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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純愛耽美 > 媳婦鄧曉陽我叫李朝陽 > 第1138章 田嘉明送禮市局,向建民直麵矛盾

市委小會議室裡,空氣凝重。市長張慶合手裡那份由市紀委提交的《關於東原市係列案件涉案人員處理意見的報告》,翻了翻足有四十多頁,這報告沉甸甸地壓在他的掌心,也壓在每一個與會者的心頭。報告首頁,就是長長一串名單,前後數了數,有八十多個名字,這份報告,記錄著東原官場這場大地震的慘烈。

排名首位的是李泰峰。這位曾經的東洪縣委書記,如今的市人大副主任,名字後麵跟著的結論觸目驚心:建議免去其市人大副主任職務,並移交司法機關處理。

李泰峰作為市大大副主任,但長期在東洪擔任縣委書記,省紀委也委托市紀委調查,但處理意見隻能是建議,張慶合的目光在那個“移交司法”的字眼上停留片刻,心中暗歎。李泰峰此人,糊塗是真糊塗,在任時被人忽悠得團團轉,工作搞得一團糟,給東洪留下個爛攤子。但要說他個人貪汙受賄,大肆斂財,還真冇查到確鑿證據。以往對這種“庸官”,頂多是免職、降級,批評教育了事。可這次不同了。於偉正書記的態度異常堅決,認為李泰峰的嚴重失職瀆職,造成的損失和惡劣影響,其性質之惡劣,危害之巨大,已遠超一般的工作失誤,必須依法追究其玩忽職守的法律責任。這等於給李泰峰的政治生涯判了“死刑”,移交司法的背後,就是說明李泰峰下一步甚至可能麵臨牢獄之災。

張慶合端起茶杯,藉著氤氳的熱氣,目光掃過坐在主位的市委書記於偉正。於偉正做完總體指示之後,給會議定調之後,又開始抓細節,此刻正聽著市紀委書記林華西的彙報,神情專注而平靜,看不出太多波瀾。但張慶合深知,這份平靜之下,是這位新任市委書記不容置疑的決心和鐵腕。

當林華西彙報到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丁剛的處理意見時,張慶合心中微微一動。他原以為,以丁剛在曹河縣案中乾預辦案、造成極其惡劣影響的行為,調離公安係統是板上釘釘的事。然而,報告上的建議卻出乎他的意料:給予丁剛撤銷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職務處分、黨內嚴重警告處分,但保留其市公安局黨委委員職務,不再擔任局領導職務,具體分工由市公安局黨委研究決定。

這意味著,丁剛雖然被擼掉了常務副局長的實權帽子,捱了黨內重處分,人卻依然留在了市公安局的核心圈子裡——黨委委員的身份,讓他名義上還是局領導班子的成員之一。這個處理,比預想的要輕得多,也微妙得多。張慶合想起昨晚在嶽峰副省長家,偶然瞥見東海政法委書記周朝政與於偉正低聲交談時,似乎提到了丁剛的名字。看來,丁剛背後的能量,或者說他背後人脈的運作,最終還是起了作用。於偉正書記顯然是在原則和現實之間,做了一個平衡。既體現了紀律的嚴肅性,給了處分,又留有餘地,冇有一棍子打死。這種處理方式,在講究人情世故的官場,有時比直接調離更能讓人接受,也更能“團結”一部分人。

“同誌們,”於偉正的聲音打斷了張慶合的思緒,他放下報告,目光銳利地掃過全場,“紀委的初步報告,大家都在仔細看看,都提一些建議。我再囉嗦幾句,李泰峰的問題,性質極其嚴重!作為主政一方的縣委書記,昏聵無能,失職瀆職,給黨和人民的事業造成了無法挽回的巨大損失!這不是簡單的‘糊塗’二字就能搪塞過去的!他的行為,嚴重觸犯了黨紀國法!移交司法機關依法處理,我看啊是唯一正確的選擇!這既是對曆史負責,也是對東洪百萬群眾負責!更是向全市乾部表明一個態度:在其位不謀其政,甚至亂作為、胡作為,給國家和人民造成重大損失的,無論涉及到誰,無論過去有什麼‘苦勞’,都必須付出應有的代價!”

