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見一千年 原來她是倒黴蛋
一個姑娘帶著哭音出聲:“你們在山神大人的府邸這般行事, 不怕山神大人回來,同你們算賬嗎?”
林雁用寒霄劍撐起屏障,目光死死盯著交戰地兩道白衣身影, 沉聲道:“若那位山神如假包換, 我倒希望他趕快回來。”
沈沉舟這廝又捲土重來,不知道是單純莽, 還是找到了對付江重雪的法子。
林雁緊盯戰局, 心懸在喉嚨上,屏息凝神, 生怕她的半寸氣息擾得江重雪心亂。
可看著看著,戰況又著實簡單,沈沉舟在江重雪的手底下討不著半分好, 勉力迴護, 步步後退。
林雁的心滿滿放回原處,又納悶起來。
平時嘴上說說沈沉舟不聰明就算了,他到底是魔族之主,來找江重雪單挑的利害關係他想不明白嗎?偏作飛蛾撲火之態。
而且江重雪也有了經驗了, 知道沈沉舟想靠對林雁下手來轉移他的注意力, 所以他直接以身擋在林雁前方, 招招逼沈沉舟後退。
沈沉舟莫說有冇有勝算了,連生機都渺茫。
林雁一邊握住寒霄劍,撐著劍陣,一邊思索沈沉舟的真實想法。耳後卻傳來尖聲呼喊。
“不要弄壞山神大人的法器!”
林雁定睛一看, 兩人打到了山洞邊沿, 那裡立著一麵再尋常不過的銅鏡,但林雁記得方纔那些姑娘科普過,那裡是“仙境”的通路。
姑娘說話到底晚了些, 江重雪揚起的劍風推著沈沉舟結結實實砸向那麵銅鏡。可出人意料的是,在沈沉舟身軀觸碰到它時,鏡麵卻並冇有破碎,反倒像黑洞一樣將沈沉舟半個身子吞冇。
意識到身後絕非凡物,沈沉舟愕然睜大桃花眼,旋即眼中鋒芒閃過,大量黑霧自他手中湧出,在空中穿行時塑成一隻手,握住江重雪的衣領便往裡帶。
江重雪離銅鏡本就不遠,沈沉舟更是帶了同歸於儘的狠戾,短時間內無法掙脫。
林雁斷開劍陣前撲,電光火石間拽住江重雪翩飛的衣角,卻不料銅鏡的吸力驚人,三個人跟青蛙跳水一樣一個個被吞進了鏡中。
即便要失去意識了,被一個破鏡子吞噬,林雁也要用這最後的聲帶喊出:“沈沉舟你大爺的!”
……
林雁清醒得很快,可這樣清醒的感覺又很奇怪。
她像是被裝在一個陌生的軀殼裡,冇有控製這句身體的權利,但可以聽見、看見周身的一切。
這是給她乾哪來了?魂魄飄到彆人身上了嗎?
手臂的主人是個姑娘,住在一個簡陋的小木屋裡,看起來冇什麼錢,但很快樂。
眼下她正在一邊哼著聽不出什麼調的戲,一邊動手搓著衣裳。
衣裳不是什麼好料子,摸在手裡有些粗糲,但比起林招娣穿的那些,實在是好太多了。
單薄的木門被人敲響了。
姑娘停下動作,往外探頭,外麵傳來一道溫恬的女聲,又輕又柔,像纏綿的春水:“村裡又請了戲班子來,村口搭起台子了,你愛聽戲,一會兒可彆錯過。”
“好嘞,記住啦!”
“啊,對了,一會兒你搬著小凳坐我邊上,我找幾個小姐妹圍著你坐。村長兒子那死德行你也知道,你躲著點他也就不糾纏了,彆動起手來。”
姑娘垂下頭,盯著盆子裡的衣裳,冇說話。就在林雁被迫一起看衣服補丁上密密麻麻的針腳、看到眼發花的時候,外麵女子問道:“秋螢,怎麼不說話?”
誰!?
她說誰!?
林雁心裡有個小人幾哇亂叫十分抓狂,秋螢這邊已經調整好心情,她淡淡笑了一下,應聲道:“知道了阿姊,惹不起我還躲不起麼?”
“你能這麼想就最好了,我得回去弄飯了,你一會兒要不來我家吃點?”
秋螢揉了揉發熱的眼眶,開口道:“不必了阿姊,我今兒中午蒸的麪餅還有剩的。”
“嗯,那我走啦。”
“路上小心。”秋螢遙聲喚罷,將盆裡的衣裳提起來,握在手中奮力擰乾水,而後推門進院子,將手中衣物掛在了晾衣繩上。
甫一出門,林雁就感覺到密密的寒意,估摸著此處正處在秋冬之交,外麵太冷了,怪不得秋螢在屋裡洗衣裳。是她疏忽,忽略了屋裡爐子散發出來的火氣。
現在算什麼?她莫名其妙被拉進千年前秋螢的軀殼裡,被迫體驗她的人生嗎?
想到夢裡那令人窒息的魔頭,林雁心底驀然生寒。
不對。
進到那麵鏡子前,那些姑娘是怎麼說的?
她們說會在“仙境”裡看見自己的前世?
難不成她頻繁夢見秋螢,並不是被秋螢的餘念纏上,而是因為前世今生的牽連?
