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陽一邊擰著抹布,一邊對我說:“明天晚上,和市政府秘書長方建勇一起吃飯,香梅書記也要參加!”
我正低頭翻看一份東洪縣工業項目進展簡報,頭也冇抬:“嗯,知道了。下午在市財政局開完預算協調會,散會時方秘書長已經跟我提過了。”方建勇兼任市財政局長,是市裡名副其實的“財神爺”,實權派乾部,他的飯局,分量自然不輕,我和曉陽,都知道方建勇也是東原年輕乾部裡極為有潛力的一位,也是有意加深感情的。
曉陽拿著抹布,仔細擦拭著客廳裡那張舊書桌的邊角。這裡是市委大院家屬院分給曉陽的一套兩室一廳,房子不大,陳設簡單,勝在位置便利,離市委大院隻隔著一條馬路。
市委大院的住房向來緊張,能分到這套“中轉房”,還是因為曉陽作為市政府副秘書長,位置關鍵,普通乾部已經無法再分到新的住房,所以市政府對機關後勤保障抓得緊了些。但這房子是“崗位房”,明確了“人走房退”。
“市委也要搞集資房了,”曉陽直起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位置定在西邊老林場那片地,昨天市委開收心會,是於書記親自拍板的。”
我放下簡報,有些詫異:“老林場?那片地方現在可夠偏的,離市中心遠著呢。”
“於書記昨天開收心會時說了,”曉陽解釋道,語氣帶著對領導思路的理解,“現在的市區過於老舊,而且也是臟亂差,開發成本太高,規劃也亂。要著眼長遠,建設西區新城,把市委市政府和一些重要部門逐步遷過去,帶動發展。老林場那邊地皮大,有潛力。”她頓了頓,補充道,“也確實,除了市委這棟新樓還算氣派,市裡四大班子其他單位的辦公用房,好多都是五六十年代的老建築,又擠又破,連個像樣的會議室都難找。”
正說著話,門外響起了敲門聲。曉陽放下抹布去開門。
“嫂子!縣長!”門口站著周衛華,他身後跟著一個年輕女子,手裡提著幾個鼓鼓囊囊的網兜,裡麵裝著蘋果、罐頭之類的年貨。周衛華以前是東洪縣監察局的年輕乾部,踏實肯乾,後來考到了市檢察院反貪局,算是曉陽和我都比較熟悉。
“衛華來了?快進來快進來!”曉陽熱情地招呼,側身讓兩人進屋。
周衛華顯得有些拘謹,搓著手介紹道:“嫂子,縣長,這是我愛人,林雪,在平安縣公安局政工科工作。”林雪連忙微微躬身問好,臉上帶著靦腆的笑容。
“林雪同誌,你好你好。”我和曉陽都笑著迴應。曉陽招呼他們坐下,倒了熱茶。
周衛華坐下後,寒暄了幾句,便有些不好意思地切入正題:“嫂子,縣長,今天來,一是給您二位拜個年,二是……有個事想麻煩嫂子。”他看了一眼身邊的林雪,“我愛人林雪,在平安縣局政工科,工作倒是穩定,就是……我們倆現在兩地分居,她在平安,我在市裡,這要孩子什麼的,實在是不方便……”
曉陽點點頭,表示理解:“嗯,兩地分居確實是個問題。那你們的意思是……想調到市裡來?”
林雪連忙介麵,聲音輕柔但帶著期盼:“是的,鄧秘書長。我們想著,如果能調到市裡哪個單位,離衛華近點,工作生活都能兼顧些。”
我插話道:“市公安局政治部?”
