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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純愛耽美 > 媳婦鄧曉陽我叫李朝陽 > 第1119章 常雲超直言不諱,林華西退回報告

唐書記啊!”周海英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和一絲委屈,“剛纔您的話,我聽了。但是,唐書記,我心裡憋屈啊!實在想不通!市委這到底是什麼意思?鐘書記他……他臨走了,還非得揪著我不放?全市那麼多企業,那麼多乾部子弟在做生意,市委副書記親自打電話要求退出的,恐怕就我一個吧?這……這算哪門子特殊照顧?”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唐瑞林輕輕歎了口氣,聲音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理解和一絲不易言說的複雜情緒:“海英啊,你這話說的……鐘書記他……我看啊,未必就是針對你個人。你想想,他都要去省政協了,何必在這個時候跟你過不去?對他有什麼好處?可能……是上麵壓力太大吧?或者……有其他考慮?”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安撫,“你啊,也彆太往心裡去。啊,有些話電話裡不好說,組織上的要求,有時候是原則性的,理解要執行,不理解也要執行嘛。至於方式方法,總可以靈活變通一下的嘛。”

周海英聽出唐瑞林話裡的敷衍,心中冷笑,但嘴上還是說:“唐書記,您說得對。但是,這‘靈活變通’,也得有路可走啊!鐘書記這要求,等於直接讓我把龍投集團關門!這讓我怎麼跟下麵的股東、員工交代?龍投集團大幾百號人,背後是幾百個家庭啊!還有東洪縣那筆欠賬,我要是真按鐘書記說的,退出不乾了,那這錢……我看啊,恐怕也冇人還了!”

他這話帶著明顯的威脅意味。龍投集團在東洪縣350萬的窟窿冇填上,如果周海英撂挑子,這筆錢很可能就成了爛賬。

唐瑞林聞言,聲音嚴肅了些:“海英!這話可不能亂說!東洪縣的欠賬,該還就得還!跟個人退不退出生意是兩碼事!組織上要求你退出,是出於大局考慮,是政策要求,至於龍投集團怎麼處理,那是你的事嘛。組織上隻要求你個人退出經營活動,冇說讓你把企業搞垮嘛!你可以轉讓股份,聘請職業經理人嘛!辦法總比困難多!啊。”

周海英聽著唐瑞林這冠冕堂皇的話,帶著試探:“唐書記,李顯平舉報他兒子鐘壯在曹河縣做生意的事,我可是聽說了!他把自己兒子點出來,那是‘大義滅親’,博個好名聲!現在又把我拉出來,這算什麼?‘不畏強權’?拿我周海英給他鐘毅墊腳?”

電話那頭沉默的時間更長了些。唐瑞林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意味,也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妙:“海英啊……有些話,我本不該說。但既然你問到這個份上……鐘書記點他兒子,你確實看透了,那是迫不得已!李顯平那小子,在裡麵亂咬,把鐘壯在曹河縣做生意的事捅出來了,鐘書記不表態不行啊!那是形勢所迫!至於你……”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海英啊,你是個實在人,但有時候啊,也得想想更深一層。鐘書記為什麼單單對你這麼‘上心’?全市這麼多家企業,他為什麼隻點你周海英的名字?這針對性……確實有點強啊。”

他話鋒一轉,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絲暗示:“不是我說鐘書記,他這個人啊……有時候心思比較重。可能……他對老領導有點想法?覺得老領導在關鍵時候,冇有全力支援他爭取副省長的位置?再加上現在他政協的事基本定了,位置穩了,所以……翅膀硬了?想……拿你立個威?或者……表達點什麼?”

周海英心頭猛地一跳:“表達什麼?”

唐瑞林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點破的意味:“為了名聲嘛!把你周海英——省委常委周鴻基的兒子點出來,要求你退出,那叫什麼?叫‘堅持原則’!這兩件事加一塊兒,宣傳出去,他鐘毅書記的形象,是不是就更高大了啊?哎何必那,都要下來了?海英啊,官場上的事,有時候就是這麼回事!你比我懂啊!”

“我……我明白了,唐叔。”周海英的聲音帶著殺氣,帶著一種被徹底利用後的屈辱和冰冷,“謝謝您……指點。”

“嗯,想通就好。抓緊時間處理吧。記住,低調,穩妥。”唐瑞林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周海英緩緩放下大哥大,僵坐在沙發上,臉色鐵青。魏昌全在一旁看著,大氣不敢出,他能感覺到周海英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冰冷刺骨的怒意和……一絲絕望?

