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連群看似是好心題提醒,我卻從中讀出了。不同的意味。呂連群明顯的有挑撥離間的嫌疑所在。遲到是我的問題,這個時候當眾在點出來,拉高一個,貶低一個,就有些不地道了,當然,更多的是為了拍泰峰書記的馬屁。
此次縣委,縣政府聯合調度農田水利建設,考察冬小麥的田間管理。這是瞭解噸糧田建設進度,保障全年大豐收的關鍵所在。好讓噸糧田建設做到心中有數。
汽車沿著縣城就朝著預定的點位開了過去,此次調研,重點是三個點位,第一站是到二官屯鄉的冬小麥田裡檢視冬小麥的長勢。這次是吸取了上次撞車的教訓,專門安排了一輛警用車輛在前麵帶隊。汽車緩緩駛出縣城,朝著預定點位行進。或許警車閃爍的警燈刺破薄霧,在晨光中格外醒目,引得路邊挑著菜筐的老農駐足張望。汽車駛出縣城不遠,坐在前排的李泰峰便神色嚴肅地吩咐道:“馬上通知前麵的車,把警燈關掉。”
坐在一旁的縣委政法委書記、公安局局長沈鵬迅速拿起對講機,向著前車傳達指令。很快,前方車輛的警燈便熄滅了,街道又恢複了往日的平靜。呂連群見狀,趕忙側身上前說道:“書記,是啊!這雖然是大白天,但警燈開著有些晃眼睛。”那諂媚的姿態,讓我不禁在心底暗自搖頭,這樣的同誌,有機會就拍馬屁,怎麼能當組織部長。
呂連群和劉超英還不相同,劉超英是為人圓滑,但做人的底線起碼還是在的,這個呂連群,倒是似乎隻要可以拍馬屁,什麼事都可以辦,什麼話都可以說。
李泰峰麵色平和,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冇有說到點子上啊,晃眼睛是一方麵嘛。咱們的群眾看到警車開道,又要在背後議論了。同誌們,一定要注意這些最基本的群眾紀律。”他的話語雖簡單,卻無時無刻不在對群眾工作的深刻理解與重視。
呂連群倒是毫無尷尬之色,依然是麵不改色語氣平緩的微笑道:“咱們泰峰書記,心裡時時刻刻裝著群眾啊,這一點,啊,冇多少人,能夠做到,同誌們昨天不知道啊,咱們泰峰書記昨天,為了安排農田水利考察和噸糧田建設工作,在辦公室乾到了十一點,晚飯就喝了一碗雞蛋茶。正可謂什麼啊,應該說是,三更燈火謀發展,半碗清湯慰苦辛。願將此意化甘霖,潤得東洪萬戶春。”
當呂連群出口成詩的時候,我都有些震驚了,我看了看旁邊的曹偉兵,像是看傻子一樣,曹偉兵倒是張著嘴,滿臉羨慕,是啊,這馬屁拍的,一般人想去接都接不住啊。
泰峰書記隻是麵帶微笑,冇有往下接,我心裡暗道:“看來這馬屁書記也接不住啊。”
中巴車裡的氛圍倒是一時有了些尷尬。
汽車沿著老式公路平穩行駛,路旁的白楊樹整齊排列,枝葉在風中沙沙作響。一段顛簸過後,車子拐進一條土路。這條土路明顯經過平整,路基上還殘留著新鮮的車轍印,雖不及公路寬敞平坦,卻也能看出是是為了迎接檢查,臨時平整出來的農村生產路。多數都生活在這個縣城裡,那些動作是為了迎接領導做出的準備,領導心裡是一清二楚的。
不遠處,一片清理過的平地映入眼簾,平地兩側整齊地豎著展板,二官屯鄉的鄉村兩級乾部,浩浩蕩蕩的正在展板旁邊等待著。我看到二官屯鄉黨委書記田向南的褲腳沾著泥土,臉上帶著期待與緊張的神情。李泰峰率先下車,踩著濕潤的泥土,步伐穩健地走向眾人,麵帶微笑,熱情地與大家一一握手,聲音洪亮地說道:“同誌們,大家辛苦了!啊,辛苦啊。小麥第一眼看起來長勢不錯嘛,啊,很好,今天,我帶朝陽縣長來啊,看望大家。”他的笑容如暖陽,瞬間驅散了現場的緊張氛圍。
抬眼望去,藍天白雲之下,地上一望無際的冬小麥卻如同一幅生機勃勃的綠色畫卷,向著遠方肆意鋪展。此時的冬小麥已長至膝蓋位置,一株株麥苗精神抖擻,宛如列隊整齊的士兵,在春風中輕輕搖曳,展現出頑強的生命力。
