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隊分組難題 “仙尊好像生氣了?”……
出乎林雁和楊鴻夢的意料, 蘭府並冇有請他們離開的意思。
與顧吟歌他們彙合後,她們從顧吟歌口中得知了實情。
“蘭老爺的確是不想留我們了,”顧吟歌抄著手, 緩緩道, “但蘭二小姐的姨娘以死相逼,蘭老爺怕她鬨大壞了蘭家名聲, 隻能由著我們留下。”
這一說, 林雁也懂了。
蘭大小姐現今安然,蘭三小姐死於人手, 蘭夫人忙著悲慟與顧念死裡逃生的蘭大小姐,顧不得他們。但真切死在鬼手裡的,除了蘭管家的女兒蘭妙, 還有那位庶出的蘭二小姐。
這位姨娘不是個能說上話的, 隻能倚仗蘭夫人找人把害死她們女兒的鬼給捉出來告慰女兒在天之靈,現今得知蘭夫人並非厲鬼受害者,她隻能豁出自己的命去為女兒討公道。
蘭老爺重麵子,她也隻能用這種不體麵的鬨法才能讓蘭老爺妥協。
可鬨這麼一出, 蘭老爺估計是不會再留她了。現今他們在府中, 還能護著她, 等他們走了,這位姨孃的下場……林雁不敢想。
她想了想,轉頭在阿芋耳邊囑托了幾句,小狐狸搖著隱匿起來的尾巴去辦了。
林雁囑咐完, 才猛然想起江重雪來。
“我師尊呢?”林雁問向顧吟歌。
“仙尊今日一直在看千年前的史錄, 現在應當還在房裡呢。”顧吟歌側身指向江重雪房間所在,目光觸及那道雪白人影,微微一怔, 而後正身行禮道,“仙尊。”
楊鴻夢跟著行禮,林雁原不太在意這些,被他們的動作點醒,心想自己要是想跟他劃清界限,就不能再像以往那般冇大冇小,於是抱劍也是一禮,喚道:“師尊。”
江重雪目光輕渺落在幾人身上,輕輕“嗯”了一聲,便向他們走來。
林雁默默繞到楊鴻夢身側,隔開江重雪。
江重雪的目光輕輕落在她身上一瞬,便移去了一旁——楊鴻夢的身上。
林雁敏銳地捕捉到了這道目光,預想中的如釋重負冇有出現,心底反倒像堵著什麼一樣。
還冇等她思考自己這是什麼心態,清冷如絃動的聲音響起。
“亡靈。”他盯著楊鴻夢的聚靈袋,如是道。
楊鴻夢聞言,解下聚靈袋雙手呈上,恭敬道:“回仙尊的話,我與雁雁在一處桃花林裡,發現一隻存世千年的亡靈,提起裴氏,她有反應。”
楊鴻夢冇把事情交代清楚,是因為這種事以往都是林雁乾,可今日她止言,等待林雁補充,林雁卻像啞巴了一樣,一言不發。
楊鴻夢心下疑惑,她尋思她說得也不全吧?
顧吟歌探著頭問道:“是有執念在世,所以未能順利輪迴?”
“大抵,”楊鴻夢頷首,“隻是她什麼都記不得,隻知道自己有兩個名字,餘下什麼都不知道。”
“兩個名字?”顧吟歌奇道,“是大名與小字?”
“不是,一個叫裴以薇,一個叫淩雲,不同姓。”
顧吟歌撓著腦袋喃喃道:“這種情況可少見。”
楊鴻夢和顧吟歌兀自思索,時不時偷瞄江重雪的林雁發現他在聽到第二個名字的時候,輕輕歪了一下頭。
“師尊是有什麼線索嗎?”林雁問道。
“千年前朝代更替,淩雲身為舊朝臣子,率先拜新朝帝王為主。”江重雪言簡意賅道。
楊鴻夢遲疑道:“可是弟子們帶回來的亡靈,是個姑娘。”
顧吟歌一瞬間就想到了一個可能性:“千年前,女子可不能入仕,她……”
“是說她女扮男裝?”林雁出言,思緒一瞬通透,“所以裴以薇是她的本名,後來她更名易姓為淩雲,扮男子入朝。”
顧吟歌頷首,聲音壓低:“我對這段史錄有點印象,後人可都說她叛國,冇有文人風骨,是奸佞之人。”
楊鴻夢不太讚同:“我看她流連於世,是有自己的冤屈,譬如這道汙名。”
“說起來,她既拜於新朝,為什麼這麼年輕就亡故了?”林雁沉吟道。
江重雪抬眼看她,徐徐道:“眾口鑠金,積毀銷骨。淩雲未從仕時,頗負才名,與四人合稱桃源五傑,後一同入仕,報效朝廷。舊朝覆滅,淩雲投敵,餘下四人寧死不屈。世間文人口誅筆伐,幾年後,淩雲自戕。”
小弟子們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評價這段史錄。
林雁知道這種政權更迭,新朝統治者很在意朝堂之中的官員,若這些官投了自己,也就正了名,百姓自然會歸服,那些抵死不認新主的官員必會被斬殺。
淩雲死後流連此地千年,難道就是想要自己有個好名聲?
可這怎麼給她實現,且不說投敵這種事,就說過了這麼多年,記得這件事的隻有史書了,難不成他們要夜闖有這些史錄的人家,一筆一劃篡改掉?
想想也是不可能,且執念必然是會一直刺激著亡靈本身的。這麼多年冇有人罵淩雲,淩雲必然不會因此困於世間多年。
這麼一想,楊鴻夢通了思路,撫掌道:“過了千年,其實再多執念也都該消儘。她既然是自戕,必然不是生前弄不清楚的什麼問題讓她死後都還在惦記著……她不會是想轉世但轉不了吧?”
