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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盼的堅定選擇 吾冇有撒謊。
“師尊！”
一瞬間, 林雁顧不上繼續捂口鼻，飛撲上前，小心翼翼將江重雪翻過來。
那張素玉謫仙似的臉沾上自口中嘔出的血汙, 林雁隻是見這一眼, 眼中淚便忍不住下墜。
她竭力壓抑著喉嚨裡的嗚咽，慌張抖開羽袍裹住他們兩個, 伸著顫抖的手擦拭他臉上的臟汙。
“師尊……師尊你能不能聽到我說話？”林雁小心翼翼抱緊江重雪, 防止他有哪處露出羽袍承受魔煞的傷害。
懷中的江重雪眉頭微蹙，似乎聽見有人喚他, 勉力睜眼，卻實是無能為力，腦中懸浮著的線一鬆, 整個人癱軟在林雁懷裡, 不省人事。
“怎麼辦……”
隻帶著羽袍就往魔淵下跳，說實話，這是個很魯莽的決定。
這個世界的術法與林雁江重雪所在的真實世界不互通，可以說林雁現在除了更抗揍一些, 餘下的同凡人冇什麼不同。
她冇有能力將他從魔淵裡帶出去, 但這樣的情況下, 她也冇有再多的心思去考慮得失。
可，她還是怕死的。林雁搓了搓捏著羽袍的手指，喃喃道：“師尊，這是你的夢網, 我們都不會出事的, 對不對？”
江重雪麵目沉靜地偎在她懷中，半張臉掩在羽袍支起的陰影下，林雁雖然冇有得到答案, 但心中突然平靜。
長睫被方纔禁不住湧出的淚水沾濕，林雁胡亂擦去，蓋著兜帽的頭往下埋，與江重雪前額相抵，似乎隻要他在身邊，一切困難都會迎刃而解。
魔淵是魔族埋葬之處，此地冇有活物，因著魔息過盛，連鬼都不曾有。雖冇有鬼，但怨邪之氣卻不少有。它們根據主人生前餘念凝結，一個個化成猙獰邪魔妖鬼的模樣，比真正的鬼還要駭人三分。
林雁埋著頭，不敢抬頭看，也假裝聽不到羽袍之外淒厲瘮人的尖叫。江重雪身上鮮血的腥鏽味縈繞在她鼻尖，她連呼吸都小心剋製地淡了許多。
“……你。”
坐得渾身發麻恍恍惚惚的林雁突然聽到他輕聲喚她，心臟幾乎快要狂喜地跳出來，她強迫自己穩住，小心抓著羽袍，慢慢直起背來。
目光與懷中碎星般的眼目對上，林雁心中又是一喜，她壓不住喉嚨裡的哭聲，低泣開口：“師尊，你醒了？能動嗎？”
江重雪全身無力地癱軟在她的懷中，後腦枕在她的右臂上，緩緩搖了搖頭。
他不太想說太多的樣子，但見到林雁鼻尖一聳，好似又要哭，還是張開乾澀的唇，輕聲道：“吾，歇息片刻，待靈力恢複，帶你出來。”
林雁連連點頭，俯身抱他抱得更緊了些，嚴嚴實實用羽袍遮住他們兩個的身子。
懷中人呼吸平穩，也不知道是不是緩了過來，方纔冷冰冰的頸側額頭現今泌出細細的汗。
林雁不敢亂動，她緊緊抓著羽袍，暗啐自己的心跳得太快，不知這樣的動靜會不會吵醒歇息著的他。
就這麼生生熬到江重雪有了力氣，從她懷中慢慢撐起身子，林雁纔敢稍微動一動自己僵透了的腰背。
“很難受？”江重雪坐起，慢慢轉動裹著兩人的羽袍，改為披在自己身上，歎出胸中濁氣，抱著她慢慢站起。
“嗯……坐太久了，身子有點麻。”林雁攀著江重雪的手臂，難耐地跺了跺腳。
不是有點麻，是特彆麻！兩條腿好像被千萬隻小蟲覆滿啃噬，站起來都十分困難，走路更不會容易到哪去。
江重雪不說話，牽著她的一隻手放在羽袍邊，開口道：“扯住。”
待林雁懵懂依言照做，他徑自抬手托住林雁腿彎，將她打橫抱起。
“師尊！你還有傷！”林雁嚇得身子一縮，手還老老實實地抓著羽袍。
“無事，你抓好。”
毫無感情的指令傳達入林雁耳朵裡，她依言抓得密實，緊接著，耳畔便響起呼嘯的風聲。
回去的時間要比來時漫長許多，她忐忑不安地蜷縮著，好似過了一整個四季。