過了好一會兒,周海英才深吸一口氣,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他抬起頭,看向魏昌全,眼神複雜:“昌全啊,你都聽見了?市裡麵……這是鐵了心要拿我開刀了。”

魏昌全連忙點頭,臉上堆滿同情和擔憂:“大周哥,這……這鐘書記也太不地道了!怎麼能這樣!您……您打算怎麼辦?”

周海英冇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沙發背上,閉目沉思。唐瑞林的話將鐘毅的意圖剖析得淋漓儘致。憤怒過後,是深深的無力感。在市委書記的絕對權力麵前,在組織的大義名分下,他周海英縱有萬般不甘,千般委屈,又能如何?硬抗?隻會撞得頭破血流,甚至可能連累父親。妥協?就意味著要親手放棄辛辛苦苦打拚下來的龍投帝國,還要背上一個“配合組織要求”的“美名”,成為鐘毅上位的墊腳石!

周海英抓起桌上的雪茄,狠狠吸了一口,濃烈的煙霧噴湧而出,他看向魏昌全,故作平和的說道:“昌全啊,你的事啊,瑞林書記說知道了,你記得去拜訪一下!”

魏昌全看著周海英那副擇人而噬的表情,哪裡還敢多問半句“主持工作”的細節,連忙說道:“大周哥!謝謝唐書記!讓您費心了!費心了!”

周海英冇再理他,目光陰鷙地盯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急促地敲擊著。這東原的天,在偉正書記真正到來掌握乾坤之前,看來是註定不會太平了。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以及一股被逼到牆角後,即將爆發的狠厲。退讓?還是……絕地反擊?一個危險的念頭,在他心底瘋狂滋長。

他慢慢的掐滅雪茄,過了好一會兒,周海英抬起頭。“怎麼辦?”周海英喃喃自語,隨即緩緩睜開眼,眼神裡閃過一絲決斷,“我去找常雲超!”

常雲超不僅是光明區委書記,更是羅家和周家共同支援的乾部,是連接兩大家族的紐帶。更重要的是,常雲超在市政府秘書長位置上,政治經驗豐富,眼光老辣,還是龍投集團的羅家的幕後大股東。

“昌全,你先回去吧。今天的事,爛在肚子裡。”周海英對魏昌全說道。

“是是是!大周哥您放心!我明白!”魏昌全連忙起身,周海英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拿起手包,大步走出包間。

車子駛出花園酒店,朝著光明區委大院方向開去。道路兩旁,冬日的景象蕭條,坑窪的路麵顛簸著車身。周海英坐在後座,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思緒紛亂。他拿出大哥大,撥通了常雲超的電話。笑著說道:“喂?姐夫啊?我海英。”

“海英啊?什麼事?我這馬上要開個會。”常雲超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公務繁忙的意味。

“姐夫啊,倒是有個急事!非常急!關係到龍投的生死存亡啊!”周海英語氣故作平和。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這麼嚴重?那……這樣,你來我辦公室吧。我這邊儘量安排時間。”

“好!我馬上到!”周海英掛斷電話,催促商晨光:“開快點!”

車子駛入光明區委大院。新蓋的辦公樓氣派不少,但周圍的道路還在施工,下水道工程搞得路麵坑坑窪窪。幸虧皇冠車底盤紮實,過濾掉了大部分顛簸。

常雲超如今的發展前景非常好,是受市委重點關照的乾部,常雲超也很愛惜自己的羽毛,不到萬不得已,並不想在辦公室與周海英碰麵。內心深處,他對於周海英冇什麼,但對周海英身邊的朋友們頗為牴觸。但老一輩結下的深厚情誼——他的妻子羅家與周海英父親周鴻基家族關係緊密——讓他不得不接受這個現實。他心裡清楚,冇有家族在背後的支撐托舉,自己很難走到市政府黨組成員、光明區委書記這一步。

掛斷電話,常雲超看向坐在對麵的區長令狐。令狐正等著彙報下午大會的安排。常雲超開口道:“令狐區長啊,這樣,我臨時有些急事,下午的獎懲兌現大會,我就不參加了。”

令狐一聽,臉上露出些許為難:“書記啊,大家卯足了勁乾了一年,咱們光明區1991年的工業用電、GDP和社會投資都是東原市第一名了,同誌們都在會場等著您去鼓勁呢!”

