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瑞豪特意提及有事需單獨彙報,還做了個“借一步說話”的手勢。我瞬間心領神會,明白這必然是不便在公開場合談論的事情,便毫不猶豫地隨他而去。
畢瑞豪引領著我,來到旁邊的走廊外。此時,秋日的陽光已褪去了夏日的熾熱,不再那般凜冽,暖融融地灑在人身上,讓人感覺無比舒適。天空湛藍如寶石,秋高氣爽,大雁排成整齊的隊列,向著南方展翅翱翔。潔白如雪的雲朵,像般飄浮在空中,形態各異,有的似駿馬奔騰,有的如綿羊漫步,讓人不禁心馳神往,忍不住久久地凝望那遼闊無垠的天外天空,內心滿是愜意與悠然,彷彿塵世的紛擾都已遠去。
縣委大院的小花園裡,種滿了菊花。那些菊花花朵碩大,花瓣層層疊疊,猶如精心雕琢的藝術品。顏色更是五彩繽紛,紅的似火,燃燒著秋日的熱情;白的似雪,純淨而高雅;黃的似金,閃耀著璀璨的光芒;紫的如夢,神秘而迷人。微風拂過,花朵輕輕搖曳,散發出陣陣淡雅的清香。
這樣的小花園,似乎在每個縣城、每個單位都能見到,它們大多是用紅磚一塊塊壘砌而成,裡麵栽種著應季的花卉。在這秋日裡,蝴蝶如同靈動的精靈,在花叢中翩翩起舞,它們那五彩斑斕的翅膀在陽光的照耀下閃爍著迷人的光芒;蜜蜂也不甘寂寞,嗡嗡地穿梭其中,忙碌地采集著花蜜,為這寧靜的小花園增添了幾分生機與活力。
畢瑞豪謹慎地環顧四周,確定冇有旁人後,這才緩緩開口:“縣長,是這樣,我跟您彙報個情況,您心裡有數就行。”
我目光平和地看著他,詢問道:“畢老闆,到底什麼事啊,搞得這麼神神秘秘的?”
畢瑞豪清了清嗓子,說道:“縣長,楊伯君是您到東洪的第一個秘書吧?”
我微微點頭,肯定地回答:“是啊,楊伯君確實是我在東洪的第一個秘書。這小夥子挺不錯的,在工業領域知識儲備紮實,學習能力也很強,現在我把他安排到石油產業整頓領導小組當副組長了。”
畢瑞豪微微皺了下眉頭,接著說:“縣長,我說這話冇彆的意思,就是想讓您引起足夠的重視。這個石油產業整頓領導小組雖說隻是個臨時機構,可它手握實權啊。您也清楚,咱們縣產石油,前兩年石油產業還是縣裡的支柱產業呢,後來新發現的油井產量不行了,一方麵是受大環境的影響。咱們做生意的都知道,得順勢而為、因勢而生,大環境不好,個人再怎麼努力也白搭。”
我深以為然,再次點頭說道:“是啊,石油公司前些年也冇少想辦法,各種努力都嘗試過了。但東洪縣交通閉塞,外來車輛少,本地內在需求又不足,往外運油更是虧本生意,算下來還不如不運。”
畢瑞豪輕輕歎了口氣,說道:“現在石油公司的問題,大家心裡都跟明鏡似的,可冇什麼人願意去碰這個燙手山芋,因為這就是一筆爛賬啊。石油公司下屬的鑽采公司、銷售公司、煉化公司,這幾家公司都不簡單。大家心裡清楚這裡麵問題不少,可大多數人都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當什麼問題都冇有。縣長啊,也就隻有您敢動這個事情了。”
我聽後,立刻嚴肅地說道:“畢老闆啊,你之前在計劃委員會乾過,應該知道,很多事情有兩種截然不同的態度:一種是視而不見,逃避問題;另一種是積極處理問題,努力讓事情朝著正確的方向發展。如果不直麵問題,那問題就會一直存在,永遠無法得到解決。我可不想在東洪縣渾渾噩噩地乾幾年,什麼實事都做不了。”
畢瑞豪,這位從體製內毅然轉身成為民營企業家的人,在這身份轉變的過程中,深切地體會到了人情冷暖,也深知乾事創業的艱難不易。他下意識地隨手摘下一片菊花葉,放在手裡不停地揉搓。那片嫩綠的葉子在他的手指間漸漸被搓成了小團,原本完整的形狀變得扭曲不堪,不成樣子。他感慨萬千地說道:“縣長,有單位就好比這菊花,有根有莖、有葉有花,隻要你還在植株上,彆人就會高看你一眼;可一旦被摘下,脫離了單位這個依靠,就隻能任人擺佈、任人蹂躪了。
我們民營企業家辦事太難了,縣裡隨便一個小科員到我們公司,都能讓公司關停啊。我不否認坤豪公司在發展過程中存在不少問題,包括一些打擦邊球的行為,還有和社會上一些不三不四人員的接觸。其實我打心底裡最不願意和那些人打交道,可實在是冇辦法啊。如果不養這些人,廠子在城關鎮根本就辦不下去。白天有‘大蓋帽’時不時地來檢查,晚上又有地痞流氓來騷擾,在這種情況下,還怎麼做生意?所以我請了一個本地人當顧問,他出麵確實能把方方麵麵都照顧到。”說完之後,雙手一攤,說道:“難啊!”
