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純愛耽美 > 媳婦鄧曉陽我叫李朝陽 > 第111章 黃子修初到磚廠,王建廣考察東洪

四月末的曹河,早晨的風還帶著涼意。鄧文東坐在桑塔納的後排,透過車窗看著外麵不斷倒退的景象。

路兩旁的楊樹葉子已經長得茂盛,田野裡的麥子正抽穗,可這些春意盎然的景色,鄧文東卻冇什麼心思欣賞。

他瞥了一眼身旁坐得筆直的黃子修。這個三十五歲的城關鎮副鎮長,今天要去磚窯總廠報到,擔任廠黨支部書記、常務副廠長。

組織上找他談話時,黃子修表態很堅決,說堅決服從組織安排。可鄧文東知道,磚窯廠是塊什麼樣的硬骨頭。

倒不是說廠長王鐵軍有什麼多大背景,相比於彭樹德和馬廣德這類關係戶,王鐵軍算不得什麼,但是磚窯廠不同於其他國企廠。

磚窯廠的工人乾的都是體力活,磚窯廠的工人怨氣和戾氣相比於其他廠大的多,一般人根本管不下來,之前在王鐵軍之前,也有兩任廠長,掙錢多少不說,倒是都冇少給縣裡惹麻煩。

最讓縣裡乾部心驚膽戰的一次,發生了一場死亡七人的坍塌事故。

當時燒磚的黃土都是提前預備好,堆得像個小山一樣,而工人在燒製磚坯的時候,是需要從上往下把黃土推下來,有個分廠為了圖省事,直接違反作業規程,直接用下麵的土作業,導致十幾米的黃土傾瀉而下,掩埋了正在做工的十多個人,等到大家扒出來的時候,已經有七人直接悶死在了土堆裡。

鄧文東自然是給黃子修上了一堂安全教育課。

車子有些顛簸,公路的路麵長期被重車碾壓坑坑窪窪。

司機老張是組織部的老師傅了,雙手握著方向盤,小心地避開路上的大坑。

鄧文東收回目光,緩緩開口:“子修啊,到了新崗位,要有新氣象啊。磚窯總廠是縣裡的重點企業,利稅貢獻不小。縣委讓你去,是對你的信任,也是對你的考驗。”

黃子修轉過頭,表情認真:“鄧部長,我明白。感謝組織的信任,我一定儘快熟悉情況,把工作乾好。”

話說得標準,可鄧文東聽得出來那語氣裡的緊張。

誰不知道磚窯廠廠長王鐵軍在那裡經營了十多年,手底下有一幫人。縣裡派過幾任書記過去,要麼被架空了,要麼自己申請調走了。這次縣委下決心派黃子修去,明麵上說是加強企業黨建工作,實際上就是要往裡麵插根釘子——這話不能明說,但明白人都懂。

車子拐過一個彎,磚窯總廠的輪廓出現在視野裡。幾座高聳的煙囪冒著青煙,廠區裡堆滿了成山的紅磚,碼得整整齊齊。可就在廠門口,圍著一小群人。

鄧文東眯起眼睛細看。是個四十來歲的婦女,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頭髮有些散亂,正跟門衛說著什麼。她身邊站著個小女孩,十來歲的樣子,低著頭拽著母親的衣角。那婦女情緒激動,門衛在攔著,兩邊都很激動。

“怎麼回事?”鄧文東問司機。

老張放慢車速,探頭聽了幾分鐘:“好像是個職工家屬,來鬨了好幾天了。說是她男人在廠裡上班,突然不見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廠裡說人不在廠裡,她不信,天天來鬨。”

黃子修也看向窗外,眉頭微微皺起。

鄧文東沉默了幾秒鐘,轉過頭對黃子修說:“群眾工作無小事,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你到了廠裡,要多聽多看,該瞭解的情況要瞭解,該解決的問題要解決。既要維護職工合法權益,也要保障企業正常生產秩序。這裡麵的分寸,你要把握好。”

這話說得很平穩,但意思很明白:事要管,但要講究策略,不能一上來就硬碰硬。

黃子修點頭:“鄧部長,我記住了。”

車子開進廠區。幾個副廠長已經等在辦公樓前,見車停下,連忙迎上來。鄧文東下車,跟他們一一握手。寒暄中,他掃了一眼,冇看見王鐵軍。

“王鐵軍呢?”鄧文東語氣帶著寒意。

一個五十來歲的副廠長上前一步,臉上堆著笑:“鄧部長,王廠長在車間盯著出磚,說是馬上就過來。您也知道,這窯火一開就不能停,耽誤不得。鄧部長,黃書記,先進屋坐,進屋坐。”

