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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純愛耽美 > 媳婦鄧曉陽我叫李朝陽 > 第1250章 李叔合理懷疑,局勢發生變化

曉陽在電話裡的措辭極為謹慎含蓄,字斟句酌。

然而,憑藉多年在基層官場曆練出的敏銳直覺,我早已明白了曉陽的意思,窺見了事情大致的輪廓與終局。周寧海此人,我曾有過一麵之緣,印象中是個精乾利落的中年官員,年紀大約在四十五左右,正是一個乾部經驗、精力與野心都處於巔峰狀態的黃金時期。

東寧市與東原市,如同省域經濟版圖上的一對難兄難弟,長期以來在省內經濟發展序列中同處中下遊位置。但若細究起來,東寧市依托其區位優勢和尚未充分開發的資源潛力,未來的發展想象空間似乎要比偏居內陸、產業結構相對傳統的東原市更為廣闊一些。

按照“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這條放之官場商海皆準的樸素定律,周寧海實在缺乏足夠有說服力的動機,放棄東寧市常務副市長這個極具分量的實權位置,平級調任至東原市擔任市委副書記。

唯一合乎邏輯的解釋,便是此次調動並非終點,而是一係列精心佈局中的關鍵落子。周寧海的下一步,極有可能是為接任東原市市長鋪路搭橋。這步棋的背後,顯然有著更高層級力量的運籌與考量。

然而,東原市的政情表麵波瀾不驚,水下卻盤根錯節。坊間早已有風聲悄然傳遞,說是王瑞鳳下一步的目標直指接替張慶合出任市長一職。平心而論,以王瑞鳳多年積累的政績、能力以及在省裡的人脈網絡,她完全具備擔當此任的資格。

但一個不容忽視的現實是,自49年以來,放眼全省,尚未有一個地級市的政府主官由女同誌擔任。這層看不見的天花板,雖未明示,卻真實存在。

我暗自揣度,即便是位高權重如趙書記,在拍板定奪之際,恐怕也不得不權衡各方觀感,考量這“破天荒”之舉可能帶來的輿論漣漪與潛在影響。

看來瑞鳳的市長之路,本就存在不確定性。如今周寧海的空降,使得下一任市長的人選之爭,陡然增添了更多的變數與撲朔迷離的色彩。

下午三點的會議,意味著時間還比較寬鬆。好在,開會前提前抵達市委大院,借彙報工作之名,與市領導進行一番“非正式”的溝通,這是各級領導乾部心照不宣、嫻熟運用的常規動作。其妙處在於,既能自然而然地增加與領導的接觸頻率,加深情感聯絡,又避免了過於直白的功利色彩,保持了官場交往中的含蓄與體麵。

在機關食堂草草用完午飯,縣公安局黨委書記田嘉明卻步履匆匆地趕到了我的辦公室。

我正站在洗手池邊,手持搪瓷茶缸,細緻地刷著牙。這是曉陽再三強調並監督我養成的習慣,用她的話說,領導乾部的形象體現在方方麵麵,口腔衛生亦是重要一環。因口腔異味而留下不佳印象,實在是因小失大,得不償失。我含著滿口泡沫,朝田嘉明擺了擺手,示意他先在沙發上坐下。

漱口之後,我將水吐在門口小花園裡,陽光下,飛濺的水珠劃出一道短暫的微型彩虹。剛用毛巾擦完臉,縣委副書記焦楊便推門而入。他看到田嘉明在場,臉上立刻堆起熟稔的笑容,主動打招呼道:“喲,田書記也在啊。”田嘉明略顯侷促地站起身,臉上擠出笑容迴應著:“焦書記,您忙。”

我放下毛巾,看向焦楊,直接切入主題:“焦書記,怎麼樣?處長回話冇有?”關於聯絡省製藥廠的事,焦楊之前提過他在省城有些關係。

田嘉明見狀,很識趣地作勢要往外走,以示迴避。焦楊卻笑著攔阻道:“田書記,您不是外人,坐下坐下,謝謝你們公安局的西瓜啊。”

接著焦楊轉向我,語氣輕鬆了幾分:“縣長,我大哥回話了。他本人不認識省製藥廠的,但他有一位經常一起打籃球的朋友,是省衛生廳政策法規處的處長。這位處長已經答應幫忙牽線搭橋,據說已經跟省製藥廠那邊的相關同誌通過氣了。”

“哦?已經聯絡過了?效率這麼高?”我有些意外,這速度超出了我的預期。

焦楊笑了笑,解釋道:“現在通訊發達,又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一個電話就能解決初步溝通。關鍵是後續的實質推進。”

我追問道:“處長那邊具體是怎麼反饋的?省製藥廠方麵是什麼態度?”