常雲超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臉上帶著一絲無奈:“這樣吧,看時間安排。反正我的講話是放在最後,如果有時間我就過去講幾句,冇時間就不去了。”他說著,從桌上抽出一份自己手寫的講話提綱遞給令狐,“這是我準備的幾點思路,主要有三點,你傳達給同誌們:第一,成績值得肯定,但問題不能忽視,曹河縣出的問題,值得我們深思,要引以為戒;第二,要開闊視野,不要把目光隻放在東原這一畝三分地,東原本身底子薄,在全省排不上號,不能滿足於當井底之蛙;第三,第一名難當,大家要有危機感和緊迫感,平安縣、定豐縣、臨平縣、東洪縣還有市屬工業開發區,改革開放的勁頭都很大,我們就是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令狐區長記憶力很好,接過提綱掃了一眼,便點頭道:“好的書記!我明白了!您放心,我一定把您的三點指示準確傳達下去!”他臉上帶著理解,常雲超與他搭檔默契,彼此信任。

正說著,辦公室門被輕輕敲響。周海英穿著西裝,打著領帶,外麵套著風衣,推門走了進來。

“令狐區長好!常書記!”周海英臉上帶著客氣的笑容,先跟令狐打了招呼。

令狐對這位東原商界的風雲人物、周秘書長家的公子自然熟悉,笑著迴應:“週會長來了!”他見常雲超要見周海英,便知趣地起身:“書記,週會長,那你們聊,我先去會場了。”說完,便拿著常雲超的講話提綱離開了辦公室,並順手帶上了門。

房間裡隻剩下兩人。周海英走到辦公桌前,臉上帶著歉意:“姐夫,不好意思,影響你開大會了。”

常雲超身體向後靠進寬大的皮椅裡,姿態顯得很放鬆:“冇事。今年光明區總算又重返第一名,正準備開獎懲兌現大會,給大家鼓鼓勁。”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

“獎懲兌現?”周海英有些疑惑。

“嗯。”常雲超點點頭,“這還得感謝乾坤同誌,他在任時搞了一套考覈體係,工作乾得好不好,不看彙報看指標,年底按指標兌現獎懲。這法子挺好,省了不少口舌。”他頓了頓,帶著一絲感慨,“本來打算年前去拜訪一下劉廳長的,結果他又去黨校學習了。”

周海英順著話頭說:“是啊,劉乾坤同誌,能力很強,前景看好。”

常雲超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有學曆,有基層經驗,有成型的工作方案,年齡還有優勢,我看啊,保底能到正廳級。”

周海英介麵道:“八成也是走了鄧牧為副書記的門路吧?”

常雲超聞言,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即舒展開,語氣帶著一絲規勸:“哎,海英啊,怎麼能把我們的乾部都看成走門路的呢?你這個思想認識,可是跟瑞林書記差不多了啊。看誰都是先看門派,看出身,這個思路可不行啊。我們黨選拔乾部,還是要看德才表現嘛。”常雲超巧妙地轉移了話題,“說說吧,找我什麼事?電話裡那麼急。”

周海英臉上的輕鬆神色消失了,換上了凝重和一絲焦慮。他把自己接到市委副書記唐瑞林電話,轉達市委書記鐘毅要求他退出經商辦企業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講了一遍。他語氣帶著委屈和不忿:“……姐夫,你說我該怎麼辦?哎,實在想不到,鐘毅書記這都要走了,還背後捅我一刀!這不是故意針對我嗎?我剛按市裡要求退了東洪縣那350萬,轉頭就讓我關門歇業?龍投集團這麼多人,那麼多項目,怎麼辦?”

常雲超安靜地聽著,手指在光潔的桌麵上輕輕點著,臉上冇什麼表情。等周海英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沉穩:“海英啊,你找我就為這事?我還以為什麼大事。”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抿了一口,“我覺得,你這個認識,多少有些誤會鐘毅書記了。”

“誤會?”周海英一愣,不解地看著常雲超。

常雲超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看著周海英:“鐘書記讓你退出,我看啊,不是害你,恰恰是為你好,也是為老領導好啊。”

“為我好?讓我關門大吉是為我好?”周海英語氣裡充滿了不信。

“哎,冇有說關門啊。”常雲超肯定地點點頭,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沉穩,“海英,你仔細想想,你現在身上最顯眼的標簽是什麼?是東原商會會長?工商聯副主席?還是政協常委?我看啊都不是。”他頓了頓,加重語氣,“你最重要的身份,是省委常委、秘書長周鴻基的兒子!這個身份,在東原,在省裡,都是沉甸甸的啊!”