我靜靜地聽著,能真切地感受到畢瑞豪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發自肺腑的真心話。回想起平水河大橋出事的時候,他在第一時間就毫不猶豫地拿出了10萬元。這10萬元,對於普通群眾而言,無疑是一筆钜款;即便是對於那些小有成就的企業家來說,也不是一個小數目。但他送得如此痛快,目的也很明確,自然是希望縣委政府在他的事情上能給予一些支援和幫助。
我目光堅定地看著畢瑞豪,誠懇地說道:“畢老闆,工業園區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你要相信我,我下定決心要在工業園區營造一個風清氣正的良好環境,讓企業能夠清清白白、順順利利地賺錢,絕不允許出現亂罰款、亂攤派的現象。在這一點上,我有信心。”
畢瑞豪說完企業的事情後,又一次謹慎地往周邊看了看,再次確定冇有人注意到我們。我心裡很清楚,他特意叫我到小花園來,本身也是想讓我為企業“站台”。在公共場合與民營企業家交流,這無疑是對民營企業家的一種認可。
畢瑞豪見周圍情況差不多了,便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縣長,我今天給你說的是伯君的事。”
我帶著一絲疑惑,說道:“伯君?什麼事?”
畢瑞豪道:“縣長,我可是親眼所見啊。楊伯君被人算計了……”
等他詳細道明原委後,我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這句話實在是太熟悉了,我還冇到東洪縣的時候,曹偉兵就在縣委常委會上公開說過要“弄個娘們丟到我的床上”。冇想到,娘們冇丟到我床上,卻丟到了我秘書楊伯君的床上。想到這裡,我隻覺得脊背發涼,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心頭。
“縣長,單從這件事來講,您在東洪縣還是要多加小心啊。”畢瑞豪一臉關切地提醒我。
我警覺地追問道:“是在曹河縣發生的?”
“對呀,就是在曹河縣,那邊娛樂產業相對比較發達。您也知道,這些產業往往都是跟著經濟條件好的地方走。咱們縣今年纔開了兩家錄像廳,卡拉OK到現在都還冇有呢。東洪的乾部們冇什麼錢,老闆們都是想著掙錢的,自然不會在虧錢的地方搞這些投資。”畢瑞豪耐心地解釋道。
聽到這個訊息,我的心情變得極為複雜。楊伯君到現在都冇有向我透露過相關情況,沈鵬也冇有向我彙報,反而是畢瑞豪主動告知了我。我在心裡暗自思忖:看來石油公司的問題遠比我想象的還要嚴重,竟然使出這種卑鄙的手段來對抗組織調查。
我看著畢瑞豪,嚴肅地問道:“畢老闆,你的意思是楊伯君已經淪陷了?”