焦楊略一沉吟,措辭謹慎地說:“具體細節我大哥也冇說太細,但聽意思,大概是表達了在同等條件下,會優先考慮我們東洪縣的可能性。”

我微微蹙眉,手指輕輕敲著桌麵:“焦楊啊,你提到的這個‘同等條件之下優先照顧’,這個口徑可是留有相當大的餘地和彈性啊。”這話聽起來像是支援,但限製條件太多,在實際競爭中往往顯得力度不足。

焦楊坦然地點點頭,神情頗為實在:“縣長,您說得對。咱們得現實一點看問題。我大哥畢竟隻是一位處長,他那位朋友,政策法規處的也隻是個處級乾部嘛。而省製藥廠是正廳級單位,他們廠裡基建處的處長,手握實權,也是正縣級的企業領導。人家不一定賣省廳這個麵子,這裡頭變數不小。”

焦楊的分析直截了當,合情合理。我立刻明白了其中的關節。的確,有齊永林市長親自打過招呼,如果省製藥廠的王蓉廠長已經傾向於在曹河縣設廠,那麼東洪縣若冇有更具競爭力的獨特優勢,僅憑衛生廳一位政策法規處處長的“招呼”,恐怕很難撼動已有的格局。

“焦楊啊,你這番話提醒了我。”我若有所思地說,“看來我們之前‘投石問路’的思路是對的,但石頭分量還得加重。這樣,我馬上要去市裡開會,等我開完會,親自給再打個電話。”

焦楊用手攏了攏額前的頭髮,應道:“好的縣長,那先這樣,我中午還得回家一趟。”

焦楊離開後,辦公室主任楊伯君立刻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低聲道:“縣長,車已經備好了,隨時可以出發。”

我這纔將目光重新投向田嘉明,他似乎一直有心事。我問道:“嘉明書記,你特意過來,是有什麼事嗎?”

田嘉明試探著向前半步,語氣帶著請示的意味:“縣長,您這是要外出?”

“嗯,去市裡開個會,說不定還得準備做檢討呢。”我半開玩笑地說,試圖緩和一下氣氛。

田嘉明尷尬地笑了笑,隨即正色道:“縣長,我確實有個案子上的情況,想向您做個簡要彙報。”

我立刻擺了擺手,語氣溫和但立場明確:“嘉明啊,案子上的具體業務,我向來是充分信任你們公安局的,不越級指揮、不乾預調查。我隻要最終的結果:依法依規,將犯罪嫌疑人繩之以法,從重從快處理,消除影響,穩定民心。過程中的專業判斷和偵查措施,你自己把握分寸就好。”

田嘉明看我行程緊迫,臉上掠過一絲猶豫,欲言又止。便補充道:“嘉明啊,今天上午的常委會上,關於你的推薦使用問題,已經順利通過了。丁書記在會上對你的工作給予了高度肯定,非常維護你啊。”

田嘉明眼中閃過一絲光亮,臉上露出心領神會的笑容,彷彿那“維護”二字背後,蘊含著某種足以讓他安心或者期待的承諾。他連忙說:“感謝縣長和丁書記的信任,我一定不辜負組織的期望。”

我將田嘉明送到辦公室門口。楊伯君已經搶先一步為我拉開了桑塔納轎車的車門。我彎腰坐進後座,降下車窗,對站在車旁的田嘉明最後叮囑道:“嘉明,好好乾。進了縣委常委,擔子就更重了,全縣的政法工作,尤其是當下的穩定大局,可就壓在你肩上了。”

田嘉明鄭重地點了點頭,然後又像是想起什麼,追問道:“縣長,您下午會議結束後還返回縣裡嗎?”

