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指揮中心,那塊來自“博古軒”的殘破龜甲被小心翼翼地放置在特製的分析台上。柔和的光線從上方打下,照亮了其上那些曆經數千年歲月、深深鐫刻的古老符號。它們不同於任何已知的甲骨文或金文,線條更加古樸、抽象,帶著一種原始而神秘的力量感。
蘇玥調動了最高精度的三維掃描設備,將龜甲的表麵和內部結構毫無遺漏地記錄下來,生成全息模型。同時,各種光譜分析、元素檢測等手段也同步進行,試圖從物理層麵解讀它的奧秘。
謝知非則靜坐於分析台旁,雙目微闔,指尖虛懸於龜甲之上,一縷極其精純溫和的靈識如同最細膩的觸鬚,緩緩探入那些古老的刻痕之中。她在感知其中殘留的意念與能量印記,這是一種遠比儀器分析更加直接,卻也更加凶險的解讀方式,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古老資訊衝擊心神。
顧珩和林曉站在一旁,屏息凝神,不敢打擾。林曉更是全力運轉靈覺,試圖捕捉分析過程中任何細微的能量變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實驗室裡隻有儀器運轉的輕微嗡鳴。
良久,謝知非緩緩睜開雙眼,眸中閃過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瞭然。她輕輕吐出一口濁氣,指尖離開龜甲。
“如何?”顧珩立刻問道。
“這些符號,確實記載了一種古老的星象觀測法與地脈梳理術。”謝知非的聲音帶著一絲空靈,彷彿還沉浸在古老的意蘊之中,“其核心,並非祈福或戰爭,而是‘鎮’與‘衡’。”
她指向全息模型上被重點標記出的幾個關鍵符號組合:“這些符號,指向夜空中的特定星宿,並非我們熟悉的二十八宿,而是更古老、更接近本源星辰之力的幾組星官。它們與大地之下的靈脈節點相互呼應,構成一個龐大的、覆蓋區域的……嗯,可以理解為‘能量平衡網絡’。”
“平衡網絡?”蘇玥若有所思,“是為了維持某種穩定?”
“不錯。”謝知非頷首,“根據符號殘留的意念顯示,佈下此網絡的時代,曾有強大的‘外邪’試圖侵蝕這片土地,扭曲地脈,汙染靈機。先民中的大能力者,便觀測星辰,梳理地脈,以此網絡將‘外邪’之力鎮壓、疏導、乃至淨化。這片龜甲,應是當年記錄核心節點方位與運行法則的‘星圖’殘片之一。”
她頓了頓,語氣凝重起來:“而符號中隱晦提及的‘外邪’特性——攫取怨念、扭曲心智、汙穢靈樞——與我們現在麵對的‘血月教團’手段,有諸多相似之處。”
顧珩眼神一凜:“您的意思是,‘血月教團’信奉或驅使的,可能就是上古時期被鎮壓的‘外邪’?他們現在的活動,目的是破壞這個平衡網絡,釋放那種古老邪力?”
“極有可能。”謝知非肯定道,“博古軒主所言‘等待甦醒之物’,或許指的就是被鎮壓千年,但並未被徹底消滅的‘外邪’本體或其部分本源。‘血月教團’近期的一係列行動,包括之前的地下節點,可能都是在嘗試削弱乃至破壞這個古老網絡的某個部分。”
這個推論讓實驗室的氣氛瞬間緊繃。如果敵人是上古時期就需要先民大能佈設星辰地脈網絡才能鎮壓的存在,那其恐怖程度,遠超他們之前的預估。
“能找到這個網絡的其他節點嗎?或者,找到被鎮壓的‘外邪’本體所在?”顧珩追問,這是當前最關鍵的問題。
謝知非凝視著龜甲全息模型,搖了搖頭:“此甲殘缺太甚,僅憑它,無法定位核心。其上記載的星官位置,因歲月流轉,星辰位移,也需重新推算校準。而且……”
她話未說完,旁邊負責監控那塊暗紅晶體碎片的儀器,突然發出一陣急促而輕微的蜂鳴!
眾人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隻見封存在高強度隔離箱中的晶體碎片,此刻正散發出極其微弱的、斷斷續續的暗紅色光芒,內部那粘稠的彷彿血液的物質,也開始緩慢地流轉起來!
它似乎……被什麼東西啟用了?
“能量讀數在緩慢上升!雖然幅度很小,但趨勢明確!”蘇玥盯著數據流,語氣驚疑,“它對外界某種刺激產生了反應!”
什麼刺激?
謝知非目光一凝,再次將靈識投向龜甲,這次更加仔細地感知其能量流動的細微變化。片刻後,她恍然道:“是星圖!我在解讀星圖時,無意間引動了龜甲內殘留的、極其微弱的星辰之力。這股力量,與那晶體碎片的力量……似乎是同源而異質,如同光與影,產生了某種極其隱晦的共鳴!”
