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賓樓坐落於市委大院正對麵,青磚灰瓦與大院的莊嚴建築相映成趣,門前兩排高大的梧桐樹在微風中沙沙作響,彷彿在訴說著這裡的故事。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使其成為周海英招待市裡乾部的不二之選,平日裡車水馬龍,往來皆是東原官場的風雲人物,儼然成了一個小型的權力交際場。
臨平縣委副書記趙東聽聞市委副書記唐瑞林詢問自己何時去省委組織部報到,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間繃得更緊,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拉扯著。他臉上堆滿了恭敬的笑容,眼神中滿是期待與忐忑,說道:“唐書記,全看您什麼時候方便!隻要您一聲令下,我隨時都能收拾妥當,跟著您過去。您在這方麵經驗豐富,一切都聽您的安排!”
唐瑞林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趙東身上打量了一番,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趙東去了省委組織部,成為處長隻是時間早晚問題,如果是負責地市工作的乾部處,雖然在選人用人上冇有決定權,但是經辦人的意見確實是頗為微妙的。思忖片刻後迴應:“那這樣吧,等下午我給部長打個電話,問問他什麼時候方便。不是把你送到就完了,必須請咱們喝頓酒嘛。”
唐瑞林口中的“部長”,倒不是省委組織部長曹立人,而是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於偉正。
知道於偉正到省委組織部解決部長之後,事實上這唐瑞林內心裡還有些不爽,倆人如今雖然不在一個市,但曾經兩人都是一個班子裡的乾部,並且如果說是受到重用,自己還要先行一步擔任了常務副市長,於偉正不過是到隔壁東寧到任了市委副書記,如今自己的正廳到手飛了,反倒是於偉正率先一部到省委組織部擔任了常務副部長。唐瑞林心裡對王瑞鳳很是不滿,認為能夠將自己從準市長位置拿下來的,也就隻有王瑞鳳了,但是這是埋在心底的話,自然是不好與人講。
魏昌全坐在角落,默默注視著唐瑞林對趙東關愛有加的場景,心裡泛起陣陣酸楚,彷彿有無數隻螞蟻在啃噬著他的心。想當年他在市委擔任正科級秘書一科科長時,唐瑞林見了他都是熱情相待,一口一個“昌全老弟”,兩人時常也是一起服務周鴻基,把酒言歡也是常有的事。可如今,從唐瑞林踏入包間到現在,幾乎都冇正眼瞧過自己,偶爾的目光交彙,也是冷淡疏離。這種巨大的落差,讓魏昌全心中滿是失落和不甘,他不禁回憶起往昔的種種,眼神中充滿了苦澀。
周海英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在眾人臉上掃視了一圈,心裡一直盤算著常雲超的事情。當初是他提議魏昌全前往農業發展公司任職,可到崗後才發現農業發展公司市場份額嚴重萎縮,業務規模急劇縮減。公司倉庫裡積壓著大量賣不出去的農資產品,臨期的農藥堆得像小山一樣高,說句難聽的,要不是農業局也是資金豐盈的大衙門,這農業開發公司的資金鍊早就斷了,魏昌全到任之後,員工們人心惶惶,多次集體到他辦公室討說法。周海英本想著等常雲超到縣裡任職後,藉助其人脈關係為魏昌全拉來業務,畢竟龍騰公司也想涉足農業領域,雙方可以開展合作,實現互利共贏。此時,他看似不經意地開口問道:“唐書記,不知道咱們雲超秘書長什麼時候能到縣裡任職呀?”
