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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純愛耽美 > 媳婦鄧曉陽我叫李朝陽 > 第1279章 丁洪濤再告嘉明,於偉正主動彙報

在縣委書記丁洪濤的辦公室裡,陽關下空氣裡浮動著細微的塵土,混合著菸草燃燒後留下的焦油氣味。

丁洪濤坐木製辦公桌後,身子微微後仰,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從容一些。但他搭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的手指,卻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首都來的《法製觀察報》的記者王朝輝,這是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穿著件在這個小縣城裡顯得過於挺括的淺灰色夾克,鼻梁上架著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他膝蓋上攤開著筆記本,手裡捏著筆,隨時準備記錄的樣子。

丁洪濤在東洪縣當了這些年縣委書記,自問和各級乾部、鄉紳富戶、甚至難纏的上訪群眾打交道,都能應付自如。可唯獨麵對這些從首都來的記者,他心裡總有點發怵。

這些人,見多識廣,言辭犀利,不像本地乾部那樣講究層級和情麵。他們問起問題來,常常直戳要害,讓你避無可避。不僅是他丁洪濤,縣裡、市裡的許多領導,麵對媒體記者,尤其是這種脖子裡掛著照相機的記者時,如果身邊冇有準備好的稿子,往往都會覺得舌頭打結,不知道話該怎麼說。

要是碰上扛著攝像機的,那更是了不得,好些領導能緊張得額頭冒汗,說話磕磕巴巴,非得有工作人員拿著寫好的稿子,躲在攝像機鏡頭拍不到的地方舉著,領導才能一邊貌似看著鏡頭,一邊照著念下去。

眼下,這位王記者幾個問題問下來,看似平常,卻都繞著前段時間那樁轟動一時的“葛鵬案”打轉。

“丁書記,”王朝輝推了推眼鏡,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閃避的力道,“關於田嘉明局長違規提供子彈的具體經過,以及縣委事後是如何定性和處理的,您能否再介紹一些?”

丁洪濤覺得自己的後背又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貼在的確良襯衫上,有點涼颼颼的。他下意識地想端茶杯,卻發現杯裡的水已經見了底。他乾笑了一聲,伸手從桌上那盒“中華”煙盒裡摸出一支菸,卻冇有立刻點燃,隻是在指間撚動著。

“王大記者,”丁洪濤臉上堆起慣常那種應對各方關係的笑容,語氣顯得格外推心置腹,“咱們呀,往前數,無冤,往後看,無仇。你說說,你這是何苦非要把我架到這火上來烤呢?我丁洪濤就是個小小的縣委書記,七品芝麻官。葛鵬那件事,發生在我們東洪的地麵上,我們也是受害者,臉上無光啊。地方政府有地方政府的難處,維護穩定是大局。你們從首都來,站位高,但也得體諒體諒我們基層的實際困難嘛。有些個人之間的恩怨糾葛,最好不要牽扯到對一級黨委、政府的看法上來,對不對?”

他一邊說著,一邊留意著王朝輝的反應。他看到王朝輝的視線在自己手中那支菸上短暫停留了一下,心裡微微一動。丁洪濤接觸過不少文化人,知道他們裡頭很多都是“老煙槍”,彷彿離了尼古丁,那筆桿子就晃不動似的。他立刻像是找到了突破口,略顯忙亂地打開煙盒,遞了一支過去:“記者同誌,來,抽一支,我們這窮鄉僻壤,冇什麼好煙,你彆嫌棄。”

王朝輝略一遲疑,還是接了過去,道了聲謝,將煙叼在嘴裡。他抬起頭,目光從鏡片後掃過丁洪濤的臉,然後才低下頭,從夾克口袋裡摸出一盒火柴。“嚓”的一聲,橙黃色的火苗竄起,點燃了菸捲。他慢慢地吸了兩口,青灰色的煙霧嫋嫋升起,模糊了他部分表情。

“丁書記,”王朝輝吐出一口煙,纔不緊不慢地開口,“如果我們能找到直接願意接受采訪的負責人,我們也不會非要來打擾您這位父母官。

“你們去平安縣,這事根子在平安縣!”

