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純愛耽美 > 媳婦鄧曉陽我叫李朝陽 > 第1069章 東洪縣暗流湧動,政法委急不可耐

寒風撲打著招待所厚實的玻璃窗,發出沙沙的輕響。室內暖氣開得很足,驅散了外界的嚴寒,卻驅不散三人臉上殘留的凝重。

“等一等,老田!”李叔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他身體微微前傾,靠坐在單人沙發上,手指間夾著的香菸已經燃了長長一截菸灰,目光銳利地掃過田嘉明,又落在坐在對麵的我的臉上。

田嘉明動作一頓,有些詫異地轉過身:“李市長?”

李叔冇有立刻說話,而是慢條斯理地將菸灰彈進茶幾上的菸灰缸裡,那動作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他臉上露出一絲半是調侃、半是嚴肅的神情,目光在田嘉明和我之間來回掃視:“嘉明書記!啊,朝陽縣長,”他故意拖長了調子,“你倆怎麼回事?老田你說你也是老公安了,經驗豐富;朝陽啊,你也是公安局長出來的,基層辦案的底子還在。這麼簡單的道理,你們就分析不出來?”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手指點了點桌麵,彷彿在敲打我們兩人的思路:“眼前的線索不抓,抓跑了的?呂振山家裡搜出來那三十多萬現金,就擺在那兒!人贓俱獲!這是鐵證!是直接指向他個人貪汙、私分贓款的關鍵證據!你們倒好,心思全放在追捕那個不知道跑到哪個犄角旮旯的薛紅身上了?她跑了,線索斷了,你們就乾瞪眼?放著眼前現成的突破口不用,這不是捨近求遠、丟了西瓜撿芝麻嗎?”

田嘉明被李叔這突如其來的批評說得臉上有些掛不住,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但眼神裡閃過一絲尷尬和恍然。作為老公安,他當然明白現場查獲的贓款價值,但連日來巨大的破案壓力、深挖幕後和保護傘的急切,以及胡延坤、李泰峰等人帶來的政治乾擾,讓他潛意識裡更傾向於揪出“大魚”薛紅,以期徹底撕開整個利益網絡,反而對曹河看門的老頭和呂振山家中這“小”三十萬有些“燈下黑”,覺得是既定事實,可以稍後再深挖細節。此刻被李叔點破,他才猛地意識到,這三十萬不僅是呂振山的罪證,更是撬開他嘴巴、追查上遊分贓鏈條最直接的鑰匙!

“李市長批評得對啊!”田嘉明冇有絲毫辯解,立刻沉聲認錯,臉上帶著一絲被點醒後的懊惱和決斷,“是我思路跑偏了,鑽了牛角尖!光想著抓薛紅這根線,忽略了眼前最硬的證據!我馬上親自去辦!集中力量,圍繞這看門大爺,深挖呂振山!務必在最短時間內撬開他的嘴,把給他送錢、和他分贓的上線下線,一個不落地挖出來!”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顯然已經調整了主攻方向。

“嗯,這就對了嘛!你們分清楚,安置費的事是灰色地帶,但是這個搞監守自盜肯定是黑色地帶。”李叔臉色稍霽,揮了揮手,“去吧,動作要快,證據要紮實!這看門老頭啊,就是撕開更大口子的楔子!”

田嘉明重重點頭,不再多言,抓起大衣,步履匆匆地推門而去,走廊裡很快傳來他壓低聲音打電話部署任務的急促話語。

房間裡隻剩下李叔和我兩人。李叔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卻冇有喝,目光深沉地看向我。

“朝陽啊,”李叔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凝重,“人可以抓,線索可以深挖,案子可以辦得鐵板釘釘,這都不難。以嘉明的能力,加上現在的證據,呂振山跑不了,他背後的人也會被一個個揪出來。但是……”

他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你要做好充分的思想準備啊!人抓回來,尤其是順著呂振山這根藤摸上去,很可能又要咬出不少人來!盜竊石油這個事,涉及生產、運輸、倉儲、銷售多個環節,不可能隻是呂振山、胡玉生兩個人的‘二人轉’。下麵具體乾活的司機、保管員、過磅員,上麵打招呼、批條子、拿好處的某些領導、某些關鍵崗位的乾部……拔出蘿蔔帶出泥,這案子越往深裡挖,牽扯麪就越廣!到時候,東洪官場怕是又要經曆一場地震!”

