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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純愛耽美 > 媳婦鄧曉陽我叫李朝陽 > 第44章 呂連群深思熟慮,彭樹德一夜纏綿

孟偉江說完,隻是緩緩靠回椅背,目光望向窗外。這個結果,其實早在他,乃至局裡政委、幾位副局長的心照不宣之中。

苗樹根此人,仗著自己是縣委重要領導苗東方的本家,在城關鎮西街一帶行事頗為張揚,算是一號地頭蛇。

此前他諸多行跡,公安局早就掛了號,但礙於那層敏感的關係,大多數時候,大家都秉持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如今,這件事鬨到了市領導跟前,捂是捂不住了,但如何處置,何時處置,孟偉江這個公安局的三朝元老,就是覺得時機未到。但現在,線索明確指向苗樹根,等於把決策的壓力,完完全全擺到了檯麵上。

“嗯,”孟偉江沉吟良久,才吐出一個字,“是這小子……我一點也不意外。”他的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鄧立耀性子更急些,見孟偉江表態,馬上追問道:“孟局,那咱們現在動手嗎?拘傳票隨時可以開。”

孟偉江瞥了他一眼,搖了搖頭,道:“抓?證據確鑿,抓他自然是隨時都能抓。但立耀啊,這個抓捕的命令,你覺得,應該現在來下嗎?”

他掃了一眼鄧立耀有些困惑的表情,繼續道,“縣委李書記,政法委的呂連群書記,都親自關注的案子,搖旗呐喊,擂鼓助威,到最後隻弄了一個小小的村支書,交不了差嘛!”

他站起身,在辦公桌後踱了兩步,接著說:“我看呂書記,對這方麵的工作有通盤的考慮,可能……在下一盤更大的棋啊。我們貿然行動,有可能打亂了上麵的部署。”

他走回桌前,伸出拳頭敲了敲桌子,看著魏建和鄧立耀,“這樣吧,你們兩個,現在就跟我去一趟縣委大院,直接向呂書記做專題彙報。呂書記新官上任,正是需要隊伍情況、樹立威信的時候,我們多請示、勤彙報,既是規矩,也是支援領導工作。”

孟偉江提到呂連群時,語氣裡帶著一種審慎的尊重。這位新任政法委書記到崗時間不長,但在幾次會議和私下交談中,展現出的風格是思路清晰、態度堅決,對於整頓治安、規範執法方麵,已有明確的信號放出。這讓底下做事的人,在徘徊觀望之餘,也似乎看到了一些改變的可能性,心裡頭那點幾乎被磨滅的乾勁,又被勾起了些許。

這不禁讓人想起前任公安局長王守謙。當年他從平安縣調來,也是躊躇滿誌,想在新崗位上有一番作為,可很快就被市裡和縣裡各種無形的“緊箍咒”和本地的關係網束縛住了手腳,乾得憋屈不已。

後來一有機會調到省廳就毫不猶豫的走了。如今已是交警總隊擔任副總隊長,已經解決了正處級待遇。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這本無可厚非,但王守謙的離去,也或多或少折射出在曹河縣公安係統乾事創業的某種不易。

孟偉江不再多言,從辦公桌上拿起那本厚厚的皮質筆記本,又從上衣口袋裡取出鋼筆,熟練地彆在筆記本的扣帶上。

想了想,他又從筆筒裡抽出一支灌滿藍黑墨水的普通鋼筆,彆在了中山裝左上方的口袋外,這是他多年養成的習慣,一支備用。然後,他對魏、鄧二人點點頭:“走吧,也讓呂書記啊對你們加深印象。”

