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偉正書記打斷了幾句之後,示意賈彬繼續往下談。
但是於書記明顯是對東洪現在的工作略有不滿,這讓賈彬意識到,如果再按照稿子念下去,必然是要犯方向性錯誤了。
賈彬很快調整了策略,將材料直接翻到了最後一頁,聲音依舊洪亮:於書記,東洪縣委縣政府將按照書記今天視察的講話精神啊,抓好招商工作,穩妥推進全員競聘的試點工作……
於偉正看賈彬彙報結束,心裡五味雜陳,賈彬擅長抓組織工作,但卻對經濟上的思考不夠深入,明顯的還差些意思。
於偉正動了動,將那截長長的菸灰輕輕磕進菸灰缸。他冇有立刻對賈彬的宏偉藍圖做出評價,而是將目光轉向了坐在賈彬旁邊的縣長羅致清。
“致清同誌啊,你是縣長,政府工作的班長。發展經濟,保障民生,是政府的主責主業。”
於偉正意思很明顯,書記的彙報頗有些不儘如人意,看看縣長有冇有深入的思考。
於偉正怕羅致清的彙報也彙報不到點子上,就繼續道:“東洪的工業底子,是過去的班子,包括朝陽同誌、超英和進京他們,一磚一瓦打下來的,不容易。我們常說,吃水不忘挖井人。但光吃老本行不行?”
他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我看不行。市場在變,技術在變,競爭格局也在變。我們的製藥廠、化工廠、洗衣粉廠隻能說是上一屆班子的驕傲。但現在呢?新班子的思考在哪裡?發展是硬道理,是解決一切問題的根本。冇有經濟實力的持續增長,改善民生、維護穩定、推進改革,都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招商引資,不能隻盯著那幾個老麵孔,要打開思路,眼睛向外,看看外麵有什麼好項目、好技術,能不能引進來,和我們現有的產業嫁接,產生化學反應。”
賈彬的臉色微微有些變化,剛纔的亢奮稍稍收斂,坐直了身體,認真聽著。
“全員競聘,出發點是好的,是想解決乾部隊伍中存在的某些問題,激發活力。”於偉正話鋒轉到賈彬最關心的話題上,語氣依舊平穩,“但任何改革,都不能脫離實際,不能影響中心工作。乾部隊伍的穩定,是發展的前提。如果這樣搞競聘,會搞得人心惶惶,個個想著位子,冇人想著乾事,那這改革就偏離了方向,就是失敗的。改革的成效,最終要體現在發展的成果上。”
他看向賈彬:“賈彬同誌,你抓這項工作的決心和魄力,市委是看到的。但我再提醒啊要注意,膽子要大,步子一定要穩。總之一句話,改革要為發展服務,發展纔是目的。”
這番話,既有對發展這箇中心任務的再強調,也有對賈彬改革“冒進”傾向的委婉敲打,更有對改革與發展關係的定調。在場的人都聽出了分量。
賈彬連連點頭,在本子上快速記錄著,嘴裡應道:“是,是,於書記的指示非常重要,一針見血,為我們下一步工作指明瞭方向。我們一定深刻領會,認真貫徹,堅決把發展這個第一要務擺在最突出的位置,確保改革服從服務於發展大局。”
於偉正微微頷首,又看向羅致清:“好吧,致清同誌,政府那邊,除了配合好縣委的中心工作,經濟工作這條線,你要牢牢抓在手上。有什麼具體想法,談一談吧。”
羅致清心臟怦怦跳了幾下。看著賈彬的臉像個豬肝一樣,他知道,這是一個機會。他清了清嗓子,坐直身體,聲音沉穩地開口:
“感謝於書記。剛纔於書記的指示,我都完全讚同。發展是硬道理,經濟工作上不去,一切都是空談。政府這邊,一定堅決貫徹落實市委和縣委的決策部署,在抓好日常運行、確保社會穩定的同時,把主要精力放在抓經濟、促發展上。”
他略作停頓,觀察了一下於偉正和賈彬的表情,於偉正麵無波瀾,賈彬則微微蹙眉。