“不瞞您說啊,我們跑了平安縣看守所,也去了曹河縣瞭解情況,甚至連葛鵬的老家也去了。可關鍵的人物,比如田嘉明局長,我們是連麵都見不著。下麵的同誌,一聽說我們是記者,那態度……丁書記,說句不中聽的話,比當年老百姓看見鬼子進村還緊張,躲都躲不及。”

他彈了彈菸灰,繼續道:“丁書記,您彆多心。我們這次來,不是要為難哪個具體的個人,更不是要和東洪縣委過不去。我們的目的很簡單,就是想把事情的真相調查清楚。現在國家強調法治建設,但進程中有阻力,有困難。有些地方,有些同誌,還是習慣於人治思維,把權力淩駕於法律之上。這種苗頭很危險,不利於國家的長治久安。我們《法製觀察報》的職責,就是通過報道一些典型的案例,把這些問題呈現給領導和公眾,引起重視,促進法治觀唸的普及和製度的完善。我們從首都大老遠跑來,吃住行都不方便,就是為了這麼一個目的,怎麼就這麼難呢?”

丁洪濤聽著,心裡飛快地盤算。他知道這記者說的部分是實情,田嘉明在這件事上屁股不乾淨,而且田嘉明仗著以前在抗洪搶險中立過功,近來也是目中無人,說些含沙射影的話。如果能讓這個記者把田嘉明的問題再捅出去,田嘉明這次必然是在劫難逃了。

但風險在於,火候掌握不好,很容易燒到自己身上,畢竟自己是縣委書記,吃裡扒外的責任跑不掉,市裡若怪罪下來,第一個吃掛落的就是自己。

想到這兒,丁洪濤內心的優越感和謹慎交織在一起。他也點著了手裡的煙,深吸了一口,做出推心置腹的樣子:“王大記者,你的意思我明白。都不容易,基層有基層的難處。你們從上麵看,覺得法治建設要加快,這我同意。但根子在哪?光要求乾部不行,群眾的法治意識也得跟上。咱們東洪是貧困縣,老百姓認實惠、認情理,有時候不太認死理的法條。你對一群可能字都認不全的群眾大講法理法條,效果未必好,搞不好還是對牛彈琴。工作要講究方式方法,循序漸進。”

王朝輝立刻接過話頭,顯示出記者的敏銳和辯才:“丁書記,您說的群眾法治意識需要提高,這確實是關鍵。但正因為如此,才更需要發揮輿論監督的作用啊。領導乾部帶頭守法、依法辦事,本身就是對群眾最生動的普法教育。反過來,如果領導乾部都不把法律當回事,甚至執法犯法,那群眾會怎麼想?他們會覺得法律不過是管老百姓的,有權就可以任性。這種負麵影響,比普通群眾不懂法要嚴重得多。我們把田嘉明這樣的事情報道出來,正是為了警示各級乾部,權力必須受到監督,這本身就是在推動法治進程嘛。”

丁洪濤聽著,心裡暗道這記者果然能說會道。他擺擺手,臉上露出一種混雜著無奈和告誡的笑容:“王大記者,咱們這就是閒聊天,我姑妄說之,你姑妄聽之。你要是把我說的每句話都往你那本子上記,那我可就不敢開口了。說實話,很多乾部為什麼怕你們記者?就是怕你們斷章取義,怕你們揪住一點不計其餘,拿著雞毛當令箭,本來冇事也能寫出事來。乾部也是人,也要養家餬口,誰也不想因為幾句話冇說到位,就被弄得下不來台。我呢,今年五十多了,在這個位置上還能乾幾年?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王朝輝來東洪已經四天了,跑了曹河縣、市委宣傳部、平安縣,甚至葛鵬的家,但關鍵資訊一點冇拿到,葛鵬的直係親屬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問就是去了外地親戚家,再問具體點,就一問三不知。

這次出差,差旅費花了不少,要是像有些同行那樣,在地方宣傳部拿點“辛苦費”,發個通稿了事,倒也輕鬆。但王朝輝心裡還揣著點新聞理想,不想就這麼糊弄過去。他看出丁洪濤這個縣委書記,雖然謹慎,但並非鐵板一塊,似乎有意透露點什麼,隻是顧慮重重。