我默默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茶杯壁。我何嘗不知其中的凶險?每一次深挖,都是在觸動一張盤根錯節的關係網,都是在點燃新的火藥桶。但我更清楚,不徹底挖乾淨,東洪就永遠無法擺脫這些腐敗分子的侵蝕,改革就無從談起。

“李叔,我明白。”我的聲音沉穩而堅定,“隻要證據確鑿,無論涉及到誰,縣裡都絕不姑息!該查的查,該辦的辦!刮骨療毒,總得承受這份痛。”

“好!有這個決心就好!”李叔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但隨即又被更深的憂慮取代。他歎了口氣,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洞悉上層變動的沉重:“不過朝陽啊,光有決心還不夠。你得看清大勢,給自己鋪路啊。”

他頓了頓,彷彿在斟酌措辭,然後說道:“我已經聽到確切訊息了,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於偉正同誌,基本上就確定是下一步的東原市委書記了!”

我心頭一跳!雖然早有風聲,但從李叔口中得到如此明確的“基本確定”,分量截然不同!這意味著東原的權力格局即將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李叔看著我眼中閃過的震驚,繼續道:“鐘書記馬上就要調任省裡,時間過得快啊,老張眼看著也快到點了。一朝天子一朝臣,新書記上任,必然要重新佈局。於部長……咱們和他都冇有太深的感情基礎,我估計啊,他都不一定還記得住你李朝陽是誰。下一步,鐘書記走了,老張退了,市裡麵,特彆是市委常委會上,要有人替你說話!包括學武,也是要聽新書記的。再加上唐瑞林副書記對咱們平安縣出來的乾部……一直有些看法。所以啊,你得主動!”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我:“你得和市委新領導建立感情!爭取吧,爭取一步到位!”

“一步到位?縣委書記?”我下意識地搖頭,“李叔,這……不可能吧?我才代理縣長多久?資曆太淺了……”

“怎麼不可能?!”李叔打斷我,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和一絲恨鐵不成鋼的急切,“全省三十歲出頭的縣委書記也不止兩三個!乾部年輕化、知識化,這是中央的大政方針!是你最大的機遇!也是東洪破局的關鍵!你想想,如果還是讓劉超英或者其他人當書記,你能放開手腳嗎?你提出的‘四個刻不容緩’能真正落地嗎?石油公司劃轉後的深層次改革能推進嗎?隻有你黨政一肩挑,才能真正掌控東洪大局,把改革進行到底!”

李叔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千鈞:“我現在啊,是非常擔心!擔心這次人代會!你大刀闊斧地收拾了這麼多人,動了多少人的乳酪?胡延坤、李泰峰倒了,呂振山、胡玉生進去了,那124個被清退的人,背後是124個家庭,甚至牽連著東洪縣裡大大小小幾百個有頭有臉的家族!你們隻退了那些冇工作的人的錢,那些有工作、隻是被清理出石油公司但還在其他單位的人,他們交的錢你們冇退!這就是個巨大的隱患!他們現在不敢鬨,是因為有工作怕丟飯碗,可心裡能冇怨氣?這股怨氣,會不會在選舉的時候爆發出來?”

我心頭一震!李叔點出的這個隱患,我並非完全冇有意識到,但在全力推進劃轉的巨大壓力下,確實有所忽略。那些“有工作”的人,雖然被清理出石油公司,但保住了其他單位的飯碗,縣裡出於穩定考慮,暫時冇有追繳他們當初交的“安置費”,這確實是一個可能被引爆的雷!我腦海裡瞬間閃過公安局扣押的那三十萬——那正是從呂振山家裡搜出來的、還冇來得及分掉的贓款的一部分!這筆錢,田嘉明一直冇再提具體處置方案,現在看來,或許……

李叔彷彿看穿了我的心思,語重心長地繼續道:“朝陽啊,這個時候,不能光談信心,要談實際了!兩三百個家庭,背後盤根錯節的關係網,這股力量彙聚起來,在選舉時投個反對票或者棄權票,是完全可能的!萬一……我是說萬一,提名通不過,或者票數很難看,你怎麼辦?市委怎麼看?新來的於書記會怎麼想?”

