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珩的辦公桌上,攤開著一張經過謝知非標註的、極其簡略的“城市地脈異常點分佈圖”。上麵圈出了十幾個區域,旁邊用清秀卻有力的字跡標註著“氣滯”、“陰寒”、“靈擾”、“虛弱”等字樣。
與此同時,他麵前的電腦螢幕上,顯示著近半年來全市範圍內的非正常事件報告數據庫。他將謝知非標註的異常點與數據庫中的事件進行交叉比對。
結果令人心驚。
謝知非指出的“氣滯”點,恰好是近期多起鄰裡糾紛、惡性口角的高發區;“陰寒”點附近,抑鬱症就診率和意外摔傷事件明顯偏高;“靈擾”點周圍,則集中了大部分無法合理解釋的寵物走失、電器故障和兒童夜啼報案;而那些“虛弱”點,則對應著幾處市政管道頻繁維修、植被莫名枯萎的區域。
數據冰冷地印證了謝知非的感知。地脈的“健康狀況”,竟真的與生活在它“身體”之上的人們的日常生活、甚至精神情緒,存在著某種難以言喻卻又確鑿無疑的關聯。
“看來,修複地脈,不僅僅是玄學問題,也是社會治理問題。”顧珩揉了揉眉心,對坐在對麵品茶的謝知非說道。
謝知非放下茶杯,目光掃過那張分佈圖:“地脈如同人的經絡,通則不痛,痛則不通。這些‘病灶’不除,生活在上麵的人就會持續受到負麵影響,久而久之,可能醞釀出更大的社會問題,甚至……再次被類似‘先生’那樣的存在利用。”
她頓了頓,繼續道:“我之前化解井中狐怨,算是疏通了一處小的‘結節’。但像老閥門廠區那種陳年‘沉屙’,以及幾個主要的‘氣滯’點,需要更係統的方法。”
一場特殊的“城市清淤行動”悄然展開。行動冇有公開名稱,參與者隻有顧珩、謝知非以及少數幾位絕對可靠、且對超自然現象有一定接受度的核心隊員。
他們的“工具”不再是羅盤和符紙,而是結合了現代科技與古老智慧的混合手段。
在謝知非指出的一個位於老城區的“氣滯”點——這裡是一片擁擠的舊式居民樓,鄰裡矛盾頻發。謝知非勘測後,發現是幾條老舊的地下排水管道淤塞嚴重,加上違章建築擠壓,導致地氣循環不暢,形成了無形的“壓力鍋”。
顧珩協調市政部門,以“管道昇級”為名,秘密疏通了地下管網,並拆除了幾處關鍵的違建。工程完成後不久,轄區派出所就反饋,該區域的糾紛報警率顯著下降,連空氣都彷彿清新了許多。
在另一個被標註為“陰寒”的廢棄倉庫區,謝知非感知到此處曾是舊刑場,積累了大量的陰效能量。她冇有選擇強行驅散(那可能造成能量逸散,汙染他處),而是建議將其改造為社區公園,引入陽光、綠植和兒童嬉戲的生氣(屬陽),以溫和的方式中和、轉化這裡的陰寒之氣。
最棘手的一處,是一個位於新興商業區地下的“靈擾”點。這裡原本是一處古河道遺址,後被填埋建起了大型購物中心。湍急的水脈被強行壓製,其靈性(可理解為水脈本身的能量意識)無處宣泄,便化作了擾人的“靈擾”,導致商場內頻發電梯故障、燈光閃爍等怪事。
謝知非與顧珩商量後,冇有大動乾戈,而是請設計師在商場中庭巧妙設置了一個大型的、循環流動的水景裝置,並在地下特定位置埋設了引導能量的玉琮。相當於為被壓抑的水脈靈性開辟了一個小小的“泄洪口”和“呼吸窗”。之後,商場的異常現象便逐漸平息。
隨著幾處關鍵“節點”被疏通,謝知非能清晰地感覺到,腳下這座城市的地脈,似乎發出了一聲舒暢的“歎息”。能量的流動變得順暢了一些,那些雜亂刺耳的“噪音”也減弱了不少。
她的感知也隨之變得更加清晰和……立體。
她不再僅僅能感知到能量的強弱和性質,更能隱約“聽”到更豐富的內容——
她“聽”到老樹年輪裡記錄的風雨故事,“聽”到古磚縫隙中殘留的往昔低語,“聽”到河流在地下奔流的歡快與被迫改道的哀傷……整個城市,彷彿在她“耳”中活了過來,成了一個由無數生命和非生命體共同譜寫的、宏大而複雜的交響樂。
這種與萬物更深層次的連接,讓她對力量的運用也更加得心應手。修複地脈消耗的靈力,似乎能從這片天地間得到更有效的補充,雖然緩慢,卻源源不絕。
這天傍晚,她和顧珩站在修複後的老城區公園裡,夕陽給萬物鍍上一層暖金。
“感覺怎麼樣?”顧珩問。他能看出,謝知非的氣色比之前更好了,周身氣息與周圍環境也更加和諧。
“很好。”謝知非深吸一口帶著草木清香的空氣,唇角微揚,“就像……給一個病了很久的人,疏通了關鍵的經絡。雖然離完全健康還遠,但至少,身體自己開始有力量抵抗病邪,並且慢慢修複了。”
她頓了頓,望向城市更遠方,那裡還有大片區域等待“診斷”和“治療”。
“而且,我好像開始能‘聽懂’這座城市更多的‘語言’了。它正在告訴我,它哪裡還不舒服,哪裡需要幫助。”
顧珩看著她專注而平和的側臉,心中一動。他忽然覺得,這種一點點修複、守護著腳下這片土地的感覺,與他作為警察守護市民安全的職責,在某種層麵上,奇異地重合了。
隻是她的戰場,更加無形,也更加廣闊。
“下次‘出診’,”他笑了笑,語氣輕鬆卻堅定,“記得帶上我這個‘助手’。”
謝知非轉過頭,對上他帶著笑意的目光,輕輕點了點頭。
夕陽將兩人的身影拉長,投在這片正在緩緩恢複生機的土地上。
而在他們感知不到的、城市地脈的最深處,那片曾經因為狐怨化解而“翻身”的龐大意誌,似乎也因為近期地脈的些許改善,陷入了更沉、也更安穩的睡眠。隻有一絲極其微弱的、如同心跳般的搏動,規律地迴盪在永恒的黑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