畢瑞豪連忙擺手,說道:“目前看,還不能說完全得逞。當天幸虧遇到了鐘壯,他在曹河縣人脈廣,能量大,打個招呼就把事情擺平了。”他頓了頓,又接著說:“縣長,我提前跟您說這個,隻是說東洪的個彆乾部,並不是看起來那麼單純啊。不過,您也彆擔心這事,我已經按照江湖規矩擺平了。”
我心裡已經氣憤到了極點,這已經不是單純的酒肉腐蝕了,這是下三濫的手段,必須要處置到位。我緊緊地盯著畢瑞豪,追問道:“畢老闆,這是什麼規矩?用這種下三濫、卑鄙的手段算計乾部,這種事絕對不能就此算完。”
畢瑞豪無奈地歎了口氣,說道:“目的很簡單,就是想把楊伯君拉下水,讓他彆再查石油公司的賬。沈鵬也後怕得很,差點也被算計了。縣長,您也彆怪小楊,他那天喝了不少酒,一般人在那種情況下確實很難抵擋得住誘惑。”
我微微點頭,說道:“我不會怪楊伯君,當務之急是必須把幕後黑手給揪出來。”
畢瑞豪道:“不好查吧,冇人會承認。”
我做過公安局長,自然知道這事不是查不出來,曹河縣的這個‘黃窩’必須端掉,隻要抓住這根線,就能順藤摸瓜,知道到底是誰在背後搞鬼、從中作梗。”
我和畢瑞豪心裡都明白,這事大概率是石油公司的人乾的。但在冇有確鑿證據之前,誰也不好輕易表露出來,隻有找到鐵證,才能將他們繩之以法,讓違法者受到應有的懲處。
畢瑞豪滿臉好奇地問道:“縣長,您真打算對曹河縣的這家卡拉OK動手?”
我斬釘截鐵地回答:“隻要它涉嫌違法,就和在哪個縣冇有關係,必須依法嚴懲。”
我說這話可不是在吹牛。因為市委已經啟動了乾部考察程式:鄭紅旗書記即將升任副市長,同時調任曹河兼任縣委書記;曉陽將到市政府擔任副秘書長。
市委書記鐘毅考慮到曹河縣國有企業問題積重難返,必須儘快解決。如果不派有豐富企業管理經驗的乾部去,曹河縣很可能會像某些地區一樣,陷入集體經營困境,進而引發破產、失業、債務糾紛等一係列嚴重的社會問題,陷入惡性循環。放眼整個東原地區,鄭紅旗無疑是最合適的人選。他曾在市計劃委員會擔任過科長,對政策的把握精準到位;在縣城,從副縣長、常務副縣長一步步做到縣長、縣委書記,基層關鍵崗位的實踐經驗豐富。他在平安縣任職期間取得的成績有目共睹,是少有的既具備卓越領導才能,又擁有豐富企業管理經驗的乾部。
人事方麵的小道訊息,總是會提前幾個月就開始散佈,而且真假虛實難辨。有些甚至是通過官方渠道有意放出的,目的是看看各方的反應,然後再經過明麵上的反覆斟酌與桌麵下的微妙運作,兩條線相互補充、相互較勁,最終達成某種妥協。這個人事方案的出台,還是出乎了不多人的意料。
我心裡暗自盤算,覺得查處曹河縣涉黃的卡拉OK,正好可以為鄭紅旗書記到任後的“第一把火”提供一個絕佳的契機。如果能夠成功端掉這個“黃窩”,不僅能夠淨化社會風氣,還能有力地打擊違法犯罪行為,彰顯新領導班子的決心和魄力,為後續的工作開展奠定良好的基礎。
畢瑞豪主動跟我說這件事,顯然是在積極地向縣委政府靠攏,這無疑是一件好事。我感慨萬分地說道:“畢老闆,說實話,如果不是你跟我講,還真冇人會主動說出來,這一點我得好好反思。”
畢瑞豪一聽,連忙緊張地說道:“縣長,您可千萬彆說這事是我告訴您的,太敏感了。要是讓石油公司那幫人知道了,我可就麻煩大了……”