我看了看天色,估計道:“今天下午估計是回不來了,會議時間說不準,可能還有彆的事要處理。”

田嘉明站在車窗外,陽光明晃晃地照在他身上,他張了張嘴,最終卻冇再說什麼。這時,司機謝白山緩緩啟動車輛,駛向縣委大院門口。

車子駛出一段距離,謝白山從後視鏡裡瞥了一眼,自言自語般嘀咕道:“李縣長,我看田書記今天找您,像是有挺重要的事要說呢。您看這大熱天的,他還站在原地冇動窩。”

我聞言扭頭,透過車後的玻璃望去,隻見田嘉明確實還站在原地,烈日之下,他像一尊凝固的雕像,一動不動地望著車子離去的方向,那姿態裡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執拗與心事。

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手錶,時間確實尚算寬裕。這時,坐在副駕駛的楊伯君轉過身來,對我說道:“縣長,有件事不知當講不當講。今天上午,我聽辦公室的同誌閒聊說起,馬關鄉的乾部群眾代表,自發組織起來,抬著西瓜、捧著錦旗,到縣公安局去感謝田局長。說保住了下遊好幾個鄉鎮。聽說那錦旗是老鄉們一針一線親手縫製的,情意很重。”

田嘉明此次在抗洪中的表現,確實可圈可點,贏得了不少民心。我略一沉吟,當即吩咐道:“白山,前麵路口方便的話,調頭回縣委大院。”

謝白山應了一聲,在前方道路開闊處,熟練地一把方向將車頭調轉過來,重新駛回大院。然而,等我們回到原處,田嘉明早已不見了蹤影。

“估計是去找丁書記彙報工作了。”我歎了口氣,“也罷,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吧。走,去市裡。”

汽車再次駛上通往市區的東光公路。路上,謝白山打開了車載收音機,裡麵播放著舒緩的輕音樂。我靠在座椅上,手指隨著音樂的節奏輕輕敲擊著膝蓋閉目養神,腦中卻思緒萬千。過了一會兒,我像是無意間提起,淡淡地問道:“伯君啊,最近是不是有了想出去獨擋一麵的想法?”

我看不到前排楊伯君的表情,但能感覺到他身體似乎微微僵了一下。車內安靜了幾秒,楊伯君才緩緩轉過頭,語氣帶著些不好意思:“縣長……楊縣長都跟您彙報了?”

我笑了笑,語氣儘量顯得隨和:“伯君,你跟了我這麼久,有什麼想法可以直接跟我溝通嘛。既是上下級,也是共同奮鬥的同誌,有什麼不好說的?”

楊伯君撓了撓頭,年輕人的坦誠終究蓋過了官場的拘謹:“縣長,說實話,能一直跟著您學習、工作,我是非常樂意的。您也知道,我學到了很多做人做事的道理。但是……但是齊叔叔和雷阿姨那邊,雖然同意我和曉婷的婚事,可他們家家境畢竟擺在那裡。我現在的工資收入……說實在的,心裡有點打鼓,怕以後委屈了曉婷,也怕讓人家瞧不起。”

我理解他的壓力,試圖開導他:“你和曉婷都有正式工作,雙職工家庭,在東洪這地方,隻要規劃得當,生活是不會成問題的嘛。”

楊伯君歎了口氣,笑容有些苦澀:“縣長,不瞞您說,我父母都是農民,家裡下麵還有弟弟妹妹。我每個月那點工資,得分成三份,一份自己用,一份拿回家,還得攢一點準備結婚……實在是捉襟見肘。所以我想著,如果能有機會到像縣石油公司這樣的效益好的單位,哪怕先做個副職,收入也能提高一大截,先把家裡的經濟基礎打紮實一點。將來如果還有機會,我還是願意回到行政序列,為縣裡多做貢獻。如果冇機會,我也認了,至少把家庭擔子挑起來了。”

聽著楊伯君這番掏心窩子的話,我不禁想起了當年自己剛參加工作時麵臨的窘迫。年輕人有擔當,想為家庭負責,這是好事。我沉吟片刻,問道:“石油公司那邊?考慮好了嗎?”

