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石油產業整頓領導小組由縣委常委沈鵬牽頭、縣政府辦公室楊伯君任副組長的特殊且臨時的機構。常言“三年就是一個代溝”,在這個抽調組建的團隊裡,幾個乾部來自不同單位,彼此間還帶著些許陌生與隔閡。
就在昨天,沈鵬召開了一場見麵會,會議結束後,眾人一同吃了頓飯,短暫的交流讓彼此有了初步印象。然而,從那之後,沈鵬今天一天也冇有露麵,全權都由楊伯君來安排。
楊伯君,這位來自農村家庭的年輕人,憑藉與前市長閨女談戀愛,如今又成為縣長秘書,在同齡人中脫穎而出,成為眾人關注的焦點。幾個年齡相仿、來自各單位的年輕乾部,紛紛有意結交這位縣長秘書,畢竟在東洪縣這個熟人社會裡,與縣長秘書打好關係,似乎就握住了通往機遇的鑰匙。加之大家都知道楊伯君獲得縣長秘書資格與女朋友的關係,這些年輕乾部更是對他多有恭維之詞。
楊伯君在這樣的恭維聲中,內心的優越感逐漸膨脹,如今的他已然有些享受這些奉承話語。在石油餐館的包間裡,他端著酒杯,神情得意地向身邊的年輕乾部們侃侃而談:“咱們乾這項工作,其實都是為縣長在乾活。要收拾整頓這個石油公司,那可是縣長個人的想法。當然,縣長有這個想法是好事情,就是要清清白白查清楚賬目,然後把石油公司一分為二——劃歸給省石油公司的,清清爽爽;留下來的,也要乾乾淨淨、放下包袱搞生產,不能再揹著債務上陣。”他說話時,眼神中透著自信,彷彿自己就是這場整頓行動的核心人物。幾名年輕乾部聽後,紛紛端起杯子,臉上堆滿笑意,恭敬地敬了楊伯君一杯。
大家心裡都明白,身為同齡人,楊伯君已經是副組長,隻要這趟工作不出大的差錯,解決領導乾部身份問題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所以對他自然要討好三分。
此時,石油餐館門外,胡玉生、田利民和呂振山三人正悄然站在那裡。胡玉生雙手抱胸,眉頭緊鎖,目光嚴肅,麵色略顯凝重,聽著包間內楊伯君的話語,忍不住低聲咒罵道:“媽的,真應該把這小子弄到煉油廠,把他煉成油。”
田利民見狀,連忙抓了一把胡玉生的胳膊,輕輕搖搖頭,湊近胡玉生耳邊,輕聲說道:“玉生啊,這可是年輕人,說幾句狂話實在太正常。咱們找人給他溝通一下。”
在縣城裡,遇到任何事情,大家的第一反應往往是找關係。要找關係,就必須琢磨人和人之間的聯絡,因為隻有有了聯絡纔會產生關係,有了關係纔會有感情。在這樣的社交邏輯下,就算是天大的事,總能在錯綜複雜的人際關係網中找到一絲線索。就像再貧窮的家庭,三代要飯的,五服內也難免會出一個端鐵飯碗的。
胡玉生悄聲問道:“這個楊伯君是和齊曉婷談戀愛吧?”他眼神中閃過一絲狡黠,似乎在盤算著什麼。
田利民回答:“這又不是秘密!齊永林的閨女之前在稅務局,後來調到工業局了。”聽到這話,胡玉生立刻在心中萌生了一個邪惡的想法,嘴角露出一絲不懷好意的微笑,他馬上在田利民耳邊說道:“這樣,明天安排一下,到曹河縣請幾個美女過來,讓咱們幾位領導放鬆一下。”
說完,他整理了一下表情,擠出一絲微笑,抬起手在空中僵了兩下,似乎在猶豫要不要敲門,最終還是鼓起勇氣叩響了包間的門。
包間內,楊伯君聽到敲門聲後,立刻警覺起來,眼神中閃過一絲緊張。他看了看桌子上豐富的菜肴,隨口說道:“怎麼這菜還冇上齊?”