三人乘坐一輛桑塔納,不多時便來到了縣委大院。政法委在副樓辦公,環境相對清靜。他們上樓,來到呂連群辦公室外,秘書通報後,裡麵傳來一聲“請進”。

推門進去,隻見呂連群正坐在辦公桌後看報紙,手邊一杯清茶冒著嫋嫋熱氣。政法委的工作,日常並不像公安一線那樣紛繁緊急,更多側重於政策指導、案件協調和隊伍建設。

呂連群新來乍到,公、檢、法、司幾家主要單位已經初步走訪調研了一遍,但更深入的人事佈局和問題梳理,尚需時日。因此,他這段時間在辦公室看檔案、讀報、思考的時間居多,神態顯得從容不迫。

見到孟偉江帶著兩名下屬進來,呂連群放下報紙,臉上露出笑容,從辦公桌後繞出來,熱情地招呼:“偉江同誌來了,還有魏大隊和鄧所長是吧,快請坐。”

魏建和鄧立耀冇想到呂連群能記住他們的名字,但兩人不知道,呂連群當過組織部長,記人名字這事換做一般乾部可能要打交道三番五次才能把人記下,但是換到了但過組織部長的呂連群,確是平常小事一件。

呂連群將三人引到靠牆的會客沙發區,自己也端著白陶瓷茶杯走了過來,在單人沙發上坐下。辦公室的工作人員很快進來,為幾人沏上茶,然後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孟偉江冇有過多寒暄,待辦公室重歸安靜,便開門見山道:“呂書記,有件重要的事情,需要向您當麵彙報一下。”

呂連群身體放鬆地靠在沙發背上,翹起腿,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神態溫和而專注,問道:“哦?什麼事,需要你們三位一起來?看來不是小事啊。”

孟偉江翻開筆記本,條理清晰地彙報道:“是關於前些天群眾圍堵市委侯成功副市長調研車隊一事的調查進展。經過我局治安大隊和城關派出所的周密偵查與審訊,現已查明,此次事件的幕後組織者和主要煽動者,是城關鎮西街的黨支部書記,苗樹根。相關證人證言、旁證材料已經固定,可以確認。”

呂連群聽罷,臉上並無太大波瀾,隻是輕輕點了點頭,若有所思地重複了一句:“苗樹根……嗯,我有印象,西街的書記。”他話鋒一轉,問道,“那麼,老孟啊,關於對此次聚眾鬨事行為的行政處罰決定,特彆是經濟處罰部分,罰款交了冇有?”

孟偉江如實回答:“目前……還冇有。大多數涉事人員,都還處於觀望狀態,冇有主動繳納罰款。”

呂連群聞言,嘴角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但那笑意並未達眼底。他輕輕啜了一口茶,道:“不是‘冇有交’,我看,是‘還不知道該怎麼交’,或者說,還在抱著某種僥倖心理,認為能扛過去,甚至指望有人幫他們把這事擺平吧。”

孟偉江感覺到呂連群話裡有話,謹慎地補充道:“呂書記,從法律程式上講,罰冇款項確實尚未到位。”

呂連群放下茶杯,雙手十指交叉,聲音平穩:“現在如果就因為查明瞭主犯是苗樹根,立刻動手抓人,訊息傳開啊,你覺得,剩下那些參與鬨事的人,還會有人來交罰款嗎?我們公安機關前期大量的摸排、審訊、取證工作,很可能就做了無用功。更重要的是,”他看向孟偉江,“偉江同誌,這筆罰款,我可是答應了啊,可以作為辦案經費補貼和專項獎勵的。如果最終收不上來,局裡同誌們這段時間的辛苦,靠什麼來體現?答應給大家爭取的獎金福利,又從哪個科目裡出呢?”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才繼續道:“我的意見是,不急。人,既然鎖定了,就肯定跑不掉。當前,繼續依法對已控製的相關人員進行拘留審查,施加壓力。重點是,把罰款收繳作為突破口和前提。什麼時候他們把該交的錢,一分不少地交到派出所,什麼時候我們再根據情況,依法對苗樹根采取進一步的強製措施。這叫‘敲山震虎’與‘經濟槓桿’相結合嘛。等他們錢交了,你再行動,屆時人抓了,款罰了,事態平息了,社會效果、法律效果都有了,豈不是更圓滿?”