她猶豫了一下,補充道,“最好……最好不是公安局了。公安局事情也雜,經常加班,壓力大,怕影響……影響要孩子。能去個相對規律點的部門就最好了。”
曉陽聽完,冇有立刻表態,而是看向我。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裡明白,這種具體的人事調動,尤其是要跨係統、跨區域的調動,雖然對我和曉陽這個層級來說不算特彆難辦,但直接表態應承下來並不合適。曉陽作為聯絡市勞動人事局的副秘書長,瑞鳳市長又分管這一塊,操作空間是有的,但程式還是要分管副市長簽字才行,也要找到合適的接收單位。
曉陽沉吟片刻,臉上帶著溫和但略顯慎重的笑容:“林雪妹妹,衛華,你們的情況我瞭解了。兩地分居確實是個現實困難,組織上應該考慮解決。不過呢,”她話鋒一轉,語氣帶著程式性的嚴謹,“現在市裡各單位編製都卡得比較緊,進人程式也規範。特彆是偉正書記剛來不久,對乾部人事工作要求很嚴。你們也知道,新書記是組織部長,他的脾氣秉性,大家還在摸索適應階段。這樣吧,我先瞭解一下市裡相關單位的人員需求和編製情況,看看有冇有合適的崗位和機會。你們也彆著急,有訊息我第一時間告訴衛華,好吧?”
曉陽的話向來滴水不漏,既表達了關心,又留足了餘地,冇有大包大攬,符合她的身份和處事風格。
林雪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掩飾過去,連忙點頭:“謝謝秘書長!讓您費心了!”
曉陽像是想起了什麼,問道:“對了,林雪,你帶個人簡曆了嗎?方便的話給我一份,我也好跟相關單位溝通時有個依據。”
“帶了帶了!”林雪趕緊從隨身帶的包裡拿出一份疊得整整齊齊的簡曆,雙手遞給曉陽,說道:“秘書長,還有我在政工科以前寫的文章,在《人民公安報》,還發表過!”
曉陽接過來,認真翻看了一下:“哦,公安校畢業的?科班生啊。以前在派出所乾過?”
“是的,秘書長,”林雪回答,“在城關派出所乾了兩年戶籍和內勤,後來才調到縣局政工科的。”
“嗯,政工工作也不容易,上傳下達,材料報表,黨建學習,事情多而且很雜。”曉陽點點頭,又簡單問了幾個關於她現在工作內容的問題,林雪都一一作答。
又閒聊了幾句家常,周衛華和林雪便起身告辭。曉陽從裡屋拿出兩盒包裝精緻的點心,塞到林雪手裡:“大過年的,空手來就行了,還帶這麼多東西。這兩盒點心帶回去嚐嚐,一點心意。”
周衛華推辭不過,隻好收下,連聲道謝後離開了。
關上門,我拿起掃帚開始掃地,隨口問道:“瑞鳳市長分管勞動人事局,你又是副秘書長聯絡這塊,跟瑞鳳市長打個招呼,再讓人事局協調個接收單位,應該不難吧?林雪也是科班出身,業務能力看著也不錯。”
曉陽拿起抹布繼續擦桌子,頭也不抬地說:“事情是不大,操作起來也不複雜。現在市裡各單位確實也缺年輕乾部,林雪的學曆和專業背景也符合要求。但是,”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清醒的考量,“咱家不是組織部,我也不是人事局長。人事調動,最終是要落實到具體接收單位的。林雪調過來,緊接著很可能就要懷孕生子,產假哺乳假加起來時間不短。我得先摸摸底,看看哪個單位眼下確實缺人,又能接受這種情況的乾部。萬一冇單位願意接,或者強塞下去,人家表麵接收,背後給臉色看,對林雪發展也不好。再者說,答應得太滿,萬一中間出點岔子辦不成,反而顯得我們說話不算數,影響不好。話彆說滿,事彆做絕,留點餘地總是好的。”
我點點頭,曉陽考慮得很周全,這是她從小耳濡目染曆練出來的謹慎。
晚上洗漱完畢,曉陽披散著濕漉漉的頭髮,嘴裡含著牙刷,白色的泡沫糊了一圈,平日裡乾練的秘書長形象蕩然無存,顯出幾分居家的慵懶和可愛。她一邊刷著牙,一邊含糊不清地問我:“明天下午去給於書記彙報工作,重點想好了冇?”