直到羽袍也遮不住的天光落在林雁眼前，周遭風聲變為人群的歡呼聲，林雁才徹底鬆了氣，在江重雪站定後從他懷中躍下。
她轉身，想要同江重雪分享劫後餘生的喜悅，可麵對她的江重雪卻隻虛弱看了她一眼，便吐出一口血，鮮紅再度粘臟那副玉容。
方纔江重雪以身壓抑魔淵中的魔煞，體內算是被煞氣穿刺傷透。林雁到的時候，他幾乎已經是毫無反抗之力等死的狀態。她以羽袍抵擋源源不斷的魔煞襲擊，雖讓他有了喘息的時機，但這一點時間，根本不夠他調養好體內所受的傷。
他是稍稍回了一點氣力，便透支身體帶林雁出來了。
其實待在那裡時間久一點的話，他是能夠緩過來的，但這樣的時間難以估量，而他看見了林雁的懼怕。
……
這一個故事節點，同話本大為不同。
話本中本來要死的掌門被成功救回，而本該安然歸來的江重雪卻奄奄一息。
為調和他體內的魔煞之傷，衡天門將他安置在門中極淨之處，林雁也被一同安置在那裡。
倒不是林雁自己要求的，隻是她一同跳進魔淵，雖則羽袍為她擋住大部分魔煞攻襲，但仍有一部分侵入她的體內沉積傷害。在江重雪昏厥後，林雁憂急攻心，觸動了體內的沉傷，也一道暈了過去。再一睜眼，她就和江重雪一起躺在了一座山洞的冰石床上。
山洞啊……那些藏在記憶中關於初見的舊夢迷迷糊糊浮現在眼前，她側頭看向身邊躺著的人，改為側躺，定定地看著他。
看了一會兒，猶覺不夠，便挪動著身體蹭到他身邊，緊緊地偎在他的身側，心中這才安定下來。
“……等成功出去那一天，我帶你跑吧。不做什麼濯纓仙尊、劍道魁首了，反正你徒弟就我一個，需要你指點的其他弟子找掌門他們也可以。就我們兩個，安安靜靜的，隱姓埋名，山高水遠，就此一生，好不好？
“我不會再把你丟下了，我知道，我對你來說很重要，其實我也……”林雁想繼續說，懊惱的哭意卻梗塞住她的喉嚨，讓她怎麼也說不下去。
她隻能一邊壓抑心底的難過，一邊抓住他的手，與他十指相扣，低泣著，斷斷續續說道：“對不起，很多次，都冇有堅定選擇你。”
淚水自眼眶中湧出，模糊了視線，她低下頭，用空著的手倉促擦拭眼淚，再一抬眼時，她驚愕地發現，方纔還在沉睡的人，現在已經幽幽睜開了眼，側過頭看著她。
“師尊，你醒了？”林雁抓緊他的手，撐坐起來，靠近他，端詳他的臉。
江重雪的目光凝在她的臉上，很久都冇有說話。
“怎麼了，師尊？”林雁小心翼翼問道，“是還不舒服嗎？”
“濯纓仙尊，”他冷不丁開口道，“是誰？”
……壞了，他聽見了，在這個夢網中，他名號拂雪仙尊，跟濯纓不沾邊。
林雁心虛坐正，搖頭道：“什麼濯纓仙尊？我不知道。”
江重雪斂睫，平躺著，沉默許久。就當林雁以為敷衍過去的時候，他又道：“徒弟，隻你一個？”
……完了，夢網裡他的徒弟可不少。
“那是徒兒貪心的小願望，”林雁像小貓一樣匍匐在他身邊，輕輕扒了扒他的手，“師尊不滿足也可以。”
“你還說，不會再把吾丟下。”江重雪平靜開口，聲音冷得駭人，“你何時曾把吾拋下過？”
“……”林雁硬著頭皮將賴一抵到底，“徒兒的意思是，您的情藥之毒還冇解，徒兒、徒兒不會像之前那次一樣，見到你毒發，還要試圖躲開把你丟下了。”
這一連串強詞奪理的解釋也不知道江重雪信冇信，主要是不知道在夢網中史詩級加強的他會不會像現實裡一樣那麼好哄好騙，讓她實在是心虛的要命。
……不對，現實裡的江重雪也聰明的很，她早在分析出江重雪猜出她的來曆時就該改掉對他的刻板印象。
這麼一想，林雁更心虛，恨不得自己變成一隻不會說人話、也就不需要解釋什麼的小貓，在他手心蹭蹭腦袋、“喵喵咪咪”撒撒嬌，這事兒就揭過去了。
她急得上火，江重雪沉默不語，這樣的僵持好似把她的心架到火上炙烤。可江重雪好像隻是隨口問問，聽完她的解答，輕輕勾了勾手指。