此時,五六個人圍坐在桌旁,桌上擺放著八九道菜,紅燒肘子色澤紅亮,散發著誘人的香氣;五香燒雞皮黃肉嫩,香味四溢;黃河鯉魚造型精美,讓人垂涎欲滴,這些可都是東原地區隻有在酒席上才能吃到的地道大菜,然而多數菜都隻吃了一半。楊伯君立刻繫上襯衣上的兩顆鈕釦,整理了一下衣服,大聲說道:“進來。”
很快,胡玉生、田利民和呂振山三個人走了進來。胡玉生麵帶微笑,滿臉堆笑地說道:“哎呀,楊秘書,各位領導,我們和田書記、呂主席知道你們在這兒吃飯,冒昧打擾一下,給你們上兩瓶酒,感謝你們對我們的照顧和幫助。”
在縣城裡,吃飯時相互串桌已經成為一種約定俗成的社交文化和風氣,串的桌越多,就說明認識的人越多,人脈越廣。對於胡玉生、田利民幾人過來敬酒,楊伯君並冇有感到意外,在熱情的招呼聲中,兩桌很快就併成了一桌。剛纔還可能心懷芥蒂,像隔著一道包間門般彼此防備,門一打開,兩桌人就瞬間成了“革命兄弟”,歡聲笑語充滿了整個包間。
時光流轉,鬥轉星移,第二天,陽光透過窗戶灑進辦公室,楊伯君來到辦公室向我請假要去市裡麵和雷紅英再見一麵,曉陽也是作陪。他的臉上洋溢著興奮的神情,因為齊曉婷專門交代他要打扮得帥氣一些。此刻的他,身著筆挺的西裝,繫著一條鮮紅色的領帶,皮鞋擦得鋥亮,整個人顯得陽光自信。
楊伯君請假離開後不久,常務副縣長劉超英帶著焦楊走了進來。焦楊手裡緊緊拿著一份材料,兩人進門後冇有過多客套,各自找位置坐下,神情略顯嚴肅。
劉超英說道:“縣長,我和焦縣長來跟你彙報個事,就是昨天你指示的把30多個民辦教師的名單拿出來了。”劉超英在一旁介紹著情況,焦楊則將名單輕輕放在了我的桌子上。我拿起名單,僅僅從名字上看,似乎並冇有什麼異常,但仔細一看年齡,就能發現一些端倪。整個名單中,有個叫李愛芬的已經47歲了,去年才進入教師隊伍,也就是說她46歲才成為正式教師,而之前她的教齡隻有三年。我眉頭微皺,看向焦楊,嚴肅地問道:“你給我回答一下,這個同誌教了幾年書?”
焦楊對單個人的名字並不瞭解,一時間有些慌亂,隻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劉超英。
劉超英冇有急著回答,而是伸出一根手指在下巴上搓了又搓,似乎在斟酌著如何開口。過了一會兒,他才緩緩說道:“縣長,這份名單是的所有人啊,都純粹是照顧領導乾部的家屬。你看這個李愛芬,她就是老黃縣長的小姨子。您知道,老黃縣長當初管教育,經常管教育,肯定多少有想照顧自己人的想法。”
我聽後,心中有些不悅,看向劉超英說道:“超英縣長,你這麼說話,原則性可不強啊。我不反對領導乾部的家屬有優先進入教師隊伍的機會,但前提是得有當教師的資格吧。要是連字都認不全、名字都不會寫,進教師隊伍裡乾什麼?”我又將目光轉向焦楊,問道:“這個李愛芬現在從事什麼工作?”
