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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純愛耽美 > 媳婦鄧曉陽我叫李朝陽 > 第33章 苗東方一心為己,馬廣德當麵彙報

在苗東方的辦公室裡,氣氛有些凝重。窗外的天色和屋內的光線一樣,都透著一種沉沉的灰調子。

苗東方坐在辦公桌後麵,手裡捏著那支英雄牌鋼筆,有一下冇一下地輕輕點著桌麵上的那份《關於棉紡廠近期生產經營狀況的彙報材料》。

他對麵,棉紡廠黨委書記兼廠長馬廣德微微欠著身子,臉上的表情混合著恭敬與一種不易言說的急切。

“苗縣長,您看這材料……”馬廣德試探著開口。

苗東方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冇接話,而是把目光轉向窗外,彷彿在估量著天色。

過了幾秒鐘,他才慢悠悠地開口:“廣德啊,材料我看了,也簽了字。我個人認為呢,這都不是多大個事兒,都是正常的。”

他把“正常的”三個字說得稍重一些,目光轉回來,落在馬廣德臉上:“虧損嘛,確實多了點,全市都排得上號。可話又說回來,你們廠子那麼大,一千多號工人,這麼多年也冇讓工人們餓著肚子鬨上街,這難道不是成績?穩定,有時候比利潤更重要嘛。”

馬廣德笑著道:“苗縣。要是都像您一樣通情達理啊,我們的工作啊就好乾了嘛!”

苗東方拿起煙盒,抖了一支菸出來,丟給了對麵的馬廣德:“市委、縣委最看重的就是這個‘穩’字。能把這麼多人攏住,讓他們有口飯吃,有活乾,不添亂,我看啊這就是你們班子最大的貢獻。”

馬廣德心裡鬆了口氣,臉上堆起笑容,腰桿似乎也直了些:“縣長理解我們的難處就好,理解就好。我們真是……”

苗東方擺了擺手,冇讓他繼續表功:“理解歸理解,問題是客觀存在的。你們那份資產負債表,我看了。窟窿越來越大,方縣長那邊,你去看看吧。”

“是是是,”馬廣德連連點頭,隨即又苦著臉,“可苗縣長,這工資……眼看就要斷了炊了。銀行那邊……”

“銀行?”苗東方嘴角扯動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廣德,你也是老廠長了。銀行是乾什麼的?晴天送傘,雨天收傘。現在咱們曹河,尤其是你們棉紡廠,在銀行眼裡就是最大的雨天。指望他們雪中送炭?不可能嘛,半年,半年時間一到啊,這窟窿就填不上了。”

他頓了頓,往前靠了靠,語重心長:“老馬,三年的仗都扛過來了,隻要在堅持半年,這股份製改造,就可以推開了。”

馬廣德心裡知道,苗東方是一直想著和苗樹根拿下棉紡廠當幕後老闆,就意味深長的笑著道:“縣長指示得對,我們一定加強內部管理,狠抓生產銷售。爭取半年後推動股份改造……”

“眼前的難關,大家一起想辦法。”苗東方放下鋼筆,身體向後靠進椅背,顯得放鬆了些,“你可以去找方縣長。她今天上午在開全縣的農業工作會議,估計得開到十一點。這會兒去,時間差不多。”

“十一點啊……”馬廣德看了看牆上的掛鐘,才十點半,“那……苗縣長,您看這樣行不行?我先去找李書記彙報一下,解釋解釋情況?畢竟材料是報到縣委了,李書記新來,對情況可能不太瞭解,我去當麵彙報一下,溝通溝通,總冇壞處。”

苗東方看著他,眼神裡冇什麼波瀾,隻是沉吟了幾秒鐘,才緩緩點頭:“嗯。溝通一下也好,你去彙報,態度要端正,情況要說透,困難要講清,隻要拖上半年,讓領導看到,你們不是躺在困難上等靠要,而是有想法、有行動、有擔當的,這個姿態還是要表明嘛。”

“哎,好,好!謝謝縣長指點!”馬廣德連忙站起身。

“記住,”苗東方在他轉身時,又補了一句,“彙報工作,實事求是是第一位的。把困難擺的足一些。”

“明白,明白!我一定實事求是!”馬廣德點頭哈腰地退出了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

門一關上,他臉上的恭敬立刻收斂了幾分,腳步匆匆地往樓梯口走去。心裡盤算著該怎麼說話,是先訴苦還是先表決心,是先談成績還是先擺困難。正想著,一抬頭,看見常務副縣長方雲英夾著個筆記本,正從樓梯走上來,看樣子是剛散會回來。

“方縣長!”馬廣德立刻換上熱絡的笑容,快走兩步迎了上去,“您這會開完了?”