湊近細看,麥苗的葉片呈深綠色,那濃鬱的色澤彷彿蘊含著無儘的能量。葉脈清晰可見,如同精巧的脈絡,為葉片輸送著養分。葉片邊緣微微捲起,彷彿是大自然精心雕琢的波浪形狀,彆具一番美感。葉片表麵還附著一層薄薄的蠟質,在陽光下閃爍著淡淡的光澤,這層蠟質不僅能有效減少水分蒸發,春風吹過,麥浪滾滾,如波濤一般洶湧澎湃,看的人是心情舒暢。
莖稈筆直地挺立著,堅韌而富有彈性,每一根都像是忠誠的衛士,堅定地支撐著上方的麥穗。麥穗此時已經抽出,呈現出一種獨特的優雅姿態。它們緊密地排列在莖稈頂端,每個麥穗上的小穗整齊有序。小穗中的小花大多已完成授粉,開始孕育著飽滿的麥粒。此時的麥粒雖還未完全成型,但已經能看出它們在努力生長的模樣,從最初的小巧玲瓏,逐漸變得圓潤飽滿,這是生命的奇蹟。這一刻,我對孕育我們的土地,又多了一份認識。
又是一陣春風呼嘯而過,大片的麥田頓時化作綠色的海洋,麥浪滾滾,此起彼伏。那湧動的麥浪,帶著生命的活力與希望,一波接一波地向前推進,彷彿在向人們展示著大地的生機與豐收的渴望。麥浪中還不時傳來沙沙的聲響,這是小麥葉片相互摩擦發出的聲音,在田野間迴盪,讓人沉醉其中。
李泰峰專注地聽著農業局局長馮國斌和二官屯鄉黨委書記田向南的工作彙報,一邊聽一邊頻頻點頭,目光如炬,掃視著整片麥田,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不時還要插上幾句話。聽完展板的彙報後,他帶隊走進麥田,動作輕柔卻又帶著專業的嚴謹。他伸手輕輕觸摸麥穗,感受著麥穗的質地與生長狀態,又緩緩蹲下身,仔細檢視麥穗的長勢。接著,他伸出兩根手指,用力插入小麥根部的泥土,全神貫注地感受地麵的濕度和溫度,彷彿也是個老農業專家一般,要通過指尖與這片土地對話。
李泰峰緩緩站起神來,拍了拍手上殘留的泥土,神情嚴肅地說道:“現在正是冬小麥生長的關鍵階段,大部分已進入抽穗期和灌漿期。這個時候,水肥一定要跟上,有條件的話可以再追加一點尿素。”
馮國斌聽聞,隨即掰斷一根麥穗放在手掌中,攤開手,幾位常委也就圍了上去,馮國斌認真地介紹道:“書記,您看這麥穗長度足有12厘米左右,兩側的小穗排列緊密,每個小穗中有3到5朵小花。現階段,這些小花基本都已完成授粉,開始進入籽粒形成和灌漿階段,麥粒也逐漸變得充實。”
李泰峰微微點頭,目光中透著讚許:“冇錯,麥粒會從最初柔軟透明的狀態,慢慢變得飽滿,顏色也會從淺綠色轉為黃綠色啊。”他的話語如同一位經驗豐富的老農,向眾人傳授著農作物生長的奧秘。
曹偉兵探頭道:“是啊,等到了黃綠色的時候,抓一把麥穗,放在炭火上麵烤上一烤,過個幾分鐘,用手一撮,這麥粒就下來了,趁熱放在嘴裡一把,那味道,簡直可以啊。”
李泰峰瞥看了一眼曹偉兵,眼神中帶著些許的嫌棄。
馮國斌緊接著說道:“書記不愧是農業方麵的專家型領導!我們有曆史數據啊,經測算,這幾天小麥千粒重每天能增加1.2克左右,這是決定小麥產量的關鍵時期啊。”言語間滿是對書記的敬佩。
李泰峰突然將目光轉向我,眼神中帶著詢問與期待:“朝陽啊,你擔任過鄉長,咱們東洪縣是農業大縣,你說說這個階段小麥最怕什麼?”這突如其來的提問,讓我瞬間集中精神,大腦飛速運轉。
我立刻回答:“書記,這個階段天氣回暖,病蟲害容易發生,像白粉病、蚜蟲等都比較常見。”我憑藉著以往的工作經驗,迅速給出了答案。
李泰峰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欣慰:“你確實還是瞭解農業的啊。不像個彆同誌,腦子裡不能隻滿足於吃這種低端的追求嘛。這個階段確實是病蟲害的高發期,但這不是最主要的。國斌同誌,你們農業局要和氣象、水利部門對接啊。現在這個季節,小麥最怕乾熱風。一旦出現高溫低濕、風速加大的乾熱天氣,會使麥田耗水量劇增,導致小麥水分平衡失調啊。”
說著,李泰峰又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拔起一根小麥,指著小麥靠著麥穗的一片葉子,目光掃視著眾人,問道:“你們說說,這片葉子叫什麼名字啊?”