唐瑞林放下手中的筷子,神色變得嚴肅起來,冇有隱瞞,直言道:“上次開五人小組會的時候,有的同誌啊提出了一個問題,就是騰龍涉嫌殺害在職領導乾部。雲超作為他的姐夫,現在進行提拔任用,是否妥當?明確對雲超到縣裡麵任書記一事提出了反對意見。所以,這件事肯定得等到下一次常委會討論人事議題的時候再定了。”
常雲超對此事早已坦然接受,換句話說,也是老一輩人達成了默契,槍斃羅騰龍,重用常雲超。至於到縣裡擔任縣委書記,常雲超並不想去東洪縣。主要是因為東洪縣在經曆李泰峰停職、平水河大橋質量問題等一係列事件後,局麵錯綜複雜,各方勢力盤根錯節。縣裡的乾部們人心惶惶,工作積極性嚴重受挫,許多項目都陷入了停滯狀態。想要在短期內做出顯著成績,簡直比登天還難。他更希望能繼續留在曹河縣,接替李顯平的職位,在他看來,這纔是最佳安排。曹河縣經濟基礎較好,各項工作都走在全市前列。
常雲超主動向唐瑞林表達想法:“唐書記,說實話,我內心還是更期待去曹河縣工作。曹河縣的發展基礎好,有很多優勢產業,我老嶽父家,也是曹河縣的,對情況比較熟悉,開展工作也更容易。您看能不能再跟鐘書記說一說,就讓我去曹河吧,我一定不辜負組織的信任。”
唐瑞林冇有立刻迴應常雲超的請求,而是將目光轉向餐桌上的一盤拍黃瓜上。翠綠鮮嫩的黃瓜整齊地碼放在白瓷盤中,還點綴著幾朵黃色的小花,顯得格外清新雅緻。他饒有興致地用筷子夾起一朵黃瓜花,放在眼前仔細端詳片刻後,問道:“這個能吃嗎?”
周海英作為迎賓樓的大老闆,此前專門向食堂師傅詢問過這些黃瓜花的情況。他立刻放下手中的碗筷,神情鄭重地回答:“書記,這個可以吃!而且營養價值很高,富含多種維生素和礦物質啊。口感清脆爽口,還帶著一股獨特的黃瓜清香,吃起來彆有一番風味。”
常雲超看著唐瑞林詢問黃瓜花的吃法,隻能賠笑著,心裡暗自懊悔,覺得剛纔關於到曹河的話題實在不該在飯桌上提及。此刻的他,如坐鍼氈,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隻能尷尬地擺弄著手中的酒杯,眼神飄忽不定。
唐瑞林又追問:“這是怎麼做的啊?直接生吃嗎?”
周海英連忙解釋道:“當然不是。這是在黃瓜處於嫩芽期的時候就進行掐尖處理,挑選那些長勢最好的嫩芽。然後把掐下來的部分在熱水裡焯30秒,這樣既能去除雜質和一些苦澀味,又能保持黃瓜花的鮮嫩色澤和獨特口感,之後就可以用來擺盤裝飾或者直接食用了。”
唐瑞林用筷子輕輕抖落黃瓜花上的料汁,緩緩將花送入口中。咀嚼兩口後,他滿意地點點頭,用筷子示意眾人:“你們也都嚐嚐,確實有一股很特彆的黃瓜清香。”
見書記都這麼說了,眾人紛紛拿起筷子,將黃瓜花放入口中品嚐,臉上都露出滿意且驚訝的表情。趙東閉上眼睛,細細品味著這獨特的味道;魏昌全也是忍不住讚歎廚師的精湛廚藝,一時間,包間裡響起了此起彼伏的稱讚聲。
待眾人放下筷子,唐瑞林這纔看向常雲超,語重心長地說:“雲超啊,關於你去曹河縣的事情,我一直記在心上的,也在積極想辦法幫你爭取。現在李顯平還在曹河縣,你知道的,他和鐘書記的關係,還是不錯的,甚至超越了對一般平安乾部。鐘書記之前確實有調整他的打算,但東洪縣出了這麼大的事之後,組織上在人事安排上更加慎重了。從市委工作的整體佈局考慮,人事安排需要全麵統籌,要充分考慮各個縣區的發展需求和乾部的個人能力。說實在的,就連鐘書記自己都還冇最終敲定具體安排。等我下次去鐘書記辦公室,專門再給他建議一下,彆讓你去東洪縣了。東洪縣那邊情況太複雜,李泰峰在那兒主政多年,培養了一大批自己的勢力,他這一走,我估計縣裡的乾部隊伍都亂成了一鍋粥。你要是去了,光是收拾爛攤子,至少就得花一年時間。所以,去曹河縣對你個人發展最有利。”
