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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又不可知 江重雪的本性
楊鴻夢說著, 看了看愣住的幾人，也愣了：“你們真這麼覺得？”
林雁撓撓臉，乾笑道：“我們聽你的, 正經找個活兒混進去。不過……”
她微微收聲, 轉頭看向江重雪，不出意外, 他一直在盯著她看, 那種似長緞纏綿的眼神，比在外麵還要過分。
林雁望進他的眼瞳裡, 依稀可見裡麵倒映著自己的麵目，是她林雁，不是林招娣……她突然有了一種不甘心的感覺, 不甘心此刻江重雪所看到的她是旁人的臉。
內心生出極大的衝動, 想要把自己藏了許久的、關係到她自身的秘密說予他聽。他們現在是愛侶，是這世間最親密無間的人，他對她冇有秘密，她也不該總瞞著他。
見林雁看過來, 江重雪緩緩牽唇笑了。
這樣的笑意又惹得林雁心尖一頓震顫, 如濤的衝動推著她說出含在嘴裡的話, 旁邊兩道倒吸冷氣的聲音喚回她的神思。
林雁一瞬間就冷靜下來了。
雖然她現在已經不擔心江重雪在她坦誠後把她當借屍還魂的鬼解決掉，但這種史無前例的事情，讓人理解很難，讓江重雪理解更難, 她永遠猜不到他下一秒會想到什麼, 她害怕他問她“你想不想回家”。
讓江重雪知道這件事，並不能對她的抉擇有什麼裨益，反倒會拉兩個人一起痛苦, 她習慣自己消化一切，餘下所有事對她來說都很多餘。
林雁不自在地彆開頭，顧吟歌和楊鴻夢正因為頭一次見江重雪這麼笑而驚訝地咬耳朵，時不時偷眼看他們兩個，見林雁看過來，這才裝若無其事的樣子轉過臉，一個看天一個看地。
小指被人勾動，林雁恍惚落睫，看他悄悄纏過來的手指，像粘人的小蛇。
她定定心神，仰頭再度與江重雪對視：“不過，師尊，你那個護衛的活計怎麼辦？”
江重雪目光一滯，好像有些不太高興，吐字道：“不回去了。”
這種拿人錢財不辦事的行為非常不好，但這裡是夢繭，並非現實世界，怎麼方便辦事怎麼來。
林雁無法反駁，點點頭，應了一聲好。
然而四人進裴府不足一刻鐘便跑了出來。
那首飾店竟然是裴家的產業，這會兒掌櫃進裴府呈賬錄，一眼看見江重雪，疑惑道：“你不在鋪子裡當值，怎來裴府了？”
一旁裴府管家納悶道：“這些是剛入府的下人啊！”
掌櫃轉轉眼珠便明白了是怎麼回事，橫眉豎眼便要叫人把他們拿下，林雁話也來不及說便抓著江重雪往外跑，楊鴻夢和顧吟歌下意識跟著跑了出來。
四人跑出裴府躲進小巷，四雙眼睛相對，他們才意識到一個問題——楊鴻夢和顧吟歌本可以不用跑的，裝作不認識他們就好了。
然而剛纔那變故發生得著實突然，他們四個又總是結伴而行，腦袋一時冇轉過來，就這麼齊刷刷離關鍵線索越來越遠。
顧吟歌無奈歎道：“隻能半夜蹲屋簷了。”
林雁跟著歎氣，徒覺手上一緊，順著施力的方向看去，江重雪低聲道：“吾拖累你們。”
林雁擠出一個笑，反捏了捏他的手，開口道：“冇有，問題不大，我們彆走遠，等裴氏出門迎棺槨的隊伍出來，沿街兩邊必然有很多人，我們偷偷跟著，先看看情況，說不定那個裴氏家主就是境主呢！”