呂連群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他看著孟偉江,語氣鄭重地說:“偉江同誌,這個案子,你按照這個思路去推動。我敢向你保證,隻要這一步走穩了,把事情徹底解決乾淨,我會親自向縣委主要領導彙報,為你,也為奮戰在一線的公安乾警請功。這不是簡單的抓一個人,這是在為曹河縣的長治久安,掃清一個障礙,立下一個規矩。”

孟偉江聽著,緩緩合上了筆記本,他知道,呂連群這盤棋,已經開始落子了,自己猜的冇錯,縣委是要抓領導乾部整頓政風,國有企業的那些老闆們,有些時候,是太過分了。”

交代完了工作之後,孟偉江主動向政法委書記呂連群介紹道:“呂書記,我今天把城關鎮派出所的鄧立耀同誌和我們治安大隊的鄭建同誌都給你專門啊帶了過來。”他側身讓出沙發上的兩人,補充了一句,“這兩位同誌,都是我們公安戰線上的骨乾力量,政治可靠,業務紮實。”

鄧立耀年近四十,身材敦實,臉膛黝黑,是典型的基層派出所所長模樣,眼神裡有股子經年累月處理瑣事糾紛磨出來的精明和韌勁。

鄭建則稍微年輕些,約莫三十五上下,身板挺直,警服整潔,眉宇間帶著治安乾警特有的乾練和嚴肅。

呂連群聞言,朝著兩人點了點頭,孟偉江特意把這兩個在一線處置“棉紡廠事件”的具體負責人帶過來,既是彙報工作,也是一種姿態——表明他孟偉江在堅決執行縣委和政法委的決策,同時也是在為他手下的得力乾將鋪路。

這個時候,給孟偉江這個麵子,肯定他帶來的人,比直接表揚孟偉江本人,效果更好,更能凝聚人心。

“鄧所長,鄭大隊!”呂連群主動伸出手,與兩人先後用力握了握,力道適中,透著親切和重視,“坐,都坐,彆站著說話。”

他一邊示意兩人繼續落座,一邊親自拿起熱水瓶,要給客人的茶杯添水。孟偉江連忙起身接過:“呂書記,我來,我來。”

呂連群也冇堅持,坐回主位的單人沙發,目光溫和地落在鄧立耀和鄭建身上,語氣十分和藹:“立耀同誌,鄭建同誌,雖然我來的時間不長,但孟局長可冇少在我麵前提起你們兩位。特彆是上次處置棉紡廠門口那起突發事件,你們兩個衝在一線,組織有力,處置果斷,表現非常突出,為迅速控製局麵、維護縣委權威立了功啊!”

孟偉江在旁邊聽著,心裡清楚,自己並未專門向呂連群詳細彙報過鄧、鄭二人在那次事件中的個人表現。呂連群這番話,顯然是基於對情況的掌握和此刻的需要。他特意點出是“孟局長提起”,既抬高了孟偉江,又自然引出了對兩人的表揚。這位呂書記,在把握人心、調動積極性方麵,很有一套。

鄧立耀和鄭建聽到政法委書記親自表揚,都有些受寵若驚,連忙挺直腰板。鄧立耀憨厚地笑了笑:“呂書記過獎了,都是孟局長指揮有力,我們隻是按照部署執行。”鄭建也介麵道:“是啊,呂書記,這是我們的本職工作,應該做的。”

呂連群擺擺手,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換上更鄭重的神色:“哎,功勞就是功勞,該肯定的就要肯定。我常跟孟局長說,我們政法工作,特彆是公安工作,任務重,壓力大,風險高。能不能乾好,關鍵看有冇有一批能打硬仗、敢打硬仗的骨乾。你們兩位,就是這樣的骨乾。”

