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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純愛耽美 > 媳婦鄧曉陽我叫李朝陽 > 第1277章 丁洪濤賺錢養老,於偉正再來東投

在計委賓館裡,羅明義和丁洪濤兩人剛剛接受了異性按摩,丁洪濤意猶未儘。東投集團黨委委員、副總經理羅明義曾經擔任過財政局局長,腦子轉得快,齊永林在擔任市長的時候就頗為倚重他。

房間裡還瀰漫著按摩精油的香味,丁洪濤側身穿著短褲,腆著微微發福的肚子,靠在按摩床的床頭,點著一支菸,看著躺在對麵床上、眼神同樣帶著幾分慵懶和精明的羅明義。經過一番放鬆,兩人之間的談話也少了些官場的隔閡,多了點所謂的“坦誠”。

丁洪濤吐出一口菸圈,緩緩說道:“羅總啊,你我是經曆過風雨的。這個時代、這個年代,說起來,你我都是見證曆史的。”他頓了頓,語氣帶著點自嘲和看透世事的感慨,“以前機關裡那些最不務實、最不正乾、整天琢磨歪門邪道的人,你看現在,哪個不是腰纏萬貫,活得有滋有味?反倒是以前那些兢兢業業、膽小如鼠、墨守成規、遵紀守法的老實同誌,大多還在原地踏步,清湯寡水。組織上除了在口號上、檔案裡強調要照顧老實人,可真正到了提拔任用的時候,你見到的,哪個不是那些世故靈活、眼界開闊、‘會來事’的人?老實人在這個時代,真真是吃不開了。”

羅明義笑了笑,冇接這個話頭,隻是含糊地應了一聲:“風氣如此,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丁洪濤放鬆之後,興趣很高繼續說道:“哎呀,這人啊,慾望就像個無底洞。一旦敞開了肚皮,哪還知道什麼叫飽啊?老話說得好:‘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咱們這些當領導乾部的,手裡多多少少都握著點資源。我給你舉個最簡單的例子,”他壓低了點聲音,“就說剛剛那個小趙,她想從市醫院調回咱們東原縣。這個嘛……屬於特殊情況,我就不深講了。但你想,正常情況下,我在縣裡麵待了這麼久,還從來冇聽說過哪個乾部主動想從市裡麵調到縣裡麵的,都是削尖了腦袋往市裡、省裡鑽。”

他話鋒一轉,舉了個更普遍的例子:“我再給你舉個例子,一個鄉鎮學校的教師,想從農村的學校調到縣城的學校,你猜猜,大概要花多少錢?”

羅明義當過財政局長,對教育係統具體的操作倒真不太清楚,隻是隱約知道有這事,便搖了搖頭。

丁洪濤伸出一根手指,在床頭櫃上輕輕敲了敲,說道:“這個數,1000塊錢。這還是基本的。一個教師,要拿出半年多的工資,才能換來一個進城的機會。如果你不想教小學,想教初中、高中,位置更好的學校,還得再加錢。為什麼?”他自問自答,“不為什麼。就因為這資源稀缺。你不要錢,彆人反而心裡不踏實,還以為你不辦事,或者瞧不上他;你收了錢,他心裡才覺得你把他當自己人,這事纔算穩了。你說,我為什麼收這個錢?我如果不收,行不行?”

丁洪濤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又像是理所應當的表情:“哎呀,不行啊。你不設這個門檻,不收這個錢,所有人都想調到縣城裡來,那還不亂了套?對,交錢調動本身,也是一種篩選,是門檻的一部分。所以啊,羅總,當領導,尤其是在基層,你不能不談錢。手裡握著那麼多資源的分配權,資源自然是稀缺的,所有人都圍著你轉的時候,你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我敢跟你打包票,”他語氣肯定地說,“就咱們東原,處級以上的乾部,不敢說百分之百,但十有八九,冇有完全冇收過錢的,隻是方式不同,多少而已。完全一清二白的啊,鳳毛麟角。或者之前鐘毅和張慶合那一批頑固派啊,是真的不收錢。”

羅明義心裡對這種絕對化的說法不以為然,但麵上還是帶著笑:“丁書記,你這話說得可有點太絕對了嘛。還是有不少同誌是堅持原則的。”

丁洪濤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似乎覺得羅明義有點天真:“你不信啊?”說著,他四處張望了一下,看到衣架上掛著自己那件熨燙平整的白襯衣,伸手指著說:“羅總,我給你舉個最直觀的例子,你看見我那件白襯衣冇有?”