羅致清不再猶豫,繼續說道:“當前,除了鞏固提升傳統產業,我們在招商引資方麵,也在積極尋找突破口。這裡,我想向於書記和各位領導彙報一個情況。我縣著名僑商,王建廣先生,近期有明確的回鄉考察意向。王建廣先生在外麵實業做得很大,愛國愛鄉情懷深厚。早年在東洪來了兩次,家鄉人民予以了厚待啊。這次他主動聯絡,表達了強烈的回鄉意願。我們認為,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契機。”
他特意強調了“主動聯絡”和“強烈意願”,繼續道:“當然,王先生是東洪人,回家鄉看看,合情合理。我們縣委縣政府也已經做了初步的接待安排。但我們考慮,不能僅僅把這次接待看作是一次普通的探親訪友。王建廣先生實力雄厚,視野開闊,如果他能在家鄉投資興業,對東洪的發展都將是一個巨大的推動。甚至,可以以此為契機,帶動更多的僑商關注東洪,投資東洪。所以,我建議,提高此次接待的規格和重視程度,成立專門的工作對接小組,由縣委縣政府主要領導牽頭,精心準備,向王先生全麵展示東洪的發展變化、投資環境和合作誠意,爭取能把他的投資意向,轉化為實實在在的項目落地。”
羅致清說完,會議室裡出現了短暫的寂靜。隻有煙霧在無聲地流動。
賈彬的臉色明顯沉了下來。羅致清這番話,是在市委書記麵前,公開表達了對目前縣委“常規接待”安排的不同意見,把他賈彬不重視招商引資的潛台詞,擺到了檯麵上。這讓他很不舒服。
於偉正的眼睛卻微微亮了一下。他身體稍稍前傾,看向羅致清:“王建廣?是不是那個……送戒指的人?”
“正是他,於書記您還記得。”羅致清連忙點頭。
“記得,怎麼不記得啊,印象深刻啊。”於偉正臉上露出回憶的神色,“這位王老先生,是愛國僑領的代表人物之一啊。去年,市裡,包括省裡,都想搞‘三胞聯誼會’之類的平台,加強聯絡,吸引投資。可惜啊,那時候大環境還不完全具備,政策上也有諸多限製,效果不是很理想。王老先生當時是很有熱情的,也提了不少好建議。後來聽說政策原因,回去後主要精力放在海外了。他能再次主動聯絡,想回來看看,這說明什麼?”
於偉正自問自答,聲音提高了一些:“這說明,他對家鄉的感情冇有變,說明我們國家改革開放的政策越來越得到海外同胞的認同,說明我們東原的投資環境在改善,吸引力在增強!這是一件大好事,不僅僅是對東洪,對我們整個東原市擴大對外開放、提振外資信心,都有積極的象征意義和現實意義!”
他轉向市委秘書長羅誌遠:“誌遠同誌,我記得市委統戰部之前也有過相關聯絡。這次王老先生回來,你清不清楚。”
羅誌遠並冇有把精力放在統戰部,對於一個僑商回老家這種事情,自然是並不知情的。
於偉正看羅誌遠冇有回答,馬上知道了羅誌遠不知道情況。也就冇等羅誌遠回答,就說道:“市裡層麵也要給予足夠重視。你牽頭,和東洪縣委縣政府對接一下,加強聯絡和指導。接待工作,既要體現家鄉的熱情,也要展現我們改革開放的新氣象、新作為。規格我看可以適當提高一些嘛,方案要做得更實一些,特彆是合作意向的對接,要提前做足功課。王老先生見多識廣,我們是真心實意想合作,還是做表麵文章,人家一眼就能看出來。”
羅誌遠立刻點頭:“好的,於書記,我下來就安排,和致清同誌具體對接。”
於偉正又看向賈彬,語重心長的囑咐道:“賈彬同誌啊,這件事你完全冇有彙報啊,縣委書記抓全麵工作,可是你冇有掌握全麵情況啊。”
賈彬的臉更好了三分。
“東洪是王老先生的家,你們縣委要負起主體責任。我看致清同誌這個建議提得很好,很有前瞻性,當書記和縣長,就是要抓住關鍵。全員競聘要搞,招商引資也要抓,要學會‘彈鋼琴’,十個指頭都要動起來,而且要有主次,有節奏。這件事,你們縣委要專題研究,需要市裡協調支援的,隨時提出來。”
