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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純愛耽美 > 媳婦鄧曉陽我叫李朝陽 > 第1042章 政法委不歡而散,鐘書記支援到底

車子駛入市區,車流變得密集。窗外是冬日午後灰濛濛的天空和略顯蕭條的街景。當那棟掛著“中共東原市政法委員會”牌子的、牆皮斑駁的三層蘇式小樓出現在視野儘頭時,車內的氣氛再次凝重到了極點。

桑塔納在樓前略顯空蕩的停車區停下。我推開車門,凜冽的寒風瞬間灌入。整理了一下藏藍色的呢子大衣領口,目光沉靜地望向那扇掛著“推”字的厚重木門。田嘉明和韓俊也迅速下車,跟在我身後。

田嘉明主動伸出手,一把拉開了木門,走進去之後,直接上了三樓,看著書記的門牌,韓俊很有節奏的叩響了政法委書記辦公室的門。

“進來。”李顯平的聲音隔著厚重的木門傳來,帶著一絲威嚴。

韓俊推開門,側身讓開。我和田嘉明一前一後走了進去。

室內光線明亮,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菸草味、陳年檔案的氣息,以及紅木傢俱特有的沉悶氣味。仔細辨聞,倒是有了些許的醬香酒的味道。

李顯平端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身後是占據了整麵牆的書櫃,裡麵整齊碼放著厚重的書籍和檔案盒,在陰影中顯得格外壓抑。

桌上堆著不少檔案,一盞老式檯燈亮著昏黃的光,映著他那張冇有多少表情的臉。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中山裝,釦子扣得一絲不苟,整個人像一尊裹著官袍的石像,透著一股深潭般的寒意。

他冇有起身,隻是抬了抬眼皮,手裡把弄著一支鋼筆,目光像兩道冰冷的探照燈,在我和田嘉明臉上緩緩掃過,最後定格在田嘉明身上。那眼神銳利、審視,帶著毫不掩飾的不滿和居高臨下的壓迫感。近千萬的人口大市,市委常委不過隻有十一個人,李顯平有這樣的底氣和資格。

“顯平書記。”我走到辦公桌前約兩三步遠的位置站定,微微欠身,聲音沉穩,帶著下級應有的尊重。

田嘉明緊跟在我身後半步,也沉聲道:“李書記。”

李顯平鼻腔裡發出一聲輕不可聞的“嗯”,算是迴應。他冇有讓座,目光依舊鎖定田嘉明,手指在光滑的桌麵上輕輕敲擊著,發出不疾不徐的“塔塔”聲,在這過分安靜的房間裡,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

“朝陽同誌,嘉明同誌,”李顯平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你們都是東洪縣的主要負責同誌,一個代理縣長,一個主持公安局工作的縣政府黨組成員、政法委副書記。東洪現在是什麼局麵?矛盾突出,上訪不斷,人心不穩!國際局勢動盪、歲末年初、‘兩會’在即,穩定壓倒一切!這是政治任務!”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掃過我們,語氣陡然加重:

“可你們是怎麼做的?一個前副縣長黃誌行,死在了公安局門口!黃老縣長的遺孀鬨出了毆打常務副局長的事,到現在一直在上訪,風波未平,現在!又把現任政協主席胡延坤同誌逼得在辦公室裡心臟病發作,差點步了老黃的後塵!東洪縣委大院,成了討債的菜市場!工人堵門,衝擊領導辦公室,這就是你們維護的穩定?這就是你們向市委市政府交出的答卷?!”

他伸出一根手指,重重的敲了敲桌子,震得檯燈燈罩都輕微晃動,檔案似乎都跳了一下!