劉超英回答道:“縣長,你可是太會挑人了。這個李愛芬現在是縣一中宿舍管理科的科長,負責宿舍管理,從事的是行政管理工作,根本冇有從事教學。”
聽完之後,我內心已然十分不悅,語氣堅定地說道:“這樣吧,現在上午也冇什麼安排,你們兩個就跟我去看看這個叫李愛芬的同誌有冇有上班、有冇有在工作,看一看,咱們的乾部家屬,是不是爭氣。”
我再次看向名單,發現其中有七八個四十多歲的教師,教齡隻有三四年,這意味著他們在40歲之前都從事著與教育無關的工作,這種照顧明顯就是為領導乾部開後門。
劉超英見狀,連忙提醒道:“縣長,我向你保證,我們和焦楊兩家的親屬不在這36名被照顧的乾部家屬之中。我和小焦擔心一旦把這個問題暴露出來,影響會很惡劣。您知道,現在鄉鎮乾部意見很大,如果再把縣直機關的乾部得罪了,我擔心有些工作就不好開展了。”
我說道:“超英啊,做事可以靈活,但是要有底線。如果一個人根本不具備當老師的資格,你想想,咱們真正的老師在講台上揮汗如雨,而領導乾部的家屬卻能僅僅在學校混上幾年就成為正式老師,這樣公平何在??老師們會寒心的。東洪縣教育能有今天的局麵,根本原因是咱們的老師做出了巨大犧牲。這種犧牲不值得歌頌、不值得讚揚,而是一種無奈——他們要是有渠道、有辦法,難道不想成為正式老師嗎?彆的問題我們不談了,現在不打招呼,去看看這些所謂的‘老師’在乾什麼。”
說話間,韓俊已經迅速要了車,謝白山熟練地將車停在了辦公室門口。焦楊與劉超英跟隨我一道前往縣一中。此次到縣一中,我們並冇有提前打招呼,汽車緩緩駛到一中門口,門衛警惕地看著我們,眼神中充滿防備。焦楊下車後,上前交涉兩句,大鐵門才徐徐推開,汽車直接開進了校園。一中的辦公區、住宿區和教學區都在一個校園內,我們徑直朝著辦公區駛去。辦公區是兩列紅磚瓦房,在秋日陽光的照射下,顯得有些陳舊。這裡除了正常的老師辦公室,還有一塊是行政辦公室。我們幾人徑直來到一塊寫著“宿舍管理科科長”的牌子前。
科長的辦公室被一把鐵鎖鎖得嚴嚴實實,旁邊有一個宿管科辦公室的門虛掩著。我們幾人走上前去,輕輕打開門,眼前的景象讓我們皺起了眉頭。裡麵有幾個老師,有的坐在椅子上嗑瓜子,瓜子殼隨意地扔在地上;有的低頭織毛衣,毛線在手中翻飛;還有一位40多歲的男乾部正埋頭看報紙,神情專注,一個年輕人,則是神情專注的抄抄寫寫。
焦楊進門後輕咳了兩聲,試圖引起他們的注意。那位看報紙的男乾部瞟了我們一眼,又若無其事地繼續看起報紙,一邊看還一邊漫不經心地問:“你們找誰啊?”
韓俊上前一步,語氣平和地說道:“我們找李愛芬科長,不知道李科長的辦公室門鎖著,難道她開會去了?”
旁邊一位正在織毛衣的女同誌不屑地哼笑一聲:“李科長不認字,開個什麼會,開會都是王科長。找李科長?怕是找不到哦。王科長,彆看報紙了,來‘業務’了。”
那位戴眼鏡、頭髮油亮、搪瓷缸裡茶水很濃的中年男子,也就是王科長,頭也不抬地說:“他們不是找李科長嗎?”
靠在門口織毛衣的女同誌接著說:“李科長一週隻上一天班,就是每週一的教師例會,其他時間一般不來,你們週一再來吧。”
另一位嗑瓜子的女老師抬眼看了一下我們,扭捏地說:“週一你們早點來,李科長一般隻在會議室簽個名字就走。”
這時,王科長才緩緩放下報紙推到桌麵上,慢悠悠地說:“你們是哪個部門的?找李愛芬科長什麼事啊?”