羅明義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那是一件質地看起來還不錯的普通白襯衣,冇什麼稀奇,便說道:“看見了,這白襯衣有什麼稀奇的?乾部標配嘛。”

丁洪濤抬手虛點了幾下那件白襯衣,說道:“這件襯衣,值一百二十塊錢。”他看著羅明義,“我一個月工資,各種補貼加起來,到手也就兩百塊錢出頭。讓我拿一百二十塊錢,超過半個月的工資,去買件襯衣,我買得起嗎?我腦子有病嗎?可開會、接待,冇件像樣的行頭不行。就這檔次!”他語氣帶著點自嘲,“在普通群眾看來,這也許非常高檔了。但是,你去看市裡開大會的時候,這種襯衣能不能上檯麵?能上檯麵,但絕對算不上好,更不是最貴的。我就說,從一件衣服就能看出來,一個領導乾部,如果僅僅依靠工資,不搞點其他的,連一件稍微像樣點、符合身份的衣服都買不起,這是什麼問題?這說明正常收入和我們實際需要維持的體麵之間,有差距嘛。”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補充道:“我有個遠房侄子,冇啥文化,早年去了深圳打工,現在聽說在那邊一個電子廠當了個小班長,一個月竟然能掙差不多2000塊錢。羅總啊,您是東投集團的副總經理,正經的副縣級領導,您一個月工資能掙多少?”

羅明義笑了笑,他對自己的收入門清,但故意說得含糊:“哎呀,具體數字我真冇細算,大概五百多塊錢吧。不過我們東投集團是咱們整個東原市效益最好的國企,待遇相對好點。”

“你看看!”丁洪濤像是找到了更有力的論據,“你這算是高工資了,也就是人家打工仔三個月的收入。這差距有多大?”

羅明義當過財政局局長,自然會算賬,也保持著應有的理性。他說道:“呀,丁書記啊,賬不能這樣算呀。你是拿深圳那邊發展最好、收入最高的打工妹來比我們內地普通乾部的工資嗎?這不客觀。我也知道,有些去南方打工的,正常情況下一個月掙幾百塊錢是普遍現象,能上千的算是技術工或者管理崗了,能穩定到2000的更是少數。你瞧,以後地區之間、行業之間的收入差距肯定會越來越大。這是發展過程中的必然現象。但是也不能因此就全盤否定我們自己嘛,我們東原自己也在發展,隻是速度可能慢一些。比較,要拿他們那邊一般的,和我們這邊一般的比,這樣差距雖然也有,但不至於像你說的那麼誇張。”

他斟酌了一下詞句,把話題引向更核心的提醒:“我的意思很簡單,丁書記,意思非常直接。到了我們這個級彆,這個位置,說實話,已經到了吃喝不愁的階段,不敢說大富大貴,但已經提前步入了某種意義上的‘小康’生活。我認為,冇有必要把最後一個鋼鏰、最後一點好處,都千方百計地掙到自己兜裡。那樣的話,目標太大,風險太高。到最後被一鍋端啊,老婆孩子都是人家的了。”

丁洪濤隻是笑了笑。

“我告訴你,任何領導乾部,如果做得太過,就像豬圈裡那頭長得最肥最壯的豬,太過顯眼,到最後絕對會成為彆人先開刀的對象。隻有平平安安、細水長流,或者……搞點不那麼引人注目的‘小生意’、‘小買賣’,”他使了個眼色,“對,誰也不會太在意。甚至搞點有特殊門檻的、彆人不易插手的行業或生意,掙到的錢,就足夠保證生活質量了。關鍵是要把握好度,要安全。”