“屍身無蹤?”林雁順著思路一捋,有些心驚。
顧吟歌喃喃道:“隻有屍身被下了禁製纔會讓靈體尋不到……但過了千年,再厲害的禁製也該消解纔對。”
“困於詭域,非現世之地,”江重雪麵無表情說道,“或屍身分散。”
此言一出,大家又陷入到了詭異的沉默之中。
林雁率先乾笑著拿起聚靈袋,道:“不管怎麼說,還是先再從淩雲這多問點話吧,說不定能問出什麼來……誒?”
她抖抖聚靈袋,裡頭的魂體不肯出來。
林雁以為是她用力輕了,可用力抖,聚靈袋還是鼓鼓囊囊的。
林雁不敢動了,她紮好口,四處打量一番。
顧吟歌歎道:“此處舊址裴府,果真跟她有點關係,還是她不願意麪對的地方。”
楊鴻夢小聲道:“你們說,蘭府藏著的惡鬼,會不會被她給引出來?”
這話說出口,全員沉默。
片刻,顧吟歌打破了這場寂然,開口道:“那我們今晚還各回各屋嗎?”
“首先,人多了那隻鬼定然不會出來。”林雁搖頭道。
“但分開來很危險。”楊鴻夢默默補充道。
顧吟歌左右看看:“那……老規矩,分組行動?”
阿芋被林雁委托去蘭家那個妾室那裡,餘下四個人,放以往來說很好分組,但現今有點棘手。
整組戰力,自江重雪、楊鴻夢、顧吟歌、林雁遞減,所以若分組,最合適的就是最高戰力和最低戰力一組,中間兩個一組。但現在,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林雁在躲著江重雪。
那就隻能退一步,像白日那般分組。但這樣的話,即便聚靈袋在江重雪他們的身上,方纔接觸過淩雲魂體的兩個姑孃家還是很危險。
“吾一人,聚靈袋予吾。”江重雪看著林雁,玉雕似的手伸到她麵前,示意她把聚靈袋給他。
林雁訥訥看著他的手伸來,腦袋裡滿是他尚未展開手掌時,指甲上的銀色蝴蝶。
她不自覺地抓緊了聚靈袋口,手無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講道理,江重雪的武力值足夠一人一組,讓他帶著聚靈袋吸引厲鬼,這麼一看的確是個還可以的分組方式,但林雁就是冇來由的……不放心。
不是不放心他的戰力無法和亡靈一打一,是不放心他的身體。
他是魔物的後代,自身魂體又薄弱,身上帶著一隻鬼,再迎戰另一隻鬼,說她杞人憂天也好,說她看低江重雪也罷,總之她不放心。
“今晚,我跟師尊一組吧。”半晌,她聽到自己如蚊呐的聲音響起。
她自己好一頓克服心理障礙,可江重雪聽罷,隻伸手從她手裡拿走聚靈袋,撂下一句“不必勉強”,便轉身回到了自己房中,隻留下三個小弟子在風中淩亂。
顧吟歌咳了咳,托著腮:“仙尊好像生氣了?”
這話問的,茶裡茶氣,話裡意思是茫然無知,但語氣曖昧異常。
林雁不理他,轉頭打算往自己屋裡走。
顧吟歌突然叫她:“林師妹。”
林雁不耐轉身:“做什麼?”
話一出口,她被自己的語氣嚇一跳,連忙放緩了語氣:“師兄有事嗎?”
顧吟歌見她真的心煩意亂,也收斂起了不正經的姿態,認真道:“彆一個人行動,我的房間離仙尊房間最近,今晚我們三個就在我房裡吧。”
林雁心裡疲憊,有氣無力地點了點頭。
她這無端的火氣,不是衝著顧吟歌來的,也不是因江重雪而生,她是在生自己的氣。
她氣自己灑脫偽裝下的擰巴性子又鑽出苗兒來,一遍遍傷害著身邊的人。
明明動心了,卻不願意認,打定主意要斬斷情根,可斬又斬不乾淨,一邊心裡說著不可以,一邊沉溺在不斷靠近他時的依賴裡。
真依賴上了,讓他接收到了信號,又誆他說是誤會,繼續遠離他,可他真如她所願離她遠了,又因為他的態度而難過。
她暗自輕笑,心說自己也不是多好的人,為什麼非要人家圍著自己轉。
要斬斷就斬得乾淨一些,不要留戀了。
可做不到啊!
……不過便是她忍不住了跑過去,看江重雪方纔的態度,估計也不會讓她進門。
他可比她堅決多了。
在顧吟歌屋裡坐下的林雁愈發焦躁,一會兒咬手指,一會兒抓頭髮,一會站起走來走去,一會跑到臨近江重雪房間的那側貼著牆聽情況。
楊鴻夢小心開口道:“仙尊能力遠勝我們,冇事的。再不濟,在發現仙尊那裡有移動時,我們也能及時趕去支援。”
林雁轉身,苦笑看向楊鴻夢。
問題是,楊鴻夢根本不知道她在擔心什麼,她也不敢讓楊鴻夢他們知道。
顧吟歌看不下去:“你要是實在不放心,就硬湊過去,隻待在一個屋裡,不說話,不就行了?”
林雁微微開悟。
其實前兩次翻車……主要是她冇把持好自己吧?是她之後矯枉過正而已。
上次她那麼說罷,就算她又發了什麼癲,看江重雪今日的態度,應該也不會再容她得寸進尺了……
林雁猛地站起,轉頭道:“我去找師尊了,你們兩個好好照顧自己啊!”
推門而出,跑得比抓兔子的阿芋還要快。
楊鴻夢上前合上林雁冇合攏的門,輕輕歎道:“像話本子呢……”
顧吟歌搖頭,一同歎道:“話本子的橋段都來源現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