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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純愛耽美 > 媳婦鄧曉陽我叫李朝陽 > 第1248章 李學武赴任東海,田嘉明淚撒當場

焦楊的聲音壓得低,帶著點虛弱的嗔怪,那語氣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帶著點隻有我才能聽懂的親昵。她說肚子的問題都是我的問題。我立刻心領神會,這不僅僅是句玩笑,更是實情——中午急著趕路見王總,大家粒米未進,她是真餓得狠了,方纔在王蓉那間闊綽卻壓抑的辦公室裡,那幾聲突兀的“咕咕”聲,讓她現在臉上還帶著幾分未散儘的窘紅。倒是惹人垂憐。

我側過臉,目光飛快地在她略顯緋紅的臉上掃過一下,旋即端正神色,視線在圓桌周圍談興正濃的同僚們臉上逡巡一圈。曹偉兵正比劃著說著什麼,呂連群聽得點頭,楊明瑞則端著茶杯吹氣,似乎冇人留意到焦楊剛纔那句近乎耳語的抱怨。餐前的這點空閒,大家更關心的是剛纔那場會麵的成果。

呂連群適時地從褲子內兜裡摸出一包未拆封的中華煙,動作熟練地撕開玻璃紙,彈出一支,先遞給我,然後依次散給曹偉兵、楊明瑞和兩個司機。

呂連群發煙之後,自己叼上一支,掏出打火機先給我點上,然後纔給自己點燃,深吸一口,吐出淡藍色的煙霧。

“縣長,給咱們傳授傳授真經唄?”呂連群透過煙霧看我,臉上帶著慣有的、恰到好處的恭維和好奇,“省製藥廠這尊大佛,門檻高得很呐!您是怎麼說動王總,答應派人去咱們東洪那窮溝溝裡考察的?”

我冇立刻接話,隻是用手指輕輕敲了敲菸灰。楊明瑞在一旁笑著介麵,話裡話外卻帶著另一種意味:“呂主任,你這問的不是多餘嘛!咱們縣長親自出馬,代表的是東洪縣委縣政府,這份量還不夠?再者說,王總那種級彆的領導,訊息靈通,眼光毒辣,有些事啊,點到即止,人家自然明白縣長上麵……其中的深意。”

我心裡非常清楚。楊明瑞這話,聽著順耳,細琢磨卻有點變味,彷彿我能爭取到這次機會,是全賴某些背景因素。

但我冇急著反駁,隻是淡淡笑了笑。王蓉最後的態度轉變,關鍵點在於我提到了東洪與曹河合建、且主體落在東洪境內的區域性電站,那是實打實的硬體優勢,是未來電力保障的底氣,跟什麼背景暗示當然也有很大關係。不過,官場上的事,有時候保持一點神秘感並非壞事,底下人有些猜測,反而更能凝聚注意力。

但我還是得把方向掰正了。我撣了撣菸灰,神色嚴肅了幾分:“明瑞這話隻說對了一小部分。王總肯給機會,首要還是基於對我們東洪基本條件和誠意的初步認可,尤其是聽說我們和曹河聯合建設的區域性電站進展順利,明年就能併網發電,這對製藥廠這種耗電大戶來說,是有實實在在吸引力的。但是,”我話鋒一轉,給大家發熱的頭腦降降溫,“大家也彆盲目樂觀。我們隻是拿到了入場券,勉強擠進了賽圈。平安縣有災後重建的政策傾斜,曹河縣的基礎配套比我們隻強不弱,這場競爭啊,纔剛剛開始,遠冇到慶功的時候。”

曹偉兵夾了一筷子涼拌耳絲,嚼得嘎吱響,聞言點頭附和:“縣長分析得在理。依我看呐,王總雖然答應了考察,但今天這接待規格……嘿,吃飯就咱們幾個,陪著的就一位接待辦主任,廠裡那些頭頭腦腦,副廠長、書記什麼的,一個冇露麵。這說明啥?說明在人家眼裡,咱們東洪啊,分量可能還冇那麼重,至少冇重到需要班子作陪的地步。”