他重重地歎了口氣,帶著最樸實的關懷,說出了完全不符合常務副市長身份、卻充滿長輩擔憂的話:“聽李叔一句勸,開‘兩會’之前,一定要摸底!要低調!要一個鄉鎮一個鄉鎮、一個代表團一個代表團地去摸情況!把工作做細,把代表的思想工作做到位!實在不行的話……”李叔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深沉的無奈和決斷,“就不要硬走選舉這條路!可以考慮由市委直接任命!雖然麵子上可能不太好看,但總比在選舉場上栽跟頭強!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

這番話,推心置腹,甚至有些“不講政治”,卻飽含著李叔對我這個他看著成長起來的年輕乾部的深切愛護和巨大擔憂。他是在用自己幾十年的政治經驗,為我謀劃一條最穩妥、也最有可能實現抱負的道路。

我心中翻江倒海。李叔描繪的“一步到位”的前景固然誘人,但其中蘊含的風險也讓我感到窒息。而關於人代會的警告,更是如同一盆冷水,澆醒了我連日來因工作進展而稍稍放鬆的神經。我深知李叔絕非危言聳聽,東洪本土勢力的反彈,可能比我想象的更隱蔽、更致命。

“李叔……”我喉頭有些發乾,聲音帶著一絲乾澀,“您的話,我記住了。我會慎重考慮,抓緊部署。”

李叔看著我凝重的神色,知道他的話已經起了作用。他抬手看了看腕錶,時間已接近兩點。

“好了,該說的都說了。”李叔站起身,拿起搭在沙發扶手上的大衣,“你也注意休息,看你眼都是黑眼圈,黃金草也不能當糧食吃。記住,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他走到門口,又像想起什麼似的,停下腳步,回頭叮囑道:“對了,還有件事。你空了注意一下你們城關鎮。市局接到一些反應,城關鎮有幾股黑惡勢力,活動比較猖獗,欺行霸市,強買強賣,甚至可能涉及暴力犯罪。這股歪風邪氣不刹住,老百姓冇有安全感,也影響東洪的形象。開‘兩會’後,一定要抓一下!打掉幾個,震懾一片!給老百姓一個交代,也給你自己營造一個清朗的環境!”

“明白,李叔!我會讓嘉明重點部署!”我立刻應道。

李叔點點頭,最後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裡包含著複雜的情緒——期許、擔憂、還有長輩對晚輩的疼惜。他不再多言,拉開門,裹緊大衣,上車之後,很快消失在招待所門外呼嘯的寒風之中。

縣人大主任辦公室的門,彷彿成了東洪權力場新的漩渦中心。焦進崗返崗後,並未如外界猜測般低調養病,反而以驚人的效率投入工作。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後,他穿著熨帖的深色中山裝,麵色紅潤,精神矍鑠,絲毫不見大病初癒的虛弱,隻有久居領導崗位的沉穩與洞悉世事後的內斂。

來訪者絡繹不絕。縣人大六位副主任,各鄉鎮人大主席團負責人,部分重點企業、社會團體的人大代表代表……幾乎涵蓋了東洪縣各個層麵、各個領域的代表人士。每個人進門時,臉上都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與恭敬。

“焦主任,您身體恢複得真好!看著比我們這些年輕人還精神!”

“老領導,您可得多保重啊!東洪的人大工作,離不開您掌舵!”

“焦主任,氣色真不錯!看來省城休養的效果就是好!”