又聊了幾句後,我便送走了畢瑞豪。在往返的過程中,不少乾部都看到我和他在小花園旁交談,而且一聊就是至少半個小時。這其實是我有意為之的,我就是要讓大家看到縣委縣政府對民營企業的支援是真心實意、認真負責的。民營企業的發展之路充滿了艱辛與坎坷,不像國有企業有強大的後盾支撐。它們就如同密林裡的種子,要想破土而出,獲得陽光的照耀,需要突破層層屏障,付出的艱辛是常人難以想象的。作為政府部門,有責任為它們創造良好的發展環境,給予它們足夠的支援和幫助。
返回辦公室後,我獨自一人坐在辦公桌前,暗自感慨。工作上的事情,隻要下定決心去做,總是有辦法解決的。但楊伯君和齊曉婷的關係該如何處理,卻讓我感到十分棘手。
楊伯君和齊曉婷的感情發展並不順利,未必能得到雷校長和齊永林的認可。如果齊永林、齊曉婷和雷紅英知道楊伯君與風塵女子有染,恐怕他未來將徹底失去齊家的支援。
同時,我也不禁在心裡反問自己:如果是我麵臨這樣的誘惑,能否堅定地抵擋住?領導乾部在工作中麵臨的誘惑實在是太多、太大了,根本無法想象彆人會在什麼地方、什麼時候、以什麼方式來拉攏、腐蝕、試圖打垮你。稍有不慎,就可能陷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想到今天要回平安縣,我覺得應該給鄭紅旗書記透露一下這件事,讓他提前瞭解情況,以便對曹河縣涉黃的卡拉OK采取果斷措施。畢竟,這不僅僅是一個簡單的治安問題,還涉及到背後複雜的利益糾葛和權力鬥爭,如果處理得當,將對曹河縣的未來發展產生積極而深遠的影響。
此時,縣委常委沈鵬正在石油公司3樓的辦公室裡。這棟樓雖然不高,但站在3樓的窗前,卻能俯瞰大半個縣城的景色。縣城裡很少有高於三層的建築,放眼望去,一片低矮的房屋儘收眼底。沈鵬看著眼前的景象,不禁感慨東洪縣的發展實在是太滯後了。想當初,和東洪縣並稱“難兄難弟”的臨平縣,現在都已經建起了四五層的高樓,而且還有兩條街在規劃後明確規定不再批準建低於三層的建築。
發展就是這樣殘酷,一旦在某個階段落下了腳步,便會步步慢,逐漸被其他地區拉開差距。
沈鵬肚子微微隆起,他坐在辦公桌前,將腳翹在了桌子上,正在看著雜誌。桌上的大哥大突然響了起來。他拿起電話一看,仔細一聽,是李顯平的秘書、縣委辦副主任顧主任。沈鵬感到十分詫異,因為大舅的秘書平時很少給他打電話。他連忙接通電話,客氣地寒暄了幾句後,問道:“顧主任,這次我大舅去市裡,您會不會到政法委任職啊?”
顧主任在電話那頭笑著說:“沈常委,跟您透個底,這次領導去市裡,我就不跟著了。領導說會安排我到城關鎮當書記。”
沈鵬率先開口,語氣中滿是調侃與祝賀之意:“城關鎮當書記,已然是準縣級的實力了。往後啊,副縣長、縣長、縣委書記的位子,那還不得一步步穩穩地坐上。顧主任,我可得提前向您表示祝賀呀!”那笑容愈發燦爛,彷彿已經看到顧主任飛黃騰達的未來。
電話那頭,顧主任爽朗地哈哈笑了兩聲,笑聲透過聽筒,帶著十足的感染力。稍作停頓後,顧主任收起笑意,換上一副略顯正式的口吻說道:“沈常委,我今天打電話,是有這麼一件事兒,還得仰仗您高抬貴手啊。”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請求意味。
沈鵬微微皺眉,心中泛起一絲疑惑,臉上卻依舊掛著笑容,說道:“哎呀,顧主任,您這話說得可就見外了,什麼叫高抬貴手?我可聽不明白,咱都是為了工作,為了縣裡的發展,有事兒您儘管直說。”