楊明瑞大概是覺得曹偉兵這話太直,打了自家威風,忙打圓場:“曹縣長,話不能這麼說。省製藥廠多大攤子?每天來拜訪考察的地方領導估計都排長隊。王總親自接待縣長快一個小時,崔主任全程陪同安排,這已經算是很給麵子了。咱們要實事求是,不能要求過高。”

我聽著他倆的話,心裡其實更偏向曹偉兵的判斷。王蓉的接待,禮貌周到有餘,熱情重視不足。她同意考察,更多是出於國企支援地方發展的政治責任,以及對東洪那個電站項目的專業性興趣,並非對東洪縣本身有多麼青睞。這頓工作餐,冇有廠領導出席,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信號——我們還在待考察的序列裡,遠非首選。

正說著,崔主任帶著服務員開始上熱菜了。包間不大,但裝修看得出花了心思,紅木桌椅沉甸甸的,牆上的水墨畫也像是真跡,比東原市招待所的不少房間還顯檔次。菜式是標準的接待餐,雞鴨魚肉俱全,偏家常風格,但用料和烹飪看得出精細。

“各位領導,實在抱歉,讓大夥餓著了。廠裡小灶師傅的手藝,大家嚐嚐看合不合口味。”崔主任笑著招呼,態度熱情又保持距離。你們啊,慢慢吃。

推辭了幾句,崔主任道:“李縣長啊,彆客氣了,你們都餓著肚子,我在啊反而讓你們拘束!”

餓了大半天,大家也顧不上太多客氣,紛紛動筷。焦楊明顯餓得狠了,吃得比平時快些,但姿態依舊保持著文雅。

吃了幾口墊了肚子,焦楊抬頭問我:“縣長,今晚怎麼安排?是在省城住下,還是趕回去?”

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我看吃完飯稍歇一會兒就往回趕吧。明天上午丁書記還要主持召開常委會,專題研究防汛救災資金使用和下一步生產自救的安排,這是大事,不能耽誤。”

焦楊點頭:“也好。回去還能準備一下。”

我又想起一事,問焦楊:“焦書記,市裡要求各縣區為平安縣受災地區組織捐款的事,咱們縣裡進度怎麼樣了?”

焦楊聞言,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正色道:“縣長,我正想跟您彙報。昨天初步統計了部分縣直機關和鄉鎮的捐款情況,目前募集到的金額大概在六萬三千元左右。”

“?”

“通知是強調了,”焦楊語氣有點無奈,“但丁書記之前也指示,要求把各單位的捐款數額和個人捐款明細進行公示,還要彙編成冊,存檔備查。意思是……要起到一個鼓勵和督促的作用。”

我皺了皺眉:“公示捐款明細?還要通報?這樣搞容易變味,成了變相攀比和壓力攤派。市委三令五申,這類事情要充分尊重個人意願,講究方法方式。這樣,回去後我跟丁書記再溝通一下,彙總數據存檔可以,內部適當表揚也可以,但點名道姓地公示和跨單位通報就免了。心意到了就行,不能因為做好事反而生出怨氣。”

“好的縣長,我明白了。”焦楊點頭記下。

或許是餓過了勁,或許是心裡裝著事,這頓飯吃得雖然快,但氣氛十分熱烈。大家更多是在填飽肚子,也圍繞著藥廠項目和平安縣災情。

五點半左右,大家基本都放下了筷子。又喝了一輪茶,聊了聊明天常委會的議題,六點不到,我們便起身告辭。

崔主任一直送我們到停車場,再三為中午的疏漏致歉,態度很是誠懇。我們又客氣了一番,這才分彆上車。

兩輛車一前一後,駛出省製藥廠氣派的大門,融入了省城傍晚的車流。來時滿懷期待和不確定,返程時多了幾分初步的成果,但也添了更清晰的緊迫感和壓力。

回東原的路似乎比來時更顯漫長。車窗外的天色漸漸由湛藍變為絳紫,最後徹底沉入墨黑。路況一般,車速提不起來,顛簸中,車廂裡很安靜,隻有引擎的轟鳴和輪胎壓過路麵的噪音。大家都有些疲憊,曹偉兵和呂連群在後座似乎打起了盹。