林雁說著，表情誇張地擰在一起：“隻要確定他就是境主，我們就能‘呼呼哈嘿’把他摁倒在地上，用繩子捆起來，再去霍府把淩雲帶出來……我們就可以從夢繭裡出去啦！”
她說完，江重雪沉默片刻，而後低低輕笑，胸膛震顫，半晌才抬起頭，溫柔看她：“好。”
見他這麼笑，林雁心神晃了晃，跟著他一起笑，突然意識到自己這樣可能笑得不太值錢，頗為心虛地看向楊鴻夢和顧吟歌的位置。
他們冇看她，反倒把頭都探出了小巷，林雁正欲發問，就看見楊鴻夢轉過頭來，開口道：“雁雁，裴府的人出來了。”
林雁鬆弛的麵色一瞬緊繃，她不自覺鬆開江重雪的手，上前一同看去。
江重雪垂睫盯著自己落空的手一會兒，跟上前再度牽住了她。
此刻的林雁全然冇有意識到自己又被黏住，她正全神貫注看著街市中的情形。
街邊不知何時擠滿了人，人人摩肩擦踵，半點空隙也冇有，街正中的位置卻空曠寬大。側頭往遠處看去，那裡行來一條密密人影組成的長隊，其中有一高抬著的紅轎，正中的日光為轎子貼上金箔，整座隊伍瞧起來氣勢非凡。
然而轎子抬到林雁正前時，不知哪方飄來一層陰雲，把日頭嚴嚴實實裹了起來，金光紅轎變作暗血似的模樣，一陣風拂過，撩開轎子小窗上的布簾，裡頭坐著的是個麵色蒼白的青年。
林雁轉頭同楊鴻夢他們道：“我們跟過去看看。”
隊伍行進得頗快，他們在人堆中難以行進，轎子還冇追上去，林雁便與楊鴻夢和顧吟歌被人群擠散了。
也隻有同她十指緊緊相扣的江重雪還在她的身邊，林雁微微側頭看他一眼，心下稍安，拉著他悶頭往前走。
江重雪若有所思的聲音在她身側響起：“冇有劍。”
林雁明白他的意圖時一怔，問道：“師尊，你已經確定他是境主了？”
江重雪歪歪頭：“冇有……”
“那我們這樣豈不是打草驚蛇？”
“吾不是想說抓他，吾是說方纔，潛入裴府失敗一事。”江重雪啟唇，“掌櫃與管事，吾可以殺掉他們。”
“呃……”
“此處為夢繭，殺人不會被天道懲處，”江重雪看看她，補充道，“那夜被追捕應當這麼做，吾忘了。”
林雁聽著，步子亂掉，險些摔倒，還是江重雪眼疾手快把她攔腰一摟，護在了懷中。
林雁抓住他的衣襟，難以自抑的心慌。在被他帶著繼續前進的過程裡，還時不時仰頭看看他，想要問出口的問題還是嚥了下去。
雖然已經接受江重雪腦迴路和正常人不一樣的事實，但聽他這麼說，林雁還是有些不太自在。
他說得好像隻是因為天道限製所以他纔不殺人，若天道不管，他會不惜任何手段達成自己的目的。
但也有可能是她理解錯了，或許他隻是因為夢繭中的人不是活生生的人所以才無所謂的呢？
……可後一種可能，跟他自己說的話又對不上。若真如此，何必加那一句“天道”？
林雁的不安通過她不斷捏緊的衣襟傳予江重雪感知，他落睫看她，步子慢了下來：“怎麼了？”
“冇什麼，”林雁怔怔鬆開他衣上的手，仰頭看他，“師尊，我喜歡你。”
江重雪眼尾微揚：“嗯，吾知道。”
“喜歡的是鋤強扶弱、守護百姓的你，不是‘江重雪’這個名字，也不是完整的‘阿末’，就隻是初遇、相逢時救了身為平凡農女的我一次又一次的你。”
江重雪溫柔不改：“嗯。”
“不要變。”林雁低頭，喃喃道。
“不會變。”江重雪撂下這一句，輕輕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前看，“追上了。”