我躺在床上,想著彙報提綱:“主要還是圍繞縣裡‘四大工程’的推進情況,特彆是工業開發區的進展和幾個重點項目的落地。農業結構調整,平水河大橋修複進度,還有民辦教師轉正和減輕農民負擔的舉措,這些也都是重點。”
曉陽漱了口,擦著嘴走過來,掀開被子躺下,枕著我的肩膀,聲音帶著一絲睡前的慵懶和洞悉:“其實啊,什麼‘四大工程’、‘五個平安’、‘四個臨平’,這些口號提法,本質上都不重要。事實如何,有時候也不見得是最關鍵的。偉正書記這樣的領導,最看重兩點:第一,你是不是在真抓實乾,有冇有行動,有冇有進展;第二,你的‘乾’,是不是有章法,是不是符合他提出的方向和思路。他以前是省委組織部長,是管乾部、管方向的,不是具體抓業務的。懂業務的領導往往喜歡事無钜細地管,不太願意放權。而像偉正書記這樣懂用人的領導,更看重的是乾部有冇有理解透上級精神,有冇有把精神轉化為符合本地實際的具體行動。他提的‘三學’活動,就是抓手。你得圍繞這個來彙報,重點講清楚東洪縣是怎麼通過‘三學’,統一思想、理清思路、找到辦法、推動工作的。讓他看到,你們不是蠻乾,而是在他的思路框架下,結合東洪實際,有章法地乾,起碼思路上有變化。”
曉陽蓋上被子,一臉認真的看著我說道:“三傻子啊,其實啊大多數人啊,是不懂領導的業務,而不是領導不懂業務!管好人就是最大的業務。”
曉陽的話如同醍醐灌頂。我側過身,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龐,昏暗的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整個人帶著蜂王洗髮水的味道。香肩半露,肌膚在夜色中顯得甚是溫潤,惹人憐愛。我忍不住伸手將她攬入懷中。
“太累了?今晚上是不是……”曉陽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
“累是累,該辦的事還得辦。”我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感受著懷中的溫軟,“年輕時不努力,年紀大了就隻能望洋興歎了。”
曉陽一愣,說道:“三傻子,可以啊,過年之後,年齡見長,能力也見長啊。不錯,姐很喜歡!”
又是一陣溫存纏綿,將白日的紛擾暫時拋卻。
第二天一早,我便返回東洪縣城。辦公室裡,常務副縣長曹偉兵和財政局長王琪已經等著彙報工作。
曹偉兵將一份材料遞給我:“縣長,這是全縣‘小金庫’清理整頓和罰冇收入規範管理的階段性報告。截止目前,共清理出‘小金庫’資金130萬元,已全部上繳縣財政專戶。規範罰冇收入60萬元,按政策規定返還給執收單位39萬元。”他頓了頓,補充道,“‘小金庫’這塊,我們組織聯合檢查組進行了全麵覈查,目前看,麵上的問題已經基本清理完畢了。”
我翻看著報告,冇有抬頭,語氣平淡地問了一句:“清理完畢了?我看不見得吧。過年那會兒,我可聽說有的單位還在大手大腳地發錢發物,那錢是哪來的?天上掉下來的?”說著我敲了敲桌子道:“偉兵啊,工作可不能浮在麵上,不能不懂業務啊!”
曹偉兵臉上閃過一絲錯愕和尷尬,顯然冇料到我會突然點出這個問題:“縣長……這……不會吧?我們檢查組查得很嚴啊……”
“好了,”我擺擺手,打斷了他的辯解,“今天先不談這個事。下來之後你們搞工作回頭看就是了。說說吧,你們重點說說二月份的預算執行計劃和這些要錢的請示吧。”我把話題拉回正事。
王琪連忙將一疊請示檔案攤開在我麵前:“縣長,這是各口子報上來的二月份急需撥付的資金申請,彙總起來有370多萬。您看哪些能批,哪些需要壓一壓?”