現場頓時陷入一片寂靜,眾人麵麵相覷,眼神中滿是好奇與疑惑,遠處傳來幾聲喜鵲的啼叫,更像是等待著嘲笑眾人一般。
見無人回答,李泰峰笑著將目光轉向馮國斌:“國斌同誌,你是農業局局長,農業領域的專家,你來談談。”他的笑容中帶著一絲鼓勵。
馮國斌滿臉尷尬,撓了撓頭:“這可難倒我了,不就是葉子嗎?”他的回答引得眾人一陣輕笑。
李泰峰繼續微笑著看向我和劉超英:“你和超英同誌,一個是縣長,一個是常務副縣長,也說說看?”我們二人同樣搖了搖頭,未能給出答案。
李泰峰語重心長地說:“同誌們,還是要加強學習啊!上次農業技術培訓,市農業局農技師專門講過,這最後一片葉子叫旗葉,我還專門做了筆記。旗葉對麥穗的生長髮育起著關鍵的光合作用,往下數的倒二葉和倒三葉,則是防止植株倒伏的重要葉片。我們搞調研,不能走馬觀花,既要檢視小麥長勢,也要學習專業知識。自己都不懂,怎麼指導農民種地?”
話音剛落,呂連群迅速上前,接過李泰峰手中的小麥,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容。李泰峰拍了拍手,從兜裡掏出藍色條紋手絹擦了擦手,緩緩走到田埂上,望著眼前滾滾麥浪,神情莊重地說道:“向南同誌,我看你們植株間距把握得不夠精準。合理密植是提高農田利用率的關鍵,雖說不必用尺子精確丈量,但你們這片麥田,麥苗稀稀拉拉、斷壟缺苗的現象還是有的,這就體現出田間管理水平的差距了。”他的話語雖嚴厲,卻飽含著對農田建設的期望與對工作的負責。此時,一陣風掠過,幾片樹葉從樹梢飄落,在田埂上打著旋兒。
田向南趕忙低頭,神情緊張地迴應:“書記,我們馬上整改。”
“現在整改有什麼用?都已經種成這樣了!下次播種時,一定要控製好小麥株距。”李泰峰語氣嚴肅,不容置疑。
李泰峰又往前走了幾步,目光被兩根水泥柱子立起的水泥板子吸引。上麵鐫刻著“東洪縣標準標準噸糧田”幾個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周圍雜草叢生,幾株狗尾巴草在風中搖曳。他滿意地點點頭,說道:“同誌們!其他縣都在搞工業園,我們也可以搞農業園。工業園講究‘三通一平’甚至‘四通一平’,我們的標準農田,不僅要種植統一標準的農作物,也要打造標準化的基礎設施。通水通路是最基本的。”
呂連群作為農委主任,聽完之後眼中閃爍著光芒很是興奮,稱讚道:“書記,您提出的‘兩通’概念非常好!省裡一直在提標準農田建設,但具體標準不明確,大家都不知道怎麼乾。各縣情況不同,您提出的‘兩通’,我們農委可以深入總結,提煉一套規範化標準用於鄉鎮考覈。隻要農田通了硬化路、通了灌溉水,就能作為考覈和獎勵的依據。”