他的聲音不高,但大家聽得都極為認真,會議室裡隻有他沉穩有力的聲音在迴盪:

“關於丁剛同誌的問題,”於偉正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嚴肅,“他的錯誤同樣是嚴重的!工作上超越權限,實際上是政治上明不明白的問題,乾預基層辦案,破壞了司法公正,損害了咱們公安隊伍的嚴肅形象,造成了極其惡劣的社會影響!撤銷常務副局長職務、給予黨內嚴重警告處分,是必須的!這是組織對他的警醒和懲戒!希望丁剛同誌能深刻反省,汲取教訓。保留黨委委員職務,是考慮到他長期在公安戰線工作,也是給他一個改正錯誤、重新出發的機會。但這絕不意味著可以放鬆要求!市公安局黨委要加強對他的教育管理,明確其職責分工,確保其行為規範,絕不允許再出現類似問題!”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市公安局局長李尚武身上:“尚武同誌,丁剛同誌後續的工作安排,你們局黨委要慎重研究,既要發揮其業務特長,又要嚴格約束以觀後效,確保不再出問題。出了問題,我不找他,要唯你是問!”

李尚武立刻挺直腰板:“是,書記!請書記放心,我們局黨委啊一定嚴格落實您的指示!”

於偉正點點頭,拿起報告翻到涉及經濟犯罪的部分:“還有胡玉生案。一審死刑,他上訴了。這是他的權利,我們依法保障。但事實清楚,證據確鑿,其盜竊國家石油資源、造成國有資產钜額損失的罪行,性質之惡劣,影響之深遠,不殺不足以平民憤!省高院那邊,市政法委、檢察院要主動做好溝通協調,需要我出麵的話,要及時報告,確保二審程式依法依規!”

他手指在報告上關於薛紅涉案金額的地方點了點:“尚武同誌,這個薛紅的涉案金額,160萬,你們市局最終覈實確認了?”

李尚武連忙回答:“報告書記,我們市局刑警支隊專門派人去東洪縣局複覈了案卷,調閱了相關證據材料,包括贓物起獲記錄、薛紅本人的供述等,目前認定其實際侵吞併揮霍的金額為160萬元。這個數字,東洪縣局和我們市局都認可。”

於偉正沉吟片刻,目光在李尚武臉上停留了幾秒,似乎在審視他話語的真實性,最終緩緩說道:“嗯,既然你們兩級公安機關都認定了這個數,那就按這個數報。法律文書上,一定要嚴謹,經得起推敲。”

於偉正講完之後,又禮節性的說道:“看其他同誌,還有冇有意見?啊,慶合?”

張慶合搖了搖頭,於偉正點頭道:“下午上常委會研究,形成最終報告!”

會議在於偉正對後續工作的部署中結束。秘書長郭誌遠率先收拾好於偉正的茶杯和筆記本,跟隨於偉正離開會議室。

張慶合動作稍慢,看著於偉正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心中百感交集。他這位市長,近來已明顯感覺到自己的思路和魄力,與新書記大刀闊斧推進改革的節奏有些跟不上。時代在變,改革的浪潮洶湧澎湃,他這個“老人”,確實有些力不從心了。他有意將更多具體工作的擔子壓給常務副市長王瑞鳳,自己則更多地把關定向,這也是一種政治智慧。

收拾好東西,張慶合走出會議室,發現李尚武正在走廊裡等著他。

“市長,一起走?”李尚武笑著迎上來。

張慶合點點頭:“好。”

兩人並肩走向市長辦公室。進了門,李尚武熟門熟路地坐到沙發上,從張慶合的桌子上拿起煙,抽出一支點上,長長舒了口氣:“慶合市長啊,這總算是……告一段落了!心裡這塊石頭,算是落了地。”

張慶合拿起桌上的火柴,主動給李尚武點上煙,李尚武也不客氣,連忙用手護著火,輕輕拍了拍張慶合的手背以示感謝。

“老李啊,”張慶合自己也點上一支菸,靠在辦公椅上,看著煙霧嫋嫋升起,“怎麼回事?我原以為……丁剛這次怎麼也得出係統了。你們局黨委不是一直有這個想法嗎?”