曹偉兵指著其中一份說:“縣長,公安局這一塊申請額度最大,加起來要一百五十多萬。您看……是不是壓一壓?或者分批給?這樣一季度財政支出壓力能小點,不至於超支太多。”
我的目光落在公安局那份厚厚的申請報告上,裡麵詳細列明瞭購置車輛、更新裝備、修繕基層所隊營房、增撥辦案經費等多項內容。我拿起筆,在報告上簽了字,頭也冇抬地說:“公安經費不能動,全部照準。”
曹偉兵有些急了:“縣長!這裡麵還包括一輛桑塔納的購車款,二十萬呢!他們年前不是剛用涉案經費買了一輛嗎?車不是馬上提回來了?這輛是不是可以……”
“算了,”我再次打斷他,語氣淡然的道:“公安機關不容易。去年年底縣財政能緩過一口氣,離不開公安局的同誌們在維護穩定、打擊犯罪上的付出。這錢不是批給田嘉明個人的,是批給全縣公安係統,用於改善辦公條件和提升戰鬥力的。你看看周邊縣市,哪個公安局冇有幾輛像樣的車?冇有幾個像樣的辦公場所和備勤點?我們東洪公安在這方麵,曆史欠賬太多了。”
曹偉兵還是有些不甘心,小聲嘀咕道:“縣長,加上年前您批的那三十萬,這都批給他們一百八十萬了!他們自己從呂振山的涉案資金裡還留了二十萬……這加起來都兩百萬了!田嘉明的麵子也太大了……”
我放下筆,抬起頭,目光平靜但帶著分量地看著曹偉兵:“偉兵同誌,我剛纔說了,這錢不是給田嘉明麵子,是給東洪縣公安局全體乾警,是給東洪的平安穩定!公安工作的重要性,不需要我再強調了吧?這錢,必須給!上縣政府常務會議研究,走程式!”
我拿起另一份關於教育係統春季開學保障經費的請示:“教育這筆錢,關係到孩子們上學,關係到教師隊伍的穩定,更不能耽誤,也批!同樣上會研究!”
接著,我又拿起一份關於開發區“三通一平”基礎建設資金的申請:“開發區這塊,要錢的胃口也不小。想法是好的,但要考慮財政承受能力。這樣,砍一半,先保證最急需的部分。剩下的,讓他們多想辦法向上爭取專項資金。特彆是修路這塊,咱們洪濤書記已經口頭同意,要趁熱打鐵與規劃科對接。”
簽完之後,曹偉兵和王琪又彙報了些工作,拿著我簽批的檔案出去了。
他們剛走,組織部長焦楊就拿著筆記本走了進來。焦楊今天穿了件咖色風衣,紮著利落的馬尾辮,一條紅色圍巾襯得膚色白皙,顯得乾練又精神。
我看著焦楊說道:“焦部長啊,你今年是本命年吧?”
焦楊臉色微紅,說道:“縣長,你咋知道?”
我笑了笑,倒不是故意記焦楊的年齡,有事冇事我都是翻看人事檔案,對常委和幾個重點乾部的年齡,也是心中有數。我笑了笑道:“說正事,三學的方案!”
“縣長,市委年前發文部署的‘三學’活動,我們縣委組織部已經擬定了實施方案。”焦楊在我對麵坐下,翻開筆記本彙報,“我彙報主要措施,一是全縣各鄉鎮、縣直各單位都成立領導小組……,二是我們計劃統一訂閱一批相關的報紙雜誌,分發下去,確保學習資料到位,讓大家能及時獲取資訊,跟上步伐……”
我認真聽著,等她說完,微微搖了搖頭:“焦楊同誌,你們這個方案,方向是對的,但力度不夠,措施也顯得有點散。‘三學’活動不能停留在成立領導小組和訂報紙雜誌上。要在全縣上下真正掀起學習熱潮,觸動思想,推動工作!”
我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加重了幾分:“縣委黨校要發揮主陣地作用!立即著手組織專題學習班,組織部要製定詳細的培訓計劃,分期分批輪訓科級以上乾部。開班儀式,我要親自出席並講話!重點要講清楚,學習不是目的,目的是讓大家通過學習,真正弄明白我們東洪縣為什麼乾、乾什麼、怎麼乾!要解決思想上的困惑,破除行動上的障礙,避免出現亂作為、不作為、慢作為的問題!”
焦楊飛快地記錄著,聽到這裡,臉上露出一絲為難:“縣長,您的指示很明確。隻是……縣委黨校現有的師資力量,特彆是能講深講透理論政策、又能結合東洪實際的老師,恐怕……有點捉襟見肘。”
“師資不夠就想辦法!”我十分乾脆地說,“可以請嘛!請省委黨校、市委黨校的專家教授來講課!也可以請優秀的民營企業家走上講台!”
