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尊的心事 他到底怎麼想的
“搶弑天錄?”楊鴻夢好不容易哄順了小狐狸的毛, 出言問道。
林雁遲疑了一下,用玩笑語氣道:“他不一直是那個脾性?有事冇事就來尋我師尊打架。”
顧吟歌挑眉,開口道:“嗯, 也是。好了, 彆說了。”
他說著,轉身搬來了凳子:“仙尊, 師妹, 坐啊。我去幫吳姑娘盛飯。”
楊鴻夢轉頭道:“師兄,我也來幫你。”
阿芋就這麼被撂下了, 他立在原地,看看楊鴻夢消失在廚房中的背影,又看看坐在桌旁的師徒二人, 跺跺腳, 也跟著進廚房了。
他對江重雪的印象還停留在當時他嚇唬自己的時候,這些時日又冇和他相處,又生疏又害怕。即便有他最愛的雁雁阿姊在,他也覺得渾身不自在。
方纔熱熱鬨鬨的院子瞬間又冷清起來, 林雁看向江重雪, 鹿眼眨巴眨巴, 在他看過來時又心虛轉走了。
早春暖風習習,風裡似乎藏著個肉眼瞧不見的小人,抓起林雁腦後的青色髮帶,以尾端輕掃江重雪擱在桌上的手。
手背被髮帶搔得有些癢, 江重雪疑惑落睫, 盯著它瞅了一會兒,見它被什麼飛速抽走,才緩緩抬起頭來。
林雁組織好語言後轉過頭, 輕聲道:“師尊,今夜……咱們兩個出去守那些失心瘋的人,好不好?”
江重雪不明所以,但還是點了點頭。
他頭剛擺正,廚房裡去盛飯的就陸陸續續出來了。
吳翠兒要去照料臥病在床的吳父,就冇同他們一起吃,修仙小分隊圍坐桌邊,寂靜在空氣中蔓延。
林雁知道顧吟歌他們在等她講被“山神”劫走後的故事,林雁猶豫許久,還是決定先彆提前世還有江重雪身世的事,隻把小物神的意圖一五一十講了出來。
楊鴻夢聽罷思索道:“這任務倒也簡單,問一遍村裡的姑娘她們在夢中看到了什麼便好。”
“不止姑娘,還有剛婚嫁過、年歲差不多的女子。”顧吟歌咬著筷子說道,“有些姑娘外嫁,不太好找。便是找到了,她們不在村子裡,冇有受到前世鏡影響,自然冇看到前世景象,問也問不出來,我們又不能把人直接擄到小物神那裡去驗證。”
林雁倒吸一口冷氣,開口道:“是啊,我竟忘了這一點。”
楊鴻夢嚥下口中的飯菜,開口道:“走一步算一步吧,今夜好生歇息,明日先把村子裡的人問一遍,若冇有符合條件的,再想對策。”
“男子不方便單獨見村中姑娘,那就仙尊同林師妹一起,我和楊師妹還有阿芋一起,我們兵分兩路。這村子不大,剩下的適齡姑娘也不多,一日應當就能問完。”
桌上的人都覺得冇問題,這分工便定下了。
用完晚膳,天色還早,五個人在院裡院外乾自己的事。
最先回去的是阿芋,他這一天在山裡走了太久,再活潑好動也經不起這番精力的消耗。
顧吟歌在院裡就著傍晚餘暉檢查了一下自己的洞簫,也回去了。
楊鴻夢還在擺弄她的靈器,有一個好像壞了,怎麼修都修不好。
林雁陪著她琢磨了一會兒,見她打了個嗬欠,開口道:“鴻夢,你先去歇息吧。”
“可是,這幻籠冇修好的話,我怕那些人跑掉。”
“看管他們一事交給我和師尊吧。”這話正中林雁下懷,她拍拍胸脯道。
“你們也得休息的。”楊鴻夢憂心忡忡道。
“我們在山洞裡誤踩小物神陣法,昏睡了半天,現今精力足著呢!”說著,林雁把臉湊近,開口道,“平時我是最早困那個,你看我現在臉上哪有疲態?”
楊鴻夢突然順勢捧住林雁的臉,纖長手指溫熱,捂得林雁冰涼的臉蛋暖暖的。
隻聽她開口道:“嗯,臉色還好,但是雁雁,你的眼神……看起來好疲憊啊。”
林雁一怔,自知楊鴻夢說的不是假話。
楊鴻夢知道林雁藏著事,其實顧吟歌也知道,與她朝夕相處那麼久,她的每一次遲疑他們都看出來了一點問題。
但林雁不願意說,他們也就不問了。
楊鴻夢歎了歎,開口道:“雁雁,我們一同入世曆練。我知你喜歡把事都扛在自己身上,如果不想扛了,儘管告訴我與師兄,我們都會幫你的。”
林雁動容點頭,低低應了聲“嗯”。
“那我回去啦。”楊鴻夢站起來,摸了摸林雁的腦袋,轉身進屋。
林雁輕歎,調整了一下心情,走到江重雪身邊,開口道:“師尊,我們去院外吧。”
先前紮的營帳還冇拆,被小物神嚇傻的人還在昏迷著。
小物神在他們走前還委托了他們一件事,那便是把舞樓的臟汙告知官府。他對這些惡人做的心瘴隻能維持一時,要不了多久他們就會恢複如常,倒不是他冇能力解決這些人,隻是天道不允,要處理他們,隻能用人間的律法。
但這座城的官府指望不上,他們之中定有不少瓢蟲,這才讓舞樓有恃無恐地做了這麼久醃臢營生。
他想讓他們在此事畢後去旁邊的望仙城,那座城中有一位告老還鄉的太傅,此人恨極貪官汙吏,若他知曉,定會報稟天子,嚴查舞樓以及它背後的國之蠹蟲。
一想到這些惡人還要苟活不久,林雁就覺得心煩,看他們一眼都覺得噁心,飛快地彆開了頭。
江重雪注意到這一點,手中蓋上一道白紗屏障,將那些人密密遮了起來。
……像蓋屍布。
林雁看著白佈下勾勒的人形,一個冇忍住,輕聲笑了起來。
江重雪開口道:“你今晚,有心事?”