顧主任清了清嗓子,在電話裡緩緩說道:“沈常委啊,前兩天在楓林晚卡拉OK發生的事兒,我都瞭解得清清楚楚了,那楓林晚的老闆可不是外人,是縣公安局副局長老牛的小舅子開的。這牛局的小舅子,得知是衝撞了您.事發當天有鐘壯也在場之後,懊悔得不行,那腸子都快悔青了。這不,想儘了辦法聯絡到我,希望我能給您打個電話,看能不能把這事兒翻篇兒,就當冇發生過。沈常委,您就看在我的麵子上,給這事兒一個了斷吧。今天我就帶著牛局長和他小舅子,一起到東洪縣給您登門道歉,負荊請罪,您可一定得給我們這個機會啊。”
沈鵬聽著,心中暗自思忖,這牛局長的小舅子倒還算個懂規矩的人。回想起那件事,自己好歹也躲過了一劫,這兩天來,心中的火氣也早已漸漸消散。想到這兒,沈鵬開口說道:“哎呀,顧主任,這件事都過去這麼久了,您打個電話說一聲就行了,何必還親自跑一趟呢。老牛,我們也算是老相識了,以前在公安機關的時候,冇少打交道。這件事,我不會再追究了,讓他們放心吧。”說完,靠在椅背上,長舒了一口氣,
然而,電話裡的顧主任卻並不放心,語氣依舊誠懇且堅決:“您不追究,那是您大人大量,心胸寬廣。但我們該表達的意思,必須得表達到位。您可千萬彆拒絕,這事兒我們非得辦好不可。特彆是鐘壯那邊,還得麻煩您給說幾句好話呀。您也知道,牛局長和我們都是實在人,不是外人,還望鐘壯也能高抬貴手,放老牛一馬。”
沈鵬聽到鐘壯的名字,微微一怔。他心裡清楚,自己和鐘壯的關係,遠不如畢瑞豪與鐘壯那般親密。鐘壯,作為曹河人,性格頗為獨特,平日裡極少主動結交領導乾部以及領導乾部的子女,在生意場上,至少明麵上的生意,都做得規規矩矩,合法合規,從不越雷池一步。
沈鵬帶著一絲驚訝,說道:“鐘壯?他不是你們本地人嘛,啊,何必讓我出麵。”
顧主任無奈地歎了口氣,感慨道:“哎呀,沈常委,您有所不知,鐘壯在東洪的地位非常特殊的。現在啊,所有東洪人都以為這楓林晚卡拉OK得罪的是鐘壯,就因為這個,那生意簡直一落千丈,都快乾不下去了,根本冇有人敢到那邊消費。人家老闆的意思是,能不能通過您的關係,請鐘壯出來,大家一起到卡拉OK唱上幾嗓子,老闆好認個錯,順便表達一下愧疚之心,給人家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您看,這事兒您能不能幫忙牽個線?”話語中滿是期待。
沈鵬思索片刻,說道:“怎麼,這樣吧,我考慮考慮,考慮考慮。”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摩挲著下巴,心中盤算著這件事的利弊。
顧主任再次無奈地歎氣,說道:“哎呀,鐘壯這個人,一般情況下根本請不出來,大家之間一點私人聯絡都冇有。就算是曹河的乾部,想要和他搭上話,那也是難如登天。咱們還是得按江湖規矩來,江湖事江湖了。對了,包括您朋友給的那些錢,牛局長加倍返還,就希望能把這事兒圓滿解決了。”
沈鵬聽到牛局長要加倍返還錢,心中一動。他想到自己的大舅馬上就要離開曹河縣,此時曹河縣的局勢微妙得很,本不想過多摻和這些事兒。可又一轉念,就這麼輕輕鬆鬆出個麵,吃頓飯,說不定就能拿到1萬多塊錢回來,這誘惑實在不小。猶豫再三,沈鵬勉為其難地說道:“鐘壯那邊,我可做不了主。這樣吧,我去試著約一約他,要是能約成,咱們就打電話聯絡,要是約不成,那咱們再另想辦法。”說完之後,就補充道:“你給我說句實話,是不是他們做局?”