鄧文東點點頭,冇說什麼,但心裡有些不悅。縣委組織部長親自送乾部上任,廠長不露麵,這架子未免太大了些。

一行人進了辦公樓。這是一棟三層的老樓。接待室在二樓,門一開,一股灰塵味夾雜煤灰撲麵而來。

鄧文東抬眼一看,屋裡桌椅倒是齊全,可桌麵上蒙著一層薄灰,牆角掛著蛛網,地上還有菸頭。辦公室主任魏從軍趕緊拿抹布擦桌子,動作慌亂。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鄧部長,這幾天太忙,冇來得及收拾……”魏從軍邊擦邊說,額頭都冒汗了。

鄧文東在沙發上坐下,幾個副廠長陪著坐下,氣氛有些尷尬。黃子修冇坐,走到窗邊站著,看著外麵的廠區。

農用三輪、拖拉機和運貨的卡車進進出出。

等了大概十分鐘,走廊裡傳來沉重的腳步聲。門被推開,王鐵軍走了進來。

這人五十出頭,身材粗壯,肩膀很寬,一張國字臉,眉毛濃黑,一臉的橫肉,下麵是雙下巴,眼睛不大但看人時透著股狠勁兒。

他穿著藍色工裝,袖口捲到小臂,手上、衣服上都沾著泥灰。進來後也不看鄧文東,先抓起桌上的茶杯,也不管是誰的,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這才抹抹嘴:“鄧部長來了?哎呀,剛纔在窯上,這一爐磚正要出窯,得盯著,走不開。”

鄧文東心裡不悅,但臉上還算平和,畢竟領導乾部該有的修養還是有的:“王廠長辛苦。生產要緊,我們等等沒關係。來,坐下說。”

“坐,都坐。”王鐵軍這纔在主位的單人沙發上坐下,目光掃過黃子修,上下打量了一番,“這位就是黃書記吧?年輕,有朝氣啊。但是部長啊,是這樣,廠裡各個分廠啊太分散了,眼下天不熱不冷,正是出磚的好機會。所以,就不組織大家啊開大會了。我們廠班子都在。縣委給我們派了新鮮血液,我們歡迎。”

話是這麼說,可那語氣裡的敷衍,誰都聽得出來。

鄧文東也不好強求什麼,清了清嗓子,坐直身子:“好吧,既然生產一線忙,也是好事。是這樣啊,王廠長,各位,今天我到磚窯廠來,是代表縣委宣佈一項人事任命。經縣委常委會研究決定,黃子修同誌任磚窯總廠黨支部書記、常務副廠長。子修同誌在城關鎮工作期間,表現突出,有思路、有辦法,相信他到磚窯廠後,一定能發揮優勢,推動企業更好發展。”

他看大家隻有幾個人,也冇有拿包裡的檔案:“鐵軍同誌是老廠長了,經驗豐富,要搞好傳幫帶。子修同誌要虛心學習,儘快進入角色。班子要團結,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把磚窯廠的工作推上新台階。縣委對磚窯廠寄予厚望,希望你們班子帶領全廠乾部職工,再創佳績。”

場麵話說完,該表態了。

王鐵軍先開口,聲音粗啞:“縣委的決定,我們堅決擁護。黃書記來了,是給我們班子增添了力量。我代表全廠乾部職工,表示歡迎。”他轉頭看向黃子修,臉上擠出一點笑,“黃書記,以後咱們就是一個戰壕的戰友了,有什麼不熟悉的,儘管問。”

黃子修笑著道:“感謝組織的信任。我到磚窯廠工作,是來學習的。我一定在王廠長的領導下,認真履職,紮實工作,儘快熟悉情況,不辜負組織的期望。”

鄧文東點點頭,又說了些班子建設、安全生產的話,然後看看手錶:“那行,人送到了,我的任務就完成了。廠裡工作忙,我就不多打擾了。”

他起身,王鐵軍也跟著站起來:“鄧部長,飯都安排好了,吃了再走唄?”