李尚武苦笑一聲,彈了彈菸灰:“我的張大市長啊,哪有這麼容易啊!您是不知道這裡麵的彎彎繞繞。”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些聲音,“丁剛這個人,根子深啊!他本人倒不算什麼,關鍵是他背後!政法係統多少年的關係了,盤根錯節!昨天局黨委開會研究對他的處理意見,我本想先聽聽大家的看法,結果……好傢夥!幾個黨委委員,話裡話外都在替他開脫!說什麼‘工作方法欠妥’、‘溝通協調不到位’,甚至還有人暗示,黃貴父母自殺的事,跟丁剛施加壓力冇有直接因果關係,把責任往死者‘心理脆弱’上推!還有人提到了龍投集團收養黃貴孩子的事,說人家‘仁至義儘’,意思是我們處理丁剛有點‘不近人情’了!”

張慶合眉頭微蹙:“龍投集團收養了黃貴的孩子?訊息可靠?”

“非常可靠!”李尚武肯定道,“孩子現在就在迎賓樓那邊,吃住不愁,還上了學。具體他們出於什麼目的不清楚,但這事客觀上確實堵了不少人的嘴。局裡不少老同誌,包括一些中層乾部,都在拿這個說事,替龍投集團和丁剛說話。我這個當局長的,夾在中間很難辦啊!會上我要是強行推動把他調走,班子內部就得先分裂!”

他歎了口氣,繼續說道:“我原本想著,今天常委會上,於書記雷霆震怒,直接拍板把丁剛調走,那我也就順水推舟了。冇想到……書記給了個‘留職察看’的處理。黨內嚴重警告,撤了常務副,但還是黨委委員。這……我現在也在琢磨,下一步該怎麼安排他?實在不行,讓他去分管工會、團委、婦女工作?反正核心業務是不能再讓他碰了。”

張慶合默默聽著,心中瞭然。於偉正的處理,看似嚴厲,實則留了餘地,既體現了原則,又照顧了“實際情況”,這是一種高超的政治平衡術。他緩緩吐出一口煙:“老李啊,書記這麼處理,有他的考慮。丁剛的事,就按書記的指示辦吧。你回去後,給他安排個清閒點的分工,管好自己的人,彆再出紕漏就行。”

下午三點,一輛半新的桑塔納轎車駛出東洪縣公安局大院,朝著東原市區方向開去。開車的是縣公安局副局長廖文波,副駕駛上坐著局黨委書記田嘉明。

田嘉明喜歡坐前麵,視野開闊,有種掌控感。這輛車,名義上是工業開發區彭凱歌書記的配車,但自從田嘉明開口“借用”後,就一直冇還回去。彭凱歌和周炳乾兩人合用一輛車,雖然心裡不痛快,卻也無可奈何。

“都說丁局長這次凶多吉少,結果怎麼樣?”田嘉明望著窗外飛逝的景色,嘴角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人家還不是平安落地?常務副局長是冇了,可黨委委員的帽子還在,照樣是市局的領導。文波啊,你以前不是政法口出身吧?”

廖文波專注地開著車,回答道:“田書記,我以前不是。中專畢業後分到縣食品加工廠保衛科,後來廠裡成立經警隊,我當了隊長。再後來公安局擴編,從各單位抽人,彆人嫌待遇低、風險大,不願意來,我就報名過來了。”

田嘉明像是隨意地接話:“哦,怪不得啊,那時候……是萬政委在抓業務吧?最後一年?”

“對,萬政委最後一年抓業務,我就在業務口子上。”廖文波點頭。

田嘉明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老萬這傢夥,倒也是個好人。但是啊這個人,性子太軟,魄力不足,就不適合抓業務。搞搞政工,和和稀泥還行。”

廖文波猶豫了一下,側過頭壓低聲音說:“田書記,我是真冇想到,薛紅這案子……160萬就這麼定了?那40萬……真就留在咱們手裡了?”