同源而異質?光與影?
顧珩立刻抓住了關鍵:“也就是說,這晶體碎片的力量,很可能就源自那個被鎮壓的‘外邪’?而龜甲星圖的力量,是用來剋製它的?”
“可能性很高。”謝知非點頭,“這種共鳴很微弱,若非碎片在此,幾乎無法察覺。但這或許給我們提供了一個思路——”
她看向蘇玥和林曉:“能否利用這種共鳴效應?比如,以龜甲殘留的星辰之力為‘誘餌’或‘信標’,嘗試反向追蹤與碎片同源的其他能量聚集點?或者,通過放大這種共鳴,來探測那個古老平衡網絡的其他節點位置?”
蘇玥眼睛一亮:“理論上可行!我們可以設計一個高靈敏度的能量共鳴放大器,以龜甲為核心,掃描全城乃至更廣區域!隻要存在同源能量反應,就有可能被捕捉到!”
林曉也主動請纓:“我的靈覺對能量特征很敏感,可以配合儀器進行甄彆和定位!”
就在眾人為找到新的突破口而振奮時,謝知非的通訊器輕微震動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是“忘憂齋”留守弟子傳來的訊息——他們按照謝知非之前的吩咐,查閱宗門內最古老的典籍,關於某些上古秘辛,有了一些模糊的發現。
謝知非立刻接通了視頻通訊。
畫麵中,一位年輕的弟子恭敬地捧著一卷材質奇特、非帛非革的古老卷軸,彙報道:“師叔,我們在一卷標註為《荒古輯錄》的殘篇中,找到了一段語焉不詳的記載。提及上古時期,有‘濁煞’自‘虛淵’溢散,侵染大地,生靈塗炭。後有‘星官’引九天清輝,布‘周天星鬥鎮魔籙’於地脈節點,將‘濁煞之源’封鎮於‘萬川歸墟之地’。”
“濁煞”、“虛淵”、“星官”、“周天星鬥鎮魔籙”、“萬川歸墟之地”……這些陌生的詞彙,讓顧珩等人麵麵相覷。
謝知非卻是神色凝重,她示意弟子將卷軸上的相關段落清晰拍攝傳送過來。
收到圖像後,她仔細研讀著那些用更加古老文字書寫的內容,眉頭越皺越緊。
“《荒古輯錄》……我曾聽師尊提及,乃宗門前輩遊曆天下,蒐集整理的上古軼聞,真偽難辨,多被視為傳說。”謝知非緩緩道,“但其中描述,‘濁煞’能惑亂心神,扭曲現實,侵蝕萬物本源,與‘血月低語’之效,頗有相通之處。而‘周天星鬥鎮魔籙’,其描述與這龜甲星圖所載之術,根源一致。”
她抬起頭,看向顧珩,眼中帶著前所未有的肅穆:“若此記載有萬分之一為真,那我們麵對的,就不是簡單的邪教組織,而是試圖釋放上古‘濁煞’,可能引動‘虛淵’之力,目標直指那被封印的‘萬川歸墟之地’的……滅世之劫。”
“萬川歸墟……”顧珩重複著這個充滿不祥意味的名字,“那是什麼地方?”
謝知非搖了搖頭:“記載模糊,隻言是天地間一處極其特殊、彙聚與終結之地。但結合龜甲星圖與‘樞機’之前提供的、關於地脈能量異常彙聚的預測模型……”
她走到主控台前,調出了城市及周邊區域的地形圖與能量流向模擬圖。
“你們看,根據模型和曆史數據,這片區域的地下靈脈,雖然因現代建設多有改動,但其幾個主要的能量彙聚點,隱隱構成一個潛在的、指向某個方向的……‘流向’。”
她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最終停留在城市東麵,那片廣袤無垠、波濤洶湧的……入海口。
“百川東到海。古籍中,‘歸墟’常被視為百川彙聚之處,亦是無底之淵。”謝知非的聲音低沉下去,“或許,我們一直尋找的最終戰場,並不在陸地的深處,而是在……那片汪洋之下。”
實驗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上古秘辛、星辰鎮魔、歸墟封印、滅世之劫……這些原本隻存在於神話傳說中的詞彙,此刻卻如同沉重的枷鎖,套在了每個人的心頭。
敵人的圖謀,比他們想象的更加龐大,也更加恐怖。
顧珩深吸一口氣,打破了沉默,他的眼神依舊堅定,甚至燃燒起更旺盛的鬥誌:
“不管對手是什麼,圖謀有多大,戰場在哪裡。既然我們知道了,就絕不能讓他們得逞!蘇玥,林曉,全力攻關能量共鳴追蹤技術!謝小姐,煩請你繼續解讀龜甲和宗門典籍,我們需要更多情報!”
“是!”
命令下達,所有人再次投入到緊張的工作中。隻是這一次,他們都知道,自己將要麵對的,可能是關乎整個世界存亡的、真正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