他目光掃過兩人,語重心長地說:“立耀同誌,鄭建同誌,你們可能也聽說了,目前縣公安局的領導班子,職數空缺比較多。這說明什麼?說明同誌們進步的空間很大,機會很多。但是,要想進步,關鍵的一條,就是要時刻在思想上、行動上,同縣委、縣政府保持高度一致,不折不扣地貫徹執行縣委的決策部署。這是一條鐵律,也是一條底線。”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繼續說道:“這次縣委李書記來了之後,對全縣政法工作,特彆是公安工作,非常重視,提出了新的更高要求。我估計,乾部的調整配備,要等到年後,結合全年工作和班子建設情況,通盤考慮。公安局的班子副職雖然是副科級,但人選問題,縣委主要領導一定會親自過問。你們兩位,跟著孟局長,要一如既往地好好工作,大膽工作,既要敢抓敢管,又要依法依規。隻要出了成績,組織上是看得見的。要爭取在這次乾部調整中,能夠有所作為,承擔更重的擔子。”

這話說得既殷切,又實在,既指明瞭方向,又給出了盼頭。鄧立耀和鄭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激動和振奮。兩人不約而同地站起身,麵向呂連群,鄧立耀聲音洪亮地說:“感謝呂書記的關心和信任!我們一定牢記您的指示,在孟局長的帶領下,努力工作,絕不辜負組織的期望!”

鄭建也堅定地表態:“請呂書記放心,我們一定恪儘職守,努力工作!”

孟偉江在一旁看著,臉上也露出了頗為得意的笑容。呂連群這番話,既鼓勵了基層乾部,也肯定了他的領導,還不動聲色地強調了縣委的權威,一舉數得。

他也適時地拿起局長的架子,補充道:“呂書記對我們公安隊伍的關心和支援啊,大家都有目共睹。這在曆屆政法委領導中,都是不多見的。立耀,鄭建,你們要把呂書記的勉勵,轉化為工作的動力啊,把各自的一畝三分地管好,把任務完成好。”

“是!孟局長!”兩人齊聲應道。

又閒談了幾句工作近況和基層困難,呂連群勉勵一番後,便讓孟偉江帶著兩人回去工作。送走他們,呂連群在辦公室裡踱了幾步,思考片刻,便出門朝縣委主樓走去。

辦公室裡,我正在和縣紀委書記蘇林坤談事情。呂連群便收住手,輕輕退開,打算過會兒再來。

辦公室裡,我和蘇林坤的談話確實接近尾聲。

我看著手裡蘇林坤之前帶來的一些材料眉頭微蹙。

這些材料,大多是關於縣裡幾家虧損國企領導乾部在資金使用、物資采購、業務往來中可能存在問題的群眾反映和初步線索,有些比較模糊,有些則指向性相對明確。

“林坤同誌,你之前提供的這些材料,我都認真看了。”

我把材料輕輕放在桌上,抬頭看向蘇林坤,語氣平穩而嚴肅,“從這些材料反映的情況來看,我們一些國有企業的領導乾部,存在的問題線索,不是冇有,有些還比較明顯。前一段時間,縣委按照市委‘穩定壓倒一切、教育挽救為主’的指示精神,冇有大動乾戈,這是從全縣大局穩定出發考慮的,是正確的。但是,穩定不等於不追究責任,不等於對問題視而不見,更不等於讓蛀蟲繼續侵蝕國家和集體的利益。”

蘇林坤坐姿端正,認真聽著,不時點頭。

我繼續說:“所以,這次我特意邀請市審計局,對棉紡廠等幾家虧損嚴重的國有企業,進行重點審計。目的很明確,就是要藉助專業力量,把企業的真實家底、債務構成、虧損原因,特彆是資金流向,徹底查清楚,搞明白。審計是查清經濟問題、發現案件線索的重要手段。等到審計報告出來,有了權威的結論和疑點,你們紀委就要及時跟進,介入調查。要結合審計發現的問題線索,拿出具體的處置意見。凡是涉及違規違紀,甚至違法犯罪的,這次就冇有再通融的餘地了,一律要從嚴從重處理!該處分的處分,該移送的移送。我們要通過這次審計和後續的紀律審查,給全縣乾部群眾一個交代,也給企業一個浴火重生的機會。”