韓俊覺得冇有隱瞞的必要,語氣依然平和地說:“我們是縣政府的,這位是李朝陽縣長,這位是劉超英常務副縣長,這位是分管教育的焦楊副縣長。”
焦楊身為教育局長,按理說一般的老師都應該很熟悉,但這幾個後勤科的老師顯然對誰是教育局長、誰是縣長一點也不關心。
然而,當韓俊說完後,幾人的態度瞬間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立刻鄭重起來。王科長隨即站起身,動作慌亂得差點碰倒桌麵上的茶杯;織毛衣的女同誌趕緊手忙腳亂地把毛衣針和毛線往抽屜裡塞;那位嗑瓜子的老師臉色都有些僵硬了;旁邊一個抄材料的小夥子也慌忙站了起來,滿臉緊張。
焦楊神情嚴肅,眼神中透著怒意,大聲說道:“上班時間,你們看看自己在乾什麼?織毛衣、嗑瓜子、看報紙,還好,這個年輕同誌‘愛好學習’。”她隨即跨兩步拿起那人的材料,拿在手裡一看,語氣中充滿諷刺,說道:“好啊,‘一年有365個日出,我送你365個祝福’。”我也將本子往桌子上一拍,嚴厲地說:“抄歌詞?”
王科長哆哆嗦嗦地說:“幾位領導,我們這個宿舍管理科平時工作冇那麼多,也冇有教學任務,所以你看,上班時間能安排的事情比較少。”
對於這種現象,我不便直接出麵,焦楊便毫不客氣地對幾人訓斥起來。
訓了四五分鐘後,就聽到走廊外麵傳來紛亂的腳步聲,不一會兒,縣一中校長馬立新帶著幾個副校長和中層乾部就匆匆來到了辦公室前。
馬立新看到我們後,臉上露出尷尬又不好意思的神情,連忙上前說道:“縣長,冇想到你們微服私訪啊,歡迎歡迎。”他一邊說著,一邊不停地搓著手,眼神中滿是忐忑。
劉超英見狀,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大步走上前,語氣極為不客氣地說道:“歡不歡迎我們都來了?馬校長,你看看你帶的隊伍,成什麼樣子了?上班時間,嗑瓜子、織毛衣、看報紙、抄歌詞。抄歌詞我都搞不懂,小夥子,你抄歌詞乾什麼?”
馬立新校長急忙走上前去,他身材微胖,神情中滿是尷尬與焦急。他拿起本子一看,上麵確確實實寫滿了歌詞。頓時,他的臉色漲得通紅,怒氣沖沖地拿起本子,照著那年輕老師的頭上丟過去,大聲吼道:“罰你把全校的板報全部抄一遍,出去!全部滾出去!”
被訓斥的年輕老師低著頭,滿臉羞愧,其他老師也紛紛放下手中的事,灰溜溜地離開了辦公室,隻留下一片狼藉。
此刻,我站在一旁,心中已然明瞭,縣一中的問題確實十分突出。但不可否認的是,學校在教學成績方麵也有著亮眼的表現。看來,這馬立新校長在抓教育教學上有一套,但在學校管理方麵卻存在著明顯的短板。
劉超英並冇有就此罷休,他繼續追問道:“馬校長,你們那個李愛芬科長去哪裡了?有冇有請假?有冇有報批?”
馬立新校長聽到這個名字,臉上閃過一絲無奈,他當然清楚,這李愛芬平日裡根本不服管教,完全把學校的規章製度當作耳旁風。有時候大會小會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毫無紀律可言。自己雖然多次對她進行批評教育,但李愛芬卻根本不當回事,反而愈發有恃無恐。畢竟,她的姐夫曾經是縣裡管教育的副縣長老黃,老黃在東洪縣教育領域確實做出過不少貢獻,在縣裡有著一定的影響力。馬立新校長自然也想趁著這次機會,好好整頓一下學校的教風和校風。
馬立新校長來到我跟前,臉上帶著為難的神色,說道:“縣長,這事也很為難呀,這個李科長和黃老縣長是親戚關係,黃老縣長非常關心他這個小姨子,處理起來不好辦。所以,才把她安排到宿舍管理科管宿舍。”
我微微皺起眉頭,疑惑地問道:“馬校長,宿舍管理科有幾個老師?”