賈彬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於偉正這番話,等於是完全肯定了羅致清的思路,還給自己扣了“忽略中心”的潛在帽子。他臉上有些掛不住,但麵對市委書記的明確指示,他隻能點頭,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誠懇:“是,於書記批評得對,是我們考慮不周,對王建廣先生這樣的重要僑商重視不夠。我們一定立刻改正,按照您的指示和市委的要求,成立工作組,由我親自牽頭,認真準備,全力做好對接工作,爭取能取得實質性成果。”
他說“我親自牽頭”,算是勉強把主導權拉回自己手裡。
於偉正點了點頭,冇再就這個話題深說,轉而問起了春耕生產和幾個民生工程的進展。但會議室裡的氣氛,已經悄然發生了變化。
羅致清暗暗鬆了口氣,他知道,自己這步險棋走對了。
而賈彬,則垂下眼簾,盯著筆記本上自己剛纔記錄的“改革”、“競聘”等字眼,手裡的鋼筆無意識地在紙上劃著,心裡對羅致清這種“突然襲擊”的做法,頗為不滿。
送走於書記一行,東洪縣委小會議室的空氣並冇有輕鬆多少。賈彬冇有回自己辦公室,而是直接讓辦公室顧主任找了最近的幾期縣委會議紀要,並通知,半小時後,召開書記辦公會。
常委們各自散去,臉色各異。
羅致清回到自己辦公室,關上門,才覺得後背有些汗濕。剛纔在會上,他看似鎮定,實則心裡也捏著一把汗。好在,於書記聽進去了,但賈彬必定是有所不滿的。
半小時後,書記辦公會準時開始。除了賈彬、羅致清,還有副書記、紀委書記、組織部長等幾位核心成員。
賈彬坐在主位,臉色已經恢複了平靜。他先研究了在全縣開展學習於偉正書記調研的主要精神和指示要求,特彆強調了“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發展是解決一切問題的根本”、“改革要為發展服務”等核心觀點,要求大家深刻領會,囑咐宣傳部門加大宣傳。
然後,他看向羅致清,語氣變得有些沉:“於書記的指示啊,高屋建瓴,切中要害,對我們東洪的工作,既是鼓勵,更是鞭策。我們有些同誌,”他目光似乎無意地掃過羅致清,又很快移開,“可能對縣委當前的工作重心,理解上還有些偏差,或者,在執行縣委決策時,摻雜了一些個人的、不成熟的想法。”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
“比如說,招商引資工作,重要不重要?當然重要。縣委從來冇有說不重要。”
賈彬拿出一份會議紀要,
但是,任何工作,都要講大局,講規矩,講程式。什麼是大局?當前縣委全力推進的乾部人事製度改革試點,就是大局!這是市委於書記親自點題,縣委常委會集體決策,關係到東洪乾部隊伍長遠建設,關係到東洪未來發展的根本性、全域性性工作!一切工作,都要服從服務於這個大局!”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聲音提高了一些:“會前我們常委班子開過會,就在這個辦公室,會上集體研究了黨委和政府向於書記的彙報材料。但是,有些同誌,甚至在主要領導麵前,搞突然襲擊,打亂縣委的整體工作部署!這叫什麼?這叫不講政治,不講規矩,不講團結!”
雖然冇有提名字,但在座的人都心知肚明,賈彬這是在敲打羅致清。羅致清麵無表情,隻是看著自己麵前的筆記本。
賈彬拿出桌麵上的會議紀要揮了揮,說道:“這是93年1月份的會議紀要,我在會上講的很清楚,我印象中就是在這個位置,要加大招商引資,利用可以一切利用的資源,這個大方向,我講冇講!”
賈彬看著焦楊,焦楊心裡暗道道:“你看我乾什麼,我今天一句話冇說。”
賈彬似乎是看懂了焦楊的心思,就指桑罵槐一般:“焦楊同誌,你作為縣委副書記,又是年輕乾部,今天於書記讓大家補充的時候,你為什麼不主動提一提?”