丁洪濤聽了,歎了口氣:“哎呀,羅總,你說得在理。可能是我以前太老實、膽子太小,顧慮太多,不然的話,趁前幾年機會好的時候,稍微放開點手腳,現在估計早就可以收手,安心享受了。”他語氣裡帶著一絲後悔和急切,“現在我的想法其實不複雜,就是想著在退休前,在我人生的最後一站啊,能多攢下幾個養老錢。你看現在那些退下來的老領導,和公園裡遛鳥下棋的普通大爺有啥區彆?要是手裡冇點積蓄,以後連喝點好茶葉的錢都付不起啊。”

兩人這番交談,倒真有點推心置腹的味道。羅明義之所以說這些,是因為他在東投集團目前並不想過於鋒芒畢露,他更傾向於蟄伏起來,利用東投集團這個平台的資源和身份,為自己,或者說為他與陳麗甄等人關聯的生意,多行一些方便,而不是像丁洪濤這樣,似乎想在最後關頭再“搏”一把大的。

兩人聊得頗為投機,不知不覺就聊到了淩晨兩三點鐘。如今的丁洪濤,經過丁剛被雙規一事,也已經清醒地認識到,自己在市裡的靠山並不如想象中那麼穩固,周圍的環境也發生了微妙變化。現在能真心實意地給自己說上話,能給自己出一些有見解、且看似為自己打算的主意的人,也就是眼前這位東投集團的副總經理羅明義了。一種莫名的親近感,在這種各懷心思的“坦誠”中滋生。兩人倒是直接就在賓館的房間裡和衣而睡了。

第二天早上七點多,丁洪濤先醒來。他看到旁邊的羅明義還在呼呼大睡,心裡不禁有些感慨,這羅明義倒也是個心寬的人,今天市委書記於偉正要到東投集團調研,他這個集團的副總經理居然還能睡得這麼沉,看樣子是早有準備,或者是對自己的處境有足夠的把握。

丁洪濤輕手輕腳地起床,洗漱完畢,穿上自己那件一百二十塊錢的白襯衣,打上一條深色的領帶,外麵套上藏青色的西裝。收拾利落後,他走到羅明義的床前,故意咳嗽了幾聲。

羅明義馬上驚醒,揉了揉眼睛,看到縣委書記丁洪濤已經衣著整齊、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連忙坐起身:“哎呀,丁書記,您起得真早。冇想到啊,咱們兩個還能這樣赤誠相見、同居一室。”他開了個玩笑,緩解剛醒來的尷尬。

丁洪濤倒不以為然,一邊整理著袖口,一邊說道:“哎呀,這個有什麼。以前我在光明區的時候,那會兒光明縣還冇改區,條件更艱苦。下鄉蹲點,幾十個人的大通鋪我都睡過呀。現在這條件,已經是天上地下了。”

羅明義一邊穿衣服,一邊不疾不徐地說道:“是啊,今非昔比了。哎呀,今天還要迎接市委於書記的調研,這可是大事。”他繫著釦子,像是隨口一提,“我看這次於書記調研完之後,整個東投集團的領導班子格局,基本上能夠確定了。”

丁洪濤對這個話題感興趣,東投集團在東原是最大的國有投資公司,手裡掌握的資源和資金量是其他任何市屬企業都不能比的,董事長和總經理的位置,牽動著很多人的心。

丁洪濤他就問道:“羅總啊,您訊息靈通,依您看,下一步誰會到東投集團擔任董事長、總經理啊?是內部產生,還是外麵派一個來啊?”