呂連群一邊說,眾人一旁認真的傾聽,不時還頻頻點頭,是啊,這個時候認可呂連群,就是認可書記。現場氣氛熱烈起來。遠處的村莊升起裊裊炊煙,給這幅農田畫卷增添了幾分人間煙火氣。
李泰峰滿意地笑道:“連群同誌這個提議很好啊!不過,建好標準農田,僅通路通水還不夠,還要統一種植標準,比如小麥每畝的株行距誤差不能超過兩厘米。要充分挖掘農業產量的潛力,一切圍繞豐收大做文章啊。是咱們市委市政府看一看,畝產1500公斤是可以普遍實現的,讓東洪縣永遠成為東原農業生產上的一麵旗幟啊。”
曹偉兵卻皺著眉頭,提出疑問:“書記,縣裡很多村子連硬化路都冇修,現在往農田裡修,會不會被人笑話?”他的擔憂也代表了部分人的想法。此時,一隻田鼠“嗖”地鑽進田埂邊的洞穴,驚起一陣塵土。
李泰峰耐心地解釋道:“偉兵同誌,要有前瞻性。現在農業機械普及率不高,收麥靠人工、脫粒靠牲口,但我敢保證,五年、十年後,收割機一定會普及,說不定玉米都能用機器收割。冇有硬化路,機械怎麼作業?必須提前謀劃。”
呂連群將筆放進口袋,合上筆記本,一臉鄭重地表態道:“書記,作為農委主任,我一定落實好您的指示,特彆是‘兩通’工作,爭取儘快做出成效。”
此時,電視台記者已架好攝像機,準備記錄下這重要的時刻。李泰峰目光平和,語氣沉穩而堅定地說:“工作要有目標,目標要有標準。我們要研究探索出一條適合東洪縣的標準農田建設方案,在農業上深耕細作,充分挖掘農業生產的潛力,要積極推廣科學種田啊,從種子、農藥、化肥和機械方麵下細功夫啊,讓東洪縣成為東原地區農業生產的標杆和旗幟。”
在二官屯鄉視察完冬小麥田間管理後,一行人又馬不停蹄地前往灘區檢查西瓜種植,最後到馬關鄉檢視水庫規劃。時間在忙碌中悄然流逝,不知不覺已到中午。寒風捲著沙土,打在車窗上沙沙作響。眾人在馬關鄉大院食堂簡單用餐,飯菜雖樸實無華,卻也為疲憊的身體補充了能量。食堂外的老槐樹上,槐花開的層層疊疊,滿院都飄著槐花的香氣。
吃了飯,就在槐香埋滿園的鄉大院轉起圈來,散散步,消消食,李泰峰突然轉頭問我:“你下午要去東投集團?”
“是啊,書記,到了縣城就出發。”
“東投集團的項目是胡曉雲在負責?”他繼續問道,眼神中透著思索。
“對,上次初步對接時,齊永林市長有意讓胡曉雲牽頭。胡曉雲是東洪縣人,也是從咱們縣走出去的領導乾部。不知道縣裡有冇有人和她熟悉?如果有,最好能和我一起去。”
李泰峰思考片刻後,緩緩說道:“算了,合作不能隻靠人情。上次我提到齊永林市長的女兒,他都不高興。這次你先去溝通,有需要我再出麵。但有個原則,水庫建設不能讓東投集團完全主導,東洪縣必須掌握話語權。具體合作方式,可以參考平安縣與東投集團聯合成立汽運公司的模式,讓縣裡有實力的民營企業也參與進來。”
我不禁問道:“您的意思是,縣裡已經有企業願意參與水庫建設?”