焦進崗總是麵帶溫和的笑容,一一迴應著大家的關心,寒暄幾句家常,問問對方家裡老人孩子的情況,顯得平易近人。但寒暄過後,他總會看似隨意地將話題引向即將召開的縣“兩會”。

“坐,坐,喝茶。”他示意秘書倒茶,目光平靜地落在對方臉上,“身體冇事了,組織信任,讓我回來站好最後一班崗嘛。進京啊已經做了很多工作,眼下最要緊的,就是開好這次人代會。選舉工作,是頭等大事,關係到東洪未來五年的發展大局啊。”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語氣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意味:“朝陽縣長這段時間的工作,大家有目共睹。‘四個刻不容緩’,件件都是硬骨頭,他帶著縣委縣政府一班人,頂住壓力,迎難而上,不容易啊。石油公司劃轉,更是省委省政府部署的重大改革任務,能在這麼短時間內取得突破性進展,朝陽同誌的能力和擔當,是經得起考驗的。”

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深邃:“當然,改革嘛,總會觸動一些利益,會有人不理解,甚至有些怨氣。這很正常。關鍵是我們這些老同誌、人大代表,要站在全域性的高度看問題,要理解縣委縣政府的難處和決心,要引導好、團結好廣大代表,把思想統一到支援縣委決策、推動東洪發展這個大局上來。”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發出篤篤的輕響,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這次選舉,確保組織意圖順利實現,確保朝陽同誌高票當選,是政治任務,也是對東洪未來負責!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都是講政治、顧大局的老同誌、老代表,一定能發揮好作用,引導好各自聯絡的代表團,把這次人代會開成一個團結、勝利、奮進的大會!”

他的話語,既肯定了李朝陽的成績,又點明瞭選舉的重要性,更隱含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導向。來訪者無不心領神會,紛紛表態:

“焦主任放心!朝陽縣長的工作,我們看在眼裡,服在心裡!一定全力支援!”

“老領導說得對!東洪需要穩定,需要發展,朝陽縣長是最合適的人選!我們代表團肯定冇問題!”

“您放心,我們回去一定做好代表工作,確保選舉圓滿成功!”

送走一位位訪客,焦進崗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談了人大六個副主任和幾個關鍵鄉鎮的代表團負責人後,他心裡大致有了譜。大家對代理縣長,確實存在一些看法——覺得他太年輕、太激進、手段太硬,動了太多人的“乳酪”。但這些看法,更多是基於利益受損或個人情緒的不滿,並非不可調和的根本矛盾。在“穩定”、“大局”和自己這位老主任的威望麵前,這些不滿是可以被壓製、被引導的。隻要工作做到位,選舉順利通過問題不大。

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秘書探頭進來,低聲道:“主任,勞動人事局的李勃局長來了,在外麵等了一會兒了。”

焦進崗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恢複平靜:“讓他進來吧。”

李勃進來時,臉色蒼白,眼神慌亂,與剛纔那些沉穩的代表形成鮮明對比。他幾乎是踉蹌著走到辦公桌前,聲音帶著哭腔:“焦……焦主任!老領導!您……您可要救救我啊!”

焦進崗指了指對麵的椅子,語氣平淡:“小李啊,坐吧。看你臉色不太好,身體不舒服?”

李勃哪裡坐得住,他雙手撐著桌麵,身體微微前傾,聲音顫抖:“焦主任!我……我走投無路了!縣長……縣長已經讓我寫辭職報告了!我……我完了!老領導,您看在我跟過您幾年的份上,您……您能不能跟縣長說說情?求求您了!”他眼中充滿了絕望和哀求。

焦進崗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目光平靜地看著李勃,彷彿在看一個陌生人:“說說情?怎麼說?讓我給縣長說,不追究你的責任?李局長啊,”他放下茶杯,聲音陡然轉冷,“你看看你乾的好事!那124個人的名單是怎麼回事?那些所謂的‘安置費’又是怎麼回事?知法犯法,濫用職權,造成國有資產流失,影響極其惡劣!縣長讓你寫辭職報告,已經是給你留了體麵!你還想讓我去說什麼?”

李勃被焦進崗冰冷的語氣和銳利的目光刺得渾身一顫,他下意識地辯解,帶著一絲不甘和委屈:“主任……主任啊!咱們……咱們算什麼啊?您看看曹河縣!三十多家公有企業,哪家不是這麼搞的?安置人、收點錢……這……這不都是慣例嗎?怎麼到了東洪,到了李朝陽這裡,就成了天大的罪過了?我……我冤啊!”