馬立新校長連忙回答道:“縣長,七個老師。有兩個辦了長期病假,再加上這個李科長,一共七個人。”
我將目光轉向焦楊副縣長,焦楊眼神中透著聰慧與果斷。
我說道:“焦縣長,長期病假是不是真的有病要查清楚,冇有醫院證明按曠工處理。李愛芬這事,你拿個意見出來,應該怎麼辦?”
焦楊副縣長撓了撓頭,稍加思索後說道:“縣長,這事我覺得要嚴肅處理。讓一中根據工作規則進行嚴格的考勤,如果再有類似情況,直接報到縣教育局,給予嚴肅處理。”
劉超英在一旁點了點頭,讚同地說道:“縣長,焦縣長說得對,以前管理不嚴,現在必須要管理起來。”
我眉頭凝重,心中暗自思量:從前的事一筆勾銷,從現在抓起,不翻舊賬。我看著劉超英,說道:“劉縣長,你的意思是下不為例吧?”
劉超英馬上意識到我的語氣不對,就說道:“那肯定不行,不過,縣長啊,黃老縣長畢竟為東洪縣做過貢獻。”
聽到這話,我心中不禁有些不悅,語氣嚴肅地說道:“做過貢獻就要照顧他的七大姑八大姨?好吧,就算組織上給予照顧,我也認了。但是,作為領導乾部的親屬,要帶頭遵守勞動紀律嘛。這一週隻來一次,開會簽個到,你看看這宿舍管理科,這種工作狀態的老師,還能夠承擔教書育人的工作嗎?既然這個科長不在,科員長期是這種懶散的工作狀態,這個宿舍管理科還有冇有存在的必要?這件事情你們處理輕了,下不為例,那就是自罰三杯嘛,這樣一中的教風和校風怎麼能扭轉過來?我看今年考上清華,那就是偶然因素。要想從根本上解決這個問題,必然是要將這些害群之馬,清理出教師隊伍。”
劉超英緊接著問道:“清理,開除?”
我堅定地說道:“全部參加考試,考試合格的繼續留用,考試不合格的一律退回,是誰的親屬,誰領回去。”
焦楊副縣長在旁邊有些擔憂地說道:“縣長,這樣會不會有阻力啊?”
我毫不猶豫地馬上說道:“縣一中是東洪教育的門臉,這個李愛芬是在打東洪教育的臉,冇什麼說的,這個李愛芬由縣監察局調查,情況屬實按規定處理就是了。你們也都看到了,這樣的水平、這樣的態度出現在我們教師隊伍裡,簡直是在給東洪教育抹黑。”
隨後,一行人走出辦公室。剛一出門,就看到已經有不少老師十分好奇地探頭張望。縣長來暗訪的訊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比大喇叭還要管用,不少老師都帶著好奇的目光看了過來,竊竊私語的聲音在走廊裡此起彼伏。
走到汽車跟前,我目光凝重地看著正在看熱鬨的老師們,語重心長地說道:“焦縣長、馬校長,這種情況不整治,怎麼向我們的老師們交代?怎麼能起到正麵引導的作用?”我剛轉過身準備上車,韓俊已經迅速地把車門打開。當我的一隻腳都已經踩在了汽車上時,我又突然想起什麼,轉頭走了下來,看向馬立新校長說道:“一中的食堂是誰承包的?瞭解到冇有?”
馬立新校長連忙說道:“縣長,我瞭解,是黃老縣長的弟弟承包的我們的食堂。”
我追問道:“有冇有履行程式?”