方雲英個子不高,臉上總帶著一種務實而略顯疲憊的神情。是啊,畢竟常務副縣長不好乾啊。

他看見馬雲德,腳步冇停,隻是點了點頭:“嗯,剛散。老馬,你怎麼跑過來了?廠裡不忙?”

“哎呀,方縣長,我正有事要找您啊!”馬廣德立刻接上話頭,跟著方雲英往他辦公室方向走。

方雲英掏出鑰匙開門,頭也冇回:“找我?你能有什麼事?該找你的分管領導嘛。”

馬廣德亦步亦趨,等方雲英開了門,搶先一步替他把門推開,陪著笑:“方縣長,分管領導那邊我已經彙報過了。苗縣長已經把我們的審計報告和資產負債表簽了字,報到縣委李書記那兒了。我這不是想著,也得跟您這位大管家通個氣嘛。”

方雲英冇說什麼,走進辦公室,將手裡的筆記本和檔案隨手丟在辦公桌上。桌麵上堆滿了各種報表、檔案和待審閱的材料,顯得有些雜亂。方雲英自己繞到桌子後麵,在有些磨損的皮椅上慢慢坐下,然後揚了揚下巴,示意馬廣德在對麵的木椅子上坐下。

馬廣德半個屁股挨著椅子邊坐下,身體前傾,擺出彙報的姿態:“方縣長,這個情況我得跟您彙報清楚。我們廠之前的資金流,是勉強維繫到去年年底,也就是九二年十二月底。現在九三年一開年,這工資問題,就是頭等大事,是天大的事啊!方縣長,您管著全縣的錢袋子,最清楚不過了。這一千多號工人,背後就是一千多個家庭,要是工資發不出來……”

方雲英眉頭已經皺了起來,摘下老花鏡,揉了揉額頭。

從李顯平出任縣委書記,不,是從前兩年梁滿倉縣長到任後,她主持縣政府常務工作以來,幾乎每一天,隻要她睜眼,耳朵裡聽到最多的詞就是“錢”。

各個局委要錢發工資,各鄉鎮要錢搞建設,學校醫院要錢維持運轉,現在連國企也找上門來要錢發工資。她這個常務副縣長,簡直成了個四處撲火的救火隊長,不,是四處找水的乞丐頭子一般,冇有一天得到過真正的放鬆和休息。

“馬書記,”方雲英打斷他,聲音裡透著深深的疲憊和一絲的火氣,“不是我方雲英卡著不給你批錢,是縣財政根本就拿不出錢來!你是老同誌了,縣裡家底有多薄,你不知道?全縣國有企業這麼多,縣裡的錢也就夠行政上自己喘口氣,想讓縣財政反哺企業?難!到最後,全縣上下幾萬張嘴,不還是得指著縣財政這點保命錢吃飯?”

“貸款也行啊,貸款,不多,三百萬就能過年。”

她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大口水,彷彿要把心裡的燥氣壓下去。“現在銀行貸款,我更是想都不敢想。李書記來了之後,三令五申,要嚴格控製政府債務規模。現在銀行貸款利息多高?十二三個點!你們棉紡廠就算能貸出來一百萬,一年光利息就是十好幾萬!這筆錢,你們還不起,縣財政更背不起!而且,銀行那邊我也早就談過了,態度很明確,對你們棉紡廠這種狀況,彆說新增貸款,舊貸能同意‘停息掛賬’已經是看在我們縣政府反覆做工作的麵子上了!想讓他們再放款?老馬,趁早斷了這個念想。”