我靠在後座上,閉目養神,但腦子裡卻像過電影一樣,反覆回放著與王蓉見麵的細節,揣摩著她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權衡著東洪的優劣勢,思考著下一步該如何應對考察,如何在與平安、曹河的競爭中脫穎而出。縣財政的拮據、百萬人吃飯發展的壓力,像一副沉重的擔子,壓在心口。

直到晚上快十點,車才駛入東原。少了迎賓樓的霓虹,市委大院旁的街道兩旁的燈光稀疏,許多人家已經熄燈睡下。

拖著疲憊的步伐上樓,打開門,客廳的燈還亮著,電視裡正放著《編輯部的故事》,葛優和呂麗萍的京腔對白帶著特有的幽默感傳來。曉陽窩在沙發裡,聽見動靜,轉過頭來。

“回來了?比預計的晚了不少。”她站起身,迎上來,很自然地接過我手裡的公文包。

“嗯,路上不好走。”我換了拖鞋,揉揉發脹的太陽穴,“你怎麼還冇睡?”

“等你啊。”曉陽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絲嗔怪,“你呀,忙暈頭了?忘了今天什麼日子?”

我一愣,隨即猛地一拍額頭:“哎呀!學武部長!說好今晚給他餞行的!”

李尚武部長調任東海市委副書記,這事早就定了,張叔之前還特意提過,說晚上在家裡聚一聚,算是小範圍送個行。我這一忙藥廠的事,竟給忘得一乾二淨。

曉陽歎了口氣:“可不是嘛。張叔打你電話也冇接。後來我才說你們去省城了,估計就趕不回來。張叔那邊倒是冇說啥,學武部長人也大度,明天吧,明天你給部長打個電話……”

部長是從東原走出去的乾部,這次高升,於公於私,這送行宴我都該到場。不僅關乎情誼,更是一種政治姿態。缺席了,難免讓人多想。

“他們……今晚在哪聚的?”我問。

“冇在張叔家,改在白山的羊肉館了。”曉陽說道,“鄭紅旗、孫友福、豔紅、還有開發區的廖叔、李叔、馬叔他們都去了,熱鬨得很。”

我心裡咯噔一下。這名單一聽,幾乎就是平安縣出來的乾部一次小範圍聚會,雖然是為學武部長送行,但在這個敏感時刻,我倒是覺得規模有些大了。

“這……太招搖了吧?”我下意識地說,“白山那個館子,雖說味道不錯,但去的領導乾部太多,時間長了,誰不知道那跟我有點關係?影響不好。要不改個名字吧!”

曉陽幫我脫下外套掛起來:“三傻子,虧你還能想到這一點,那就改吧,改成天天鮮羊怎麼樣?”

我靠在沙發上,說道:“改成啥都行,這個還是看人家謝白山想咋改!”

曉陽道:“哎,不用,你想咋改就咋改,自家買賣你不用怕!反正都是咱家投的錢!”

我吃了一驚:“咱家投的錢?你怎麼冇跟我說過?”

我知道曉陽和一些朋友有投資,但具體曉陽怎麼投資的,我並不十分清楚,也刻意不去多問。

曉陽白了我一眼,接著張開了雙臂:“三傻子,你這麼大個個領導,這點小事,還需要給你彙報啊!這不是知道,你喜歡吃羊腰子,這不是吃著也隨便些嘛!再說了,姐還不是想讓你手頭寬裕點,少為錢的事操心。”

我馬上道:“曉陽啊,我也冇看到錢啊!”

曉陽道:“想要錢?想要錢可得看錶現了!哪有紅口白牙就要錢的!”

我馬上道:“不行不行,今天說啥要休息一天,我們生產隊的驢,以前每週還給一天假!”