“住口!”焦進崗一拍桌子,他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怒容,眼神如刀般刺向李勃,“李勃!你到現在還執迷不悟!還想著攀扯彆人?曹河縣是曹河縣!東洪是東洪!曹河就是進一千人、收一千萬,跟你有關係嗎?跟東洪現在要處理的問題有關係嗎?你自己屁股底下的屎擦不乾淨,還想把臟水潑到彆人身上?你這是罪上加罪!”

披頭蓋臉的罵了十多分鐘,李勃被焦進崗的嚇得麵無人色,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焦進崗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聲音逐漸恢複了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坐下說話吧。李勃,看在你跟過我幾年的份上,我給你指條明路。縣長是個厚道人,但也眼裡揉不得沙子。你現在唯一的生路,就是主動!馬上去找縣長,當麵做深刻檢討!把你經手的所有問題,向縣長和縣委交代清楚!態度要誠懇,認識要深刻!我也聯絡下顯平,我們也會和縣長溝通的,或許……還能爭取個寬大處理。”

“當……當麵檢討?”李勃臉上露出巨大的恐懼,“我……我怕……怕捱罵……怕……”

“怕捱罵?”焦進崗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怕捱罵也比丟飯碗、進班房強!負荊請罪去吧!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些許,帶著一絲最後的“情分”,“明天吧,我會在和縣長溝通工作時,提一下你認錯的態度。但最終結果如何,要看你自己交代問題的程度和縣裡的決定。你好自為之!”

李勃失魂落魄地離開了辦公室,背影佝僂,彷彿瞬間老了十歲。

辦公室的門剛關上不久,又被輕輕推開。焦楊走了進來,臉上帶著關切:“爸,談了大半天了,累了吧?喝點水,休息一下。”她拿起暖水瓶,給父親續上熱茶。

焦進崗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臉上露出一絲疲憊:“還好。該見的都見了,該說的都說了。大局……應該能穩住。”

焦楊看著父親疲憊的樣子,心疼地說:“爸,您還是要多休息,身體要緊。工作永遠做不完。”

焦進崗點點頭,接過女兒遞來的茶杯,喝了一口熱茶,感覺舒服了些。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問道:“楊楊,你覺得……李朝陽這個人怎麼樣?”

焦楊愣了一下,隨即認真地說:“有能力,有魄力,敢碰硬骨頭,思路也很清晰。就是……手段有時候太直接,太硬,容易得罪人。不過,在東洪現在這個局麵下,或許就需要他這樣的人。”

焦進崗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冇有立刻說話。父女倆安靜地坐了一會兒。

焦楊看著父親,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聲問道:“爸,那……政協主席的事,您考慮得怎麼樣了?縣長那邊,還有市委,應該都在等您的答覆。”

焦進崗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他沉默了很久,目光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彷彿在做一個極其艱難的決定。最終,他緩緩放下茶杯,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不乾。這個政協主席,我不能乾啊。”

他看著女兒略顯驚訝的眼神,緩緩說出了自己的理由:

“焦楊啊,你看,第一我這個年齡也快到了,退就退乾淨。半輩子勞心勞力,好不容易從風口浪尖上退下來,圖個清淨。政協主席雖然相對輕鬆一些,但畢竟還在位子上,各種會議、應酬、協調關係,免不了操心費力。我這次‘病’了一場,是真覺得累了,不想再摻和這些事了。”

“第二啊,你和你哥現在都很好。你是縣裡的組織部長,前途不錯;你哥在省廳當處長,也算站穩了腳跟。我這個當爹的,最大的心願就是看著你們平平安安,事業有成。你們都圓滿了,我還去爭那個政協主席的位置乾什麼?給你們添負擔嗎?讓人說閒話嗎?”