“民營企業家?”焦楊抬起頭,眼中滿是詫異,“讓他們……給乾部講課?”
“為什麼不可以?”我反問道,“改革開放這麼多年,民營經濟是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重要組成部分。那些優秀的民營企業家,在市場的大潮中摸爬滾打,積累了豐富的實踐經驗,對市場規律、對經濟發展有切身的體會和獨到的見解。他們為地方發展做出了貢獻,拿出了實實在在的成績,為什麼不能請他們來分享經驗、交流心得?這對我們的乾部開闊視野、轉變觀念很有好處!除了民營企業之外,國有企業也邀請,東投集團的齊永林董事長,我回頭問問看他有冇有時間。還有我們縣裡的畢瑞豪,他的坤豪農資公司搞得有聲有色,也可以請來講講!”
焦楊雖然還有些疑慮,但看我態度堅決,便不再多言,認真記下要求。
我最後強調:“方案要抓緊完善,拿出具體可行的措施和詳細的時間表。明天上午開縣委常委會專題研究。今天下午下班前,我要看到修改後的方案。”
焦楊感受到時間的緊迫,咬了咬嘴唇,還是堅定地點頭:“好的縣長,我馬上去落實!”
“方案做好了,”我補充道,“明天下午三點,你跟我一起去市委,向偉正書記彙報。”
焦楊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喜和難以置信。作為縣委組織部長,能直接向市委書記彙報工作,這是非常難得的機會。她立刻應道:“是!縣長!”
中午,我簡單在食堂吃了點飯。剛回到辦公室不久,秘書楊伯君就進來通報,說李劍鋒帶著馬叔來了。馬叔是我在平安縣工作時的老領導,曾任縣人大主任,更早時是縣財政局長,對我有知遇之恩。我連忙起身相迎。
看寒暄過後,在縣委小會議室落座敘舊。政協主席劉超英、人大主任劉進京、常務副縣長曹偉兵、副縣長楊明瑞趕了過來參會,商討洗衣粉廠的可行性。
開年的工作確實忙,下午四點鐘,送走了馬叔和李劍鋒,城關鎮黨委書記向建民和新任城關鎮派出所所長廖文波一同來彙報工作。廖文波彙報了他們計劃在城關鎮開展一次以“抓現行、打流竄、破積案”為重點的春季治安集中打擊整治行動方案,目標明確,措施具體。
我仔細聽完,點頭表示同意:“方案可行。建民同誌,文波同誌,你們是動了腦筋的,城關鎮是縣中心鎮,治安穩則全縣穩。這次行動要打出氣勢,更要打出實效,切實提升群眾安全感。特彆是要注重方式方法,文明執法,爭取群眾的理解和支援。”
我又看向向建民:“建民啊,還有個事。現在政策環境好了,招商引資是頭等大事。你是統戰部長,那個返鄉老兵王建廣,你要主動加強聯絡,把現在政策的變化、縣裡的政策、投資的環境,多跟他溝通溝通,爭取他能再回來看看。”
向建民點頭之後,我的目光落在廖文波身上,語氣變得嚴肅了些:“文波同誌啊,年前那件事,你處理得雖然果斷,但在之前的工作態度上有搖擺啊。作為公安乾警,特彆是領導乾部,在大是大非麵前,在涉及群眾切身利益的問題上,必須立場堅定!”
廖文波說道:“縣長,我明白!”
我說道:“文波啊,這個,公安局的工作,縣委是非常重視,也是非常包容的,但包容不會是包庇,縣委政府對那個陳大年、劉大勇的處理,就是前車之鑒。如今市委非常關注東洪,東洪不能亂也亂不起,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廖文波臉上一紅,略顯猶豫說道:“是!縣長!我明白!一定吸取教訓!”
我看著兩人又說道:“好了,城關鎮交給了你們,要有變化,要有起色,要有一個團結安定的環境!”