楊伯君顯然深思熟慮過:“縣長,我知道以我現在的資曆,直接擔任一把手肯定不夠格。如果能去縣石油公司擔任個副總經理,我就很滿足了。石油公司的待遇在縣裡是數一數二的。我先解決經濟上的後顧之憂,把家安頓好。以後……再看組織安排和機遇吧。”

我這個時候想起了曉陽說的話,隻有先經濟獨立,才能思想獨立。

我看著他,語氣誠懇:“伯君,你能為家庭長遠考慮,這說明你成熟了嘛。不過,工作安排是人生大事,機會往往轉瞬即逝。縣裡尊重個人意願,但也要從工作大局和你的長遠發展考慮。你的資曆雖然主持全麵工作稍顯不足,但也不是不能考慮讓你先去相關崗位主持一段工作,作為鍛鍊和考察。如果你的能力得到認可,群眾基礎好,下一步再正式任命也就順理成章了。當然,這事兒你得和家裡,特彆是要和永林市長那邊溝通好。”

楊伯君的語氣裡帶著感激:“哎呀,縣長,有您這句話,我心裡就踏實多了。曉婷她也問過齊叔叔和雷阿姨的意思,他們都表示尊重我們自己的選擇,說隻要我覺得對發展有利,他們都支援。”

我點了點頭:“那行,你自己再慎重考慮周全。考慮好了,正式向組織提交報告。我會先和焦楊部長通個氣,聽聽組織部門的意見,再上會研究。”

謝白山專注地開著車,但眼神不時警惕地掃向後視鏡。前麵出現一輛載著兩人的摩托車,他明顯緊張起來,方向盤握得更緊了。

我注意到他的異常,問道:“白山啊,你怎麼老是看後麵?前麵那摩托車有什麼問題嗎?”

謝白山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縣長,不瞞您說,我這心裡一直不踏實。槍殺東投集團齊江海的那幾個亡命徒還冇落網,誰知道他們藏在哪個犄角旮旯?一看到摩托車,尤其是後座帶人的,我這手心裡就冒汗。齊江海好端端開著車,被人追上來幾槍就……我這座位底下是備了把傢夥,”他用下巴示意了一下駕駛座下方,“可這玩意兒跟槍比起來,頂啥用啊?”

謝白山的話是樸實的肺腑之言,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真實恐慌。我心頭一沉,如果這起惡性槍擊案不能儘快偵破,凶手不能早日歸案,恐怕這種無形的恐懼陰影會持續籠罩在東原很多乾部群眾的心頭,影響社會穩定。

我安慰道:“放心吧,白山,市公安局下了大力氣,相信很快會有結果的。”但這話說出來,我自己都覺得有些無力。

汽車駛入光明城區,車流明顯增多,城市的喧囂撲麵而來。我注意到,進入市區後,謝白山緊繃的肩膀明顯鬆弛了下來。

我對楊伯君說:“先不去市委大院,繞一下,先去市公安局看看。”

楊伯君扭頭問:“要不要提前給李局長打個電話說一聲?”

“不用,”我擺擺手,“這個點兒,李局長多半在局裡。他上午一般在市政府開會,下午啊習慣坐鎮公安局處理事務。”

從光明區市郊到市公安局距離不遠,但市區車多緩行,還是開了十多分鐘。市公安局大門莊嚴肅穆,門衛看到車牌號並未阻攔,揮手放行。車子直接開進了市局大院。大院左側是一個並不標準的訓練場,此時場上正懸掛著“東原市全市治安係統大比武活動”的橫幅。場上呐喊聲、馬達轟鳴聲不絕於耳。我透過車窗望去,隻見主席台上坐著幾位市局領導,其中一人正是李叔。台下,來自各縣區的公安代表隊正在參加格鬥擒拿、車輛駕駛等項目的激烈角逐。

最引人注目的是摩托車駕駛技能比賽。三輛側三輪長江750摩托車轟鳴著駛入場地,駕駛員技術精湛,在複雜的障礙路段中穿梭,車身傾斜角度極大,幾乎貼地。挎鬥裡的乘員則在不同環節演示著快速上下車、利用工具更換輪胎等實戰技能。場麵驚險刺激,令人歎爲觀止,讓我不禁回想起當年在部隊時汽車團戰友們的風采。我和楊伯君下車在旁邊看了起來。

李叔顯然也看到了我,他側身向身旁的幾位領導低語了幾句,便起身朝我們這邊走來。

“李叔,冇打擾您觀摩比賽吧?”我上前握手。

李叔笑著擺擺手,遞給我一支菸,:“不影響,我就是個觀眾。朝陽,你們東洪縣公安局的代表隊今天表現不錯啊,幾個項目評分都挺靠前。”

我給李叔點上煙,寒暄兩句便切入正題:“李叔,齊江海那個案子,現在有突破性進展了嗎?我看這段時間東光公路上的車流量都好像少了些,大家心裡還是有點慌。”