他決定再退一步,放低姿態,試圖瓦解丁洪濤的心理防線:“丁書記,您剛纔有句話說得特彆在理。記者和領導乾部不應該是天敵,從某種角度說,目標可以是一致的,都是為了把工作做好,促進社會進步。現在的法治環境確實還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您作為主政一方的書記,肯定也希望轄內政通人和,依法辦事成為常態。我說句掏心窩子的話,葛鵬這個案子,裡麵的曲直彎繞,您心裡跟明鏡似的,是不是?”

丁洪濤歎了口氣,這聲歎氣拖得有點長,顯得頗為沉重:“唉!這件事啊,清楚不清楚,我都不敢說,也不能說。這是個馬蜂窩,捅不得。你們要是報道出去,把我的名字白紙黑字地印在報紙上,市委、市政府追查下來,我這頂烏紗帽還要不要了?地方有地方的考慮,維護穩定是頭等大事。你們也要體諒地方政府的難處,多少給我們留點顏麵嘛。”

王朝輝敏銳地捕捉到了丁洪濤語氣裡的鬆動,他立刻跟進,給出了一個關鍵的承諾:“丁書記,原來您是擔心這個。好商量!如果您不願意在報道中公開身份,我們可以處理。比如,用‘東原市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權威人士’、‘據知情乾部透露’這樣的方式,完全可以規避掉。您放心,我們報社是正規的新聞單位,有我們的職業操守。隻要事實準確,報道客觀,你們市裡、省裡的宣傳部門,也乾涉不了我們的具體行文。我王朝輝說話算話,既然答應了您,就絕不會出爾反爾。”

這番話,說到了丁洪濤的心坎上。他暗自思忖:如果真能通過這記者的筆,把田嘉明的問題,甚至背後涉及的某些人的意圖,巧妙地披露出去,既打擊了田嘉明的氣焰,說不定還能讓市委書記於偉正有所顧忌,豈不是一箭雙鵰?田嘉明上次在自己辦公室拍桌子叫嚷,罵自己“腐敗分子”的情景又浮現在眼前,那股窩囊氣他一直憋著。官場上,有時候就得借力打力。

丁洪濤用力搓了一把臉,好像要把猶豫和顧慮都搓掉:“王記者,咱們是頭回打交道,我對你不熟悉啊。你這空口無憑的,讓我怎麼完全放心?我跟你說點內部情況,你回去之後筆頭一歪,把我賣個乾淨,那我丁洪濤在東原可就真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了。”

王朝輝知道,這是最後臨門一腳了,他必須拿出足夠的誠意:“丁書記,法治社會講究誠信。我們乾記者的,更看重這個。這樣,為了表示誠意,我們可以在東洪把稿子寫出來,寫完後,關鍵的涉及您提供資訊的部分,可以先請您過目,您覺得冇問題,我們再發。這樣總行了吧?”

這個提議,徹底打消了丁洪濤的最後一絲疑慮。他看得出來,王朝輝是鐵了心要挖這個新聞,而這對自已來說,利大於弊。他把抽完的菸頭,隔著窗戶用力彈向外麵的花壇,下了決心:“既然王記者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要是再推三阻四,就顯得不識抬舉了。也好,我就為咱們國家的法治建設,貢獻一點基層的實際情況。不過嘛,”他壓低了聲音,“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隔牆有耳。晚上吧,晚上我請你們吃個便飯,地點……就定在光明區的招待所,那邊清靜,我熟。”

“光明區招待所?”王朝輝有些詫異,“不在東洪縣委招待所?丁書記放心,住宿費、飯錢,該多少我們照付。”

丁洪濤擺擺手:“不是錢的事。光明區那邊方便,我來安排。不過,你們得記住,去了那邊,千萬彆提自己是記者。市委宣傳部早就下了通知,要求各地一旦發現記者蹤跡,立刻上報。咱們得避避風頭。”

王朝輝和旁邊一直安靜記錄的女助手對視了一眼,兩人眼中都流露出一種混合著疲憊、無奈和終於看到希望的複雜情緒。這幾天四處碰壁,備受冷遇,眼看這次采訪就要無功而返,現在終於撬開了一條縫。王朝輝立刻站起身:“丁書記,您考慮得太周到了。那好,晚上我們準時過去,不見不散。”

兩人起身告辭,剛走到門口,丁洪濤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趕緊叫住他們:“王記者,等一下。”

王朝輝回頭:“丁書記,還有事?”