焦楊知道,搭了話之後就是吸引火力,隻是微微點頭。
發了一通脾氣之後,看冇人敢說話,賈彬這纔回到正題:“當然,於書記今天也指出了,我們對王建廣先生這樣的重要僑商,重視程度不夠,這是我們的失誤,我們要改正。”
賈彬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帶著敲打的意味,“所以,縣委決定,成立王建廣先生回鄉考察接待對接工作領導小組。我擔任組長,致清同誌擔任副組長,具體接待工作,由致清同誌牽頭負責,統戰部、政府辦、招商局等相關部門參與。既然致清同誌對這項工作這麼熱心,這麼有想法,那就由你具體來抓。縣委給你撐腰,要人給人,要資源給資源。但是,我強調幾點原則。”
賈彬豎起手指:“第一,接待規格要提高,要體現出東洪的熱情和誠意,但也要勤儉節約,符合規定,不能超標。第二,對接要務實,要把我們的優勢講清楚,把合作的可能性探討清楚,但不能急功近利,不能給客人造成壓力,更不能做不切實際的承諾。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切接待和對接活動,不能影響全縣正在進行的中心工作,特彆是乾部競聘試點工作!這是底線!”
他看向羅致清,語氣不容置疑:“致清同誌,這個擔子,就交給你了。希望你能拿出在會上的勁頭,把這件事辦好,辦出成效,不辜負於書記和縣委的期望。”
羅致清心裡像堵了塊石頭。賈彬這番話,看似放權,實則把責任和壓力全推給了他。辦好了,是縣委領導有方;辦不好,那就是他羅致清“不講大局”、“急功近利”、“工作不力”。而且,“不能影響中心工作”這個緊箍咒一戴,他很多想放開手腳去做的想法,恐怕又要受到掣肘。
但他能說什麼?於書記剛指示要重視,賈彬也順勢做了安排。他隻能接下。
“賈書記放心,我會儘全力做好相關工作。”羅致清聲音平穩地應道。
“好。”賈彬似乎滿意了,轉向其他人,“關於乾部競聘試點下一步工作,我們再議一議,有幾個細節需要再明確一下……”
會議又開了一個多小時。羅致清大部分時間都在沉默。他感覺有些憋悶。賈彬主導的節奏裡,招商引資似乎隻是一段不和諧的小插曲,很快就被“正題”淹冇了。
散會後,羅致清回到辦公室,站在窗前,看著外麵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初春的傍晚,風依舊帶著寒意,隻是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第二天上午,統戰部長向建民來到了羅致清的辦公室。他關上門,臉色有些凝重。
“縣長,剛剛我和王建廣的女兒對接了,”向建民無奈道,“市政府那邊已經提前介入了,委托李市長代表市政府,到省城江州機場去接機。”
羅致清正在批閱檔案的手頓住了,抬起頭:“李市長?怎麼你嶽父尚武市長還管上這事了?”
“不是我嶽父,是李朝陽市長?”
“啊,李朝陽市長?委托他?我怎麼不知道,他們怎麼知道的訊息啊,哎,這個王建廣不是聯絡的咱們縣裡嘛。”
向建民心情複雜,這訊息就是自己透露的,但是具體行程絕對不是自己說的。
向建民尷尬一笑:“可能王建廣在和市裡也在聯絡了。”
向建民坐不住了,擼了擼袖子叉著腰說道:“哎,不對啊,市委是讓我們牽頭對接啊。李市長接機,那不直接接到曹河去了?我來的晚啊,我問你啊,這王建廣是東洪人吧!”
“嗯,如假包換!”
“臥槽,市政府,不是李市長咋能這樣乾!”
向建民看著羅致清,片刻後道:“市政府抓招商,這麼乾,看起來也冇啥大問題。”
“屁,問題大了,不講武德啊,東洪人啊,市政府讓曹河縣委書記去接,這不是打我們臉嘛。”
向建民點頭,心情複雜。此刻身為東洪的統戰部長,立場讓他必須站在東洪這邊。
羅致清半晌冇說話,隻是緩緩靠向椅背,臉上露出一絲苦笑。市長助理的身份,代表市政府接機,這步棋走得高明。
“各憑本事吧。”羅致清歎了口氣,“人家是縣委書記,又掛著市長助理的頭銜,親自出麵。我們這邊……嗬,我隻是個縣長,還得在‘不影響中心工作’的前提下,去接待。媽的,一將無能,累死三軍啊。”
向建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他能理解羅致清的鬱悶。賈彬書記的“高度重視”,更多是迫於於書記的壓力。而李書記在曹河,是一言九鼎的班長,可以調動全部資源。這中間的差距,太大了。
“縣長,那我們……”向建民試探著問。
羅致清擺擺手:“按賈書記定的調子,該準備的繼續準備,而且要準備得更充分。規格可以不如人,但我們的誠意和用心不能少。我們也準備去機場吧,另外,我會跟我的老領導羅秘書長彙報一下這個新情況,看看市裡……能不能在統籌協調上,有所側重。”
他說的“有所側重”,是希望自己的老領導、市委常委、秘書長羅誌遠,能在接待安排上,更多向東洪傾斜一些,當然能出麵最好。
“我明白,我這就去準備。”向建民應道,轉身準備離開。
“建民,”羅致清叫住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你和朝陽……私人關係不錯。你覺得,曹河這次,有多大把握?”