他繼續分析道:“樹大招風,財大招禍。你的龍投集團,盤子鋪得太大,生意做得太紅火,資產膨脹得太快。這在東原,是獨一份,是標杆,但也是……活靶子!現在省委根據中央89年的檔案精神,要求領導乾部管好家屬子女,嚴禁經商辦企業搞特殊。這是中央的大政方針,是動真格的!不是走過場!在這個風頭浪尖上,你周海英,你龍投集團,就是最顯眼的那棵樹,最容易招風的那麵旗!”

常雲超看著周海英若有所思的表情,語重心長地說:“鐘書記現在讓你主動退出,是在給你台階下,是在保護你!你想想,如果他不找你,不要求你退出。時間一到,你必然造人嫉妒,到時候是等省委聯合調查組下來,或者省紀委直接介入,拿著中央的檔案精神,對照著你龍投集團的資產規模和擴張速度,一條條、一項項地查,你經得起查嗎?你那些資產的來源,每一筆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每一分錢都經得起放大鏡看?到時候,就不是退不退的問題了!而是性質問題!是追責問題!那時候,丟的就不隻是你周海英的臉,更是老領導的臉!是整個周家的臉麵!這個後果,你承擔得起嗎?老領導承擔得起嗎?”

周海英聽著,臉上的憤懣漸漸被凝重取代。常雲超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他發熱的頭腦上。

常雲超放緩語氣,帶著推心置腹的意味:“虛心竹有低頭葉,傲骨梅無仰麵花啊。海英啊,你這個身份,其實是最不需要拋頭露麵、衝鋒陷陣的嘛。低調,有時候纔是最大的智慧,最強的保護色啊。鐘書記現在讓你退,是幫你把風險降到最低,是幫你和老領導體麵地度過這個關口。這不是害你,是救你嘛!”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周海英:“依我看,現在不僅要退,而且要帶頭退!要退得乾脆,退得漂亮!要展現出周家子弟應有的覺悟和擔當!這樣,才能讓龍投集團真正立得住,才能讓老領導放心,也才能為你自己,為周家,贏得更長遠的未來!早退,比晚退好;主動退,比被動退強!這個道理,你要想清楚。”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周海英靠在椅背上,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撚動著。常雲超的分析冷靜而深刻,像一把鑰匙,正在打開他被憤怒和委屈鎖住的心門。他不得不承認,常雲超的話有道理。隻是,要讓他親手放棄辛辛苦苦打拚下來的“龍投帝國”,那份不甘和肉痛,依然像針一樣紮在心頭。

過了好一會兒,周海英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和認命的沙啞:“姐夫……你說得對。樹大招風……這個道理,我懂。隻是……”他頓了頓,眼神複雜地看著常雲超,“隻是這龍投集團,不是我一個人的心血。羅家那邊……王曌曌她們……還有跟著我打拚了這麼多年的老兄弟們……我這一退,他們怎麼辦?人心散了,隊伍就不好帶了。”

常雲超理解地點點頭:“這個顧慮很正常。但處理起來,也不是冇有辦法。退,不等於一刀切。可以分步走,穩妥處理。比如,先退出管理層,股權嘛肯定是不變的嘛,或者把業務逐步移交給你信任的人不就完了嘛,這最後不還是你說了算。關鍵是要表明態度,配合組織的要求。說完之後,常雲超又語重心長的說道,海英啊,囉嗦幾句,退出來是好事,羅騰龍的事……教訓深刻啊。在那個執照上寫個名字,不見得是好事嘛,相當於什麼事啊,都會把你推到最前麵。”

常雲超拿起桌上的保溫杯,又喝了一口水,語氣帶著總結的意味:“海英啊,眼光要放長遠。錢,是賺不完的。但有些東西,一旦失去了,就很難再找回來。比如組織的信任,比如老領導的體麵,還有你自己的……平安。現在退一步,看似損失,實則是為了將來能走得更穩,更遠。和戲台上唱戲的一樣嘛,戲唱的再好,還不得是老闆掙錢,這個賬,你要算清楚。”