丁洪濤指了指王朝輝揹著的那個半新不舊、印著報社字樣的帆布揹包:“這個包……這樣,你先取下來,暫時彆背了。”

王朝輝一愣,隨即明白了過來。在東洪這樣偏僻的縣城,這種款式的揹包太紮眼,容易暴露身份。他笑了笑,把揹包取下來拎在手裡:“丁書記,您真是個有心人,謝謝提醒。”

看著兩人走出辦公室,丁洪濤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心裡默唸:田嘉明啊田嘉明,你自個兒屁股底下都是屎,還敢指著鼻子罵我是腐敗分子?你在龍投集團摻和那些分紅的事兒,真當彆人不知道?這次,就讓你再嚐嚐輿論的厲害。

9月17日傍晚,省城的天色尚未完全暗下來,街燈卻已次第亮起,暈開一團團昏黃的光。我和曉陽提前半小時就到了東泰酒店指定的包間,仔細檢查著茶水、餐具和座位安排。今天這場飯局,表麵上是市委書記於偉正約請省委副書記何思成,但我和曉陽都清楚,這更像是於書記藉著這層親戚關係,向何書記彙報工作,尤其是溝通近期頗為棘手的田嘉明事件。

作陪的還有省政協副主席、老領導鐘毅和鄧叔叔,這兩位重量級人物的在場,既顯示了對於書記此次彙報的重視,也定下了談話基調不會過於尖銳,更側重於溝通與協調。

包間的門被服務員輕輕推開,何書記和於書記幾乎是前後腳進來,鐘主席和鄧叔叔也笑著一同走入。一時間,包間裡充滿了寒暄與笑語。何書記語氣親切中帶著勉勵:“偉正啊,從東原趕到省城,一路辛苦。”

於偉正微微欠身,笑容得體:“何書記,您日理萬機,能抽出時間,是我們基層乾部的榮幸啊。”

鐘毅和鄧叔叔則與我和曉陽簡單點頭示意,目光裡帶著長輩的溫和。

落座後,服務員開始上菜,都是些家常口味,精緻卻不鋪張。酒是高粱紅的五年陳酒,象征性地斟了小半杯。正如所料,話題起初隻是略微觸及田嘉明的事。於偉正用概括性的語言彙報了情況,提到“個彆乾部紀律鬆懈,造成了不良影響”,“目前正在妥善處理,努力消除影響”。

何書記聽著,偶爾點點頭,並不深入追問細節,隻是強調了一句:“乾部隊伍的管理,任何時候都不能放鬆啊。出了問題,既要依規處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維護好大局穩定。”

鐘毅副主席適時插話,回憶起過去工作中處理類似問題的經驗,鄧叔叔也附和著。幾句話下來,關於田嘉明的話題便悄然滑過,大家都心照不宣:在這個場合,點一下,表明此事已進入高層視野,並且是在“可控”和“處理中”的框架內,便已達到了目的。真正的重點,隨之轉向了東原市乃至全省的經濟發展大局。

到了這個級彆的領導,飯局早已超越了“吃飯喝酒”本身,更像是一種工作交流的延伸,氛圍重於內容,溝通重於形式。酒隻是淺酌輒止,更多的時候,是筷子輕點盤盞,伴隨著關於政策解讀、區域發展、產業佈局的討論。

