禁、危害公共安全等多重罪名,後續的司法程式漫長而複雜。
“天羅”網絡的覆滅和大量傀儡的被解救,在城市底層引發了一場無聲的地震。那些曾被標記的地脈“病灶”,失去了人為的乾擾和抽取,開始在謝知非之前疏導的基礎上,緩慢地進行著自我修複。城市整體的能量場,彷彿卸下了一道沉重的枷鎖,變得輕盈而富有生機了許多。
幾天後,顧珩和謝知非再次來到永濟橋。橋墩上顧珩刻畫的符紋依舊清晰,橋下的暗渠水流聲似乎比以往更加歡快活潑。那位曾在橋邊感受到滯澀感的老人,如今正悠閒地在橋頭下棋,臉上帶著平和的笑容。
“看,它在自己癒合。”謝知非輕撫著橋欄上溫潤的石材,感受著其中流淌的、平穩而有力的地氣。
顧珩站在她身邊,看著橋下潺潺流水和遠處重建中的城市輪廓。
“這次,我們贏得不算輕鬆。”他感慨道。對手的科技與邪術結合,手段更加防不勝防。
“但隻要根基還在,希望就在。”謝知非望向遠方,琉璃色的眸子映照著天光,“人心如地脈,雖有淤塞傷痛,卻也蘊含著最強的自愈之力。我們能做的,便是守護這份‘自愈’的本能,拔除那些企圖扭曲它的毒刺。”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曆經劫波後的堅定與通透。
顧珩側頭看著她清瘦卻挺拔的側影,心中一片寧靜。他知道,未來的路或許還會有風雨,但隻要他們並肩而立,共同守護著這片土地與其上的人們,便無所畏懼。
陽光灑在兩人身上,將影子拉長,彷彿與這座古老而新生的城市,融為了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