向建民停下腳步,苦笑了一下:“縣長,這個……我真說不好。而且,他代表的是市政府,名正言順。王老先生和他又有舊……我們,隻能儘最大努力,做到問心無愧吧。”
羅致清默然。問心無愧……在官場,有時候僅僅問心無愧,是遠遠不夠的。他揮了揮手,向建民輕輕帶上門出去了。
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下來。羅致清看著桌上堆積的檔案,突然感到一陣疲憊和煩躁。他拿起電話,猶豫再三,還是撥通了市委秘書長羅誌遠辦公室的號碼。有些話,他得跟老領導說說。
向建民回到自己辦公室,心裡也是一團亂麻。於書記的肯定,賈書記的敲打,羅縣長的無奈……各方角力,他身處其中,感覺到無限的憋屈。
從個人感情上,他樂見曹河爭取到投資。但從職務和立場上,他是東洪的常委、統戰部長,理應竭儘全力為東洪爭取。這種分裂感,讓他有些難受。
猶豫再三,向建民還是拿起了電話,撥通了曹河縣委辦公室的號碼。
“喂,建民啊,今天怎麼有空想起我來了?”
“朝陽書記,不,現在該叫李市長了。”
客套了幾句之後,自然把話題說到了王建廣的身上。
向建民也笑了:“王老先生是東原的驕傲,市裡出麵接待,規格高,顯得重視,我們東洪臉上也有光嘛。隻是……大哥,現在情況變了,於書記也指示我們,抓好接待工作啊。羅縣長對這件事非常重視,親自在抓,大哥,你是市長助理,代表市裡,說話有分量,到時候……還得請你多美言幾句,幫我們東洪說說好話啊。”
他這話說得很有技巧。
我立刻聽出了向建民的弦外之音,看來建民這件事上十分為難。
我收斂了笑聲,語氣變得認真而誠懇:“建民,咱們是老朋友,我也不跟你繞彎子。王老這次回來,於公於私,我都應該接待。於公,受瑞鳳市長委托,代表市政府。於私,王老是我的忘年交。這個,我想賈書記和羅縣長都能理解。”
向建民自然是無話可說。
“至於說美言,那肯定冇問題。東洪也是我曾經工作過的地方,有感情。東洪的工業基礎、發展潛力,我都清楚,該介紹的,我肯定會如實向王老介紹。但是,建民啊,”
我對建民冇有隱瞞的必要:“曹河肯定是有招商的考慮,這點我不瞞你,招商引資這個事,說到底,是雙向選擇。我作為曹河的縣委書記,為曹河的發展爭取一切可能的機會,這是我的本分,也是我的責任啊。這一點,我想你也能理解!”
“理解,理解!”
我繼續道:“建民,但我肯定不會讓你為難啊,我的想法是,我在省城接到他,咱們一起吃個飯。我會送王老上車,讓他回東洪。我肯定不會陪同他去東洪,那樣不合適。等他在東洪的活動結束後,如果時間允許,他願意的話,我再邀請他到曹河來看看。你看,這樣安排,怎麼樣?”
向建民聽完,心裡稍微鬆了口氣。我這個安排,算是給足了建民麵子。
“這樣安排很好,考慮得很周到。”向建民由衷地說,“大哥感謝了。那……我們就各自努力,希望王老這次回鄉,能皆大歡喜吧。”
“對,各自努力,但也要互相補台。我是非常支援賈書記和羅縣長工作的。”
向建民直接道:“大哥,我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