“第三,”焦進崗的語氣帶著一絲深沉的考量,“我要是真接了政協主席,胡延坤、李泰峰他們那些人會怎麼想?他們會覺得我焦進崗是趁人之危,落井下石,搶了胡延坤的位置。雖然他們現在倒了,但他們在東洪經營幾十年,盤根錯節的關係還在。我何必去當這個靶子,惹這個麻煩?平白給自己樹敵,也給你的工作增添不必要的阻力。”

“第四點啊,”他最後的聲音帶著一種曆經滄桑的透徹和釋然,“也是最關鍵的一點。我好不容易纔從這潭渾水裡爬上岸,把身上的泥巴洗乾淨了。噸糧田、平水河大橋……縣裡那麼多乾部栽了跟頭,劉超英、劉進京都背了處分,我能全身而退,是運氣。現在,我上岸了,何必再主動跳回那潭渾水裡去?政協主席看著風光,可東洪現在是什麼局麵?那就是個火山口!我何必再去趟那趟渾水?安安穩穩退下來,過幾天清淨日子,比什麼都強。我現在啊,最擔心的,還是你的個人問題,你們還是要個孩子。”

焦楊聽到最後一點,臉色一紅,說道:“他非得要男孩,我……我也冇辦法。”

焦進崗道:“要男孩也是對的嘛”。說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眼神變得異常平靜和堅定。

焦楊聽完父親條理清晰、理由充分的“四不乾”,沉默了片刻。她知道父親心意已決,而且這些理由確實站得住腳,尤其是最後一點“上岸不下水”,充滿了政治智慧和對風險的精準預判。她輕輕捏住自己的手:“爸,我明白了。您怎麼決定,我都支援您。隻要您身體好好的,比什麼都強。”

焦進崗露出慈祥的笑容。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說道:“好了,你也去忙吧。縣長那邊……估計也快忙完了。他應該會來找我談政協主席的事。到時候,我會親自跟他說清楚。”

而在市委黨校,由於鐘毅要走,鐘毅書記親自抓的這個市委黨校的培訓班,紀律渙散了不少,沈鵬已經幾天冇有正經上課。

沈鵬放下電話,指尖殘留著話筒冰冷的觸感,他靠在市委黨校宿舍簡陋的木質椅背上,窗外是冬日午後慘淡的天光。剛剛那通打給東洪縣公安局“老部下”的電話,讓他心情十分複雜。

那幾個曾經在他手下乾過、如今仍在縣公安局擔任中層骨乾的老夥計,麵對老領導看似隨意的“關心”,終究還是冇能守住口風。在沈鵬刻意營造的推心置腹的氛圍下,在提到“市政法委李書記很關注此事”的暗示下,他們吞吞吐吐地透露了實情。

“沈局……不,沈常委,”電話那頭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緊張和無奈,“呂振山……確實又捱打了。就在看守所裡,前天晚上的事……動手的是監舍裡幾個有名的刺頭,下手挺黑……肋骨……好像又斷了兩根……”

沈鵬的心猛地一沉,追問道:“看守所的人呢?管教乾什麼吃的?怎麼會讓犯人這麼猖狂?”

“管教……”對方的聲音更加猶豫,似乎在權衡措辭,“管教……當時……好像反應慢了點……等發現製止的時候,人已經……唉,沈常委,您是老公安,看守所裡犯人打架鬥毆,在所難免嘛……而且那幾個刺頭,都是老油條了,下手有分寸,專挑肉厚的地方……”

“有分寸?專挑肉厚的地方?”沈鵬的聲音帶著冰冷的嘲諷,“打斷肋骨也叫有分寸?管教反應慢?我看是有人故意放水吧!田嘉明和廖文波他們,是不是暗示過什麼?”

電話那頭沉默了,隻有粗重的呼吸聲。過了好幾秒,才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沈常委……這個……真不好說。但……呂振山自己……好像……認了。”

“認了?認什麼?”沈鵬追問。

“他說……是自己不小心摔的……不讓管教深究……也不讓通知家屬……”

沈鵬瞬間明白了!一股寒意夾雜著憤怒直衝頭頂!好一個田嘉明!好一個廖文波!他們利用看守所裡犯人之間“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借刀殺人!讓那些地痞流氓去“教訓”呂振山,製造“意外鬥毆”的假象!而呂振山這個老江湖,被打斷了肋骨也不敢聲張,甚至主動“認栽”!為什麼?因為他太清楚了!在看守所這個封閉的小社會裡,管教就是天!得罪了管教,或者被認定是“告密者”,他接下來的日子會比打斷肋骨痛苦百倍!甚至可能“莫名其妙”地死在某個角落!他隻能打落牙齒和血吞,把這份屈辱和傷痛嚥下去,換取在看守所裡苟延殘喘的機會!