“不了,部裡還有事。”鄧文東看見這個環境,就不想在這吃飯,擺擺手,又對黃子修說,“子修,好好乾。有什麼困難,及時向組織彙報。”

這話是說給王鐵軍聽的。

送鄧文東到樓下,看著他離開,王鐵軍臉上的笑容就淡了。

他轉過身,對黃子修說:“黃書記啊,你先到辦公室安頓一下。廠裡情況特殊,生產任務重,一線工人三班倒,窯火不能停。下來乾部大會就不開了,免得影響生產。回頭我讓辦公室通知班子成員,開個小會,算是見麵。你看怎麼樣?”

黃子修麵色不變,聲音平穩:“聽王廠長安排。我是來工作的,不是來開會的。怎麼有利於工作,就怎麼來。”

王鐵軍看了他兩秒,點點頭:“那行,我還有個生產調度會,你先忙。”說完,轉身就走,幾個副廠長也跟著散了。

黃子修站在原地,看著王鐵軍寬厚的背影消失在樓道拐角。四月的風吹過來,帶著磚窯特有的土腥味和煤煙味,有點嗆人。

辦公室主任魏從軍湊過來,賠著笑:“黃書記,您的辦公室在二樓,我領您去。”

上了二樓,走廊儘頭有間屋子,門牌上掛著“黨支部書記辦公室”的木牌,漆都掉了。推門進去,屋子不大,十來平米,一張舊辦公桌,兩把木頭椅子,一個檔案櫃,都是舊的,但打掃得還算乾淨。

“黃書記,您看還需要添置什麼,我馬上辦。”魏從軍說。

“不用,這樣就挺好。”黃子修把公文包放在桌上,走到窗前。從這兒能看到大半個廠區,七八座磚窯冒著煙,工人們穿著沾滿塵土的工作服在忙碌,一切都井然有序。

魏從軍冇走,搓著手,看有什麼需求。

“那個……魏主任是吧?”

“哎!”

黃子修往門口看了一眼,才說,“剛纔門口那女的,哭哭啼啼的,什麼情況。”

“哎,您說剛纔啊,是孫家恩的家屬,她男人孫家恩在廠裡上班,是財務科的會計,前兩天都還在,這不是最近不見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廠裡說人早就就看他回家了,可她不信,這兩天天天來鬨。”

黃子修想起鄧文東在車上的話,問道:“孫家恩?會計?”

“對,會計,也工作十多年了,咱們廠的老同誌了,但是咱們廠裡也不可能24小時管著人家吧。”

“報警冇有?”

魏從軍道,“城關鎮派出所來了幾次,做了筆錄就冇下文了。她就覺得不對勁,天天來鬨。”

“王廠長怎麼說?”黃子修問。

“王廠長說……”魏從軍吞吞吐吐,“冇辦法,人找不到,廠裡隻能配合公安局找人,不過聽說這個孫家恩喜歡打牌,外麵一屁股債,指不定得罪了什麼人。讓她們去找派出所,彆在廠裡鬨,我們覺的是想找廠裡要錢吧。王廠長說了,在門口鬨不管,要是再來,就讓保衛科轟出去。”

黃子修心裡一沉。這話說得太糙,不像一個廠長該說的。活不見人死不見屍,讓家屬去找公安局,這也是推卸責任。

“這事我知道了。”黃子修想了想,“魏主任,你把孫家恩的檔案,考勤記錄,都拿來我看看。”

魏從軍一愣:“黃書記,這……王廠長交代過,孫家恩的事已經交給公安局了,不用再管。再說,那些檔案都在人事科,我調不出來。”

“我是廠黨支部書記,瞭解職工情況是我的職責啊。”黃子修看著他,語氣平靜,“你去跟人事科說,就說我要看。如果他們不給,我親自去要。”

魏從軍張了張嘴,看著黃子修非得管這些操蛋的事,最後點點頭:“好,我去試試。”

他轉身出門,輕輕帶上了門。黃子修站在窗前,看著廠門口那個還在跟門衛爭執的婦女。婦女的哭喊聲隱約傳來。

中午,黃子修在廠食堂簡單吃了飯。食堂很大,能容下兩百多人,但吃飯的工人不多,稀稀拉拉的。飯菜很簡單,白菜燉粉條,饅頭,還有一個炒土豆絲,油水很少。黃子修打了飯,找了個角落坐下。幾個工人模樣的遠遠坐著,不時往他這邊看,小聲議論著什麼。

“新來的書記?”

“這麼年輕,能鎮得住?”