羅明義繫好最後一顆釦子,拿起床頭櫃上的眼鏡戴上,鏡片後的眼神顯得沉穩了許多:“哎呀,這個不好說啊,變數還很大。最終就要看今天幾位主要領導,特彆是賈彬書記和胡曉雲總經理的彙報情況,以及於書記他們的印象分。彙報得好的,留下好印象,結合近段時間以來的綜合表現,才能確定啊。”

他看了一眼丁洪濤,補充道:“丁書記啊,這種人事上的猜測是最難為人的。猜錯是大概率事件。有時候彙報得好,得了領導青睞,也帶有一定的偶然性。誰也不知道領導內心裡真正的考量是什麼,平衡點在哪裡。”

九月的東原市,秋高氣爽。天空蔚藍,點綴著朵朵白雲。北風緩緩吹過,街道兩旁楊樹的葉子已經開始泛黃,偶爾有幾片旋轉著飄落下來。沿街的門麵房比以前多了不少,賣早點的、開雜貨鋪的,早上七八點鐘,已經能夠看出這座北方小城漸漸甦醒的煙火氣。

此時的東投集團,早已高度戒備,氣氛緊張。黨委書記賈彬和黨委副書記、副總經理胡曉雲兩人表麵上和氣,但內心都清楚,這次市委書記於偉正親自帶隊來視察,意義非同尋常,很有可能就要決定東投集團一把手的人選問題——是從他們內部產生,還是從外部調一個過來。

集團的乾部職工也都打起了精神。綜合部的職工拿著抹布反覆擦拭著樓梯扶手和窗台,樓道的水磨石地板被拖得光可鑒人,幾乎能照出人影。辦公室主任宋清仁仔細檢查了一遍,然後小跑到賈彬和胡曉雲麵前彙報說:“賈書記,胡總,衛生我又全麵檢查了一遍,確保冇有任何死角問題。”

胡曉雲看向賈彬,臉上帶著謙遜的笑容,說道:“書記啊,於書記也是您的老領導了,您對於書記的思路把握得準。您看,於書記這次對咱們準備的方案,滿不滿意的關鍵點會在哪裡?”

賈彬揹著手,臉上掛著沉穩的笑容,心裡卻對胡曉雲有些不滿。之前胡曉雲搞了一套建設大型批發市場的方案,冇有充分和自己這個黨委書記通氣,就不知道通過什麼途徑跑到市委書記於偉正那裡做了彙報,還引得市委辦專門為此組織開了一個座談會。在那次座談會上,賈彬是毫無準備的,對於批發市場這種相對新興的事物接觸不多,瞭解不深,彙報起來就顯得極為含蓄保守,甚至有些結結巴巴,完全冇能展現出應有的應變能力和視野格局,是整個會場裡發言極不出彩的一個。雖然於偉正當時冇有當眾批評他,但賈彬已經從書記偶爾蹙起的眉頭和幾句簡單的追問中,感受到了強烈的不滿意。

此刻聽到胡曉雲看似請教實則隱含機鋒的問話,賈彬淡淡地說道:“胡總啊,滿不滿意的關鍵,不在於預測,而在於我們的工作實績和彙報水平,能不能真正打動書記,解決市裡關心的問題。我們把自己該做的做好,該想到的考慮周全,就行了。”

九點半整,一輛黑色的皇冠轎車引領著中巴車,穩穩地駛入東投集團大院,車速減緩,精準地停在了辦公樓的台階前。賈彬和胡曉雲率領班子成員早已在此迎候。

車門打開,市委書記於偉正率先下車,隨後是市委副書記周寧海,常務副市長王瑞鳳,副市長臧登峰以及市委秘書長郭誌遠、計劃委員會主任韓長遠、財政局長趙東、建委主任馬清文等相關部委負責人。五位市委常委一同前來,足以顯示出市委對這次調研的重視程度。

於偉正身形不高,但步伐穩健,麵色平和,與迎上來的賈彬、胡曉雲等人逐一握手,態度溫和但自有一股威嚴。“賈彬同誌,曉雲同誌,又來打擾你們了。”他簡單寒暄兩句,便直接切入主題:“走吧,我們直接到會議室。大家都到了吧?”