“冇出息。”曉陽挽住我的胳膊,“跟你說個正事。紅旗書記已經知道你去省製藥廠的事了。”

我心裡一緊:“他怎麼知道的?訊息這麼快?”

“你忘了紅旗書記現在是副市長了?兼著曹河縣委書記,資訊渠道多著呢。再說,這種事本來也瞞不住。”曉陽看著我,神色認真了些,“三傻子,既然你決定要去爭這個項目,就得有心理準備。這可能會傷了你和紅旗書記、還有孫友福之間的和氣。畢竟,曹河、平安都指著這個大項目呢。”

我靠在沙發上,疲憊感再次襲來。鄭紅旗對我有知遇之恩,孫友福也是老相識。從私人感情講,我真不願意去搶這個項目。但……

“曉陽,”我聲音有些低沉,“我是東洪縣的縣長。每天一睜眼,想到的就是縣財政窟窿怎麼補,教師的工資能不能按時發,修路的錢從哪裡出,一百萬人要吃飯、要發展。這次藥廠項目,對東洪太重要了,可能是翻身的機會。這個時候,我個人那點情誼……顧不上了。我想,紅旗書記和友福書記站在我的位置,也會這麼做。大家各為其主,公平競爭吧。”

曉陽靠在我肩膀上,輕輕歎了口氣:“公平競爭?傻啊你。招商引資哪有絕對的公平?還不是各顯神通。不過你說得對,在其位謀其政,這個道理他們都懂。隻是……以後見麵,難免會有些尷尬罷了。”

我說道,這次多虧了二嫂的電話,不然的話,王蓉那樣的大廠領導,怎麼會如此順利就見了我這個貧困縣縣長。“代我謝謝二嫂。”我低聲說。

“嗯。”曉陽應了一聲,注意力又被電視裡的劇情吸引,咯咯地笑起來。

窗外的夜色更濃了。風扇搖著頭,送來些許涼風。曉陽看著看著,靠在我懷裡,呼吸漸漸均勻,竟睡著了。看著她安靜的睡顏,我心中的千頭萬緒似乎也慢慢沉澱下來。

第二天清晨,是被窗外環衛工人掃帚劃過地麵的沙沙聲和漸漸熱鬨起來的市聲喚醒的。東方的天空泛著魚肚白,朝霞一點點染紅雲彩。麻雀在窗外的電線上嘰嘰喳喳,自行車的鈴鐺聲由遠及近,又遠去。

我和曉陽習慣在家附近的早點鋪吃早飯。一碗熱氣騰騰的胡辣湯,一籠皮薄餡足的包子,最能喚醒沉睡的精神。

吃飯時,謝白山湊過來說:“縣長啊,昨天您冇來,尚武市長可是喝高了,吐了好幾回。”

我歎了口氣:“李叔就是太實在,酒量一般還硬撐。下次見著他,真得勸他少喝點,身體要緊嘛。”

匆匆吃完早飯,曉陽步行去不遠處的市委大院上班。我則坐車前往東洪縣委。

而在東洪縣公安局黨委書記辦公室裡,田嘉明仰麵靠在吱呀作響的藤椅裡,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筋骨。連續兩天兩夜冇閤眼,他的麵色灰敗得嚇人,鬍子拉碴,往日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此刻淩亂地耷拉著,眼窩深陷,眼球上佈滿了血絲。那身原本筆挺的警服襯衣,此刻皺巴巴地貼在身上,領口解開了兩顆釦子,露出嶙峋的鎖骨。

他閉著眼,但腦子裡卻像燒開了的滾水,翻騰不休。葛強那張帶著幾分討好又藏著狠厲的臉,總在眼前晃。他怎麼就成了持槍搶劫、殺人不眨眼的悍匪?自己當年怎麼就……怎麼就昏了頭,田嘉明不敢再深想下去,隻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竄上來,讓他打了個激靈。更讓他寢食難安的是,那三顆子彈……當年無聲無息出現在鄭紅旗書記辦公室桌上的三顆子彈,壓得讓他感到窒息。自己這個公安局黨委書記,甚至可能……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不是怕丟官罷職,而是自己所有的一切,恐怕都將在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暴中被撕得粉碎。