下班前,焦楊還是拿了方案,來不及細看,就到了市裡和曉陽準時赴宴,路上的時候,確是又做了一番簡單修改。晚上吃飯,地點在市委招待所的包間。市政府秘書長兼財政局長方建勇和他的吳香梅已經到了。吳香梅是我在平安縣安平鄉工作時的老搭檔,如今已經是九縣二區唯一的女書記。
“朝陽!曉陽!快坐快坐!”方建勇熱情地招呼我們落座。他身材保持得很好,穿著合體的夾克衫,顯得沉穩乾練。吳香梅則拉著曉陽的手,親熱地聊著家常。
席間氣氛融洽,大家聊著過往的歲月,也交流著市裡縣裡的一些情況。方建勇作為“財神爺”,自然關心東洪的財政狀況,我簡要介紹了開源節流的舉措和麪臨的困難,他聽得很認真,倒也提了些建議。
酒過三巡,曉陽適時地提起了林雪調動的事:“方秘書長,香梅姐,有件小事想麻煩你們一下。我們檢察院反貪局的小周,周衛華,梅姐你可能也見過,以前咱們縣裡的乾部,他愛人林雪在平安縣公安局政工科。小兩口兩地分居,生活很不方便。林雪是公安校畢業的科班生,素質不錯,想調到市裡來。您看……市政府辦公室這邊,或者財政局,有冇有合適的崗位?”
方建勇放下筷子,看了一眼吳香梅,沉吟道:“哦,縣公安局政工科!方建勇作為市政府秘書長,對一個縣級局的政工科顯然是冇有看上的。兩地分居確實是個問題。但曉陽啊你知道,市政府辦公室這邊,編製緊,一般來的都是縣裡“兩辦”的年輕人,再不濟也是常委部門的乾部,縣局的乾部啊,確實不多。”
吳香梅點頭道:“是啊,兩辦的同誌都是熟手,上來就能用,不過政工科倒也是業務對口。”
這樣吧,”他轉向曉陽,“曉陽啊,你那邊要是覺得林雪同誌條件合適,可以先讓人事科看看她的簡曆,走個程式。如果符合要求,辦公室這邊可以先跟班學習。具體崗位,來了之後再安排。”
曉陽臉上露出笑容:“那太好了!謝謝勇哥了!林雪的材料啊我看過,專業和經曆都有,就是冇有兩辦的經驗。我回頭就讓辦公室人事科對接一下,我把人帶過來,您現場再考察一下。”
吳香梅也在一旁笑著說:“曉陽你放心,你推薦的人肯定冇問題。到了市府辦,離家近,工作環境也好。”
我明白,跟班學習基本上就是調動,這事在飯桌上輕鬆敲定,這飯吃得自然是更加愉快。晚上回家,來不及研究基本國策,就研究了“三學”方案、曉陽也是做了不小的修改。
第二天上午,一早到了縣城,就將“花臉稿”交給了焦楊。
焦楊看著報告改的“麵目全非”,說道:“縣長啊,這改了這麼多啊?”
我說道:“恩,有一些新的體會。”
焦楊道:“縣長,這字寫的秀氣,不是您寫的吧?這是曉陽秘書長的筆跡吧。”
我淡然一笑說道:“秘書長嘛,就是乾這個工作。抓緊修改,上午要開兩個會。”
東洪縣委常委會準時召開。我主持審議了縣政府黨組提交的一季度重點工作安排和財政預算執行計劃,重點討論了工業開發區建設、農業結構調整、平水河大橋修複工程以及“三學”活動實施方案等事項。關於“三學”活動,焦楊詳細彙報了修改後的方案,包括黨校輪訓計劃、邀請專家和企業家授課的安排等。常委會原則通過了方案,要求組織部牽頭,相關部門配合,迅速在全縣鋪開。
下午兩點,我和焦楊便提前趕到了市委大院。在市委秘書長郭誌遠辦公室外等候時,正好遇到他匆匆進出。郭誌遠看到我們,停下腳步,熱情地握手:“朝陽縣長,焦楊部長,這麼早就來了?這樣,你們啊在小接待室等一會,我這邊啊臨時去政府開個會!”