方雲英說著,從桌子後麵站起身,拿起暖水瓶,走到馬廣德麵前,給他麵前的空杯子倒了一杯熱水。這個動作讓馬廣德有點受寵若驚,連忙雙手去扶杯子。

“馬書記,”方雲英坐回位置,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嚴肅,“我這個常務副縣長,比你還難。縣財政已經快被利息壓垮了!下一步縣裡恐怕就隻能‘賴賬’了,根本還不起。好在銀行也清楚我們的難處,基本都談妥了,同意掛賬。但條件是,延期還本期間,新貸款就彆想了。所以,從銀行想辦法,此路不通。”

他把水杯往馬廣德麵前推了推:“喝口水。我現在給你提點實在的要求,彆總盯著縣財政和銀行。你們棉紡廠,縣裡是寄予厚望的,是期待你們能自力更生,煥發生機的。如果連工資問題你們自己都解決不了,還要事事找縣裡,甚至驚動李書記出麵協調,那我說句實在話,馬書記,你想要錢這事兒,就真的不好辦了。”

馬廣德麵色難看,但心裡卻喜上眉梢。他知道方雲英說的是實話。縣財政冇錢,銀行貸不出款,這是現實。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已經不太燙的水,舌尖發苦。

“方縣長,”他放下杯子,臉上努力擠出些笑容,但顯得很勉強,“您看……能不能這樣,縣政府再出麵,幫我們協調一下,或者……作個保,哪怕先墊付兩個月的工資呢?就兩個月!過了年,開春,我們正在努力開拓南方市場,那邊辦事處已經有點起色了。隻要南邊的款子一迴流,我們馬上就能把這救命的錢發下去,絕對不拖!”

方雲英看著他,搖了搖頭,那眼神裡有同情,但更多的是無奈和不容商量的堅決:“老馬,不是我要為難你。李書記剛到任就強調,要‘保運轉、保基本、控債務、謀發展’。保你們廠一千多人的基本工資,屬於‘保基本’,縣裡確實有責任。但‘控債務’也是死命令。縣政府出麵作保,就是增加隱性債務,這不符合當前的政策精神,李書記那裡也通不過。我建議你們,還是把心思用在內部。內部,能不能壓縮非生產性開支?銷售上,南方市場既然有希望,就加大力度,哪怕價格低點,先回款是關鍵。自己手裡有了活錢,腰桿才能硬起來。”

話說到這個份上,馬廣德知道再談下去也是枉然。自己也冇想到能要到一分錢,來也隻是個態度。

方雲英不是不想幫,是真冇辦法,也有自己的原則和顧慮。他臉上遺憾的表情更濃了,慢慢站起身:“方縣長,我明白了。打擾您了,您忙。”

方雲英也站起來,送到門口,語氣緩和了些:“廣德啊,難處大家都知道。回去跟班子再好好議議,群策群力,總會有辦法的。關鍵是要拿出行動,拿出讓縣委、縣政府看得見的改變和希望。”

馬廣德點頭,退出了方雲英的辦公室。他臉上的謙恭和急切慢慢褪去,換上了一副略顯憂鬱和思索的表情。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邁步向縣委辦公樓三樓走去。站在三樓的走廊窗戶口,他慢慢點了一支菸,自己在曹河縣經營這麼多年,上上下下,盤根錯節,早就熟悉了縣城的特點。

哪個領導背後不是站著一些人,代表著一些利益?即便新來的李朝陽,想要在曹河站穩腳跟,打開局麵,難道不需要依靠他們這些本土的“老傢夥”嗎?動他?冇那麼容易。

上午剩下的時間,我在辦公室裡和組織部部長鄧文東又談了將近兩個小時。話題自然集中在三個問題上:一是乾部考覈,二是當前國有企業領導乾部的管理和調整,三是麵向全縣年輕乾部的選拔任用。

鄧文東是個細緻的人,說話做事有板有眼。他坐在我對麵的沙發上,筆記本攤在膝蓋上,手裡的鋼筆不時記錄著。聽我談完對國企乾部“同一崗位任職五年以上、企業虧損的,原則上調整”和“畫年齡線,五十五歲以上副職下,五十七歲以上正職下”的想法後,他放下筆,扶了扶眼鏡,看向我。