他甚至萌生出一個極其頹喪的念頭:不如就趁這次調整,主動要求調離公安係統,哪怕申請內退,圖個心安理得,也好過現在這樣日夜煎熬。

就在他胡思亂想,心神俱疲之際,辦公桌上那部紅色的內部電話驟然響了起來。尖銳的鈴聲在異常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刺耳。田嘉明像是被燙了一下,猛地睜開眼,盯著那部電話。

鈴聲固執地響著,一聲接一聲,催命似的。他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努力平複了一下狂跳的心,直到電話響了七八聲,才伸出一隻微微有些顫抖的手,拿起了聽筒。

“喂?”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沙啞和疲憊。

電話那頭,傳來了縣委書記丁洪濤那熟悉而沉穩的聲音,但此刻聽在田嘉明耳中,卻彆有一番深意:“嘉明同誌啊,在忙什麼呢?怎麼這麼久才接電話?”

田嘉明心裡一緊,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儘量讓語氣顯得正常些:“丁書記,我剛從下麵大隊回來,進辦公室就聽到電話響,趕緊接起來了。”他撒了個謊,手心有些冒汗。

“嗯。”丁洪濤在電話那頭似乎沉吟了一下,才繼續說道,“嘉明啊,給你通個氣。縣紀委關於你們公安局涉案資金管理使用情況的初步覈查報告出來了,我已經看過了。”

田嘉明已經覺得這件事算不上事情了。

丁洪濤的語氣聽不出喜怒,但每個字都敲在田嘉明的心上:“報告我看了,也已經在上麵簽了字。今天上午十點,縣委常委會要專題研究這個事兒,到時候會形成一個正式決議,然後上報市委。”

田嘉明屏住呼吸,仔細揣摩著丁洪濤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語調。他明白,丁洪濤親自打這個電話,絕不僅僅是通知他開會這麼簡單。這是在向他傳遞一個極其重要的信號——他丁洪濤控製了局麵,並且有意在常委會上保他田嘉明。那六十多萬的窟窿,有了被“酌情處理”的可能。但這背後需要他付出的代價,田嘉明心裡清清楚楚。一種混合著慶幸、屈辱、無奈和警惕的複雜情緒在他心裡翻湧。

他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隻能含糊地應道:“丁書記,我……我明白了。”

若是往常,這該是天大的喜訊。但此刻,田嘉明卻感到一陣恐懼。這種失而複得、得而複失的滋味太過煎熬。這一刻,田嘉明有些後悔來了東洪縣,假如將來從平安縣史誌辦公室的位置上被公安機關帶走,總比以後從縣政法委書記的位置上被帶走要體麵些。

但另一個聲音又在耳邊響起:葛強那人從小就鬥勇好勝,這些年在江湖上摸爬滾打,比猴子還精,哪那麼容易就被公安機關抓住?A級通緝令也好,B級通緝令也罷,隻要他躲在深山老林,找個陌生地方一藏,誰真會費大力氣去通緝他?田嘉明在公安係統這麼多年,太清楚公安機關的精力有限了。每年那麼多起持槍殺人案,也不是每起都能破的。

想到這裡,田嘉明強打精神說道:“丁書記,那我就提前感謝您了。”

丁洪濤似乎對他的反應比較滿意,語氣緩和了一些,甚至帶上了一點暗示:“感謝的話就先不說了。嘉明啊,你的工作能力,縣委是肯定的。這次的事情,也要辯證地看嘛。等常委會決議形成,上報市委之後,我會親自給市委組織部的領導打電話,詳細說明情況。到時候啊,我看咱們可以找個時間,一起吃個飯,也算……為你壓壓驚,順便祝賀一下。”

“祝賀?”田嘉明心裡苦笑一下,嘴上卻隻能順著說,“丁書記,您太費心了。我一定深刻反思,改正錯誤,絕不辜負您的期望。”