田嘉明臉上露出一絲自得的笑容,語氣卻帶著教導的意味:“文波啊,這就是當領導的本事,這就是當領導的魄力和擔當!冇有這40萬,咱們拿什麼給領導拜年?靠你我那一兩百塊的工資?連自己家都顧不好!這錢,用在刀刃上,能解決多少實際問題?能維繫多少必要的關係?”

廖文波還是有些忐忑:“書記,我是冇想到市局刑警支隊的同誌下來複核,也就是走馬觀花,簡單問了薛紅幾句,就認可了咱們的報告……”

田嘉明擺擺手,打斷他:“文波,我在市局辦公室乾過,這次帶隊下來複核的孫茂安那幾個,我都熟。這點麵子,他們還是要給的。該走的程式走了,該有的材料齊全了,事情不就結了嗎?當領導,不能光會念檔案,該有的溝通協調能力,一樣都不能少。你看,現在多出來這近40萬,是不是就成了局裡能靈活支配的資金?我想了,大家苦了這麼久了,有了這筆錢,先從財務上預發,給大家發獎金,一人發個三五八百的福利,把你們辦案墊付的錢報了,讓同誌們過個寬裕年,不好嗎?除了我,你們都要發。”

廖文波忙說:“書記,大家都拿,您也該拿一份啊。”

田嘉明搖搖頭,語氣堅決:“隻要我不拿,你們拿了就冇事。我要是拿了,你們也拿了,那才真要出問題。”他頓了頓,看著廖文波,“文波啊,等你到了縣處級崗位,你就明白了。真正缺錢的是誰?是那些副科級和普通乾部!他們頂著乾部的名頭,日子過得跟老百姓差不多,而且什麼事也辦不成,出門還得處處求人。可一旦你到了關鍵領導崗位,不是你找錢,而是錢找你啊!隨便做點什麼,都比工資多得多。那時候,你還會為這點錢發愁?”

廖文波若有所思:“可是書記,我聽說……鐘書記的兒子,還有鴻基秘書長的兒子,好像都不做生意了?”

田嘉明嗤笑一聲,眼神裡帶著洞悉世事的精明:“文波啊,你還冇看透嗎?這世上的人分三種:冇本事的,守著規矩活;有本事的,利用規矩活;還有一種人,他自己就是規矩!大多數人,都是第一種,循規蹈矩,活得像個牲口,你不讓他乾活,他休息兩天還覺得有負罪感!這樣的人,能出人頭地?還信什麼勤能補拙、天道酬勤?都是他媽扯淡!你看看現在哪個領導還穿打補丁的衣服?那個農民穿的衣服能比乾部穿的好,那個農民不比乾部辛苦,這就是最淺顯的道理嘛!”

廖文波覺得田嘉明的話雖然刺耳,卻透著一種殘酷的真實:“書記,那……那些被抓的……”

“那些人?”田嘉明不屑地撇撇嘴,“要麼是能量不夠,罩不住自己;要麼是冇玩轉規則,擦邊球打不好,把自己擦進去了。真正有本事、懂規則的人,咱們公安也動不了人家。”他拍了拍車門扶手,說道:“好好乾吧,文波,爭取早點到縣處級。那時候,你就懂了。”

說話間,車子駛入了東原市公安局。給領導送禮的事情,田嘉明一個人上去辦,廖文波則提著幾箱包裝精美的東洪土特產——本地產的香油、麻糖和燒雞,熟門熟路地去了市局幾個關係不錯的科室轉了一圈。花的不是自己的錢,禮送得大方,麵子也掙得十足。不到五點,兩人就在市局樓下彙合了,看田嘉明臉上輕鬆的表情,顯然該送的“心意”都送出去了。

“文波啊,以後你記住,要求人辦事,下午四五點鐘,成功的機率啊,是最高的。”

廖文波詫異道:“真的?還有這個說法?”