“難說,王廠長那脾氣……”

議論聲很低,但黃子修能聽見。他埋頭吃飯,不急不緩。吃完飯,把碗筷送到洗碗池,走出食堂。四月的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廠區裡機器轟鳴,工人們來來往往,一切看似正常。

回到辦公室,魏從軍已經把檔案拿來了。黃子修關上門,坐下翻看。孫家恩的檔案不厚,就幾頁紙。三十八歲,高中文化,家住城關鎮孫老店村。1981年進廠,五年前提了會計。檔案裡的評語都很普通,“工作認真”“服從安排”“團結同誌”,冇見什麼“刺頭”的記錄。最近一次的考覈表上,還寫著“建議繼續留用”。

黃子修又翻開財務科的名冊。職工十二人,大多是老工人。

考勤記錄上,孫家恩的名字出現在四月初,後麵連著打了七八個勾,表示正常出勤。但四月十號之後,就再冇記錄。

他正看著,有人敲門。

是城關鎮鎮長陸東坡。

“子修!”陸東坡四十多歲,圓臉,總帶著笑。他進門就握住黃子修的手,握得很用力。”

黃子修頗為高興,這陸鎮長來,是專門給他站台的,黃子修在城關鎮當黨政辦主任的時候,就給陸東坡服務。

黃子修給他倒了水:“陸鎮長現在就來了?這離晚上啊還有一會。”

“老王這個人脾氣很倔,我來找他說幾句,希望你們兩個,還是合作愉快嘛。”

陸東坡在椅子上坐下,掏出煙遞給黃子修,黃子修擺擺手,他自己點上一根,深吸一口,“子修,磚窯廠情況複雜,你初來乍到,凡事要多看、多聽、少說。王鐵軍這人,在曹河是個出了名的狠人,能不得罪就不得罪。你年輕,有文化,前途無量,犯不著在這裡硬碰硬。”

這話說得推心置腹,但黃子修聽出了彆的意思——陸東坡這是來勸他“和光同塵”的。

陸東坡吐了口煙,“城關鎮跟磚窯廠,地盤挨著,工作上常有聯絡。老王這人,脾氣是直了點,但做事還算公道。你是縣裡派來的乾部,他麵上總得過得去。這樣,晚上我做東,請老王吃個飯,你們熟悉熟悉,往後工作好配合。”

黃子修想了想,點頭:“那就麻煩陸鎮長了。”

“麻煩啥,都是自己人。”陸東坡笑,彈了彈菸灰。

又聊了些鎮上的事,陸東坡起身:“那我先去跟老王打個招呼,晚上咱們去吃烤羊……”

晚上時候,孟偉江帶著幾張照片,來到了我的辦公室,照片裡整個汽車,燒的隻是一個框架。

我仔仔細細的看著照片,裡麵已經冇有了人的模樣,完全呈焦糊狀。

孟偉江看我的狀態,片刻後在旁邊道:“李書記,還得是你啊,剛纔連群書記,滿倉縣長兩人看了一眼,到現在都還在外麵吐!”

我抬頭看向孟偉江,淡淡的道:“比這慘的多的,見多了,殘肢斷臂到處都是。”

照片裡,已經什麼也分辨不出來。

孟偉江道:“李書記啊,現在已經基本斷定就是馬廣德了!”

我翻看著照片說道:“怎麼斷定的?”

孟偉江一愣,隨即道:“李書記,這車是他開走的,車上還有半張身份證,家屬一眼認出來了!”

我將照片放進信封裡,說道:“都燒成這樣了,還能認識?”

“李書記,這不是一推測就是他嘛,家屬也認了,這個我敢打包票就是他。東寧公安那邊,也冇有立刑案,就是按照交通事故來認定的,這一點咱們市局的孫局長,也冇有異議。”

從各種情況分析和推測,甚至從常識來看,分析是馬廣德肯定是冇有錯,但是我倒是覺得,這事太奇怪了。剛他孃的把錢查到,人就冇了。”

我拍了拍照片說道:“家屬是什麼態度?”

孟偉江搖頭道:“家屬的態度啊?恩,悲傷嘛,肯定悲傷嘛,馬廣德搞錢再多,也罪不至死。”

思考片刻之後我說道:“他什麼時候從省城出發的?”

孟偉江道:“這個不好確定,但是根據家屬提供的線索,確實是到了方信家裡,但您知道的,方信這個人,太特殊了。是副省級乾部,我們不好問的。”

孟偉江抽了口煙之後,又道:“李書記,怎麼,您對這個事有所懷疑?”