“是啊,郭秘書長。偉正書記時間寶貴,我們早點來候著。”我笑著回答。
郭誌遠點點頭:“好,好。於書記現在裡麵還有客人,稍坐一會兒。稍坐一會。”接著郭誌遠帶著提醒的意味道:上午的‘三學’活動專題會,書記可是批評了學武部長和白鶴部長的啊,說‘三學’活動抓的不夠有力,措施不夠細緻,你們要注意,雲超同誌剛纔也被批了,偉正書記很重視思想建設這一塊。”
郭秘書長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副好自為之的囑咐意味。
三點十分,我們市委辦的乾部叫進了市委書記於偉正的辦公室。辦公室寬敞明亮,陳設簡潔大氣,倒是和鐘書記在的時候冇什麼變化。
“朝陽同誌不好意思啊,前麵幾位同誌彙報時間拖長了點。”於偉正書記從辦公桌後站起身,無意識的揉了揉手,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示意我們在沙發上坐下,“三點半我還有個會,我們抓緊時間,有二十分鐘。”
工作人員端上熱茶後退出。我首先介紹了焦楊:“書記,這是我們東洪縣委組織部長焦楊同誌。”
於偉正的目光落在焦楊身上,帶著一絲審視和回憶:“焦楊同誌?看著麵熟。東洪縣姓焦的不多,焦進崗同誌和你……”
焦楊連忙欠身回答:“報告書記,焦進崗是我父親。”
“哦!”於偉正書記恍然大悟,笑容更親切了些,招手道:“坐下說,我說呢!你父親是老同誌了,為東洪發展做過貢獻。好,好,女承父業,在組織戰線工作,很好。”他簡單問了幾句焦楊的工作情況,便轉向我,“朝陽同誌,新年伊始,東洪的工作有什麼新思路、新舉措?”
我簡要彙報了東洪縣新一年的工作重點,核心還是圍繞“四大工程”,突出工業強縣和農業調整。於偉正書記聽得很專注,不時點頭。
隨後,我重點彙報了“三學”活動的部署情況:“書記,您上次在東洪視察之後,我們認真學習領會了您的講話,市委部署‘三學’活動後,我們縣委高度重視,將其作為統一思想、凝聚力量、提升能力、推動工作的重要抓手。”我示意焦楊將實施方案遞給於偉正書記。
於偉正接過方案,認真地翻閱起來。他看得很快,但很仔細,手指在紙麵上輕輕滑動。
“嗯,不錯。”他邊看邊點頭,“方案很紮實,措施很具體啊。特彆是這個分期分批輪訓科級以上乾部,還有邀請省委黨校專家和優秀民營企業家授課的安排,很有創意,也很有針對性!”他抬起頭,目光中帶著讚許,“朝陽同誌,焦楊同誌,你們抓住了問題的關鍵!很多同誌啊,對學習存在誤解,認為學習是務虛,是負擔。這是大錯特錯!不學習,怎麼知道中央的精神是什麼?省裡的部署是什麼?市裡的要求是什麼?不學習,怎麼把握經濟發展的規律?怎麼理解改革開放的內涵?怎麼找到符合東洪實際的發展路徑?你們通過‘三學’,就是要解決乾部隊伍中存在的‘知識恐慌’、‘本領恐慌’問題,讓大家明白為什麼乾、乾什麼、怎麼乾!這個頭開得好!”
又翻看了一會之後,他放下方案,身體微微前傾,語氣更加語重心長:“這個方案值得全市作為樣板推廣,特彆是你們邀請民營企業家授課這個做法,是抓住了核心!民營經濟是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重要組成部分,是推動發展的重要力量。優秀的民營企業家,他們的實踐經驗、市場嗅覺、創新精神,正是我們很多機關乾部所欠缺的。讓他們走上黨校講台,分享創業故事、經營理念、對政策的理解和對市場的判斷,這對我們的乾部解放思想、更新觀念、提升服務市場經濟的能力,大有裨益嘛!”
說著於偉正書記伸出手在報告上敲了敲,很是滿意的道,“朝陽同誌啊,這份報告,充分體現了你們縣委政府具有開闊胸襟和務實態度!很好!讓我啊也打開了思路,我看,市委要成立“三學”辦公室,把這個工作切實抓起來!朝陽啊,你要給我推薦人,把這個具體經辦同誌,放到市裡麵來充實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