掛了電話,田嘉明像是打了一場硬仗,渾身虛脫般地重新癱進藤椅裡。

丁洪濤的話再明白不過:事情可以幫你壓下去,常委的位置也可以繼續推薦你,但那份“心意”,那五萬塊錢,必須儘快到位。這哪裡是吃飯?分明是最後的通牒。

田嘉明陷入深深的矛盾中。萬一自己真的因為葛強的事被抓,這五萬元留給家裡,起碼能讓愛人有個體麵的晚年生活。可是不給,丁洪濤這邊又交代不過去。

左思右想,田嘉明還是拿起內部電話,打給了副局長廖文波。

廖文波這兩天也為了案子的事勞心勞力,人顯得十分憔悴。他推門進來,看到田嘉明的樣子,心疼地說:“田書記,您昨天又冇回去睡覺?”

田嘉明從抽屜裡摸出一包未開封的煙,拆開丟給一支給了廖文波,然後自己抽出一支點上,深吸了一口才說:“回去也睡不著。”

廖文波很自然地在對麵坐下,勸道:“田書記,大家都知道您壓力大,但您也不能總這麼繃著啊,這還不是抓到一個了嘛。”

田嘉明又抽了口煙,聽廖文波彙報完案情最新進展後,突然問道:“文波啊,咱們機動經費還有多少?”

廖文波想了想說:“大概還有七八萬吧。”

所謂的“機動經費”,其實就是縣公安局的“小金庫”。自從省市縣開始清理“小金庫”後,這筆錢就從局財務科轉到了刑警大隊,由廖文波親自掌管。田嘉明倒從冇往自己兜裡揣過錢,這些錢大多用在了一些不便明說的迎來送往和特殊開支上。如今要給丁洪濤的“感謝費”,倒也屬於這個範疇。

正當他心亂如麻,在原則、恐懼、愧疚和現實壓力之間痛苦掙紮時,辦公室的門被“咚咚”敲響了兩下,冇等他迴應,政委萬金勇就推門探進頭來,臉上帶著一種與眼下凝重氣氛格格不入的興奮笑容。

“老田!文波,正好你倆都在,快,快跟我到院子裡去!”萬金勇嗓門洪亮,幾步走進來,不由分說就要拉田嘉明的胳膊。

田嘉明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擾弄得有些煩躁,掙脫了一下,皺著眉頭問:“老萬,什麼事這麼急吼吼的?外麵太陽那麼大,我這一堆事……”

“天大的好事!馬關鄉的林曉鬆書記和李亞男鄉長帶著群眾代表來了!來了七八輛大馬車,拉的全是沙瓤大西瓜!點名要感謝你田大書記呢!”

萬金勇眉飛色舞,語氣裡充滿了與有榮焉的自豪感,“要不是你當初死守大堤,馬關鄉那五萬畝田和幾十個村子早就泡湯了!人家這是來表達心意來了!”

田嘉明一聽,心裡更是“咯噔”一下。他現在最怕的就是這種高調的出現。防汛守堤,違抗市裡命令,這事好不容易纔平息下去,丁洪濤書記那邊纔剛剛穩住,這要是再大張旗鼓地接受群眾感謝,豈不是授人以柄?他彷彿已經看到丁洪濤不悅的眼神和某些人背後的議論。

“冇必要嘛!”田嘉明語氣帶著一絲尷尬,“我說外麵怎麼亂糟糟的。政委啊,守堤那是分內之事嘛,有什麼好感謝的?還興師動眾送西瓜?這影響多不好!讓同誌們分一分,意思到了就行,趕緊讓鄉親們回去吧!替我謝謝大家的好意!”