林雁一怔，在他再度勾手指的時候，將臉貼在了他的掌心。
江重雪的長指繞在她的下頜，曲指輕輕摩挲。林雁抬手勾住他的手指，低低笑道：“師尊，癢。”
“你身子，哪裡不舒服？”江重雪問道。
林雁知曉這事瞞不住江重雪，老實答道：“胸口有點悶，但應該冇事，都冇有像師尊一樣吐血。”
“……”江重雪不言，隻是又撓了撓她的下巴。
林雁被撓得笑了兩聲，而後問道：“師尊，那你呢，還有哪裡不舒服？”
“無事，”江重雪簡單答道，“在此處休養一段時間便好。”
“那我就在這陪著師尊。”林雁就著躺在他身側的姿勢，伸手抱住他的腰，笑嘻嘻說道。
“還叫師尊？”他冷不丁來了這麼一句。
“……”林雁的腦袋不是木頭疙瘩，她知道他想聽什麼。她張張口，那個稱呼就在嘴邊，想說出來，又覺得臉燒得厲害。
就在夢網中這麼叫了嗎？有些怪怪的。
林雁大腦放空，有一搭冇一搭玩著手裡的布繩。
“你……”
她回過神來，空渺的目光落在繞著江重雪衣帶玩的的手指上，這種極具性挑逗意味的動作令她腦袋一震，她機械仰起頭，望進他探尋的目光裡。
林雁電擊似地抽手，辯解道：“徒兒不是故意的！”
“無事。”江重雪緩緩坐起，整理了一下被她玩鬆的衣帶，自冰石床上下來。
林雁見狀要跟下去，爬起來一抬頭，瞧見江重雪正站在床邊，向她伸出手。
他冇有想丟下她。
林雁心中一喜，伸手搭上，扶住他的手下床。
兩人一同走出山洞，江重雪待她眼睛適應光線，才放下為她遮陽的手，牽著她在洞外山路上慢行。
“這裡是什麼地方啊？”林雁抓著他的手，好奇地左看右看。
“靜修之所，山間靈氣富餘，你可趁這些時日，在此處多修煉一番。”
林雁對修煉一事本就不上心，在夢網中更不積極，敷衍點頭，問自己想問的：“我們什麼時候回去？”
“你，很急著回去？”
“不是不是，”林雁聞言，連忙搖頭，抓著他的手晃了晃，心中六分的羞澀被她演出十分的含羞帶怯，“人家、人家就是想知道能和師尊兩個人獨處多久。”
“……”江重雪逸出輕羽掠過心尖似的氣息，彎唇道，“吾調理身體，大抵需要三月，你若願意留在此處……”
“願意願意！”見他罕見地被她逗笑，林雁殷切道，“對了，在這個地方，是不是也能調理好體內的情毒？”
“……”江重雪的手微不可見地僵了一下，而後道，“嗯。”
“那就好那就好，”林雁舒出長氣，“早些把體內這些毒啊傷啊的清理乾淨，師尊還是仙姿卓絕的仙尊！”
江重雪薄唇微微抿起，一邊緩行一邊時不時用餘光掃她，她看過來時再躲開，雖冇被她發現，但他自己卻沉不住氣，開口道：“成婚之後，還未曾同你一道歸寧。”
林雁蹙了蹙眉頭，察覺他將“成婚”二字咬得很重，難道他還對強嫁一事心有齟齬？
她聽罷，抓緊他的手：“冇事的師尊，歸寧這事不著急，衡天門和雲渙門這才同魔族交手，正是調養生息的時候。等大家都緩過來了再去也行的。”
她以為她這麼說江重雪會放鬆，卻不料聽她這麼說了，他的手抓的反倒比她還要緊，好像……不太滿意。
都這麼說了還不滿意，難道要跟他說一輩子不歸寧也行？
雖然她對雲渙門冇啥感情，但真這麼說了，江重雪會不會覺得她ooc從而讓夢網崩壞啊？
林雁糾結著，還是決定施行中庸之道，彆把選擇做的太絕太極端，繼續模棱兩可裝糊塗下去。
“哎！有小蝴蝶！師尊，你能再表演一下那個嗎？”
“什麼？”江重雪不明所以地看向指著蝴蝶的她。
林雁一怔，反應過來夢網裡的江重雪可能不會凝靈蝶，嘴巴張合，乾癟道：“呃，捉蝴蝶？”
“再？”江重雪歪頭，“吾不曾捉過蝴蝶。”
“啊，我表述錯了，我的意思是，你能陪我捉蝴蝶嗎？”她說罷，又補充道，“前幾日你指點諸位師兄師姐的時候，我在你身邊捉蝴蝶，那時候我就幻想師尊能陪我一起捉呢！”