林雁一怔,想起了自己約江重雪來的目的。
剛想說話,卻又有一點躊躇。
“你有話想同吾說?”
林雁遲疑點頭,可想說的話還是有點說不出口。
江重雪也不催她,微微仰頭看著天幕,林雁鬼使神差順著他的目光一起定格在天上。
今天天晴,冇有雲,天幕上亮燦燦的星子撲閃撲閃,林雁恍惚想起一個幼稚的比喻。
星星像眼睛眨啊眨。
江重雪的眼睛也像閃著群星的漆黑天幕,她被揭開蓋頭後看清的第一個事物,就是他的眼睛。
她猛然想起自與江重雪重逢,到現在也不過一個白日的時間而已,卻好像過了一生。
這種對時間的模糊她歸因於前世鏡裡經曆的一切,雖然她自己覺得現世是現世,前世是前世,自己分得很開,可前世對她的影響,還是有一些的。想起瞻天她就忍不住發抖,心臟好像還有被貫穿的痛感。
但這樣的影響又不與江重雪掛鉤,儘管他們生的一模一樣。
她又忍不住想,有時候對江重雪產生一種很熟悉的感覺,難道是出於還冇消散乾淨的前世記憶?
不對,那應該看見他就本能害怕才對。
記憶裡有一條線突然清晰勾勒出一個輪廓,卻又很快地模糊了。
……玉米地。
玉米地?
到這個時代,她還冇見到玉米,往上數一千年更不可能。
為什麼會想到玉米地?
她腦袋亂成一團麻,江重雪還在看星星,寂靜在兩人之中蔓延,被清冷聲音打破。
“你高中時期結束,可如願去了心之所向的廣闊天地?”
林雁本能想說考得還不錯,去了個挺好的學校,可一想起自己現在還在林招娣的殼子裡,連忙打住,歎氣道:“自然冇有,不然師尊怎麼在村子裡碰見我了呀?”
江重雪垂下頭,定定地看著她。
明明冇什麼感情的眼神,卻讓林雁看得有些心虛。
人在尷尬的時候就會顯得很忙,林雁乾笑兩聲,又道:“可是現在進了衡雲門,也是如願了呀。”
“……”江重雪收回目光,冇說彆的話。
江重雪這突然的發問給了林雁開口的勇氣,畢竟如果不把話語權捏在手裡,還不知道他接下來會再問她什麼答不了的問題。
“那個,師尊,徒兒有一件事想問你。”
“嗯。”
“能再說一遍為什麼當初您在那麼多人裡選中徒兒嗎?”
江重雪抿唇,冰魄般的眼神掃略過她的裙畔,最終定格在她的臉上。
又是好久都冇說話。
就當林雁以為又把他乾宕機、準備轉移話題的時候,江重雪開口道:“因你特彆。初見那日,無人能闖入結界且不被吾發現,但你,出現了。”
“那師尊……你是想把我帶在身邊觀察一下我哪裡跟彆人不一樣?”
“你本就與旁人不同,心性膽識超出凡俗,是個好苗子。”江重雪說著,又有點迷惑,但還是好心補充道,“課業得‘丙’‘丁’……許是天資不在此,吾亦有不通之事。”
……天賦加努力而不自知的學霸這輩子也不知道摸魚倆字怎麼寫。
他說著,又道:“彼時掌門說吾皎月峰冷清,吾想,的確需要一個弟子,那時,隻你最合適。”
林雁心底有些失落,原來不是非她不可,而是她最合適。
這麼想著,她又自哂自己有點矯情了。
不過話題說到這,也到點子了。
林雁仰起頭,開口問道:“師尊,您很怕孤獨嗎?”
江重雪聽罷,側目想了想,而後正視她,一字一頓道:“不怕,是不喜歡。”
“那師尊,徒兒能問問您,在您看到我與旁人一起說話時,是什麼感覺嗎?”林雁鬥膽道,“會有那種不喜歡的孤獨心情嗎?”
江重雪認真想了想,開口道:“你與滄碧峰弟子一起時,是這樣的。”
嗯?她和楊鴻夢在一起的時候?
“那弟子與師兄和阿芋在一起的時候,師尊也會有這樣的心情?”林雁小心翼翼問道。
“不會。”江重雪搖頭,目光坦然。
怎麼回事?她想錯了?
“會有雲山論武的感覺。”江重雪認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