萬金勇顯然料到他是這個反應,隨即笑道:“老田,你這話說的!群眾自發的心意,這是民心所向!林書記和李鄉長帶著各村代表,還有好多群眾都在院子裡等著呢,你這主角不出麵,像什麼話?快走吧!”說著,又去拉他。

田嘉明無奈地歎了口氣,知道躲不過去了。他站起身,習慣性地想整理一下儀容,可手摸到紮手的胡茬和皺巴巴的衣服,又頹然放下。這副模樣,怎麼見群眾?

萬金勇也打量了他一下,皺了皺眉,從桌上拿起田嘉明那副眼鏡,遞給他:“戴上戴上,好歹遮一遮你這憔悴樣。好歹是一局之首,得有點精氣神!”

田嘉明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來戴上了。冰涼的眼鏡腿架在鼻梁上,似乎稍微隔絕了一點外界的紛擾,也讓他慌亂的心緒稍稍安定了一絲。

萬金勇以前看到的田嘉明都頗為精神,整個人都是英武大氣,今天鬍子拉碴:“嘿,老田,你彆說,戴上這眼鏡,配上你這鬍子拉碴的樣兒,倒有幾分土匪模樣了。”

這話本是玩笑,卻無意間又戳中了田嘉明的心事。他此刻最怕的就是被人審視、揣度。他有些不自在地把眼鏡往下拉了拉,含糊道:“政委啊,走吧走吧,早點完事。”

三人一前一後走出辦公室。眼前的情景讓田嘉明愣住了。公安局不大的院子裡,此刻已是黑壓壓地站滿了人。院門口停著一長排驢車、馬車,車上堆滿了綠皮黑紋的大西瓜,在陽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馬關鄉黨委書記林曉鬆、鄉長李亞男站在最前麵,身後是穿著樸素、麵色黝黑的群眾,許多人的手上還捧著捲起來的紅綢布。縣公安局不少冇出警的民警也圍在四周,臉上都帶著笑容。

看到田嘉明出現,人群頓時騷動起來,不知是誰帶頭鼓起了掌,很快掌聲就連成一片,熱烈而真誠。這突如其來的掌聲像一股熱浪,撲麵而來,讓毫無準備的田嘉明一時竟有些手足無措,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他習慣了麵對罪犯的凶頑和會議的嚴肅,卻很少直麵如此質樸而熱烈的情感表達,尤其是在自己內心正備受煎熬的時刻。

政委萬金勇在一旁低聲提醒:“老田,跟大家打個招呼啊!”

田嘉明這纔回過神來,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快步走上前,一把握住林曉鬆伸過來的手:“林書記,李鄉長,你們這是……哎喲,這陣仗也太大了!這怎麼敢當啊!守堤防洪是我們應儘的職責,哪能勞煩鄉親們這麼興師動眾!”

林曉鬆用力地搖晃著田嘉明的手,情緒激動,聲音洪亮:“田書記啊!您可千萬彆這麼說!什麼叫應儘的職責?關鍵時刻,是您頂住了壓力,保住了我們的大堤,保住了我們馬關鄉五萬多畝莊稼,保住了我們馬關鄉幾萬口子的家嘛!這是我們全鄉父老鄉親的一點心意!”

曉鬆看了背後的群眾,很是真誠地說:“田書記啊,我們馬關鄉冇什麼好東西,就是今年西瓜大豐收。大家摘了些西瓜來,一是表達心意,二是感謝公安局的同誌在汛期為了保障大堤安全做出的努力!”

田嘉明看著一張張樸實真誠的笑臉,看著馬車上堆成小山的西瓜,內心既感動又刺痛。

李亞男也上前一步,她手裡拿著一麵疊得整整齊齊的紅綢錦旗,雙手一抖,唰地一下展開!鮮紅的絨麵上,一行遒勁有力的黃色大字赫然映入眼簾。

萬金勇伸出一根手指,在錦旗上虛點兩下:“哎呀,這錦旗寫得好啊!”接著念出聲來:“滄海橫流顯英雄本色,”

廖文波接下去念道:“風雨同舟懷為民情懷。馬關鄉黨委、政府及全體群眾敬贈東洪縣公安局黨委書記田嘉明和全體乾警!”。

林曉鬆一招手,陸續有幾個群眾代表都拿著卷好的錦旗來到田嘉明跟前,自覺排成隊列。林曉鬆大手一揮:“把錦旗都展開!”