周海英連忙附和:“就是啊!秘書長現在已經是市政府黨組成員,在縣級崗位上最多乾三年就得回來,到時候有咱唐書記照應,妥妥地升任副市長。何必去蹚東洪縣那灘渾水呢?曹河縣人口將近百萬,經濟總量在全市排第一,工業基礎雄厚,商品經濟也十分繁榮。咱們呢一定不去東洪縣。”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這場酒局表麵上進行得十分順利。大家心裡都明白,這場酒局是祝賀趙東即將調入省委組織部。畢竟在體製內,“管乾部的乾部”發展前景廣闊,如果趙東能在省委組織部擔任乾部處處長,不出意外的話,晉升副廳級乾部指日可待。
臨近中午,按照慣例,酒局不能持續太久。唐瑞林看了看手錶,與趙東等人寒暄一番後,便中途離場。對於廳級領導乾部中途離席這種情況,眾人似乎早已習以為常——在官場飯局中,少有廳級乾部會從頭到尾參與,大多都會找個合適的時機先行離開。
眾人畢恭畢敬地將唐瑞林送到樓下,看著他的車緩緩駛離,這才返回迎賓樓內,氣氛頓時輕鬆了許多。
周海英拉著常雲超的手,語重心長地說道:“姐夫啊,等你去了縣裡,可一定要多支援昌全同誌的工作。現在農業開發公司的業務被擠壓得厲害,日子越來越難過了。”
常雲超瞥了魏昌全一眼,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心裡暗自思忖:魏昌全走到今天這一步,實在有些狼狽。東原市作為農業大市,農業是最為廣闊和需求最大的產業,去了之後也冇有打不開農業發展公司的業務局麵。公司在他的領導下,不僅冇有發展壯大,反而越來越不景氣,市場份額被幾家民營公司一步步蠶食。看來這人隻擅長舞文弄墨,紙上談兵,根本不適合擔任企業總經理。但他嘴上還是客氣地迴應:“我現在工作還冇定下來呢。不過你們放心,等工作確定了,昌全你儘管來找我,我一定儘全力幫農業開發總公司拓展市場。”
周海英繼續說道:“也彆太被動了!昌全,我覺得你得主動出擊。東洪縣可是個大市場,有著巨大的潛力。你不是認識李朝陽嗎?直接去東洪縣開拓業務!我就不信,你作為農業局黨組副書記親自去,他一個縣委副書記還能不接待?我早就懷疑,那個畢瑞豪能在東洪縣站穩腳跟,肯定和東洪的乾部脫不了乾係。現在李泰峰已經被停職,很多事情都得重新洗牌,正是我們的機會。你就去找李朝陽,給畢瑞豪施施壓,讓他知道我們也不是好惹的。”
魏昌全緩緩掏出一根菸,點燃後深吸一口,煙霧在他麵前瀰漫開來,模糊了他的麵容。他歎氣道:“我和李朝陽確實認識,也挺熟。但你知道的,平安縣的乾部特彆團結啊。當初我離開的時候,和鄭紅旗、孫友福、鄧曉陽他們鬨得不太愉快。也不知道李朝陽會不會看在過去的情分上,幫我這個忙。發愁啊,倉庫裡的農藥,還有十萬件,足夠兩百萬畝使用,如果9月份之前不處理掉,這次農業發展公司,徹底陷入負債經營了。”
周海英拍了拍魏昌全的肩膀:“降價嘛。”
“哎,不行,之前的班子經營分析嚴重失誤,進價本來就高,現在成本價都銷售不出去,如果再降價就是造成國資流失,國家對國有企業管的太死了,那些個體戶,賣化肥農藥還送臉盆,我們,做不到啊。”
彆擔心!咱們也不指望一下子占據東洪縣全部市場,就是要讓那個姓畢的知道,農業開發總公司纔是東原市農業領域的龍頭老大。現在這個時代,講究合作共贏,國有企業都不能搞壟斷,更何況他一個民營企業,還想獨占東洪市場不成?隻要給他點壓力,他自然會明白馬王爺幾隻眼嘛。”
常雲超坐在一旁,剛纔唐瑞林在場時,他冇怎麼吃東西,光喝了不少酒。此刻,他一邊吃飯,一邊聽著周海英等人的對話,心裡不禁感慨:羅騰龍這一死,真是無人問津,誰還在乎他該不該死?回想起羅騰龍生前的種種,如今卻落得如此下場,倒也是令人唏噓。說實話,常雲超內心並不想和周海英走得太近,他深知周海英在官場中的手段和為人,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但身處官場,身不由己。他深知,在東原市這個圈子裡,如果冇有人脈照應,想要闖出一番天地,幾乎是不可能的。就像一顆孤獨的種子,冇有肥沃的土壤和充足的陽光雨露,根本無法生根發芽,茁壯成長。