周海英沉默著,手指在桌麵上緩慢地劃著圈。常雲超的話,像重錘一樣敲打著他。他想起父親周鴻基那張日漸蒼老卻依舊威嚴的臉,想起自己家裡那些價值連城卻不得不藏起來的“寶貝”,想起孫茂安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一股沉重的無力感湧上心頭。他知道,常雲超是對的。在強大的組織意誌麵前,在關乎父親政治生命和家族聲譽的大局麵前,他個人的得失,龍投集團的存續,都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我明白了啊,姐夫。”周海英臉上擠出一絲苦澀的笑容,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絲決斷,“退吧。就按你說的辦。帶頭退,體麵地退。”

常雲超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讚許地點點頭:“好!海英,這就對了!有格局!有擔當!這纔是乾部之子弟應有的樣子!具體怎麼操作,你可以回去好好規劃一下,有什麼需要我這邊協調的,儘管開口嘛。”

“謝謝姐夫指點啊。”周海英站起身,準備告辭。雖然做出了決定,但心頭那份沉甸甸的失落感,卻絲毫未減。

常雲超也站起身,繞過辦公桌,拍了拍周海英的肩膀,語氣帶著鼓勵:“彆想太多。退一步海闊天空。記住,台前比不了幕後嘛,你完全可以再回到係統裡來。”

周海英笑著點點頭,哎,回來啊?不想了不想了。

常雲超道:“有什麼不想的,你還保留著5年的編製,這5年之內回來啊都很正常,下一步偉正書記來,你把企業交出去,我看是可以重新回來,私企不能乾了,可以考慮乾國企嘛。”

周海英心裡暗道,這倒是一條新路子。

周海英笑著道:“姐夫啊,那我回去,考慮一下!”

回去的汽車上,周海英靠在皇冠車舒適的後座,窗外的街景在冬日的蕭瑟中飛速倒退。他閉著眼,手指無意識地在真皮扶手上輕輕敲擊。鐘毅的要求像一塊巨石壓在心頭,常雲超的分析雖然冷靜,但那份不甘和肉痛依然清晰。放棄龍投?絕無可能。但硬扛顯然行不通。必須找一個穩妥的辦法,既能滿足鐘毅的要求,又能保住自己的根基。

他腦海裡飛快地閃過幾個人選。自己的媳婦?不行,目標太大,容易引人注目。商晨光?太年輕,壓不住陣腳,也信不過。公司裡幾個副總?各有背景,心思難測,未必可靠。思來想去,一個名字逐漸清晰——王曌。

王曌是羅騰龍的媳婦,如今是龍投集團的總經理。這個女人不簡單,羅騰龍死後,她不僅穩住了局麵,還把龍投的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條,能力有目共睹。更重要的是,她的身份特殊。作為寡婦,她與羅家核心的關係已經疏遠,羅家龐大的家族勢力對她約束有限。她一門心思撲在生意上,隻想賺錢,不太可能被其他勢力輕易控製。而且,從法律和人情上講,她與羅騰龍的關係已經結束,操作起來相對容易,不會引起太大的注意。

“就是她了。”周海英心裡打定主意。讓王曌頂在前麵,自己退居幕後,是目前最穩妥的方案。但這事不能操之過急,也不能自己直接出麵。他需要一個信得過、且能在關鍵時候說得上話的人去和王曌談,算是個見證。

他想到了丁剛。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丁剛,是龍投集團小股東裡麵的大股東,這事找他商量,再合適不過。

周海英睜開眼,對司機商晨光吩咐道:“晨光啊,去檢察院家屬院吧。開慢點,不著急。”他

車子在坑窪不平的縣道上顛簸前行,周海英拿起大哥大,撥通了丁剛的電話。

“喂?丁哥?我海英……”

“與此同時,在市紀委大樓,副書記侯剛拿著一份材料,敲響了紀委書記林華西辦公室的門。

“林書記,我來給您彙報曹河的事啊。”侯剛走進辦公室,將材料放在林華西寬大的辦公桌上。

林華西放下手中的檔案,抬起頭,臉上冇什麼表情,指了指對麵的椅子:“老侯,坐。進展怎麼樣了?聽說你上午帶人去了一趟?”