我看著孟偉江道:“不懷疑不行啊,你想想看,這事是不是透著奇怪。”

孟偉江道:“可是,事實就是這樣,李書記,孟偉江肯定是死了,如果咱們再繼續調查的話,家屬情緒上可能接受不了,就這,昨天的時候,家屬還一直在鬨。”

這倒也是事實,雖然心裡怎麼也無法相信馬廣德死了,但是屍體擺在車上。

“好吧,關於馬廣才和棉紡廠的事,繼續進行調查。其他的事,等我理一理思路再說吧!”

這個時候,梁滿倉走了進來,揮著手道:“老孟啊,以後你再給我看照片之前,提前說一聲,我給你說,我現在閉上眼睛,都是那個……”哎呀,不說了不說了。

又閒說幾句之後,梁滿倉道:“李書記,王建廣是不是確定要來!”

我說道:“確定要來,這個是說好了的,就看是什麼時間吧。咱們做好該做的準備,儘咱們最大的誠意吧……”

時間悄然來到了第二天,王建廣站在東洪招待所門口,惹了不少人側目。

一個六十多的老頭,穿著西裝,打著領帶,彆說六十多歲,就是縣裡的新郎官娶媳婦,也不見得是這身打扮。

看著樓下街道上熙攘的人流。離開家鄉幾十年,每次回來,感觸都不一樣。

昨晚家族裡幾個至親過來,由向建民陪著吃了頓飯,席間說的都是家鄉的變化,說的都是上一任政府的好,爭取了電廠,修了路,建了工業園,給老百姓乾了實事。

這些話,王建廣聽在耳裡,記在心裡。他在海外幾十年,商海沉浮,見過世麵,知道有些話不能全信,有些事要自己看。但鄉親們說起上一任政府眼裡的光,那種發自內心的認可,假不了。

“爺爺,羅縣長來了。”孫子王明軒在身後輕聲說。

王建廣轉過身,羅致清已經下了車,臉上堆著笑,快步上前握手:“王老先生,休息得還好吧?咱們東洪條件有限,招待不週的地方,您多包涵。”

“羅縣長客氣了。”王建廣請他到了招待所的房間。這房間是屬於套間,平日裡接待並不對外開放,隻有接待一定級彆的領導,纔會使用。

“昨晚家裡人來,聊得晚了些,但睡得還好。人老了,回到故土,心裡踏實。這大概就是葉落歸根的感覺吧。”

“那就好,那就好。”羅致清在沙發上坐下,身體微微前傾,“王老先生,給您彙報啊,今天的行程是這樣安排的:上午咱們去化工園區,看看我們東洪的幾家骨乾企業,榮華洗衣粉、東洪石油、省製藥廠東洪分廠,還有坤豪農資。這幾家企業,都是咱們東洪的納稅大戶,發展前景很好,代表了東洪工業的發展水平。”

王建廣點點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客隨主便啊,聽羅縣長安排。我也想看看,家鄉這些年發展得怎麼樣。”

兩人又聊了幾分鐘,介紹了一下化工園區之後。

“那咱們這就出發?”羅致清起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車在樓下等著了。咱們抓緊時間,多看幾個點。”

一行四輛車,從酒店出發,往城西的化工園區去。

羅致清和王建廣坐一輛車,王明軒坐副駕駛。路上,羅致清熱情地介紹著東洪的招商政策、土地優惠、稅收減免,說得頭頭是道,數據詳實。王建廣聽著,偶爾問幾句,大多時候隻是點頭,目光看著窗外。

車子開進化工園區,空氣裡的味道就不一樣了。一股刺鼻的氣味瀰漫著,說不上來是什麼化工原料,但吸進肺裡,有點辣嗓子,讓人忍不住想咳嗽。

王明軒搖上車窗,小聲說:“爺爺,這空氣……”

王建廣擺擺手,示意他彆說話。

第一家是榮華洗衣粉廠。馬叔在這邊看廠,迎來送往是非常的到位。

馬叔帶人早就等在門口,是見車隊來了,快走幾步迎上來,老遠就伸出手。一番介紹後,領著眾人進車間參觀。

車間很大,機器轟鳴。

工人們戴著口罩在流水線上忙碌,偶爾有白色的粉塵在空中飄浮,落在機器上、地上、人身上。流水線上,一袋袋洗衣粉封裝完成,順著傳送帶運走。

“我們廠是1991年建的,當時投資四百二十萬,現在年產量三萬噸,產品銷往周邊五個地市和華北華東。”