魏昌全似乎被周海英的話鼓舞了,他掐滅手中的香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眼神中重新燃起了鬥誌,說道:“那行,晚上我先給李朝陽打個電話,探探他的口風。明天我叫上史國宇局長,一起去東洪縣調研一下。看看那邊的市場情況,也和李朝陽當麵聊聊,爭取打開局麵。”
說完魏昌全的事情,周海英話鋒一轉,對常雲超說道:“姐夫啊,剛剛我們還在說,龍騰公司冇了王曌,簡直運轉不起來。羅騰龍的事大家都很難過,但現在公司離不開王曌,她畢竟還是總經理,您看能不能回去勸勸他,讓他儘快回公司上班?現在公司正處於關鍵時期,很多項目都在推進中,不能冇有她。”
常雲超這纔想起王曌的事情,其實王曌不是不想上班,而是不敢來。羅騰龍出了這麼大的事,如果他這個時候若無其事地來上班,羅騰雲必定不會善罷甘休,說不定還會給她帶來麻煩。他無奈地說:“王曌和羅騰龍感情很深,騰龍的事對她打擊很大。這樣吧,等我回去好好勸勸她,爭取讓她儘快就來迎賓樓上班。”
周海英連忙說道:“可不止這麼簡單!現在龍騰公司業務繁多,運輸業務要拓展新的線路和客戶,正在建設的溫泉酒店也到了關鍵階段,資金、施工進度都需要有人盯著。還有我們計劃和農業開發總公司合作的農業板塊項目,前期的調研、談判都需要她,責任重大啊。”
常雲超原本以為讓王曌擔任總經理隻是掛個名,實際掌權的還是周海英。他麵露疑惑:“你的意思是,讓王曌全麵負責公司業務?她一個女同誌,又冇多少管理經驗,能行嗎?我還是有些擔心,這麼重要的擔子,她能不能扛起來?”
周海英見眾人吃得差不多了,拿出一塊手帕擦了擦嘴,眾人一邊往門外走周海英一邊解釋:“管理學都是相通的,管理的本質就是安排彆人做事,並且能夠指導大家怎麼做嘛,就這麼簡單。我相信王曌有這個能力,她雖然年輕,但腦子靈活,學習能力強。咱們可不能因為性彆和年齡就小瞧人,英雄不問出處嘛。”
中午吃過午飯,李泰峰在辦公室小憩了一會兒,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的臉上,為他增添了一絲疲憊。隨後,他讓秘書周炳乾找到我,說是有工作需要交接。當我來到他辦公室時,李泰峰剛睡醒,身上還散發著淡淡的酒氣,頭髮有些淩亂,眼神中難掩失落。他揮了揮手,半開玩笑地說:“年齡大了啊,喝這點酒就醉了?還好解酒快,冇耽誤下午的工作吧?”說罷,他起身走到辦公桌前,開始整理檔案。
我望著這位曾經在東洪縣叱吒風雲的領導,語氣帶著幾分敬意與感慨:“泰峰書記寶刀不老嘛。”
“寶刀冇有不老的時候啊。”李泰峰緩緩轉身,身後的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掛有東洪縣的地圖上,這影子將地圖當得嚴嚴實實。
他走到辦公桌前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麵上那道經年累月留下的劃痕,那是無數次檔案堆疊、筆尖劃過留下的印記。“好了,朝陽同誌,有的話就不多說。有一些重點事務,我還是要給你交接一下。”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帶著對這片土地的眷戀,也帶著對未來的期許。
“泰峰書記,您列個清單,我仔細記。”我連忙掏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那本子已經用去大半,密密麻麻記錄著工作的點點滴滴。
我端正坐姿,目光緊緊盯著李泰峰,生怕錯過任何一個重要資訊。李泰峰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筆記本,他開始逐項講解,從組織夏糧搶收,又談到水庫建設;再到噸糧田建設的規劃細節,語氣中充滿懷念。最後,話題自然落到了人事乾部工作上,這也是最為關鍵的一環。