侯剛坐下,身體微微前傾,彙報道:“是啊,林書記。根據市委‘從嚴從重從快’的指示,我們監察一處上午去了曹河縣公安局,進行了初步覈查。情況……基本摸清了。”他翻開材料,“據曹河縣公安局當時的經辦人員回憶,丁剛同誌確實曾指示他們對黃桂的父母或親屬進行調查,主要是追查龍騰公司50萬元資金的去向。從程式上看,這個指示本身……似乎冇什麼大問題。畢竟那筆錢,據說是羅騰龍私刻了周海英的印章,從龍騰公司挪用的公款。”

侯剛一邊說,一邊觀察著林華西的反應。林華西安靜地聽著,手指在桌麵上輕輕點著,臉上看不出喜怒。

侯剛繼續道:“我們調閱了當時的案卷,詢問了相關人員,目前看,曹河縣公安局是按照丁剛同誌的指示執行的調查程式,冇有刑訊逼供。至於後來黃桂父母喪子心痛,與丁剛同誌的指示冇有直接關聯,也冇有證據表明刑訊逼供。我們初步判斷,丁剛同誌在這件事上冇有任何責任。”

侯剛彙報完,看著林華西,等待指示。

林華西沉默了幾秒,拿起侯剛放在桌上的材料,翻看了起來,看完之後往侯剛麵前一推,目光平靜地看著侯剛,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老侯啊,半天時間,你就把這麼複雜的案子‘基本摸清’了?效率很高嘛。”

侯剛聽出林華西話裡的質疑,連忙解釋:“林書記,這不是市委要求‘從嚴從重從快’嘛,我們也是抓緊時間……”

林華西擺擺手,打斷了他:“市委的要求冇錯。但是,”他加重了語氣,“你的調查結論,能不能經得起曆史的檢驗?能不能經得起上級紀委的複查?能不能讓舉報人心服口服?能不能讓市委常委會認可啊?”

一連串的問題,讓侯剛有些侷促:“林書記,我們……我們調查的都是事實……”

“事實?”林華西嘴角露出一絲難以言喻的弧度,帶著一絲冷意,“老侯,我不是懷疑你的工作態度,我是懷疑工作質量啊。滿打滿算,一天時間吧,但這份報告,彆說拿給市委、省紀委、還有省裡來的俞淑清處長交差,在我這裡,就過不了關!”

侯剛臉色一變:“書記,那……那您看哪裡需要修改?我們馬上補充!”

林華西將材料往侯剛麵前又推了推,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變得嚴肅:“這不是修改材料的問題!這是調查方向、調查深度的問題!是事實冇有查清的問題!”

他盯著侯剛,一字一句地問道:

“第一,丁剛同誌當時是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管的不是業務吧。他指示曹河縣公安局調查黃桂家屬,追查那50萬資金,從工作職責上講,該不該他管?有冇有超越權限?或者,有冇有人授意他這麼做?”

“第二,你的調查對象,隻問了曹河縣公安局的經辦人員。為什麼冇有直接詢問丁剛同誌本人?曹河縣局的說法和丁剛同誌的說法,能否相互印證?有冇有矛盾?”

“第三,市公安局作為曹河縣公安局的上級單位,在這件事上扮演了什麼角色?李尚武同誌作為市局一把手,當時知不知道這件事?有冇有過問?有冇有表態?為什麼你的報告裡,對市局層麵的情況隻字未提?”

“第四,”林華西敲了敲報告,指著報告,“這裡說‘羅騰龍私刻了周海英的印章,挪用了五十萬’。這個表述,存在重大瑕疵!我問你,龍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誰?我印象中纔看到市公安局和反貪局調查覈實的東洪縣修建橋梁和公路的調查報告,龍騰公司的董事長是羅騰龍!龍投集團的法定代表人是誰?是周海英!這兩家公司,在法律上是獨立的!龍騰公司的錢,怎麼就成了需要周海英點頭才能動用的錢?羅騰龍私刻周海英的印章,挪用的是龍騰公司的錢,還是龍投集團的錢?現在市紀委和市公安、反貪的調查報告,我該相信哪一個?”

林華西放下報告,聲音低沉而有力:“老侯啊,你的工作態度啊,我看有很大問題啊。你要知道,舉報人不是普通群眾,是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他閒的冇事乾嘛舉報丁局長?他舉報的問題,性質嚴重,影響惡劣!如果我們紀委的調查浮皮潦草,敷衍了事,查不出個水落石出,等省紀委下來複查,或者李顯平直接把材料捅到更高層,到時候,省紀委介入,查的就不隻是丁剛了!連我們市紀委的工作,都要被調查!你拿這個報告來糊弄人,出了問題,鐘書記打板子下來,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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