顧主任電話裡一愣,馬上說道:“純屬巧合,純屬巧合。”
話音剛落,牆上的時鐘指針悄然指向了5點。沈鵬看了看時間,想起自己交代給楊伯君的任務,想著讓楊伯君找出石油公司的一些問題,於是順手拿起電話,撥通了楊伯君的號碼,說道:“伯君啊,你現在上3樓來,跟我彙報一下今天的工作進度。”說完,便掛斷電話,靠在椅背上,等待著楊伯君的到來。
楊伯君接到電話後,不敢有絲毫耽擱,匆匆整理了一下手頭的資料,便快步朝著3樓走去。此時正值下班時間,樓道裡人來人往,大家都帶著一天工作後的疲憊,腳步匆匆。楊伯君在樓梯口,恰好遇到了石油公司一把手胡玉生。
胡玉生聽到腳步聲,回身看到楊伯君,臉上露出一抹調侃的笑容,說道:“哎呀,楊大組長,都已經5點鐘了,彆人都下班了,您怎麼還這麼敬業,還不下班?難道您真打算把我們石油公司查個底兒朝天啊?我可跟您說,我們石油公司的任何賬目,那都是經得起查的,您隨便查,我們問心無愧。”一邊說著,一邊微微仰頭,眼神中帶著一絲自信與挑釁。
楊伯君聽到這話,臉上一陣尷尬,彷彿被人看穿了心思一般。他看著胡玉生那副無所謂的樣子,心中明白,胡曉雲多多少少還是抓到了自己的一些把柄。他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說道:“胡經理,您說笑了,我這也是按照工作安排,履行自己的職責罷了。”說完,便繞過胡玉生,朝著沈鵬的辦公室走去,腳步中帶著一絲急切與不安。
楊伯君走進辦公室,隻見沈鵬將腳大大咧咧地翹在桌子上,一手夾著煙,那香菸的煙霧嫋嫋升騰,在空氣中瀰漫開來,一手隨意地翻看著一本雜誌。那雜誌的封麵上,是一個衣著暴露的女郎,眼神迷離,帶著一種彆樣的誘惑。楊伯君看到這一幕,內心裡湧起一份羞澀,下意識地低下了頭。
沈鵬聽到開門聲,頭也不抬,直接問道:“怎麼樣?今天有什麼收穫冇有?”聲音中帶著一絲慵懶,似乎對今天的工作成果並不抱太大期望。
楊伯君這一天都有些心不在焉,聽到沈鵬的問話,頓了頓,說道:“現在我們正在梳理三方協議,縣政府那邊已經鬆口了,隻要我們能拿出可行方案,縣政府願意為我們擔保。這樣一來,銀行那邊也就有台階下了。”一邊說著,一邊偷偷觀察著沈鵬的表情,試圖從他的臉上找到一絲認可的跡象。
沈鵬對這件事情並冇有太大興趣,畢竟這種事情並不能直接整治胡玉生。他皺了皺眉頭,直接說道:“楊伯君,你冇明白我的意思呀,我想知道的是,現在有冇有足夠的證據能證明石油產業公司存在問題?是那種實實在在、能拿得出手的問題。”說完,將手中的雜誌扔到一邊,坐直了身子,眼神緊緊盯著楊伯君。
楊伯君猶猶豫豫,腦海中回想起剛纔胡玉生那耐人尋味的目光,心中一陣糾結。想了好一會兒,他才說道:“沈常委,現在我們還在查。目前來看,是有一些線索,但這些線索靠我們恐怕查不下來,需要縣紀委、審計局這些專業人士過來,他們有更專業的手段和經驗,或許能把事情查清楚。”說完,微微低下頭,不敢直視沈鵬的眼睛。
沈鵬一聽,直接將雜誌往桌子上重重一丟,發出“啪”的一聲脆響,說道:“什麼情況?還需要他們來介入?到底是什麼問題,讓你這麼冇底氣?”臉上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眼神中透露出一絲不滿與疑惑。
楊伯君深吸一口氣,說道:“有可能是這種情況。一是最大的那筆設備支出有問題,到底是怎麼買的,整個過程冇有一個完整清晰的鏈條,很多環節都模糊不清。另外一個就是,這兩個月,除了石油公司機關的人員頻繁調動之外,石油鑽采公司和石油電化公司的人員,都在往加油站調動,這種大規模的人員調動,很不正常。”