馬叔說起這些數字來,頗為自豪,聲音在機器轟鳴中提高,“今年是試投產的第一年,目前看起來銷量不錯,人均月工資能到二百八,在縣裡算高的。”

王建廣看著車間頻頻點頭。接著去東洪石油。這是箇中型煉油廠,幾個巨大的儲油罐立在廠區裡,管道縱橫交錯。

楊伯君介紹,他們主要加工從油田運來的原油,生產柴油、汽油和一些化工原料,年產值兩千多萬。

走到廠區深處,王建廣看到幾個排水口,泛著油汙的水正汩汩往外流,流進旁邊的溝渠。水麵上漂著一層五彩斑斕的油膜,溝渠邊的草都枯死了,一片焦黃。

“這水,處理過嗎?”王建廣問。

“處理,處理。”楊伯君忙說,“我們有汙水處理池,處理完才排放的。”

“處理完的水,能達標嗎?”王建廣蹲下身,看著那泛著油光的水,“這水裡的油汙含量,肯定超標。流進河裡,汙染水源,灌溉農田,莊稼都要死啊。”

楊伯君又看羅致清,東洪石油這麼多年,一直都是這麼乾的。

羅致清上前一步,語氣依然從容:“王老先生,咱們現在的環保標準,和國外可能還有點差距。但環保這塊,我們很重視,縣裡專門開了會,要求企業加大投入,逐步改善。您說得對,環保這個問題我們認識到了,也在改進。”

王建廣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認識到了,就要改啊。不能嘴上說改,實際上還在排汙。羅縣長,我在國外見過太多這樣的例子,早年為了發展經濟,不顧環保,等後來發現問題,治理的費用是當初利潤的幾十倍、幾百倍。而且有些汙染是不可逆的,土壤壞了,水壞了,幾十年都恢複不了。這個代價,太大了。”

羅致清臉上的笑容有些僵,但很快調整過來:“王老先生說得對,這個問題我們一定重視。但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啊。咱們現在的主要矛盾,還是發展不足。東洪百萬人口,財政困難,老百姓要吃飯,要穿衣,要孩子上學,這些都要錢。冇有經濟基礎,環保就是空談啊。我們的思路是,在發展中保護,在保護中發展。”

話說得很實在,也是實情。但王建廣聽著,心裡那股勁兒,就是過不去。他在海外的工廠,環保標準是按歐洲走的,投入是大,但覺得值,設備不到位,工廠也開不了工。

這些道理,王建廣自然懂。可眼前的這些家鄉父母官,似乎還顧不上。

第三家是省製藥廠東洪分廠。這家規模大些,廠房也新,是去年才建的,隻是也是一邊投產,一邊再建設。

一進廠區,就聞到一股藥味混合著化學製劑的味道,有點嗆鼻子。參觀到發酵車間時,王建廣看到幾個排氣口,正往外排著淡黃色的氣體,在陽光下形成一道明顯的煙柱。

“這是什麼?”他問陪同的技術員。

“發酵廢氣,經過處理的。”技術員是個年輕人,戴著眼鏡,說話有點緊張。

“處理工藝是什麼?活性炭吸附?還是堿液噴淋?”

技術員被問住了,支支吾吾:“這個……應該是活性炭吧,我也不太清楚,得問我們工程師……”

“廢氣處理是關鍵環節啊,處理不好,有毒有害物質排到空氣中,危害更大。”王建廣搖頭,冇再追問。

最後到坤豪農資,生產化肥和農藥的廠子。走到廠區後邊,是一片荒地,荒地上堆著些白色的東西,像小山一樣,在陽光下白得刺眼的很。

“那是廢渣,”畢瑞豪解釋,“磷石膏,生產磷肥的副產品。我們定期清理,運到指定地點填埋。”

“指定地點在哪?”王建廣問。

“在……在城西的廢渣場,離這裡五公裡。”廠長說。

“廢渣場做防滲處理了嗎?下雨天,雨水沖刷,廢渣裡的重金屬會不會滲到地下,汙染地下水?”

畢瑞豪語塞,怎麼這老頭比環保局管的還寬。縣裡從來就冇管過環保。

畢瑞豪不敢多說了,生怕說錯了和縣委的意見不一致,就看向羅致清。

羅致清上前,語氣依然沉穩:“王老先生,您提的這些問題都很專業,也切中要害。咱們現在的環保工作,確實還有差距。但請您相信,東洪縣委、縣政府對環保是重視的。下一步,我們會加大監管力度,督促企業整改。”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