蘇林坤神情凝重,表態道:“李書記,我明白您的決心。紀委這邊已經做了些準備,隻要審計線索一到,我們保證第一時間跟進,依法依規開展審查。不過……”他略有遲疑,“市審計局這次隻派了七八個人下來,力量是不是單薄了些?全縣國企不少,重點虧損的也有好幾家。”

我點點頭:“市審計局人手有限,這次主要是起個指導和示範的作用。我已經跟市局鄭成剛局長溝通好了,他們派來的工作組,主要負責重點企業的審計,同時指導、培訓我們縣審計局的同誌,帶動縣局提升業務能力。後續,會以縣審計局為主,在市局的指導下,對全縣國企展開一輪審計。這項工作,我已經交代給方雲英同誌,由她這個常務副縣長牽頭,負責做好與市、縣審計部門的銜接協調,統籌全縣的國企審計工作。”

“方縣長牽頭,確實合適。”蘇林坤錶示同意,隨即又問,“李書記,晚上安排宴請市審計局的同誌,您看哪些同誌參加比較合適?”

我想了想,說:“方縣長肯定要參加,她是牽頭人。另外,分管工業的苗東方副縣長,審計局的鄒局長也通知一下,讓他們也感受感受氣氛,端正態度。紀委這邊,你參加。政法委那邊,我讓呂連群也來。審計可能涉及經濟犯罪線索,政法機關提前瞭解有好處。你看怎麼樣?”

蘇林坤沉吟了一下,說:“李書記考慮得很周全。我知道了!”又談了幾句細節,蘇林坤便起身告辭。他剛走冇多久,呂連群就敲門進來了。

呂連群進門後,很自然地回身把門輕輕帶上,然後走到我辦公桌對麵的椅子旁,拉過椅子坐下,動作透著熟稔和彙報工作的鄭重。

“李書記,”呂連群帶著一份認真,聲音鄭重,“有線索了,在派出所的那些西街村群眾,有點撐不住了。陸續有人開始交代,組織他們去棉紡廠門口鬨事的,就是西街村的村支書苗樹根。目的很明確,就是為了那塊地,想給市裡縣裡施壓。”

我點了點頭,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罰款五千一個人,這數額在九十年代初的農村,足以壓垮任何一個普通家庭。聽說有夫妻倆都被抓的,那就意味著一家要拿出一萬塊,簡直是天文數字。扛不住,是遲早的事。

“你怎麼考慮的?”我看著他問。

呂連群目光沉穩,透著一股子獵人般的耐心:“書記,我的想法是,放長線,釣大魚。一個村支書苗樹根,絕對冇有這麼大的膽子,也冇有這麼大的能量,能精確卡在侯市長調研的時間點,組織起幾百號人去堵門。縣裡麵,必定有領導乾部牽扯其中,至少是知情,甚至可能是默許、縱容。這個苗東方,已經到我辦公室來了兩趟,表麵上是瞭解情況,話裡話外都是想讓我‘酌情處理’,‘考慮群眾實際困難’,把罰款數額降下來。我看,他有點沉不住氣了。”

“你的意思是,懷疑苗東方參與其中?”我端起茶杯,慢慢喝著。

“書記,我估計,他肯定脫不了乾係。就算不是直接指揮,至少也是點了頭。否則,苗樹根不敢這麼乾。”呂連群分析道。

我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緩緩說道:“苗東方是一個值得懷疑的對象。但除了他,我估計,還有彆人。棉紡廠那邊,恐怕也不乾淨啊。現在關鍵是誰出這個錢!”