李叔深吸了一口煙,眉頭微鎖,示意我走到旁邊一棵大樹下,避開喧鬨。“有眉目了。根據我們掌握的情報和摸排的情況,這幾個傢夥應該冇跑遠,大概率就藏在平安縣境內。”

“就在平安縣?能確定嗎?”這個範圍比我想象的要小。

“八九不離十。”李叔吐了個菸圈,眼神銳利,“這種混社會的,彆看平時囂張,真犯了人命官司,第一反應往往是躲回自己最熟悉、最能找到接應的地方。外麪人生地不熟,他們吃不了那份苦。市局已經鎖定了幾個可能的藏匿點,重點就是其中一個人的老家附近。隻是農村啊,親戚多,線索比較雜,現在麻煩的是,需要大量警力進行秘密摸排,既要確保精準,又不能打草驚蛇。”

他用腳碾滅菸頭,語氣變得凝重起來:“朝陽啊,我現在最擔心的,倒不是這幾個小嘍囉本身。我擔心的是,這案子背後,會不會牽扯到一些……不該牽扯的人。”

我心裡一緊:“李叔,您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案子還有更深的內情?”

李叔壓低了聲音:“你想想,當時紅旗書記在平安縣主政,他的工作重點放在招商引資、農田水利和交通建設上,雖然也動了一些人啊,但主要針對的是社會治安層麵的黑惡勢力,是縣公安局在具體操作。紅旗書記本人,並冇有直接、大規模地去觸動那些盤根錯節的黑道根基。那麼,是誰,或者是什麼力量,有必要冒如此大的風險,把子彈放到縣委書記的辦公室去示威?我懷疑,是不是紅旗書記在推動某些改革,或者調整乾部的過程中,觸及了某些人的核心利益,有人狗急跳牆了。”

我努力回憶著紅旗書記在平安縣時期的人事調整記錄。“那個階段,紅旗書記的精力確實主要在經濟建設上,乾部調整幅度不算很大,印象中主要是秀水鄉、城關鎮,還有……縣政法委的班子做過一些調整。”

“對,就是政法委!”李叔目光如炬,“相比於鄉鎮,政法係統的調整,尤其是觸動政法委的權力格局,那纔是真正捅了馬蜂窩。我擔心,問題可能就出在政法係統內部。有些人,表麵上穿著警服,戴著官帽,背地裡卻和黑惡勢力勾連不清啊。”

相比於城關鎮、秀水鄉,政法委的調整無疑更為敏感。我立刻警覺起來:“李叔,您的意思是,政法係統內部可能有人……出了問題?甚至可能和這起槍擊案有牽連?”

李叔冇有直接肯定,而是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顯然在冇有確鑿證據前,他也不好妄下斷語。他繼續說道:“當然,這隻是最壞的推測。作案的犯罪嫌疑人啊,肯定不是領導乾部,也不大可能是那些下海經商的乾部——那幾個有名有姓的下海乾部,我基本都清楚動向,大多去南方發展了。但指使他們、為他們提供資訊和庇護的,就很難說了。有一個人……是我目前最不願意懷疑,但又不得不納入視線的。”

“誰?”我追問道,心中隱隱有了一個猜測。

李叔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我:“朝陽,你當時在平安縣委辦,對縣裡的乾部應該很熟悉。以你對當時情況的瞭解,你覺得,誰最有可能既對紅旗書記的調整心懷不滿,又有能力和渠道動用黑道上的亡命之徒?”

我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名字,脫口而出:“李叔,您該不會是說……我們縣公安局現在的黨委書記,田嘉明吧?”

李叔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笑容,既有讚賞,也有憂慮:“朝陽,在案子水落石出之前,我們要大膽假設,小心求證。你的這個猜測,和我的初步判斷不謀而合啊。

李叔抽了口煙,目光深邃,這是我目前最不願意看到的情況。當年,田嘉明和我搭班子的時候,就和平安縣的三教九流、黑白兩道的人物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來往。

我說道:“李叔,我當個公安局長,我知道裡麵複雜。”

“前些年就是因為馬香秀那件事,他們田家的人在縣城裡公然圍毆馬香秀,影響極其惡劣。紅旗書記當時勃然大怒,堅決要處理田嘉明,差點就把他拿下了。要不是當時的政研室的老盧出麵說了話,田嘉明恐怕當時就被拿下了。這件事,我擔心他有怨氣?”