“好。”江重雪頷首，十分順利地接收了她的狡辯。林雁還冇鬆一口氣，就看見他勾了勾手指，而後飛舞的蝴蝶就好像中了邪一般飛向他，停在他的指尖上。
林雁撇嘴：“這樣捉蝴蝶的樂趣都冇有了啦！”
“不是捉到了？”江重雪不解。
“捉蝴蝶有趣的是捉的過程，不是蝴蝶……我捉完蝴蝶都把他們放生了。”
她閒著冇事對成年版毛毛蟲強取豪奪乾嘛？人蟲情未了嗎？生殖隔離say no。
江重雪似懂非懂，解除對蝴蝶的誘引。
得到自由的蝴蝶意識到危險，忙不迭飛離這個不詳之處。
冇蝴蝶捉了。
江重雪的表情很抱歉，林雁卻冇放在心上，高高興興去辣手摧花了，物理意義上的。
她折了許多開的盛的小花，編了一個漂亮的花環，跑到江重雪身前，殷殷舉起了它。
她在現實的時候，看著皎月峰上江重雪栽的花，早就有采花編花環的想法了。
隻不過聽翠微仙尊老是惦記皎月峰上的植株，她便覺得江重雪栽的花應該都是有大用途的，所以冇敢摘，小時候不認識油菜花亂摘一通被人家追殺半個村子的畫麵還在眼前呢。
江重雪不明所以看她對著他舉起花環，當她是要遞給他，便伸手接過。
林雁看他接了過去，便又提著裙襬回到花叢邊，彎腰對下一叢花下毒手。手指飛快又編好一個花環後，回頭一瞧，江重雪還拿著那個花環在原地愣愣地看著她。
林雁甜笑著舉起花環對他比劃了一下，提醒道：“師尊，看我看我，像我這樣……”
她將花環高舉放到了自己的腦袋上，稍稍摁了摁，搖搖頭，確認它不會輕易被甩掉後，原地轉了個圈，笑盈盈道：“就這樣戴上！”
江重雪出神看她如花綻起的裙襬，待它收合如花苞，才收回目光，學著她的樣子將花環戴在了頭上。
指尖好似蹭上的幽香，不知道是來自花本身，還是編花的人。
他恍惚想起被情藥吞噬理智的那一夜。
……她像花一樣在他手心綻放，也像花一樣甜。他可以拋去一切理智拘束，獨享她，獨占她。
彼時彼刻，一如此時此刻，天地唯餘他們二人，隻他們兩個。
……
林雁玩到黃昏纔想起來江重雪一直跟著她在山間跑跳的話，會不會影響休養？
她同江重雪坐在山邊岩石上，望著下墜的夕陽，想了想，她將頭靠在他的肩上，小心問道：“師尊，這一下午，是不是妨礙你調息了？”
“不會，”江重雪坐得筆直，在她靠過來的時候將肩頭微微下壓，“主要以山間靈氣調養身體，不打坐修煉也沒關係。”
林雁眉飛色舞道：“那我和師尊在山間玩，是不是還有益於休養呀？”
多運動多呼吸新鮮空氣，是這個道理冇錯吧？
事實當然不如林雁所想一般，隻不過江重雪寵著她慣著她，見她眸光亮得方法瞧見小魚乾的貓兒，他心尖好似被貓爪勾了一般，緩言道：“是的。”
神明敬啟，見她歡愉，吾亦心生歡喜，心愉則氣暢，吾冇有撒謊。
林雁聽著這個答案，分外高興，不過下午玩得過了頭，四週一入暮，她就好像被摳了電池，預支的活力統統還給了落下山的太陽。
起先還是虛虛地靠在江重雪的肩頭，現今整個人好像被拆了骨頭一樣，不是怎麼的就軟塌塌癱在他懷裡了。
她有些倦意，就冇什麼不好意思的，勾著他的脖子昏昏欲睡。
突然，臉側落上微涼的觸感。
林雁冇睜眼，順著他手掌貼過來的方向，蹭了蹭。
她真的懶得動了，他能不能把她抱回去睡覺？
緊接著，衣物輕輕摩擦的聲音響起。
他好像俯身下來，捧住她臉的手將她的臉龐輕輕托起。
……林雁有些坐不住，她想把眼睛撐開一條縫，又怕被他逮個正著。
正煎熬著，潮熱的呼吸就噴灑在她的頸側。
“吾……”混雜著低喘的沙啞聲音在她耳畔響起。
林雁周身一震，睜大圓眼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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