呂連群立刻領會了我的意思:“書記,二十萬,無論是誰,個人都不可能輕輕鬆鬆拿出這筆錢。這錢隻要一流出來,無論是從國企賬上走,還是通過其他渠道來的,都必然會留下痕跡。”

他略作思考。繼續說出自己的考慮:“我的意見還是,先穩住。等市審計局的審計結果出來。隻要審計抓住棉紡廠財務上的硬傷,證據確鑿,紀委就可以名正言順地介入,直接對相關責任人采取措施。抓了人,突破了,再順藤摸瓜……。

我點了點頭,示意呂連群繼續說下去。

“按照您上次的指示,步步為營,有理有據,阻力會小很多。如果現在就貿然讓紀委調查棉紡廠,還是那句話,理由不夠充分的話,容易打草驚蛇。全縣這些國企領導一旦他們察覺風吹草動,抱成團來應付,甚至反撲,縣委就會很被動。”

我讚許地點點頭。呂連群是能深刻領會領導意圖的,怪不得能送走兩個縣委書記,還在縣委辦主任的位置上。

穩妥而有力,深合我意。“連群,你說得對。就按這個思路來。審計是關鍵,你們政法機關,特彆是公安,要配合好,時刻準備,但先不要急於行動。”

“我明白,書記。”呂連群應道。

我隨即又問,“對了,連群同誌啊,公安局那個孟偉江,表現怎麼樣?”

“孟偉江這個同誌,在之前曹河縣公安局多名領導涉案落馬的情況下,他能獨善其身,穩坐常務副局長的位置,說明這個人至少是謹慎的,懂得守住底線,也算是個聰明人。不然,早就被捲進去了。”

我又道:“他在貫徹執行縣委決策方麵,態度怎麼樣?”

呂連群如實彙報:“書記,在堅決執行縣委和政法委的決策部署上,孟偉江同誌態度是明確的,行動也是跟得上的。但有時候,乾起具體工作來,難免還是有些瞻前顧後,有點放不開手腳。這一點,我是能夠理解的。畢竟他是土生土長的曹河乾部,處理事情要考慮方方麵麵的影響。”

我對呂連群的判斷是認可的:“我們兩個啊是外地來的,乾幾年可能就走了,但他不一樣,他的根在這裡。有些顧慮,也屬正常。關鍵是大方向上要把得住。用好本土乾部,既要壓擔子,也要給空間,還要教方法。”

正說著,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了。我說了聲“進來”,縣委辦副主任蔣笑笑探進頭,看到呂連群也在,笑了笑:“連群書記也在。李書記,東投集團的張雲飛董事長剛纔來電話,問上午關於農機批發市場的座談會,時間能不能稍微提前一點?他中午要趕回市裡參加另一個會。”

我抬手看了看手錶,已經快九點了。原定和東投集團的會議是十點半。

“他們要提前到幾點?”

“張董說,最好能提到九點三十開始。”蔣笑笑回答。

我心裡盤算了一下,九點三十開始,就算開一個半小時,也到十一點了,張雲飛趕回市裡吃午飯都緊張。看來他那邊確實有事。

“行,那就提前到九點三十。你馬上通知機械廠、工商局、企業局、經貿委、計委,還有工業園區、城關鎮,會議地點是在曹河賓館二樓會議室?”

“對,二樓會議室。”

縣裡這邊,請方雲英和苗東方兩位副縣長參加。另外,你問一下市農業局的黃修國副局長到了冇有,如果到了,請他一起參加。”

“好的,書記,我馬上去安排。”蔣笑笑記下,快步退了出去。

呂連群站起身:“李書記,那您先忙,我回局裡,再和孟偉江他們碰碰頭,把後續工作捋一捋。”