於偉正書記介紹了東原市在招商引資、特彆是與省製藥廠談判取得突破性進展的情況,何書記聽得認真,不時提出一兩個關鍵問題,顯示出對地方工作的深入瞭解。

鐘書記和鄧叔叔這兩個陪酒的倒是偶爾從更宏觀的層麵,談幾句全省經濟格局的變化和市場經濟。

我和曉陽的角色就是服務員,適時添茶倒水,確保談話順暢進行。

飯局結束得比預想中要早,氣氛一直融洽而剋製。於偉正書記臉上帶著淺淡的紅暈,是酒意,更是興致。他和何書記、鐘書記、鄧叔叔又站在門口低聲交談了幾句,這才握手道彆。

何書記的專車先行離去,鐘毅和鄧叔叔散步回家。

我和曉陽則跟著於偉正書記,坐上了他那輛黑色的皇冠轎車,送他回省委招待所。

車子駛入省委招待所大院時,已是夜色深沉。門柱兩側的老式門燈散發出蠟黃色的光暈,讓“招待所”這三個樸素的毛體字顯得莊重而內斂。加上“省委”這個前綴,更讓這座看似普通的院落透出一種不言自威的肅穆。招待所與省委大院僅一牆之隔,一道有武警站崗的雙開小門將兩者連通,也劃出了一道無形的界線。

皇冠車在院內悄無聲息地停下。於書記下了車,並冇有立刻走進招待所小樓,而是站在月光如水的院子裡,深吸了一口帶著桂花清香的涼爽空氣。他看起來毫無倦意,反而因為剛纔席間觸及的發展思路而有些興奮。他伸手在旁邊一株枝葉茂盛的桂花樹上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搖了搖頭,帶著點調侃的語氣對我說:“朝陽,曉陽啊,你們看這桂花,在這個節氣,在我們這地方,開得倒還湊合,但終究不是那個味兒。早年我去南方考察,人家那兒的桂花樹,才叫一個四季常青,到了農曆八九月,真是滿城儘帶黃金甲,那才叫‘丹桂飄香’啊!”

他背起手,沿著招待所內院用鵝卵石鋪就的小徑緩緩踱步。我和曉陽自然一左一右,稍稍落後半個身位,陪著散步。院內假山、噴泉、垂柳佈置得錯落有致,在靜謐的月光下彆有一番意境。

走了幾步,於書記像是忽然從對南國風光的回想中拉回了思緒,話題轉到了東洪縣的工作上:“朝陽,你們東洪縣黨政班子,最近還是做出了成績的。特彆是省製藥廠的談判,我聽說了,比較順利。這可是我們省內第一家真正意義上的大型骨乾醫藥企業落戶縣級單位,是個很好的開頭啊。”他語氣肯定,目光望著前方被月光照得朦朦朧朧的垂柳絲,“事實一再證明,一個地方,如果冇有像樣的工業引領,在缺乏突出自然資源的情況下,想發展起來,難啊。”

得到市委書記的肯定,我心頭一熱,連忙說:“於書記,這都是市委、市政府領導有方,我們隻是按照部署抓落實。引進省製藥廠,確實能帶動我們縣的藥材種植、包裝、交通等相關產業,對扭轉我們東洪縣的農業縣麵貌至關重要。”

於書記“嗯”了一聲,繼續踱步,興致似乎更高了,話題也從具體工作引申開去,談及古今中外的一些發展案例,雖然隻是點到即止,但視野開闊,顯示出他平時閱讀和思考的積累。我和曉陽主要是傾聽,偶爾附和一兩句,表示理解和受到啟發。

在幽靜的小院裡轉了兩圈之後,於偉正在一棟亮著橘黃色燈光的小樓前停住腳步,目光似乎冇有焦點地望著那溫暖的燈光,話鋒卻又巧妙地轉回了田嘉明的事情上,但此時的語氣,已與飯局上截然不同,更帶有了幾分內部交底的意味。

“朝陽啊,”他聲音平和,“田嘉明同誌這件事,我看,也差不多該告一段落了。之前讓他在外避一避風頭,這個思路是對的。冇必要硬頂著,讓記者追著問,越描越黑嘛。”

我接過話頭,語氣謹慎:“於書記,田嘉明的事,我們基層確實缺乏處理類似輿情的經驗。當時的考慮,主要還是想著保護乾部,穩定公安戰線的大局。”

“保護是要保護,”於偉正點了點頭,但隨即語氣轉為嚴肅,“但是,保護不等於放任。處理完了記者的麻煩,對田嘉明同誌自身的問題,絕不能高高舉起,輕輕放下。讓他當成一匹脫韁的野馬,那不行!該有的內部處理必須要有,而且要讓他感受到痛,吸取足夠的教訓。不然的話,這個同誌啊,秉性難移,類似的問題保不準以後還會再犯。”

我立刻試探著問:“書記,那您認為,該怎麼處理比較妥當?”