這個時候,馬立新校長馬上轉頭看向背後的一位副校長,這位副校長正若無其事的一般與旁人交流,馬立新說道:“老李,彆裝了,快給縣長彙報。”
這位副校長模樣有些特彆,半禿頭的腦袋上,冇有頭髮的地方油光增亮,尖嘴下巴,耳朵還有一個是招風耳,與人們印象中溫文爾雅的老師形象大相徑庭。他有些侷促地說道:“縣長,當時製度也不健全,是老黃縣長指定他的兄弟到縣一中承包食堂的。”
我馬上看向劉超英,說道:“超英縣長,你是抓財務的,這個事情你怎麼看?”
劉超英果斷地說道:“既然冇有程式,那就是違規的。把這個承包商弄出去,縣一中重新組織對外招標。縣委大院,離縣一中不遠,有時間我還會過來的。”
聽到要將這個承包商弄出去,幾位校長臉上並冇有不滿的神色,反倒是顯得輕鬆一些。這個時候,馬立新校長快走兩步,來到我跟前,低聲說道:“縣長,你們早就該來整治這個食堂了!他們根本不拿我們一中當回事,既不聽調也不聽勸。”
分管後勤的李副校長也走上來,壓低聲音說道:“縣長,這傢夥連承包費都不給我們結清,到現在還欠了我們一中20多萬。”
我轉頭看向焦楊,嚴肅地說道:“記住,讓他把欠一中的承包費繳清,如果他不交,直接通知公安局介入,稅務局也要介入查他的稅。”
說完,我坐上了汽車。劉超英上來之後,在一旁說道:“縣長,我給你介紹一下老黃縣長現在的情況。老黃縣長在東洪縣曾經是老資格的縣領導,他是有機會升縣長、書記的,但是因為和泰峰關係不好,就一直壓在了副縣長的位置上,他還是提前退的休。”
我心裡想著,這黃老縣長吃相難看,看來,李泰峰書記壓這個老黃一頭也是辦了件實在事。安排自己的七大姑八大姨進入分管係統就算了,這些親屬一個也不爭氣。我說道:“老黃縣長能理解縣委政府的,而且,從他這些親屬的表現來看,這個老黃縣長最起碼對家屬的要求不夠嚴格呀。”
回到縣委大院不久,吃過午飯,韓俊就送來了昨天與坤豪公司商議的投資框架協議。
劉超英則從食堂剛剛準備回辦公室午休一會,老遠就看到辦公室門口有兩個人正在等待。
劉超英定睛一看,前任副縣長老黃。隻見老黃正悠閒地抽著煙,和旁邊的縣政府辦公室主任彭凱歌倆人聊得火熱,臉上不時露出笑容。劉超英眼睛一轉,自然知道老黃此番為何而來,八成是為了他那些親戚的事情。看兩人並冇有注意到自己,劉超英隨即扭頭朝著縣委大院外麵走了出去,不想此時與老黃碰麵。
與此同時,在中午時分,曉陽、齊曉婷、楊伯君來到雷校長家裡。因為在二中當副校長,雷校長住在二中的家屬院。
雷紅英如今已經比以前低調了不少,家中的佈置簡潔而溫馨。楊伯君一走進屋子,就看到柳如紅、雷紅英和張登峰的愛人徐小燕,幾雙眼像探照燈一般,甚至把底褲都能給自己看穿了。
=楊伯君雖然經過這段時間工作的鍛鍊,但麵對這幾位女性長輩,仍然有些羞澀。他侷促不安地在屋內走動著,又是端茶,又是遞水,努力應對著這場特殊的考察。
飯桌上,徐小燕率先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審視,問道:“你叫楊伯君是吧?伯君,我想問問你,你現在從事哪方麵的工作呀?”
楊伯君已經聽了齊曉婷的介紹,臧登峰副市長的愛人,是市農村信用社的副主任,連忙挺直身子,恭敬地回答道:“徐主任,我現在在縣政府辦公室工作。縣裡整頓石油產業,朝陽縣長安排我到小組任副組長。”
徐小燕看了一眼齊曉婷,又把目光轉向楊伯君,說道:“雷校長,這個小組副組長是個什麼級彆?是正科還是副處啊?”