李叔這番抽絲剝繭的分析,邏輯清晰,指嚮明確,讓我背後不禁冒起一股寒意。一切似乎都在朝著那個最不願看到的方向發展。

雖然心裡掀起驚濤駭浪,但表麵上我必須維持鎮定,甚至要為田嘉明說幾句話,這是官場常態。“李叔,您的分析有道理。不過,田嘉明同誌最近在東洪縣的表現是有目共睹的,尤其是在這次抗洪搶險中,他身先士卒,受到了於書記的當麵表揚。我看啊,這……會不會是巧合或者我們多慮了?”

李叔擺了擺手,打斷我的話:“這隻是基於邏輯和過往恩怨的合理推測嘛,當然也是最極端的一種假設。在證據確鑿之前,一切都隻是猜測。你放心,隻要這幫人還在東原的地麵上,就算掘地三尺,市局也一定會把他們揪出來,還死者一個公道,給社會一個交代。”

有了李叔這句斬釘截鐵的話,我心裡稍微踏實了一些。看看時間不早,便告辭離開,趕往市委大院參加會議。

到達市委大院會議室時,剛好是兩點四十五分。會議室裡已經坐了不少人,煙霧繚繞,茶香混合著煙味。市財政局的趙東局長、市計劃委員會的韓長遠主任,以及市經貿委、商貿局等相關部門的主要負責人都已到場。平安縣的位置上,坐著縣委書記孫友福本人,這讓我有些意外;曹河縣的位置上,則是縣長梁滿倉。看到紅旗書記冇來,我心裡暗自鬆了口氣,壓力小了一些。

不一會兒,市政府秘書長謝福林拿著一摞材料,在秘書科幾名工作人員的簇擁下快步走進會議室。他與大家幾點頭示意後,冇有過多寒暄,徑直走到主持席坐下。他用手抖了抖手中的材料,將其在桌麵上磕整齊,然後環視一圈,清了清嗓子,開門見山:

“人都到齊了,那我們提前幾分鐘開始。”謝福林秘書長語調平穩,帶著慣有的官方口吻,“今天這個會,原本是登峰副市長要親自主持的。但臨時接到通知,市委那邊要召開常委會,登峰副市長過去參會了。所以,受登峰副市長委托,由我來向大家通報一下關於省製藥廠計劃在我市設立生產基地的最新情況,以及市委、市政府的最新指示精神。”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確保大家都在專注傾聽:“基本情況大家可能都有所耳聞。省製藥廠出於擴大產能、優化佈局、輻射帶動區域經濟發展的考慮,計劃在全省東、西、南、北四個方位各設立一個生產基地。最初,省製藥廠是比較傾向於將其中一個點放在我們東原市的。從市裡的角度出發,隻要項目能落戶東原,無論是放在市本級的經濟技術開發區,還是放在有條件的縣區,我們都是樂見其成的,畢竟肉爛在鍋裡,都是東原的發展。”

話鋒至此,謝秘書長的語氣明顯凝重了幾分:“但是,現在情況發生了一些變化。新到任的市委周寧海副書記,從東寧市帶來了一個重要資訊:東寧市也在積極與省製藥廠對接,而且力度空前,東寧市的市委書記親自帶隊在省裡跑這個項目,招商決心非常大。所以,現在的局麵是,競爭升級了!從我們東原市內部各縣區之間的競爭,轉變成了東原市和東寧市這兩個地級市之間的競爭!這意味著什麼,大家應該都很清楚。”

會議室裡頓時一片寂靜,隻有吊扇呼呼轉動的聲音和偶爾翻閱筆記本的沙沙聲。在座的各位負責人表情都變得嚴肅起來,相互交換著眼神,氣氛陡然緊張。財政局的趙東下意識地摸了摸下巴,計劃委員會的韓長遠則低頭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著。

我心裡咯噔一下,原來曉陽電話裡暗示的“變數”和“複雜”,根源在此。競爭層級一下子提升了,難度自然倍增。

怪不得之前我去省製藥廠調研時,王蓉廠長的態度有些微妙,既不熱情也不冷淡,原來她早已深知各方角力的激烈程度。她當時那句“即使最終冇能落戶東洪,也希望李縣長理解”,現在看來,分明是提前打下的預防針。東寧市作為競爭對手,其市委書記親自出馬,分量顯然比我們一個縣要重得多。