“都到了,於書記,就在五樓會議室。”賈彬連忙側身引路。

一行人簇擁著於偉正走上樓梯。五樓的走廊窗明幾淨,一塵不染。於偉正的皮鞋踩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清晰的迴響。他不時與身旁的胡曉雲低聲交談幾句,詢問著集團的近況,胡曉雲對答如流,顯得準備充分。賈彬跟在稍後一步的位置,臉上保持著笑容,心裡卻有些不是滋味

到了會場之後。市委副書記周寧海親自主持會議,他看於偉正已經落座,麵前的茶杯和彙報材料也已擺放妥當,便環視一週,直接開口說道:“同誌們,現在開會。今天會議的目的很明確,主要有兩個議題:第一個,是研究東投集團全麵接管市棉紡廠的具體實施方案;第二個,是研究成立東原市大型綜合批發市場的可行性及相關問題。下麵,先請相關部門彙報情況。首先,請計劃委員會主任韓長遠同誌,談一談市委、市政府對於棉紡廠劃轉的初步考慮和整體思路。”

計劃委員會主任韓長遠清了清嗓子,扶了扶眼鏡,對著麵前的稿紙,聲音平穩地彙報起來:“各位領導,關於將市棉紡廠調整到東投集團管理這件事,市委、市政府的基本考慮是明確的。這屬於國有企業投資公司管理國有企業生產公司的一種探索,東投集團承擔的主要是資產管理、運營監督和效益提升的責任。原則上,並不需要東投集團直接承擔棉紡廠原有的曆史債務。”

他話鋒一轉,點出了核心矛盾:“這個債務問題,也確實是東投集團方麵目前最為關心的,覺得棉紡廠包袱重、負擔大,擔心接過來會影響集團自身的經營業績。這一點,市裡是充分理解的。但是,各位領導也都清楚,我們計劃委員會目前直接管理的市屬骨乾國有企業就有十家,如果再加上其他類型的國有企業,總數有三十多家。單靠我們計委現有的力量和手段,確實難以進行精細化、市場化的管理,很多時候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因此,這次探索試點將棉紡廠納入東投集團來管理,也是一種大膽的嘗試,目的就是希望藉助東投集團相對靈活的管理機製和市場化的運營經驗,實現降本增效,提高棉紡廠的生產效率和管理效能。最終,是希望能夠發揮東投集團的獨特優勢,推動棉紡廠這個老廠能夠順利渡過眼前的危機,重新煥發活力。”

韓長遠最後強調了市裡的支援態度:“請東投集團的同誌放心,市裡並冇有想著簡單地把棉紡廠這個包袱丟給你們,所以在債務這個最關鍵的問題上,市委、市政府是做了讓步和擔當的,明確原有的債務問題由市財政來統籌考慮,逐步設法化解,不會讓東投集團剛一接手就背上沉重的債務大山。”

周寧海聽完韓長遠的彙報,目光轉向東投集團的賈彬和胡曉雲,說道:“計委已經把市裡的初步考慮和底線都講了。東投集團,現在談一談你們的想法吧。看看有什麼困難,或者需要市裡進一步明確支援的地方。”

胡曉雲表現得非常客氣,她側身朝向黨委書記賈彬,微微點頭,說道:“賈書記,您先講吧?您定個調子。”她將這個首先發言的機會讓給了賈彬,姿態做得很足。

賈彬當仁不讓,並冇有太多推辭,輕輕咳嗽了一聲,說道:“好,那我先講幾句。講得不夠全麵、不夠深入的地方,再由我們曉雲總經理來補充。”他先定了規矩,然後才進入正題:“呃,我們東投集團呀,”他稍作停頓,似乎在斟酌詞句,“本身也是一家企業。企業的根本目的,首先還是要保證國有資產的保值增值,要創造利潤,要有效益。然後呢,隻有我們自身發展好了,創造了利潤,有了這個基礎和能力,才能更好地談履行社會責任,談幫助市裡化解像棉紡廠這樣的矛盾和風險。”

他先強調了企業的屬性,然後話裡帶上了幾分居功意味:“東投集團從成立之初到現在,一直保持著盈利的狀態,這在當前很多國有企業都經營困難的情況下,不能不說也創造了一個小小的奇蹟。但是,”他加重了語氣,“這份成績來之不易,是廣大東投人,多年來苦乾實乾、兢兢業業,才能創造和維持的這個局麵。”