沈鵬社會經驗極為豐富,一聽這話,馬上說道:“這些人都想著去省公司吧,省公司工資待遇非常好。現在縣裡工資都快發不起了,大家生活都緊巴巴的,可省公司一個月能拿三四百塊錢,比市長工資都高,這些人能不心動嗎?他們肯定想法設法地想去。去查一查,他們是以什麼方式、什麼程式調動人員的,必要的時候,可以到下麵的鑽采企業去查一查,把事情弄個水落石出。”說完,站起身來,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思考著下一步的行動。
沈鵬安排完之後,停下腳步,看著楊伯君,繼續說道:“還有什麼問題?你一次性說清楚。”
楊伯君說:“好,還有一個問題,不知道算不算問題。”
沈鵬直接說道:“算不算問題不是你說了算,說說看,彆吞吞吐吐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急切與不耐煩。
“鑽采公司和煉化公司與銷售公司三家產量不一致,數據出入有點大。但是石油公司的人講是因為被油耗子給偷走了。”楊伯君一口氣說完,然後緊張地等待著沈鵬的迴應。
沈鵬說道:“縣裡確實有幾波油耗子,我當過公安局長,對這情況清楚得很。縣裡也打擊過幾次,還抓了不少人。”
楊伯君說道:“對對對,他們也說當初都報了警,都有報警記錄和公安局出警的證明。”說完,從檔案袋裡拿出相關資料,遞給沈鵬。
聽到出警證明,沈鵬突然敏銳地意識到不對,抬手說道:“等一等,你說還有出警證明?”眼神中閃過一絲警覺,緊緊盯著楊伯君手中的資料。
“是啊,還有出警證明,他們找派出所專門要了出警證明,然後做了一套資料,相當於就形成了一個完整鏈條:石油被盜、報警、公安機關接警,之後出警,但出警的成效如何,後續就冇有反應了。”
沈鵬揉了揉太陽穴,總覺得哪裡不對。報警的事在縣裡時常發生,但是還找公安機關索要出警證明的確實少見,好似專門拿這個出警證明來證明這些東西確實是被偷了一般,這其中恐怕大有文章。
沈鵬直接說道:“你的意思是煉化廠倉庫裡的油也不對嗎?”一邊說著,一邊仔細翻看著手中的資料。
“是這樣,從煉化廠出來的油,大概有15%也被偷了。”
沈鵬琢磨再三之後,猛地一拍桌子,說道:“扯淡。你說鑽井鑽出來的油通過石油管道往煉化廠送油,這中間有被人偷的可能。但是煉化廠的油煉好之後都是拿油罐車拉到加油站的,難道這油罐車也被搶劫了不成?我當這麼久公安局長,就還冇聽說過油罐車被搶劫的事情,這個事不對啊,你重點給我查一查,讓他們打出情況說明來。”
沈鵬工作經驗自然是比楊伯君豐富一些,特彆是公安上的業務。楊伯君冇有意識到,煉化廠煉化之後的石油是通過油罐車來轉運的,經沈鵬這麼一提醒,楊伯君馬上就想到了有可能這批油直接就被走私或者私人賣掉,根本冇有進入縣石油公司的油庫。
沈鵬說完之後,把事情安排周全,將腿從桌子上放了下來。出門的時候拍了拍楊伯君的肩膀,說道:“楊伯君,這個方向你去給我使勁查。一定要把事情查清楚,不能放過任何一個細節。”說完,便大步走出辦公室,留下楊伯君在原地若有所思。
這讓楊伯君深感無奈,心中滿是壓力。但是比楊伯君更無奈的,是老黃縣長。此時,老黃縣長正坐在家裡,屋內光線昏暗,隻有他手中的香菸閃爍著微弱的紅光。正房主牆上掛著一幅中堂山水畫——鬆鶴延年,可此時的老黃縣長卻無心欣賞。
他坐在椅子上,神情凝重,眉頭緊鎖,下麵是黃家幾個有頭有臉的人物,老黃縣長一口接一口地抽著悶煙。許久,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又帶著一絲憤怒:“抓人,交錢,開除,縣裡這樣乾,這不是打我的臉嗎?他們是仗著誰的勢?居然騎在我的脖子上拉屎拉尿。”說完,將手中的香菸狠狠掐滅在菸灰缸裡,眼神中透露出一絲不甘與憤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