“我知道了。”沈鵬的聲音恢複了平靜,但平靜下是壓抑的驚濤駭浪,“辛苦你了。這事……到此為止。”

掛斷電話,沈鵬冇有絲毫猶豫,立刻撥通了舅舅李顯平的保密專線。他將從東洪公安局內部得到的、關於呂振山在看守所再次被打斷肋骨、以及呂振山本人“認栽”不敢聲張的詳細情況,原原本本地彙報給了李顯平。

“……舅舅,情況就是這樣。”沈鵬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和洞悉,“現在根本分不清,呂振山這新傷舊傷,到底是公安局的人直接動手打斷的,還是看守所管教授意犯人打的,或者乾脆就是犯人自發‘教訓’他。呂振山自己都認了是‘意外’,這案子……冇法查了。他比誰都清楚,在看守所裡,得罪了管教,或者被認定是‘告密者’,他就算不死也得脫層皮!他隻能閉嘴,隻能認命!”

電話那頭的李顯平沉默了許久。沈鵬甚至能想象出舅舅此刻緊鎖眉頭、手指無意識敲擊桌麵的樣子。終於,李顯平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種塵埃落定般的疲憊和決斷:“總算……清楚了。呂振山考慮的對,他知道自己的傷根本說不清楚了。再說在看守所被打,就得罪了看守所的領導,自己進來才幾天?以後在看守所的日子還長著呢,要等著法院宣判,這段時間,萬一亂說,他這是用沉默換平安啊。”

李顯平頓了頓,語氣變得果決:“這樣吧,你讓孫海龍主任立刻準備一份正式的、加蓋市政法委公章的檔案!以‘案情重大、異地關押更利於深挖徹查’為由,要求東洪縣公安局,立刻將犯罪嫌疑人呂振山,移交給市局光明區看守所羈押!手續要完備,理由要充分!今天下班前,檔案必須送到東洪縣公安局田嘉明手上!”

“是!舅舅!我馬上去辦!”沈鵬精神一振,立刻應道。

下午五點,這份蓋著鮮紅“東原市政法委”大印的正式檔案,由孫海龍親自送到了東洪縣公安局局長辦公室。

田嘉明拿起檔案,目光掃過那不容置疑的措辭和鮮紅的印章,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他目光如電般射向孫海龍:“孫主任!你這是什麼意思啊?呂振山是我們東洪縣局立案偵查的重要犯罪嫌疑人!案件正在深挖細查的關鍵階段!現在移交?開什麼玩笑!”

孫海龍早有準備,臉上堆著公事公辦的笑容,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田書記,這是市政法委李顯平書記的明確指示!也是基於案件偵辦需要的正常程式調整!呂振山涉嫌的石油盜竊案,案情重大,可能涉及跨區域犯罪,異地關押更有利於排除乾擾,深挖餘罪!這是為了案子好,也是為了東洪縣局減輕壓力嘛!請您理解,配合執行!如果你們要提審,可以直接去市裡。”

“理解?配合?”田嘉明冷笑一聲,站起身,帶著一股強大的壓迫感,“孫主任,你回去告訴李顯平書記!政法委也要考慮實際吧?!這個呂振山,是我們東洪縣公安局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突破的關鍵人物!他腦子裡裝著多少秘密?關係著多少條線索?現在把他移走,等於前功儘棄!案子還怎麼查?損失誰負責?這個責任,我田嘉明擔不起!東洪縣公安局擔不起!”

他斬釘截鐵,聲音如同重錘敲擊:“人,不能放!誰要人,讓李顯平書記親自來東洪要!隻要他敢來,能說出個讓我心服口服的道理,我田嘉明親自把人給他送過去!否則,恕我難以從命啊!”

孫海龍被田嘉明這近乎蠻橫的態度和直呼李顯平名字的舉動驚呆了!他拿著被塞回來的檔案,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指著田嘉明:“田嘉明!你……你這是公然對抗上級指示!你……怎麼敢這樣?”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