鋪墊完之後,他才切入棉紡廠的問題:“現在既然市裡決定要將棉紡廠劃歸我們集團管理,如果真能像韓主任剛纔說的,拋開債務問題這個最大的包袱不談,那麼從大局出發,我認為我們東投集團應該把它接下來。這也是我們對市委、市政府工作的支援。接下來之後啊,我們肯定會想方設法,依靠集團現有的管理經驗和市場資源,爭取把這個廠的效益搞上去。”

但是,賈彬緊接著提出了他的顧慮,這也是他真實想法的表露:“不過呢,我覺得,這件事也應該設置一個期限,或者說一個考覈目標。比如,以三年或者五年為一個週期,如果我們能把它搞上去,扭虧為盈,那自然是最好的結果,我們也算是完成了任務。但如果到時候,經過我們最大努力,確實因為市場變化或者其他客觀原因,我們能力有限,水平一般,最終還是不能把這個棉紡廠救活的話……那麼,是不是還可以有一個退出的機製?就是到時候這個廠怎麼處理?是交回給市裡,還是另有安排?更重要的是,到時候如果還是虧損,那麼接管期間的這部分虧損,是由棉紡廠作為獨立法人自行承擔——當然它可能也承擔不起——還是由我們集團來承擔?這會直接影響到我們集團的整體利潤報表和經營業績。我覺得這一點,市裡應該有一個明確的說法,最好能形成個會議紀要或者檔案依據。不然,責任邊界不清,我們接了這個任務,心裡也不踏實啊。”

周寧海今天主要是主持會議,真正的決策要看市委書記於偉正和常務副市長王瑞鳳的態度。他冇有對賈彬的具體問題直接表態,而是很自然地將目光轉向分管工業經濟的副市長臧登峰,說道:“登峰同誌,棉紡廠這塊工作,市政府這邊主要是你在抓。你也談一談看法,看看賈彬同誌提出的這些實際問題,該怎麼理解和解決?”

臧登峰扶了扶眼鏡,臉上帶著慣有的、略顯圓滑的笑容,說道:“哎呀,周書記,各位領導,改革嘛,很多時候都是摸著石頭過河,肯定會有各種各樣預想不到的問題。賈書記考慮得很細緻,很有前瞻性。不過啊,我們也不能指望在事情一開始,就把三年後、五年後所有可能遇到的問題都考慮得那麼全麵,那麼長遠,那也不現實嘛。”

他采取了和稀泥的策略:“我的建議是這樣的,當前階段,我們還是先把管理體製劃轉這個核心步驟落實。先把棉紡廠正式劃到東投集團名下,納入你們的管理體係。劃轉過來之後啊,很多具體問題,可以在實際操作中逐步發現,到時候我們再針對具體問題,具體分析,具體研究解決。現在就去預設三年後萬一還不行怎麼辦,容易自己束縛住自己的手腳。市場怎麼變化,政策怎麼調整,現在都說不好。所以我認為,東投集團啊,首先要對自己有信心。你們自身能夠一直實現盈利,就說明你們有一套行之有效的辦法。說不定把棉紡廠劃過來之後,你們這套獨特的管理辦法和運營模式,就能讓棉紡廠也找到盈利的門路呢?我們考慮問題,既要考慮到不利的方麵,做好預案,更要看到有利的方麵,堅定信心嘛。”

臧登峰洋洋灑灑也說了有七八分鐘,但聽起來麵麵俱到,實際上並冇有給出任何具體的、可操作的解決方案,把賈彬提出的實質性問題都推給了“以後再說”。他也有自己的顧慮,在市委書記和常務副市長麵前,自己這個分管副市長不能把話說得太滿,不能顯得比主要領導還有魄力,更不能去輕易承諾市財政暫時無法或不願承諾的事情,隻能強調困難,強調探索,強調信心。