田嘉明道:“生活處處是學問啊,這是有科學依據的,錯不了!走吧,今天帶你去見個大人物。”田嘉明心情不錯,拉開車門坐進去。

“誰啊,書記?”廖文波好奇地問。

“丁洪濤書記。”田嘉明冇賣關子,“交通局的丁局長,下一步很可能就是咱們東洪的縣委書記了。”

廖文波精神一振。丁洪濤他見過幾次,但作為縣局副局長,能和這種即將主政一方的大員同桌吃飯的機會,確實少有。他連忙發動車子,駛向燈火輝煌的迎賓樓。

迎賓樓張燈結綵,過年的喜慶氣氛撲麵而來。巨大的水晶吊燈將大堂映照得金碧輝煌,身穿紅色棉襖的服務員穿梭其間。廖文波跟著田嘉明,由大堂經理王曌親自引著,穿過喧鬨的大堂,走向樓上安靜的包間區。王曌對田嘉明態度恭敬,顯然也是熟客。

推開“芍藥廳”包間的門,一股暖意混合著茶香撲麵而來。交通局局長丁洪濤和周海英兩人已經到了,正坐在主位旁邊的沙發上,悠閒地品著茶。看到田嘉明和廖文波進來,他放下茶杯,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站起身伸出手:

“嘉明書記來了!這位是……?”

“丁局長,您好!這是我們縣局的廖文波副局長,年輕有為,業務骨乾!”田嘉明熱情地介紹,同時側身讓廖文波上前。

廖文波連忙上前一步,雙手握住丁洪濤伸來的手,微微躬身:“丁局長好!我是廖文波,久仰您大名!”

丁洪濤的手溫暖有力,他上下打量了廖文波一眼,笑容和煦:“文波同誌,你好啊!嘉明書記可是很少這麼誇人的。坐,快請坐!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氣……。”

時間又來到了新的一天。年關的腳步愈發急促,城關鎮大院裡,不少非緊要部門的辦公室已悄然上鎖,留下空蕩的走廊和幾分冷清。然而,中午時分,位於大院二樓的鎮長朱峰辦公室,氣氛卻與這節前的鬆弛格格不入。

東原城關鎮駐地有兩個村,一個是西關村,一個是東關村。西關村支書黃誌修,一個臉上刻著風霜、眼神透著精明的老同誌,由於資曆老,兄弟多,再加上和已經去世的黃誌行老縣長是本家,在城關鎮一帶頗有威望。他和劉店村村支書馬進才帶著幾位同樣麵帶愁容的村乾部和村民代表,擠在朱峰不算寬敞的辦公室裡。

“朱鎮長,您給句準話,這征地款,到底啥時候能發下來?”黃誌修的聲音不高,帶著長期與基層打交道的沉穩,但話裡的分量卻不輕,“眼瞅著就要過年了,西關那邊幾百號人,眼巴巴等著這筆錢買年貨、還饑荒。當初說好的‘農轉非’和安排工作都是空頭支票,這地錢再不給,我這老臉往哪擱?群眾怕是要到縣委大院門口去‘拜年’了!”

朱峰靠在椅背上,手指間夾著的菸灰積了長長一截。他四十出頭,在城關鎮摸爬滾打近二十年,從辦事員熬到鎮長,自認對這片土地和人心瞭如指掌。前任書記楊明瑞升任副縣長後,他本以為黨委書記的位置非己莫屬,冇想到空降下來一個市委辦下來的向建民,還掛著縣委常委、統戰部長的頭銜。這讓他心裡憋著一股難以言說的鬱氣。

“老黃啊,”朱峰把菸灰彈進搪瓷缸子,發出輕微的“叮”聲,語氣帶著一種見慣風浪的無奈,“你找我要錢,我找誰要去?這工業開發區占的地,是咱們城關鎮出麵征的,這不假。可人是工業開發區在用!錢呢?彭凱歌書記和周炳乾主任那邊,你又不是冇去找過。人家怎麼說?‘地是你們征的,手續是你們辦的,錢自然該你們收,該你們發。’這皮球踢得,比國足還溜!”

旁邊劉店村的支書劉進才忍不住插話:“朱鎮長,我們也不是冇找過企業,企業說占地費交到縣裡了,所以啊,我們不知道找誰了。我們劉店,開發區那條通區公路,可占著我們村十七八畝好地呢!群眾天天堵我家門要錢,我這年都冇法過了!當初征地的時候,可冇說這錢要拖到猴年馬月啊!”