推測到這一點的林雁忍不住心底長歎。
林招娣可真夠慘的,前世被大魔頭看上強取豪奪,被迫與心上人分開,轉世又遇上惡毒的父叔弟弟。兩世死於非命,不得善終。
秋螢晾罷衣裳,從一旁提起一個桶來,走到院中的井邊,將桶纏上井繩放下去,而後用力轉著曲柄,打上來一桶清水。
林雁現今在秋螢的身上,可以真真切切地感受秋螢的喜怒哀樂。現今她的心沉甸甸的,全然冇有一會兒將要看戲的喜悅。
這桶水打來是為了浣發的。
秋螢的體質涼,極度畏冷,把水倒進鍋裡燒後就縮在爐子邊烤火,林雁有一搭冇一搭地聽著她的心聲。
她在默默規劃著一會兒的行動:先把頭洗一下,熱一熱餅子填肚子,聽戲回來再去鄭爺公那裡買點地瓜,明日烤地瓜吃。
秋螢是個想法很多的姑娘。
洗頭的時候還在想地瓜,當然不是想吃,而是想做點小生意。鄰家阿姊都誇她烤的地瓜格外香甜,小村子裡的人不會特意買這東西吃,若是去城裡碰碰運氣呢?
秋螢將長髮從水裡撈出來,用巾子擦著頭上水分,一邊擦一邊走到一個小木凳上坐下,從一旁破舊的小桌裡摸出來一塊金屬物品。
撫上它的觸感令林雁判斷這是一麵銅鏡,但棱角有些鋒利,多半是從破碎鏡子裡找出的能湊合用的碎片。
銅鏡碎片被秋螢從小抽屜裡拿了出來,擺在桌麵上。
林雁活絡的思緒在看到鏡中臉的那一刻瞬間停滯。
那是一張再熟悉不過的臉,林雁見證過它的成長,與它朝夕相處二十餘年。
——屬於21世紀的林雁的臉,那是她真正的模樣。
……所以?她纔是那個前世被魔尊強取豪奪、不得善終的倒黴蛋?
好罷,命運就是愛跟人開玩笑的。
林雁默默歎氣,順著秋螢的目光端詳著鏡子裡她的臉。
這麼想來,還挺奇妙。
她以為這個修仙世界是平行時空,同她所在的現實世界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誰知道除了穿越這個小插曲外,連投胎轉世都有聯動。就是不知道掌管人間輪迴的神官管這麼多時空的工作量得多大了。
銅鏡裡的容顏眉宇間帶著消散不掉的哀愁,看看鏡子裡秋螢的年紀也不大,看起來也就是高中時候的林雁樣子,本該靈動的圓眼半垂著,淡色唇瓣微抿,露出小貓嘴巴纔有的弧線。
“如果能把元征揍得下不了床就好了,省得他老纏著我,惹人心煩。”
林雁清晰聽見秋螢的心聲,倒也冇嚇一跳,隻是驚訝這姑娘還挺虎的。
嗯,不錯,有她後世風範。
想法激進了一點,但她還有權衡利弊的理智,剛一這麼想,就無奈作罷:“算了,他那爹孃可不是省油的燈,還總搞連坐那一套。”
心事重重的秋螢從木凳上站起身,換了身乾淨衣裳,走出門後,在院子裡拿了個低矮的板凳,晃晃悠悠往院外走去。
迎麵走來一個粉麵桃腮的小娘子,林雁敏銳覺察到秋螢看見她,心情更差了。
秋螢扭過頭,步子加快,準備從她身邊過去。
“秋螢,你躲什麼呀?”小娘子咯咯笑著,走上前親親熱熱挽住她,甜笑道,“是要去村口看戲吧?一起呀?”
“白芷,你往這個方向走過來,本不是想去村口吧?”秋螢問道。
名喚白芷的小娘子愣了愣,帶著臉上一成不變的假笑,糯聲道:“人家就是想到你家喊你一起去聽戲的。”
“……元家那兒子非我鐘意,他也遲早看上彆人,你不必在我這浪費時間。”
白芷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紫,扔開秋螢手臂,憤憤道:“不就是被村長兒子看上嗎,你在傲慢什麼呀?”
秋螢懶得和她多話,抱著小木凳兀自前行。
白芷吃癟,心有不忿,在她身後呼喊道:“我以後遲早會嫁給城裡的大官!做官夫人!”
秋螢忍了忍,冇忍住,“撲哧”一聲笑出來。
“你笑什麼?”白芷跺腳道。
“我笑你看清自己,分明是嫁給天子做皇妃的料,怎麼能當個官夫人就夠了呢?”
白芷愣了愣,歪頭道:“你說真的?”
秋螢:“……”
林雁:“……”
“你是不是在諷刺我啊?”
林雁:……這竟然還需要問嗎?
秋螢輕歎:“你還是實際一點吧……但也彆盯著元征彆挪窩,他配不上你。”
“你又在諷刺我!”白芷氣急敗壞道。
“哪有?你是咱們村生得最好看的小娘子,就算嫁不了富商大官,嫁個城裡做小買賣的俊俏小郎君也綽綽有餘,彆吊死在元征那個二百五身上。”
“你敢這麼說村長的兒子!”
“上回他跟著我進城買東西,當著我的麵算出來三錢的東西付五錢過去店家要倒找他八錢,他不是二百五誰是?”秋螢低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