賈彬聽完,心裡有些失望,但也知道這大概就是今天能得到的最大限度的答覆了。他不再說話,隻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周寧海見狀,便看向胡曉雲,說道:“曉雲同誌,你是集團的副總經理,具體經營管理的負責人,你也來談一談你的認識和看法吧。”

胡曉雲坐直了身子,臉上帶著自信而沉穩的表情,聲音清晰地說道:“好的,周書記。首先我表個態。我認為,接管棉紡廠,是我們東投集團義不容辭的責任。市裡把這個任務交給我們,是對我們集團能力的信任和考驗。這個任務,我們肯定要接,而且要爭取接好。”

她的開場白就直接表明瞭積極的態度,與賈彬的謹慎保留形成了對比。她接著說道:“至於接下來之後具體怎麼管?我現在確實無法給出一個完美的、一步到位的方案。這隻能通過接下來的實踐中,不斷地摸索、探討,同時積極交流、借鑒國內外同類棉紡織企業的先進運營經驗和規律,結合我們東原和棉紡廠的實際,慢慢摸準市場的脈搏,找到適合的管理模式。在這個過程中,我們會加強請示彙報,有市委、市政府坐鎮指揮,有各相關部門的大力支援,我相信,這個事問題不大,我們有信心辦好。”

她甚至主動提到了最棘手的債務問題:“就算將來遇到一些意想不到的困難,包括可能還會產生一些新的問題,隻要我們東投集團有這個擔當,有市委市政府的支援,總歸是能找到解決辦法的。畢竟,棉紡廠的問題,無論是繼續由計委來管,還是交給我們東投集團來管,總要有人來解決。但是從現在來看,由我們東投集團運用市場化的手段來管理,肯定比沿用過去計劃委員會行政化管理的老辦法,效果要好,希望更大。”

胡曉雲的發言,姿態高,態度堅決,同時又巧妙地將具體操作層麵的困難一筆帶過,強調信心和擔當,以及依靠上級支援。她的發言,讓坐在主位上的於偉正微微頷首,顯然比較滿意。於偉正看重的是態度,是擔當,是敢於試錯的勇氣,而不是在起步階段就斤斤計較、畏首畏尾。

接下來,東投集團的其他幾位副總,如紀委書記鄒新民、副總經理羅明義等,也依次做了簡短髮言,基本都是附和胡曉雲的表態,支援接管,同時表示會儘力配合。

常務副市長王瑞鳳接著簡單補充了幾句,主要是強調市政府的支援態度,要求計委、財政局等部門做好協調配合,確保劃轉工作平穩有序。

等大家都發完言,周寧海自然地把目光轉向於偉正,說道:“剛纔同誌們都談了各自的看法,特彆是東投集團的同誌態度很積極。下麵請書記做重要指示,為我們下一步的工作拍板定向。”

市委副書記周寧海自然還是請市委書記於偉正來做最後的總結拍板。於偉正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東投集團幾位領導身上,沉穩地開口:

“剛剛曉雲同誌的發言,我認為是很好的,抓住了問題的關鍵,態度也很端正。”他先定了調子,然後才緩緩闡述他的思路,“這裡,我首先要明確一點,我們為什麼要將棉紡廠交給東投集團來管理?”

他略微停頓,讓與會者思考片刻,才自問自答:“道理很簡單,就是因為棉紡廠現在出問題了,而且是大問題。這個廠已經連續虧損了兩年多,資產負債率很高。按照省裡最新的精神,國有企業連續三年虧損且資不抵債的,就要進入破產程式。同誌們,這是一個有三千多職工的大廠啊,背後是三千多個家庭,關係到社會的穩定。我們東原市,怎麼敢讓它說破產就破產?”

於偉正的目光在每個人的身上都略有停留:“那麼,為什麼偏偏要交給你們東投集團?為什麼呀?”他的目光掃過賈彬和胡曉雲,“那是因為市委相信你們的能力,相信東投集團這套相對市場化的機製,能夠幫助棉紡廠解決這些積重難返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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