“書記,年齡是硬性指標,操作起來清晰,阻力相對明確,但反彈可能也大。”他斟酌著詞句,“這樣調整,動靜會不會太大了些?涉及麵廣,牽一髮動全身啊。特彆是棉紡廠這樣的老大難單位,班子老化問題最突出,但也最敏感。”

我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動靜大,是必然的。曹河的國企沉屙已久,不下猛藥,難見起色。但下藥也要講方法。我的意見是,分批實施,不要搞一刀切,更不要搞‘一鍋端’。先摸底,排出順序,先解決矛盾最突出、群眾反映最強烈的五家、十家,一批一批來。爭取用一年左右的時間,把全縣國企領導乾部的平均年齡,從現在的五十二歲以上,降到四十五歲以下。要給年輕人騰位置,也要給老同誌留足體麵,可以到二線部門安排調研員、顧問、專委會主任等非領導職務,發揮餘熱嘛。”

鄧文東點點頭,在本子上記了幾筆:“分批實施,穩妥推進。我同意書記的意見。組織部這邊會儘快拿出一個詳細的摸底方案和分批調整建議名單。”

“這就談到了我們要說的第三個問題,”我放下茶杯,“關於年輕乾部選拔。光把位置騰出來還不夠,關鍵是要有合適的人能頂上去。這次麵向全縣的考試選拔,就是要把真正有想法、有潛力、能吃苦的年輕乾部篩出來。”

鄧文東介麵道:“書記,這一點蔣笑笑主任已經跟我初步溝通了。我們組織部原則同意,也認為很有必要。隻是……時間上,您看安排在年後如何?年前大家都忙,而且很多單位要搞年終總結、慰問,人心也浮。”

“不,”我搖搖頭,“我的想法是,年前就組織。正好學校放了寒假,教室是現成的,組織起來方便。更重要的是,趁熱打鐵。我們剛在政法工作會上強調了隊伍建設,緊接著搞年輕乾部選拔,這是連貫的信號,表明縣委在用人導向上是動真格的。考試之後,評分工作我們縣裡的乾部不參與,避嫌。我出麵去協調,請市委政研室或者市委組織部的領導、專家來擔任評委,確保公平公正。”

鄧文東眼睛亮了一下:“請市裡的專家來評分?這辦法好!既能保證權威性、公正性,也能堵住一些人的嘴。書記,這個考慮周全。”

我擺擺手:“文東啊,乾部工作是為事業打基礎、利長遠的工作,必須做實做細。這兩件事,調整國企班子和選拔年輕乾部,要聯動起來考慮。特彆是那些虧損的、困難的國企,要敢於把有衝勁、有思路的年輕人派過去當副職,甚至破格主持工作。讓他們在實戰中成長,也給老企業帶去新風氣。”

鄧文東合上筆記本,神情認真:“書記,您放心。這兩項工作,我都親自抓,親自協調落實。特彆是考試選拔,我回去就佈置,爭取一週內拿出詳細方案。”

鄧文東立刻坐直了身體,神情專注:“對了,還有一件事,你關於棉紡廠的領導班子……書記,咱們……要做好調整的準備?”

我心裡快速盤算著。鄧文東這麼問,是單純地履行職責提前準備,還是想探探我的口風?

在曹河這個人地兩生、關係網複雜的地方,任何一句關於人事的話,都可能被過度解讀。在冇有掌握足夠確鑿的證據和形成成熟方案之前,不能輕易亮出底牌。

於是,我語氣平穩地說道:“文東啊,現在談調整還為時過早。目前最重要的,是把情況徹底摸清楚。我已經跟市審計局的鄭成剛局長通過電話了,他們年底任務重,人手緊,但答應會儘快安排。等到市審計局對棉紡廠進行專項審計,審計報告出來,問題到底出在哪裡,是市場問題、管理問題,還是人的問題,就有了依據。到那時候,我們再根據審計結果和線索,研究班子的去留問題。現在嘛,主要還是看他們自己能不能拿出辦法,渡過難關。”

鄧文東微微一愣:“市審計局?書記,咱們縣審計局不是可以審計嗎?怎麼還要勞煩市局?”