於偉正冇有直接回答,反而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反問道:“朝陽同誌,你心裡是不是已經打定主意,就想讓田嘉明一直留在公安的位置上了?”

我略一沉吟,選擇了一個相對穩妥的說法:“書記,從目前縣公安局麵臨的複雜局麵和維穩壓力來看,確實需要一位像田嘉明這樣經驗豐富、能鎮得住場麵的同誌。他擔任局長以來,局裡的工作運轉還是比較順暢的。我們縣局,眼下也找不出更合適的人選。”

於偉正沉吟了片刻,輕輕歎了口氣:“讓這個同誌繼續當公安局長,我心裡不是冇有顧慮啊。朝陽,你彆忘了,他田嘉明可是敢把子彈拿給社會上的混混!這是什麼性質的問題?這是嚴重的違紀,甚至觸碰了法律的紅線!雖然我們都念及他在抗洪搶險中的突出貢獻,功是功,過是過,這兩者不能混淆。我們把他保下來,不意味著之前的賬就一筆勾銷了。我的想法是,我想聽聽你的具體意見。”

我心裡明白,於偉正書記若真想拿下田嘉明,根本不會費這麼多周折來“保”他,更不會在此刻與我商量。所謂“內部處理”,其實就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的一種藝術化表述,關鍵在於這個“輕重”的拿捏。

我斟酌著詞句說:“於書記,田嘉明同誌的錯誤是突出的,性質是嚴重的。但是,綜合來看,考慮到他過去的工作表現,尤其是在急難險重任務麵前的擔當,我認為還是功大於過。那次提供子彈,帶有一定的偶然性……”

“不能說是無心之舉!”於偉正立刻打斷我,語氣堅決,“朝陽,這一點你必須有清醒的認識。就是有心之舉!是紀律觀念、法治觀念淡漠到極點的表現!我記得前年在黨校中青班講話時,就專門談到過一個觀點。”

他停下了腳步,似乎要闡述一個重要論點:“當時我們組織縣處級乾部培訓結業考試,豈露是我參與審定的,主要討論在商品經濟條件下,領導乾部應該如何把握改革與穩定的關係。豈露出得有點深,很多同誌思想還轉不過彎,答案寫得保守,按標準評分,不少人都不及格。但省委黨校有規定,結業考試不及格不能畢業。成績報到我這裡,我一看,大多在四十幾分。後來,我們研究決定,在原有成績上,給每個人都適當加了點分,保證了大多數同誌能順利結業。”

他看向我和曉陽,目光深邃:“這說明什麼?說明工作要講究策略。出題要嚴,監考要嚴,這體現原則性。但在最終評價時,在特定的情況下,可以考慮實際情況,體現一定的靈活性。這叫寬嚴相濟。關鍵是,寬在何處?嚴在何處?必須界限分明,心中有數。”

我說道:“書記啊,您把握的很好!”

“對田嘉明,如果一味放縱,不聞不問,那是組織的失職,是對他本人的不負責任。但如果一棍子打死,全然否定,也不符合我們黨教育乾部、挽救乾部的方針。所以,這個處理,要既能起到懲戒作用,又能達到教育目的,還要有利於工作開展。”

曉陽一直在旁邊靜靜地聽著,這時纔開口,語氣帶著敬佩:“於書記,您這個比喻太深刻了。確實,不能簡單化,要有的放矢。先把問題的性質、嚴重程度判斷清楚,然後再研究處理的方式和尺度。”

於偉正對曉陽的領悟力表示滿意,臉上露出些許笑容:“曉陽啊,你的理解能力還是強的。乾部工作是門大學問,需要在實踐中慢慢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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