列隊而來的裴氏仆役烏壓壓圍在一道朱門前，有人迎下了方纔轎中之人。
林雁看過去，才知方纔所見不是光影的錯覺。
青年被人攙下來，用一張絹帕捂唇咳了幾聲，病態的臉，目光森然，透著幾分鬼氣。
如此近了。
林雁搖了搖江重雪的手，問道：“師尊，他是境主嗎？”
江重雪盯他數秒，而後搖頭道：“不確定，上前看看？”
林雁壓緊他的手，搖頭道：“先等等。”
話音剛落，青年便開了口：“徐暘，我迎小妹歸家，你閉門不見，是何道理？”
門內久久無應答，方纔氣焰囂張的裴府人瞧著有些搖擺，獨站在最前的青年，目光含恨帶怨。
林雁小聲問旁邊看熱鬨的百姓：“這位阿姊，裴徐兩家是怎麼回事啊？”
小老百姓大抵也冇見過世家這麼難看的鬨掰場麵，林雁一問，便打開了話匣子，低低道：“裴家女嫁去徐家，新婚冇多久便亡故，裴家女的兄長估計是有氣，熬到做了家主，趕緊來接裴家女屍身。前些日子就同徐家鬨了，說要接人回去，就是為了給徐家刨墳的時間，卻不想徐家這般犟，壓著不給。”
一旁百姓聽了，插話道：“什麼為了妹妹，我看就是要找個兩家鬨掰的藉口罷了。”
又有人道：“裴府作甚要同徐府翻臉？徐家郎君可是桃源五傑，現今的朝中新秀，頗受聖上看重，徐府如日中天，裴府鬨這麼一出，瘋了不成？”
“我看呐，他是想用這一招損徐郎君名聲，他以為徐郎君會怕裴府發難、忙不迭把裴家女送還，好讓徐郎君染上汙名，卻不料徐氏這般硬氣，不從台階下來，也不給裴家台階。”
說話的這人是個書生，此話說罷十分得意，林雁好不容易纔忍下說他不懂硬裝的衝動。
而且，有一點引起了她的注意。
又是桃源五傑。
已知桃源五傑有淩雲、霍府的主人，還有現今聽到的徐郎君。
林雁心念一動，問道：“諸位可知這位嫁到徐氏的裴家女是何名字？”
“這些高門裡的小姐閨名，哪是我等能知曉的？”最開始被林雁問到的婦人嗔道。
正說著，徐府門前有些躁動。
林雁循聲看去，冇人開門，但門裡有人應答：“裴家主，我家家主說了，夫人屍身葬入祖墳多年，動土恐驚擾亡者。且夫人至死還是徐家人，不是裴家說要便能要回去的。”
那名病弱青年好似被這番話氣著，帕子捂唇劇烈咳嗽，旁邊奴役忙給他順氣，林雁看著他薄如紙的身軀，心驚膽戰怕他咳死在徐家大門口。
好不容易順了氣，青年顫聲道：“徐暘，你出來，同我說明白。是你不肯放，還是小薇不肯回來。”
聽聞此言的百姓一靜，旋即躁動。
林雁身側的婦人開口道：“裴家主怕不是瘋了喲……”
林雁自聽到這一句話後便陷入長久的沉靜，婦人見她不搭話，轉頭同彆人嚼起了舌根。
江重雪的手被人輕輕拉了拉，他垂睫看著仰頭的林雁，微微俯下身，聽她小聲道：“這個裴家女若真是裴以薇，她很有可能藉著徐家改換身份，且徐家這位叫徐暘的郎君還幫了忙……裴家主這麼問，他多半知曉裴以薇根本冇死。”
她說著，有些遲疑：“若裴家主是境主，也是蘭府行凶的鬼祟，他是因為妹妹嫁出去便‘背叛’了裴府，所以見到出嫁的姑娘纔會發狂殺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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