朱峰瞥了劉進才一眼,從桌上拿起半包“紅梅”,抽出一支來,接著將煙盒丟給劉進才,自己也續上一支,慢悠悠點上:“進才,你老家才幾畝地也跟著湊熱鬨?工業區主體在西關,你那點邊角料,能值幾個錢?再說了,”他吐出一口菸圈,目光轉向黃誌修,“老黃,當初征地阻力那麼大,公安局都出動了,才把地拿下來。為啥?不就是因為給的條件太‘靈活’嗎?你們當初就該頂住壓力嘛。

黃老支書無奈說道:“朱鎮啊,答應進廠工作,結果廠子冇影;答應‘農轉非’,結果屁用冇有。最後每畝地加一千塊錢,才勉強安撫住。當初可是你帶隊,我們都是支援你的工作啊!

朱峰說道:“哎。這一千塊怎麼給?什麼時候給?楊書記……哦,現在是楊副縣長了,他當時拍板征地的時候,可冇說清楚後續啊!最關鍵的是,錢是給了縣財政,你們還不知道咱們縣裡財政,他媽鐵公雞,一毛不拔,現在他老楊人走了,留下這爛攤子,我能變出錢來?你們實在不行找老楊。”

黃誌修臉上的皺紋更深了,他沉默地抽著煙,半晌才道:“朱鎮長,您是多年的老城關了,在城關鎮說話有分量。我們不是不講理,也知道鎮裡困難。但群眾情緒壓不住啊。西關村一千多畝地被圈進去,七八百號人指著這點錢過年。當初是連哄帶勸,甚至……唉,有些手段不太光彩,才把地征下來。現在承諾不兌現,您說,群眾能不上火?真要鬨到縣委縣政府門口,丟的可是整個城關鎮的臉,您臉上也無光不是?”

這話軟中帶硬,點到了朱峰的痛處。他煩躁地揮揮手:“行了行了,彆給我戴高帽!這樣,”他像是下了決心,站起身,“我帶你們去找向書記!他是縣委常委,又是新來的書記,這事他得拿主意!錢的事,他說了算!”朱峰心裡盤算著,正好讓這位空降的“高乾”見識見識基層的“水深火熱”,看看他有什麼高招。

一行人來到二樓東頭的書記辦公室。門虛掩著,裡麵傳來向建民打電話的聲音。朱峰象征性地敲了兩下,不等迴應便推門而入。

向建民正對著話筒低聲說著:“……好,情況我知道了,晚上我當麵向縣長彙報,咱們再具體商量……”看到朱峰帶著一群人進來,他立刻對著話筒說了句“先這樣”,便掛斷了電話,臉上迅速浮起溫和的笑容,站起身迎了過來。

“朱鎮長,有事?”向建民的目光掃過朱峰身後的黃誌修等人,心中瞭然,但神色依舊從容。

朱峰臉上堆起笑容,側身介紹道:“向書記啊,打擾您了。這位是西關村的黃誌修支書,這位是劉店村的劉進才支書,還有幾位是村乾部。他們是為了工業開發區征地補償款的事來的。這事兒啊,比較複雜,牽扯到曆史遺留問題,我這邊實在有點……力不從心,隻好帶他們來向您彙報一下,請您定奪。”

向建民主動伸出手,與黃誌修、劉進纔等人一一握手,力道適中,態度誠懇:“黃支書,劉支書,同誌們啊,歡迎歡迎。我剛到城關鎮,很多情況還不熟悉,正需要多聽聽大家的意見。來,都請坐。”他示意眾人落座,自己也坐回辦公桌後,目光平和地看向朱峰,“朱鎮長,具體是什麼情況?你詳細說說。”

朱峰便把工業開發區征地時承諾的“農轉非”落空、每畝地額外補償一千元但一直未支付、開發區推諉責任、群眾情緒激動等情況,又複述了一遍,語氣中不乏無奈和暗示問題的棘手。黃誌修和劉進才也適時補充了幾句,強調群眾的實際困難和年關的緊迫。

向建民聽得很認真,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輕輕點著,等朱峰說完,他纔開口,聲音沉穩:“朱鎮長,黃支書,劉支書,情況我大致瞭解了。”他看向黃誌修,“黃支書,西關村被征了多少地?涉及多少戶群眾?當時除了這一千塊錢,還有冇有其他明確的書麵承諾?”

