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被藤蔓掩蓋的山體裂縫,內部遠比想象中深邃曲折。守秘老者手持一根散發著柔和白光的奇異骨杖在前引路,光線勉強照亮腳下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通道。空氣潮濕陰冷,帶著濃鬱的土腥味和某種古老香料的氣息,四周岩壁上偶爾能看到一些簡陋卻充滿古樸力量的石刻圖案,描繪著先民祭祀、與巨獸搏鬥以及……封印某種不可名狀之物的場景。
通道一路向下,彷彿直通山腹。身後淨世會殘黨的喧囂已被徹底隔絕,隻剩下眾人壓抑的呼吸聲和腳步聲在幽閉空間中迴盪。
行了約莫一刻鐘,前方出現微光。走出通道,眼前豁然開朗——這是一個巨大的天然溶洞,穹頂高懸,倒掛著無數發出微弱熒光的鐘乳石,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如同夢幻星河。溶洞中央,有一灣清澈見底的地下泉,泉水散發著淡淡的靈機。泉眼周圍,依著岩壁搭建著數十間簡陋卻整潔的石屋,一些穿著與老者相似服飾的男女老幼,正用或好奇、或警惕的目光注視著這群不速之客。
這裡,便是守秘一族的隱居之地。
老者——族中尊稱其為“岩伯”——將顧珩等人引入一間最大的石屋。屋內陳設簡單,中央的石壁上刻著一幅巨大的、與通道內類似的祭祀封印圖,隻是更加精細繁複。
“此地乃吾族世代守護‘隱龍潭’封印之根基所在。”岩伯請眾人坐下,奉上清冽的泉水,緩緩道出淵源,“吾族先祖,曾受命於天,輔佐一位自星海而來的‘巡天者’,將肆虐大地的‘饕餮之影’鎮壓於潭底。那位‘巡天者’離去前,留下半部《鎮魔籙》與一點‘星火’之源,囑托吾族世代看守,絕不可讓凶物再現人間。”
他的目光落在謝知非身上:“姑娘身上‘星火’之氣,雖與先祖所載略有不同,然本源一致,想必是得了另一位‘巡天者’之傳承。此乃天意,註定爾等與此劫相關。”
顧珩心中明瞭,那所謂的“巡天者”,很可能就是“守護者之心”所屬的文明成員。而謝知非得到的“星火”,與守秘一族傳承的,乃是同源。
“岩伯,那‘龍脈之血’究竟是何意?淨世會為何認定在我們身上?”顧珩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
岩伯沉吟道:“‘龍脈之血’,非指實物,乃是一種命格與羈絆。身負此‘血’者,其命運與華夏龍脈興衰緊密相連,氣運所鐘,堪稱‘人中之龍’。其心頭精血,蘊含一絲龍脈本源靈性,故能影響封印。據先祖遺留的觀氣之術所示,爾等三人……”
他目光掃過顧珩、謝知非、林曉,“……皆與龍脈有極深牽扯,尤其是這位隊長,殺伐決斷,護佑一方,身聚人道氣運;這位小友,靈覺通玄,心思純淨,暗合地脈靈性;而這位姑娘,身負‘星火’,溝通天外,位格超然。爾等三人之血,皆有可能成為‘鑰匙’。”
三人心中皆是一沉。這意味著他們三個,都是淨世會的目標!
“至於‘背叛’之警告……”岩伯歎了口氣,臉上皺紋更深了幾分,“老朽雖隱居於此,亦能感知外界變化。近年來,除淨世會那等明麵上的邪徒外,另有一股冰冷無情、窺探一切的力量,始終徘徊在外,其意難測。先祖亦曾留言,言及‘星海盟約’並非鐵板一塊,須警惕‘觀察者’之變。”
“觀察者……”顧珩立刻想到了“樞機”。他們的沉默,在此刻看來,愈發顯得可疑。是內部派係鬥爭?還是他們改變了策略,想借淨世會之手,逼出所謂的“龍脈之血”,進行某種測試?
“我們必須主動出擊,”顧珩站起身,目光堅定,“不能坐等淨世會準備好一切,或者‘樞機’在背後謀劃完畢。必須搶在他們前麵,弄清楚封印的詳細情況,找到加固,或者……至少是阻止他們利用‘龍脈之血’的方法。”
岩伯點了點頭:“正該如此。封印核心,便在潭底祭壇之下。然欲靠近核心,需先通過三重考驗,亦是三重防護。其一,為‘迷心霧障’,爾等已見識其皮毛;其二,為‘蝕靈寒潭’,乃封印外泄之力所化,陰寒蝕骨,銷魂熔魄;其三,最為關鍵,乃‘星火驗證’,非身負‘星火’傳承或得到其認可者,無法觸及核心。”
他看向謝知非:“姑娘身負‘星火’,或可嘗試與封印核心殘留的‘巡天者’之力共鳴,若能成功,不僅能安然通過考驗,或可得知加固封印之法。”
謝知非微微頷首:“晚輩願儘力一試。”
“事不宜遲。”岩伯起身,“老朽可引爾等至一秘徑,直通潭底封印外層,避開淨世會邪陣乾擾。然其後之路,需靠爾等自身。”
他頓了頓,鄭重告誡:“切記,封印核心,萬不可讓邪血玷汙,否則‘饕餮之影’破封,世間必將生靈塗炭!”
在岩伯的帶領下,小隊穿過溶洞後方另一條更加隱秘的通道,向著“隱龍潭”封印的真正入口進發。
每個人都明白,接下來的行動,將直接關係到一場可能發生的巨大災難。而他們的對手,不僅有瘋狂的淨世會,可能還有隱藏在暗處、意圖不明的“觀察者”。
潭底深處,那被封印了無數歲月的“饕餮之影”,似乎也感受到了逐漸逼近的腳步,在無儘的黑暗中,發出了無聲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