李泰峯迴答:“東洪縣的企業家都有大局觀。像鯤鵬集團、豪坤集團,在東洪縣乃至東原地區都頗具實力,兩家企業負責人還是政協委員。其中,豪坤集團老闆積極推動縣裡的總商會建設,省市都在督促各地成立商會,發揮商會在經濟建設中的紐帶作用。市裡已成立總商會,由周海英同誌擔任會長,縣委副書記劉進京提議讓思想進步的畢瑞豪擔任我縣商會會長,我原則上同意。不過今天主要談水庫建設,你去東投集團先重啟合作洽談,核心的經營模式、股權架構等問題,暫時不要表態,等縣委研究出成熟意見再說。”
說話間,馬關鄉黨委書記黃修國、鄉長林曉鬆、副鄉長李亞男等鄉鎮乾部,陪同縣裡其他領導跟在後麵。鄉鎮大院結構相似,紅磚牆前砌著小花園,雖談不上精緻,卻因牡丹、芍藥盛開而生機勃勃。那盛開的花朵,紅的似火,粉的如霞,引得蜂蝶在花叢中翩翩起舞,為這樸素的大院增添了一抹靈動的色彩。風拂過花枝,花瓣輕輕飄落,灑在紅磚小徑上。
眾人上車後,因要前往光明市區,便順路帶上李亞男。車子駛離大院,揚起一陣塵土,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清脆作響。到了縣委大院裡,我和曹偉兵,帶著楊伯君和齊曉婷,李亞男分乘兩輛汽車朝著縣委大院趕去。
由於胡曉雲在市經貿委開會,一行人先前往市人民醫院,在乾部病房看望人大焦主任。醫院走廊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慘白的燈光下,偶爾有醫護人員匆匆走過。據馮國斌所說,焦主任情況不容樂觀,因在縣醫院耽誤了最佳治療時機,轉至市人民醫院檢查後,發現腦部出血,已喪失語言能力。走進病房,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氣息。焦主任躺在病床上,麵容憔悴,曾經威嚴的身影如今顯得如此虛弱。眾人圍在床邊,關切地慰問著,眼神中滿是擔憂與惋惜。焦主任家屬雖麵帶感激,卻並未提及我上午未到縣醫院探望之事。
在病房裡,還遇到了省民政廳的焦副處長,焦主任的三個子女中,有一個在省城民政廳。此前我陪張叔去省城辦事,曾與焦主任兒子及其他在省城工作的東原籍乾部相聚,這些人大多在省廳擔任中層職務。
在病房裡待了半個多小時,縣人大焦進崗主任的女兒焦楊將眾人送到醫院門口。我心中滿是愧疚,歉意地說:“焦縣長,我本該上午就到縣醫院的,昨晚臨時回平安縣處理事情,耽誤了時間,讓老人家掛唸了。”
焦楊則是麵色平和的道:“朝陽縣長,上午四大班子的領導是一早就來了,人多的都站不下,說實話,您現在不來,我還以為您上午就來了,實在是讓您費心了。”
曹偉兵道:“哎,老呂上午還說,焦嬸子還在挑理,說朝陽縣長冇來。”
焦楊站在市人民醫院門口的台階上,春風將她米色襯衣的下襬掀起又壓下。她伸手將被風吹亂的碎髮彆到耳後,無名指上的素圈戒指在暮色裡泛著冷光,眼底掠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老呂的話也能信?朝陽縣長,您彆往心裡去,我們家人不是斤斤計較的人。”話音未落,遠處路口突然響起救護車尖銳的鳴笛,紅藍相間的警示燈很是刺眼,在她蒼白的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轉瞬便消失在被梧桐樹遮蔽的街道儘頭。
曹偉兵扯了扯緊繃的領帶,喉結上下滾動著,忽然湊近我壓低聲音。他身上淡淡的煙味混著車載香水的味道,在狹小的車廂裡顯得有些刺鼻:“縣長,您可能不知道,呂主任和書記走得太近了。現在縣裡乾部任免,哪怕是副科級的崗位,冇有他點頭都難通過。不少人私下都叫他‘第二縣委書記’……”前排的楊伯君始終低頭盯著手中材料,手指機械地滑動著,彷彿將自己隔絕在這場對話之外。
我下意識看了眼曹偉兵,車輪碾過減速帶的瞬間,車身猛地顛簸了一下,車頂懸掛的平安符劇烈搖晃,紅穗子掃過玻璃發出沙沙的輕響。我輕咳一聲,指關節無意識地叩擊著膝蓋:“偉兵同誌,注意措辭,這話要是傳到泰峰書記耳朵裡……”
“他們早就看我不順眼了!”曹偉兵突然用力捶在座椅扶手上,震得車門上的儲物格裡水瓶發出清脆的碰撞聲。他望向窗外,街邊店鋪的霓虹燈光透過車窗,在他臉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線條,“我父親當年主政東洪時,修河堤、建學校,哪樣不是實實在在的政績?可現在……”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化作一聲沉重的歎息,消散在呼嘯的風聲裡。
車繼續向前行駛,經過一片拆遷中的老城區。斷壁殘垣間,陽光照亮了漫天飛舞的塵埃。一隻流浪貓從瓦礫堆裡竄出,橘色的身影一閃而過,轉眼又消失在破敗的磚牆之後。我望著車窗外倒退的景象,聽著輪胎與柏油路麵摩擦的細微聲響,意識到這些在密閉車廂裡說出的話語,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表麵的漣漪雖會平息,卻早已在看不見的水底掀起暗流。
冇等我問,曹偉兵又繼續道:“朝陽縣長,其實啊,你真的不該來東洪縣,這裡的水太深了,當時董縣長從濱城調過來,也是雄心壯誌,結果,結果好像冇你現在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