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匿名密信的出現,如同在暗池中投下了一顆石子。顧珩立刻讓蘇玥對信紙、墨水以及投遞路徑進行最細緻的溯源分析。信紙是市麵上最常見的廉價列印紙,墨水也是最普通的碳素墨水,幾乎無法追蹤來源。投遞監控顯示,信是被一個戴著兜帽、身形模糊的身影,在淩晨時分迅速塞入信箱後便消失在巷弄深處,顯然對方極其謹慎。
然而,信紙上那絲淡薄的精神汙染氣息,成為了唯一的線索。林曉嘗試對其進行深度感知,但那氣息過於微弱且混雜,如同被刻意攪渾的水,隻能大致判斷其攜帶者近期曾接觸過不止一個淨世會成員,且自身精神狀態處於極度恐慌和矛盾之中。
“送信人……很害怕,但又想反抗,”林曉閉目感應著,“他\/她好像知道一些內情,但又不完全信任我們……尤其是,‘冰冷的眼睛’。”
這印證了信中對“樞機”的警告。送信人知曉“樞機”的存在,並對其抱有深深的戒備。
“勿信冰冷的眼睛,它們在利用……”顧珩重複著信中的話,眉頭緊鎖。這與他們之前的判斷不謀而合,但由這個神秘的送信人再次強調,分量便重了許多。
信中最關鍵的資訊,莫過於“龍脈之眼”。這並非現代地理學概念,而是源於古老風水學說中對地脈能量彙聚、流轉之關鍵樞紐的稱謂。在“燈塔”的加密檔案中,以及謝知非的傳承記憶裡,都曾提及華夏大地存在數個這樣的“龍眼”,它們通常是地氣異常活躍、與天地交感最為密切之地,往往也是曆史上王朝興衰、重大事件發生的關聯點。
謝知非展開一幅古老的山水地勢圖,指尖在其上緩緩移動,青藍色的靈光隨著她的意念,在地圖上勾勒出幾條蜿蜒的能量流向,最終彙聚於幾個特定的點。
“若依古法而論,符合‘龍脈之眼’特征之地,華夏境內有七處。”她輕聲道,“然滄海桑田,時移世易,多數‘龍眼’早已靈機內斂,或因地貌變遷而移位,或因人世紛擾而蒙塵。信中既特指,必是其中仍具活性,且近期可能為淨世會所圖謀之一處。”
結合淨世會殘黨近期在偏遠、古老地區的活動跡象,他們將目標鎖定在了其中三處可能性最高的地點:崑崙山脈某秘穀、長江源頭某區域、以及……秦嶺山脈深處的一處被稱為‘隱龍潭’的古老之地。
“隱龍潭……”顧珩看著資料上那雲霧繚繞、人跡罕至的標記,“傳說此地深潭通幽,能映照星月,曾有真龍隱修的傳說。近幾十年的地質勘探也顯示該區域地磁異常,能量活躍度遠高於周邊。”
幾乎在顧珩團隊鎖定“隱龍潭”為重點懷疑目標的同時,“樞機”的通訊請求主動接入。司辰那毫無波瀾的合成音響起:
“檢測到資訊擾動。疑似與‘敵對變量β’(淨世會)新階段目標‘龍脈之眼’相關。根據協議,共享曆史觀測數據:目標‘隱龍潭’區域,近三個月內出現十七次非自然能量尖峰,頻率與‘湮滅低語’背景輻射增強趨勢存在37.8%相關性。”
“警告:‘龍脈之眼’若被以特定儀式汙染或撬動,可能成為放大‘湮滅低語’影響力的天然‘共鳴腔’,大幅降低其直接介入此位麵的能量消耗。”
“建議:優先監控並確保‘隱龍潭’安全。‘織網’網絡將提供該區域增強掃描支援。”
“樞機”的資訊來得及時,且內容與他們自身的判斷高度一致。但這反而讓顧珩更加警惕——對方的監控無處不在,且似乎總能“恰好”在他們需要時提供關鍵資訊。這種被無形之手gently推動的感覺,並不令人舒適。
“感謝情報。”顧珩不動聲色地迴應,“我們會處理。”
事不宜遲,顧珩立刻著手組建前往秦嶺“隱龍潭”的先遣偵察小隊。這一次,他決定親自帶隊,謝知非與林曉同行。謝知非的本源在“序能結晶”的滋養和這段時間的靜修下已恢複大半,足以應對長途跋涉和可能的衝突。林曉的“心刃”也需要實戰檢驗。
就在小隊整裝待發前夕,林曉在最後一次嘗試感知那匿名信的氣息時,突然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隱晦的、與之前截然不同的“迴響”。那不再是恐慌與矛盾,而是一種……近乎絕望的決絕,以及一絲微弱卻熟悉的秩序感——並非“樞機”那種絕對的冰冷,更像是……某種受損的、掙紮求存的同類氣息?
這感覺一閃而逝,再也無法捕捉。
“送信的人……或者他背後的人,可能出事了。”林曉憂心忡忡地對顧珩說,“而且,我感覺……他可能和我們……有點像?”
這個模糊的感知,讓即將展開的“隱龍潭”之行,蒙上了一層更加複雜的陰影。
那裡等待他們的,不僅僅是淨世會的陰謀,可能還有關於這個神秘送信者的線索,以及……另一個未知的“變數”?
顧珩檢查著裝備,目光堅定。無論前方是龍潭還是虎穴,他們都必須去闖一闖。
秦嶺深處,雲霧繚繞的“隱龍潭”,此刻正靜靜地倒映著變幻的天空,彷彿一隻半睜的、窺視著人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