“好,你去吧。晚上吃飯的事,彆忘了。”我叮囑一句。

“忘不了。”呂連群笑著應下,離開了辦公室。

就在縣委這邊緊張調整會議安排時,機械廠賓館三樓那個長期為廠長彭樹德保留的套房裡,氛圍頗為曖昧。

房間裝修頗為考究,鋪著暗紅色的地毯,傢俱是深色的實木,顯得古香古色,在九十年代初的縣城賓館裡,算是頂配了。

一陣急促的“滴滴”聲打破了房間的寧靜,是床頭櫃上那部磚頭般大小的摩托羅拉“大哥大”在響。

彭樹德被吵醒,迷迷糊糊地伸手摸到眼鏡戴上,眯著眼看向牆上的掛鐘——時針已經指向了九點。

“媽的,這一覺睡過頭了……”彭樹德嘟囔一聲,感覺腦袋還有些發沉。他側頭看了看旁邊,許紅梅正蜷縮在他身邊,睡得正熟,臉上還帶著激情後的慵懶。

彭樹德心裡暗罵一句,這小娘們,怪不得能讓那麼多領導著迷,確實有她的手段,遠非那些風塵女子可比。這種征服下屬、尤其是漂亮女下屬的感覺,帶給男人的成就感和滿足感,是彆處難以找到的。

他抓過響個不停的大哥大,按下接聽鍵,裡麵傳來廠辦王主任焦急的聲音:“彭書記!您在哪呢?縣委辦的電話都打到您家裡去了!您辦公室電話也冇人接!”

彭樹德有兩部大哥大,一部公開的由王主任拿著,另一部私密的隻有極少數人知道號碼。顯然,是公開的那部找不到人。

“慌什麼!”彭樹德清了清嗓子,掩飾著剛醒的沙啞,“昨天晚上有重要接待,喝多了,在賓館休息。怎麼了?”

“彭書記,剛剛縣委辦蔣笑笑主任親自打電話來,通知農機批發市場的專題研討會提前了,九點二十在曹河賓館二樓會議室開!李書記方縣長也參加!您得趕緊過來啊!”王秘書語速很快。

彭樹德一聽,睡意全無,猛地從床上坐起來:“不是定在十點半嗎?怎麼又提前了?”

“是,剛接到的通知。您快點吧,從咱們廠過去,也得十來分鐘呢!”

“知道了,我馬上過去!”彭樹德掛斷電話,長籲一口氣。還好,從機械廠賓館到曹河賓館不算遠,開車快點能趕上。

他剛掀開被子要下床,旁邊的許紅梅像條水蛇般又纏了上來,手臂環住他的脖子,帶著睡意的嗓音又糯又嗲:“想跑去哪呀?”

彭樹德心裡著急,但又不好發作,隻得耐著性子拍拍她的手背:“紅梅,彆鬨。縣裡緊急開會,我得馬上過去。”

“開會?開會有我重要嗎?”許紅梅不依不饒,身子貼得更緊,“不鬨可以,但那錢的事兒,你得幫我解決了。”

彭樹德一聽“錢”字,眉頭就皺了起來:“哎呀,怎麼又提錢?昨天不都跟你講清楚了嗎?棉紡廠這事是個火坑,我們機械廠不可能往裡跳!”

許紅梅哼了一聲,手指在他下半身亂摸:“廠裡不能出,你個人必須出。不然,你想提上褲子就不認人啊?我可不允許。”

彭樹德看著她這副耍賴的模樣,又是頭疼又是無奈。二十萬,對廠裡來說是一筆需要走嚴格程式的钜款;但對他彭樹德個人而言,雖然肉疼,倒也不是完全拿不出。

“紅梅啊,這可不是開玩笑的。這麼大一筆錢……”彭樹德還想推脫。

許紅梅直接打斷他,語氣帶著嬌蠻和篤定:“我不管,我知道你有錢。縣裡這麼多國有企業,平時資金週轉不靈,哪個冇私下找你這尊‘財神爺’拆借過?你比財政局長路子還野呢!彆人不知道,我可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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