謝福林秘書長的目光在財政、計劃、經貿等幾個關鍵部門負責人臉上停留片刻,最後重點落在了我們三個備選縣區的負責人身上。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語氣變得更加嚴肅:“所以,基於這個新情況,於偉正書記、張慶合市長和登峰副市長共同研究後,確定了我們東原市的應對策略和基本原則。第一,初步選定平安縣、曹河縣、東洪縣三個點,作為備選方案。第二,這三個點的考察順序,暫定為平安縣、曹河縣、東洪縣。請注意,這隻是接待考察的先後順序,不代表任何優先級彆,最終選址由省製藥廠專家組綜合評估決定。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他目光掃視全場,麵色溫和:“東原市內部必須形成合力,一致對外!三個縣之間要公平競爭,但絕不允許相互拆台、惡性競爭!必須要有大局意識和奉獻精神!要時刻準備著,為了東原市的整體利益,在必要時犧牲區域性利益。哪個縣如果在關鍵時刻掉了鏈子,影響了全市的招商大局,市委、市政府是要嚴肅追責的!這些都是於書記的要求,我彙報清楚了吧!”

會議從三點開始,一直開到接近五點。各個縣區、相關部門分彆詳細彙報了自身的優勢、準備工作以及麵臨的困難。會議室裡煙霧更加濃重,。

散會後,平安縣委書記孫友福麵色複雜地朝我走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帶著半開玩笑半認真的埋怨:“朝陽啊,你這可是有點不厚道啊,連著從我們平安縣碗裡夾肉吃?之前的洗衣粉廠落戶東洪,這又盯著製藥廠,你這可是在挖孃家的牆角啊。”

我立刻正色迴應,語氣不卑不亢笑道:“友福書記,您這話說的,格局可就要高一點了。剛纔謝秘書長反覆強調,現在是東原和東寧兩個市之間的競爭,我們東原內部必須團結。省製藥廠這個項目,不管最終落在哪個縣,稅收、就業的利好大部分不都還是在東原市這個大盤子裡嗎?都是為東原的發展做貢獻嘛。”

孫友福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換了個角度:“朝陽啊,你也是平安縣走出來的人。咱們平安縣這次汛情受災最重,群眾啊盼個大項目拉動發展。你們東洪縣已經有了洗衣粉廠這個利稅大戶,何必再來爭這個製藥廠呢?讓一讓老家嘛。”

我知道,他這話裡既有對平安縣實際情況的焦慮,也暗含著對我將洗衣粉廠項目引到東洪的一絲不滿。

但招商引資事關縣域發展根本,在這個問題上,冇有私情可講。我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他:“友福書記,咱們都是一縣之主,肩上扛著幾十萬老百姓的期盼和生計。東洪是有個洗衣粉廠,但規模有限,解決的就業、帶來的稅收,對於龐大的財政需求和民生支出來說,還是杯水車薪。製藥廠如果能落地,帶動的是上下遊產業鏈,解決的是上千個穩定就業崗位,這對我們東洪縣太重要了。在這個問題上,我隻能說,各為其主,儘其所能了。”

孫友福沉默了片刻,他明白我話中的道理和決心,最終再次拍了拍我的肩膀,歎了口氣:“行了,我明白。各有各的難處,也各有各的追求。那就……各憑本事,公平競爭了。但願這項目彆讓東寧市搶了去,那咱們可就都白忙活了。”

我們並肩走出市委大樓,在門口握手道彆。看著孫友福坐車離去,我站在台階上,陽光依舊熾烈。想到曉陽的電話,想到周寧海空降帶來的微妙局勢,想到王瑞鳳副市長可能麵臨的挑戰,我決定上去碰碰運氣。

乘坐電梯來到七樓,常務副市長王瑞鳳的辦公室就在這一層。樓道裡很安靜,大部分辦公室門都關著。我在王副市長辦公室門口駐足,側耳傾聽,裡麵冇有談話聲。於是,我輕輕敲了敲門。

裡麵傳來王瑞鳳清亮而沉穩的聲音:“請進。”

我推門進去,王瑞鳳正伏案批閱檔案,抬頭看到是我,臉上的笑容很是溫和,立刻放下筆,從辦公桌後站起身,伸了一個懶腰:“是朝陽啊,我正好有事要找你談談呢,你倒先來了。坐下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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