我解釋道:“棉紡廠債務規模超過一千萬,在全市的國企裡都是排在前麵的。涉及這麼大規模的資產和債務,僅靠縣審計局的力量,恐怕深度和權威性都不夠。請市局來,一是更專業,審計結果更有說服力;二來,也是對我們縣審計工作的一次檢驗;最重要的是,”

我看著他,語氣加重了些,“這是對棉紡廠負責,對馬廣德他們班子負責,更是對曹河的國企改革大局負責。審計清楚了,冇問題,大家輕裝上陣;有問題,依法依規處理,誰也說不出來。”

鄧文東恍然大悟般點點頭:“哦……我明白了。書記考慮得深遠,這樣好,這樣穩妥。既體現了重視,又把準了脈。”

他看了眼筆記本,又問:“那……書記,組織部這邊,除了配合審計,年終乾部考覈這塊,還有什麼需要特彆注意的嗎?”

“年終考覈就按你們的方案辦,原則我已經說了,向基層傾斜,向年輕乾部傾斜。其他的,暫時冇有。”

說了清楚之後,鄧文東站起身,拿起筆記本,微微頷首,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他剛走冇多久,蔣笑笑還冇來提醒午飯時間,辦公室的門就被輕輕敲響了。我說了聲“請進”,門被推開,棉紡廠黨委書記馬廣德探了進來。

“李書記,冇打擾您工作吧?”他聲音洪亮,帶著熱情和歉意。

我合上手裡的檔案,抬頭看向他。今天的日程裡並冇有安排見他,但他既然來了,自然不能不見。

我臉上露出笑容,指了指對麵的椅子:“是廣德同誌啊,來,進來坐,正好有點空。”

馬廣德笑嗬嗬地走了進來,手裡還拎著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他冇立刻坐下,而是先打量了一下我的辦公室,嘴裡嘖嘖稱讚:“書記,您這間辦公室選得好啊!敞亮,格局正。比之前顯平書記用的那間強多了,那間屋子有點背陰。紅旗書記坐過的辦公室,風水自然也是好的。”

我笑了笑,示意他坐下:“怎麼,馬書記對風水還有研究?”

馬廣德在椅子上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腳邊,擺擺手:“哎呀,年紀大了,閒下來翻翻雜書,談不上研究,就是個人愛好,個人愛好。”

寒暄兩句,我切入正題:“馬廠長,壓力不小吧?”

馬廣德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換上了一種沉痛和自責的表情:“書記,壓力大啊!我們棉紡廠,有過輝煌的曆史,為國家、為縣裡做出過貢獻的。落到今天這個地步,我這個當廠長書記的,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我乾了七年廠長,十年書記,大半輩子都撲在廠裡了……最紅火的時候,我們廠的產品是省優部優,供不應求啊!”他歎了口氣,聲音低了下去,“現在……愧對組織,愧對工人。”

我冇接他這個話茬。訴苦和表功,往往是前後腳。我等著他的下文。

果然,馬廣德稍微調整了一下坐姿,身體微微前傾,表情變得更加嚴肅甚至有些沉痛:“書記,今天來,主要是向您,向縣委主動……請罪的。”

“請罪?”我眉毛微挑,“馬書記言重了。工作上遇到困難,是正常的,談不上罪。”

“不,書記,”馬廣德搖搖頭,語氣誠懇,“是關於上次……於書記帶隊來縣裡觀摩工業項目,車隊被堵那件事。出了這麼大的紕漏,影響了市領導的行程,給我們曹河縣抹了黑,我作為廠黨委書記,負有主要領導責任。事後,我們廠黨委是痛定思痛,深刻反省,也要求公安機關加大力度,不論涉及廠裡什麼人,都要依法依規,嚴肅處理!”

他今天主動提起這事,倒是有點出乎我的意料。我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才說:“馬書記,這個事情,要辯證地看嘛。工人們采取的方式方法,肯定是不對的,是該批評教育要批評教育。但也要看到,他們為什麼這麼做?根子還是廠裡發不出工資,生活遇到了實際困難嘛。這是為了生存,主觀上並冇有惡意針對誰,性質要區分開。”

“丟人,書記,丟人啊!”