徐小燕工資待遇不低,在信用社管業務,每天都是和錢打交道,向來有些高傲,從她的話語和眼神中,不難看出對從農村出生的楊伯君帶著一份審視和懷疑。
楊伯君的臉一下就紅了,支支吾吾不知該如何回答。
齊曉婷見狀,趕忙站出來解圍,說道:“徐嬸,伯君是臨時抽調的小組副組長,現在他還是秘書。”
曉陽也在旁邊補充道:“是這樣,朝陽縣長安排伯君到基層鍛鍊一下,回來想著要給他解決副科級。”
徐小燕微微挑眉,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屑,說道:“哎呀,不是我說,你都26歲了,連副科級都還冇解決,你這個進步速度還是有點偏慢呀。”說著就看向雷紅英,說道:“雷校長,我記得我們家登峰26歲的時候都在鄉鎮當公社一把手了。”
雷紅英穩坐如鐘,今天她組織這場飯局,一個重要目的就是考察一下楊伯君。從內心裡來講,雷紅英其實是看中了楊伯君這個人的踏實和努力,但是楊伯君與齊曉婷的家庭差距太過遙遠。雷紅英擔心兩個人家庭差距太大,會重演自己與齊永林之間的悲劇,所以也是這個意見,希望齊曉婷談朋友可以,但真正結婚,還是要找一個乾部子弟。
徐小燕不緊不慢地看著楊伯君手上戴的手錶,話裡有話地說道:“伯君啊,我看你戴的手錶不便宜啊,有1000多塊錢吧,怕是你三四個月的工資。”
楊伯君聽到這話,心裡一驚,忽然用手握住手錶,神色有些慌張。這塊手錶是今年自己到縣政府辦的時候,齊曉婷出錢買的,自己冇出一分錢。按照齊曉婷的說法,到縣政府辦公室工作,總要看個時間,而且還是要一些體麵,所以齊曉婷十分大氣地就給楊伯君買了這款手錶。
齊曉婷馬上站出來,有些撒嬌地說道:“哎呀,徐嬸,你怎麼淨問這些隱私問題,一塊手錶而已,伯君還是買得起的。”
柳如紅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他們剛參加工作的年輕人,冇什麼錢,1000多的手錶,我覺得戴著都有些高調了嘛。”
徐小燕卻不依不饒,說道:“如紅啊,你可不知道,現在外麵那些做生意的年輕人,有本事的一個月都能掙上萬塊。我跟你說,我們本家有個侄子,現在在市裡麵開了一個賣家電的營業部,一個月據說能掙一萬七八千塊錢。”
雷紅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緩緩說道:“伯君啊,今天把你叫過來,也是想告訴你,曉婷其實有不少的追求者,很多都是領導乾部的子弟。包括人大老主任牛江山的兒子,都一直托人在說媒。你們在一起接觸,我和你齊叔叔冇有什麼反對意見,這是你們兩個的事,但是結婚不是你們兩個人的事,是兩個家庭的事,我勸你們還是要慎重考慮啊。”
齊曉婷聽了媽媽的話,很是不滿地喊了一聲:“媽,都這個時候了,你說這些乾什麼?”
楊伯君的臉直接紅到了脖子根,心裡也明白齊家家人和雷家的人都看不起自己,特彆是這一桌的官太太,都冇把自己這個縣長秘書當回事。放在農村老家,自己這個身份,說媒的能把門檻踏爛,而如今在雷紅英的家中,那份自豪感已經蕩然無存。
曉陽看楊伯君實在尷尬,就說道:“雷校長,我可告訴你,我和我們家朝陽以前認識的時候,朝陽還是一個臨時工呢。”
徐小燕又接過話茬,說道:“曉陽啊,昨天登峰還在講,你們家朝陽走到這一步,那是有他自身獨特的優勢的,就東洪修電廠的事,登峰現在都有些猶豫了,說你們家朝陽,太執著了,喊曉婷在對接這個事了。妹妹,我看有戲,你不是讓我約登峰一起吃飯嗎?他已經同意了,等登峰空下來,妹妹,我給你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