李泰峰神情變得格外嚴肅,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說道:“朝陽同誌,目前我這雖然隻是停職,但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再回到縣委大院的可能性已經非常小了。東洪縣的乾部隊伍,我是要交到你手上的。有幾個乾部使用的問題,我之前和呂連群同誌已經溝通了,這裡有個名單,我先跟你講。”他頓了頓,拿起名單,目光在上麵掃視了一番,“除了周炳乾同誌之外,我是有少許的私心,其他同誌,都是我在基層這些年考察得出的結論。這些乾部,都是紮根基層、奉獻基層,都應當提拔重用的。本來我是打算到年中的時候,結合半年度的夏糧豐收情況,對乾部進行一個集中調整,但現在來看來不及了。這是我羅列的一個名單,你呀,慢慢去考察。”
他將名單輕輕放在我麵前,紙張上的字跡工整有力,我接過名單,目光在上麵快速掃視。上麵確確實實有些麵孔是熟悉的,有些卻是陌生的,隻在檔案或彙報中聽過名字,對他們的實際工作能力和為人處世並不瞭解。
我點了點頭,說道:“泰峰書記,您這份名單呀,說實話,我也隻能收著。能不能使用,我說話不算。組織部學武部長今天已經給我交代了,人事工作暫時是不動的。也就是說,人事上的事情,已經凍結了。”
李泰峰這才恍然大悟,一拍腦袋,苦笑著說道:“哎呀,你看我的記性,這個事李部長給我交代過。那既然這樣,就等到你全麵負責縣委工作的時候再考慮吧。或者,要是上麵真的選派一位新書記過來,你把這個名單再交給他。”
我低頭看著名單,看到上麵推薦焦楊為縣委紀委書記,推薦馮國斌局長為農業副縣長,我隻是靜靜地看著,冇有立刻表態。
李泰峰像是突然想起什麼,眉頭緊皺,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滿:“對了,關於呂連群同誌的使用上,我看,下一步一定要給新來的書記建議到位。他這個縣委辦主任絕對不能再乾了,組織部部長也另選其他人吧。可以讓他到總工會,或者專抓農委。他身上的擔子太重了,不能一直都壓在他身上。”
回憶起之前的事情,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憤怒,“在重要的農業考察中,他全程連暖棚的大門都冇有進,卻搞出個暖棚技術的推廣報告,還跑到我的辦公室大放厥詞,說什麼學習得很深刻,每個人都撰寫了筆記,還要在各個鄉鎮搞暖棚技術試點。這明顯是欺騙組織的行為,我冇追究他的責任,就已經算是網開一麵了。”
我馬上問道:“泰峰書記,關於呂連群這事,你看我們怎麼處理比較好?”
李泰峰語氣堅決,不容置疑地說:“我都說了,費用自行承擔,不予報銷。太過分了!這是原則問題,絕不能讓步。組織的紀律和威嚴不容踐踏,我冇追究他的責任,就已經算是仁至義儘,這個錢堅決不能報。”
從泰峰書記辦公室出來,門口的水泥地比其他部門門口的要明亮許多。這十多年來,無數乾部來到這裡彙報工作,用腳把地麵都磨平了。曾經這裡人來人往,熱鬨非凡,如今,走廊裡冷冷清清,冇有一個來彙報工作的乾部,隻有偶爾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響。不禁讓人感歎“人走茶涼”,在東洪縣也是如此現實,權力的更迭帶來的變化,在這細微之處體現得淋漓儘致。
回到我的辦公室剛坐下,楊伯君就抱著一疊檔案和材料匆匆趕來,我心裡想著,得馬上聯絡張叔,把那1000萬的經費要過來。畢竟夜長夢多,這筆錢躺在市財政賬戶上,萬一被挪用了。”
我問楊伯君:“這些材料急不急?”
楊伯君說道:“哦,是這樣,明天農業局的史國宇局長和魏昌全副書記要到縣裡來,焦縣長不在,農業局的馮局長希望您能出麵陪一下。他們這次來,主要是考察縣裡的夏糧搶收準備工作。”
我皺了皺眉頭,說道:“我明天要去市裡麵,實在冇有時間陪。”
楊伯君麵露難色道:“焦縣長管農業,但是她現在在省城,一時半會回不來。”
我沉思片刻,說道:“這樣吧,你把劉超英常務副縣長叫過來,我親自和他商量。”
很快,劉超英就來到了我的辦公室,他臉上帶著微笑,顯得十分乾練。他說道:“書記,您有什麼指示?”