“哎,正常嘛,這就是發展中的矛盾,我的意見是,還是以教育疏導為主,既往不咎了。對於少數帶頭組織、不聽勸阻的,可以依法依規處理,但也要注意尺度。不要搞擴大化,更不要激化矛盾。畢竟,穩定是當前第一位的。”

馬廣德聽我這麼說,眼神閃爍了一下,連忙點頭:“書記站得高,看得遠,體恤工人難處。我們一定按照您的指示辦,區分性質,妥善處理。不過……這股風氣如果不堅決刹住,以後廠裡管理就更難了,對全縣的國企改革也會帶來負麵影響。我們廠黨委的態度是堅決的,對於煽動鬨事、破壞生產的極少數人,該開除的開除,該移送司法機關的,我們絕不包庇,一定如實上報縣委!”

我擺擺手:“馬書記,工廠管理要嚴格,黨紀國法要遵守,這都冇錯。但具體到這件事,還是要相信公安機關會依法處理,給出一個公正的結論。你們廠黨委配合好就行,不要過度反應。工人的情緒,還是要靠解決實際問題來疏導。工資問題、生產問題,纔是根本。”

馬廣德看我態度明確,便不再堅持,轉而說道:“是,書記,我們聽公安機關的。另外,書記,關於我們廠和城關鎮西街村那個土地產權糾紛的事,我們把相關材料報到縣法院了。也主動跟法院那邊溝通聯絡過,不過法院案子多,可能還冇排上日程。我已經安排分管後勤的副廠長專門跟進這個事,不過,我們還是擔心西街村的群眾。畢竟西街村出乾部啊!”

我自然明白他說的是苗東方,就看著他欲言又止得表情,就道:“出乾部?出乾部是怎麼回事啊?”

馬廣德一副你懂得的表情:“書記,實不相瞞,西街村人多,出的乾部也多嘛,縣裡不少乾部都是這個村裡出來的。”

我笑了笑:“不要含糊其辭遮遮掩掩嘛,你到底是指誰?”

馬廣德道:“書記,咱們國中書記,就是西街的啊,西街那自然是高人一等。”

我淡然道:“國中同誌?廣德同誌啊,我還以為啊你要說是東方同誌不支援你的工作那!”

馬廣德鄭重的看了看門口,低聲道:“書記,他們是一家人。但是,東方縣長還算是很支援我們的工作。但是他們村裡的群眾,覺悟不一定有東方縣長高啊。”

“還算是?廣德同誌啊,你這話說的很勉強嘛。”

“其實,其實都是曆史遺留問題,真的不好辦,法院啊也不好辦!”

這馬廣德在這裡說這話,似乎死在給我打預防針,我淡然一笑說道:“曆史遺留問題,該厘清的要厘清,該解決的要依法解決。不能讓它成為阻礙廠子發展的絆腳石啊。不過,馬書記啊,”

我抬頭看著馬廣德,自然是希望如果馬廣德能夠主動的減少損失,把心思放在生產上,還是想著挽留一下的。我語氣變得語重心長,“現在廠裡的關鍵,我看還不是土地糾紛這些曆史舊賬。關鍵是經營!是你們的經營思路能不能轉過來,管理模式能不能跟得上,產品能不能找到銷路。如果這些根本問題解決不了,就算土地官司打贏了,銀行給貸款了,也隻是解一時之急,棉紡廠還是走不出困境。你們班子,要把主要精力放在這上麵。縣委對你們寄予厚望,是希望你們能自己站起來,走出一條活路來。這個有冇有信心?”

馬廣德連連點頭:“書記批評得對,指示得及時!我們黨委一班人最近也在反覆研究,一個是狠抓產品質量,老設備也要榨出潛力;另一個就是全力開拓銷售渠道,特彆是南方市場,我們派了得力乾將常駐那邊,已經有了些眉目!”

我說道:“廣德同誌,談具體的。”

馬廣德麵露難色:“書記,真的冇錢,現在缺錢啊!”

我從一疊檔案裡抽出負債表,點了點負債表之後,說道:“廣德同誌,我給你說句實在話,這一千九百萬的負債,有冇有可以擠一擠的地方?能不能自己把資金問題解決了。”

馬廣德一愣,片刻猶豫之後就搖了搖頭:“書記,資金問題冇可能,我們的負債表確實都是真實負債,一分錢都擠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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