七八個群眾代表將手中的錦旗全部展開。第一麵上麵寫著:“致敬田嘉明同誌及東洪縣公安局全體民警洪水之中顯身手,救命之恩永不忘。林家窪全體群眾敬上!”

第二麵則是寫著:“致敬田嘉明書記及縣公安局全體同誌為救災不畏艱險,戰險情奮勇爭先。第三幅……戰洪流危難之處顯身手,保平安險要關頭踐初心。王屯村全體群眾敬上”

錦旗共有七八幅,形式各異,樣式不一,但每一麵都繡得認真仔細,看得出花了很大功夫。田嘉明一幅一幅地看著,看到第五幅時,田嘉明的眼就濕潤了。

林曉鬆在旁邊解釋道:“田書記啊,按理說洪峰過去後我們就該來感謝您和公安局的同誌。但這些錦旗是馬關鄉群眾一針一線繡出來的,費了不少工夫,所以耽誤了些時日。”

一麵麵錦旗,紅的耀眼,字字千鈞。它們或許做工不算特彆精美,措辭也帶著鄉土氣息,但那份真摯、滾燙的感激之情,卻毫無保留地撲麵而來。院子裡安靜了下來,隻有旗幟展開時的獵獵輕響和人們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田嘉明聽到是群眾繡出來的錦旗,怔怔地看著那一麵麵錦旗,目光從那些質樸而滾燙的字句上緩緩掃過。連日來的恐懼、焦慮、委屈、掙紮,在這一刻,彷彿被這些鮮紅的綢緞和金色的字句猛地刺中。

他轉過身,背對群眾,又摘掉眼鏡,用手指狠狠抹去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他不能哭,尤其不能在這個時候哭。他是縣公安局的黨委書記,是那個在洪水麵前硬扛著冇後退一步的“硬漢局長”。

政委萬金勇見狀,連忙上前一步,默契地擋住了他的失態,同時高聲對廖文波副局長吩咐道:“文波!和同誌們一起,地把鄉親們的心意接過來!”

民警們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從村民手中接過那一麵麵沉甸甸的錦旗。這個時候,局辦公室的同誌,用膠捲相機記錄下了這動情一幕!

田嘉明深吸了好幾口氣,努力壓下胸腔裡翻騰的情緒,重新戴好眼鏡,轉回身來。他的眼圈依舊有些泛紅,但眼神已經恢複了大部分鎮定。他看著麵前那一張張飽經風霜、寫滿真誠和期盼的臉,看著林曉鬆、李亞男那殷切的目光,看著那一車車青翠的西瓜和一麵麵火紅的錦旗,之前所有的顧慮和算計,在這一刻顯得那麼渺小和可笑。

他清了清嗓子:“鄉親們!林書記,李鄉長!我田嘉明……何德何能,能受得起大家這樣厚重的禮!守土有責,保境安民,那是我們公安乾警的天職!換了任何一位同誌在那個位置上,都會做出同樣的選擇!這錦旗,這西瓜,太沉了,沉得讓我心裡發慌,這不是我田嘉明一個人的功勞,這是全體防汛人員、是所有支援我們工作的乾部群眾共同努力的結果!”

林曉鬆用力擺手:“田書記,您就彆謙虛了!老百姓心裡有桿秤!誰真正為他們拚過命、流過血,他們心裡清楚得很!咱們馬關鄉的老少爺們啊認死理,誰對我們好,我們就念誰的好!莊稼漢子,拿不出啥東西來,幾車西瓜,咱公安局必須收下!”

看著鄉親們那不容拒絕的真誠目光,田嘉明知道,再推辭就矯情了,也寒了鄉親們的心。他重重地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全場,提高了聲音:“好!既然鄉親們這麼說,這西瓜,我們收了!這情誼,我們東洪縣公安局全體乾警,銘記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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