黃誌修連忙回答:“向書記,西關村被征了接近一千八百畝,主要是護城河以西的好地。涉及農戶二百多戶,人口由接近760口子。當時除了口頭答應‘農轉非’和每畝加一千塊,冇彆的書麵東西了。您知道的,縣裡國慶不頂用了,這‘農轉非’後來不了了之,大傢夥兒就指著這一千塊錢了。”

向建民點點頭,又看向劉進才:“劉支書,你們村被占了多少地?主要是做什麼用途?”

劉進才道:“我們村不多,就十七八畝,是修開發區那條通區公路占的。錢不多,但群眾也等著呢。”

向建民沉吟片刻,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朱峰臉上,語氣帶著一種責任感:“朱鎮長,兩位支書啊。這件事,城關鎮黨委政府有責任。土地是城關鎮出麵征的,手續是城關鎮辦的,群眾有困難,自然首先要找我們。推給工業開發區,或者推給曆史原因,解決不了實際問題,隻會讓矛盾激化。”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清晰有力:“黃支書說得對,群眾等著這筆錢過年。錢的問題,我來想辦法。年前,我爭取先落實一部分,讓大家能過個安心年。至於全部款項,涉及金額不小,我需要時間去協調財政、對接工業開發區,摸清這筆錢當初到底有冇有預算,卡在哪個環節了。請大家給我一點時間,也請大家回去後,多做做群眾的工作,把黨委政府的態度帶回去,讓大家安心。”

這番話一出,黃誌修等人臉上的愁容明顯舒展了不少。黃誌修甚至露出了一絲笑容:“向書記,您這話聽著就讓人心裡踏實!您冇像彆人那樣把我們往外推,就衝這一點,我們就信您!錢的事,我們知道急不來,但您有這個態度,有這句話,我們回去也好跟社員交代。隻要年前能見到點‘真金白銀’,讓大傢夥兒看到希望,這年就能過!”

向建民臉上也露出溫和的笑意:“好,黃支書,劉支書,有你們這句話,我就更有底了。”他抬手看了看腕上的老式手錶,“喲,都這個點了。正好,大家難得來一趟,我也還有很多基層的情況想向各位老支書請教。這樣,中午我請客,咱們就去街上吃個便飯,邊吃邊聊,怎麼樣?”

黃誌修和劉進纔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隨即連連擺手:“向書記,這怎麼好意思?應該是我們請您……”

向建民本就在平安縣乾過工業開發區,對征地拆遷,以前是跟著肖仁乾過不少,也是輕車熟路,與基層乾部打交道,也是不在話下,知道這基層離了酒,就是車冇有油,隻靠吹是不行的,就擺擺手,打斷道:“哎,黃支書,劉支書,這話就見外了。你們是來反映問題、支援黨委政府工作的,哪能讓你們請?再說了,縣委三令五申要密切聯絡羣衆,我這新書記請老支書、群眾代表吃頓工作餐,瞭解情況,這不違反規定。就這麼定了!朱鎮長,你也一起,咱們陪幾位老支書好好聊聊。”

朱峰站在一旁,看著向建民三言兩語就穩住了情緒激動的村乾部,還主動邀請吃飯拉近距離,心裡五味雜陳。一方麵,他不得不承認這位年輕的書記手腕老練,比自己預想的要沉穩得多;另一方麵,向建民如此“接地氣”地處理問題,無形中又把他這個老鎮長比了下去。他臉上擠出笑容,應和道:“好,聽書記安排。老黃,進才,書記一片心意,咱們就彆推辭了。”

一行人走出書記辦公室,向大院門口走去。朱峰落在後麵,看著向建民和黃誌修並肩而行的背影,聽著他們已經開始就村裡土地調整、灌溉渠修繕等具體問題交談起來,心裡那點因位置被占而生的芥蒂,悄然被一種更複雜的情緒取代——這位新來的向書記,看來不是個隻會坐辦公室的“空降兵”,是真要在這城關鎮紮下根來乾點事的。隻是,那四十萬的征地款,縣裡到底搞到哪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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