我放下手中的鋼筆,把檔案推到一旁,示意他坐下,說道:“超英縣長,有個事和你商量一下。焦楊縣長在省城陪老焦主任看病,她手頭上的工作不能冇人抓,特彆是農業口子上的工作。再過一個多月就要進行夏糧搶收了,不能有絲毫馬虎。我初步考慮,她手頭上的工作就由你來抓一抓,時間不會太長,快的話半個月,慢的話一個月。”
劉超英的笑容僵硬了,猶豫了一下,說道:“朝陽縣長呀,按說您交辦的工作,我冇有任何推辭的理由和藉口。但是,您是知道的,我手頭上的事情太多了,財務、計劃委員會、稅務,這些大頭工作全在我手上,這樣吧,科教文衛我來抓。農業工作,我從來冇有抓過,我怕自己乾不好,耽誤了大事。能不能讓其他同誌代管一下?”
我問道:“那你覺得誰來代管比較合適?”
劉超英馬上說道:“我建議,這個工作由沈鵬常委來抓。沈鵬常委之前管過一段時間農業工作,對農業生產的各個環節都比較熟悉,而且他和農業的大老闆畢瑞豪私交很好。緊接著就是夏糧搶收、玉米播種、施肥追肥的關鍵期,很多物資和技術支援都需要畢瑞豪公司的配合,這個時候自然離不開畢瑞豪公司的支援。有沈鵬常委出麵,工作可能會順利很多。”
我心裡暗道,讓政法委書記抓農業,似乎有些不妥,便說道:“讓公安局局長抓農業,說起來不倫不類的,還是不太合適。農業工作專業性不強,就是時間緊。”
劉超英又提議:“那乾脆就讓呂連群直接抓吧,他是農委主任,農業這一大攤子事,本就歸他管。而且他對縣裡的農業情況比較瞭解,由他來抓是最合適的。”
我心裡暗道,呂連群是個十足的牆頭草,工作不切實際,喜歡搞一些華而不實的表麵文章,在農委吹吹牛、寫寫文章還行,如果真的把農業工作全交給他,不知道會出什麼亂子。但劉超英的建議也有一定道理,一時間,我也有些猶豫。我想了想,說道:“那行,科教文衛的工作就由你來抓,農業工作我再考慮一下。市農業局史國宇局長和魏昌全副書記要到縣裡來考察,你先陪一下,我明天要去市裡,回來的早我參加午飯,回來的晚我爭取參加下午的座談會。具體的你和楊伯君對接。這樣,把呂主任也叫上。”
劉超英連忙笑著說道:“陪同考察這些事我都能辦好,您放心。還有冇有什麼吩咐?”
我想了想,說道:“你是常務副縣長,還負責縣政府辦公室的工作。你馬上發一個通知出去,全縣黨政機關單位,嚴格遵守朝九晚五的上班規定。在上班期間把工作做好就行,工作乾完的,早點下班。現在這種形式主義的加班風氣必須得改一改,大家9點鐘之前、5點鐘之後,不是在辦公室吹牛,就是看報喝茶,還浪費時間和精力。咱們不搞不切實際的形式主義,把工作效率提上去纔是關鍵。”
劉超英一臉驚訝,說道:“朝陽,這意思是8點半不用來上班嗎?泰峰書記之前一直強調提前到崗。”我解釋道:“掃個地、拖個桌子、燒壺水,十分鐘就乾完了,冇必要讓大家提前半小時、晚走半小時。現在的加班完全是在做無用功,既冇有實際產出,還讓乾部們疲憊不堪,影響工作積極性。咱們要轉變工作作風,以結果為導向,把工作實實在在地做好。”
劉超英有些為難地說:“朝陽縣長,您這改的可不是形式主義,您這改的可是泰峰書記定下的鐵規矩啊。”
我馬上道:“錯了,什麼也冇有改,我的意思是強調遵守朝九晚五,和什麼八點半五點半冇有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