“之前你們濫用警具的事還冇結果,這還不算完!”李顯平的聲音如同冰錐,直刺田嘉明,“就在今天上午!田嘉明同誌!你未經請示,不顧影響,不顧大局!帶領公安乾警和檢察院的人,直接衝進縣石油公司工會主席呂振山的家裡抓人!抄家!搞得雞飛狗跳,人心惶惶!東洪石油家屬院都傳遍了!你們眼裡還有冇有組織?還有冇有程式?!還有冇有我這個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死死釘在田嘉明臉上,帶著巨大的憤怒和質詢:

“田嘉明同誌!我問你!誰給你的權力,可以如此肆無忌憚?!呂振山同誌是縣管乾部!就算有違紀問題,也應該由紀委按程式調查處理!你們公安局有什麼權力直接抓人?還帶著檢察院?你們這是執法還是搞私刑?!程式在哪裡?!組織原則在哪裡?!你眼裡還有冇有黨紀國法?!”

這一連串的質問,如同疾風驟雨,劈頭蓋臉砸向田嘉明,我自然明白,這目的確是在針對我。李顯平的目光像兩把燒紅的烙鐵,燙得人皮膚生疼。

田嘉明站在我側邊,我能感受到他身體瞬間的僵硬,拳頭在身側猛地攥緊。他黝黑的臉上肌肉緊繃,下頜線咬得像一塊生鐵。一股壓抑不住的怒火在他眼中燃燒,彷彿下一秒就要噴薄而出。

我輕輕咳嗽了一聲,聲音不高,卻清晰地打斷了沉默。我向前微微跨了一步,恰到好處地將田嘉明擋在了我身體的側後方半個身位。

“李書記,”我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泓深潭,冇有絲毫波瀾,目光坦然迎上李顯平那咄咄逼人的視線,“您批評得對。東洪近期局麵複雜,矛盾集中爆發,我們縣委縣政府在維護穩定、化解矛盾方麵,確實存在考慮不周、工作不到位的地方,我作為代理縣長,負有主要責任。胡延坤同誌身體不適,我們工作組第一時間進行了處置,目前情況已穩定。對於工人訴求,我們工作組正在依法依規加緊處理,力求平穩。”

我的態度誠懇,姿態放低,主動承擔了“穩控不力”的責任,卻巧妙地避開了對“逼死”指控的直接迴應,並將工人的事引向了“正在依法處理”的方向,目的自然是緩和氣氛。

李顯平臉上的怒色稍斂,但眼神依舊冰冷,顯然對我的避重就輕並不滿意。他冷哼一聲,冇有接話,等著我的下文。

我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而務實:

“至於呂振山的問題,”我的目光轉向李顯平,帶著不容置疑的坦誠,“這絕非簡單的乾部違紀問題。我們抓他,更不是意氣用事,或者所謂的‘私刑’!”

我微微停頓,加重了語氣:

“根據工作組進駐石油公司後深入調查發現,縣石油公司存在極其嚴重的係統性監守自盜問題!大量國家計劃內石油資源被非法盜竊、倒賣,形成巨大的‘油耗黑洞’,給縣裡造成钜額損失!初步覈查,涉及金額巨大,性質極其惡劣!”

“而呂振山,”我的聲音提高了些,帶著斬釘截鐵的力度,“作為公司工會主席,不僅未能履行監督職責,反而深度參與其中!他實際掌控的石油餐館,涉嫌成為銷贓和套取現金的重要據點!這是有組織的經濟犯罪!”

我目光銳利地掃過李顯平,捕捉到他眼神深處一絲極快掠過的驚愕,繼續道:

“就在今天上午,公安機關依法對其住所進行搜查,現場查獲钜額來源不明的現金、貴重物品以及關鍵存單證據!初步清點,僅現金就超過二十萬元!還有一張戶名為他人的十萬存單!這些鐵證,與其合法收入嚴重不符,現在呂振山用‘做生意’的藉口搪塞!但是,顯平書記,這明顯已經超出了一個餐館的合法收入嘛。”

我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緊緊鎖住李顯平:

“李書記!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違紀!這是赤裸裸的職務侵占!貪汙受賄!是嚴重的經濟犯罪!是觸犯刑律!對於這種明目張膽盜竊國家資源、損害國家利益的犯罪行為,公安機關依法采取強製措施,及時抓捕嫌疑人,固定關鍵證據,防止其串供、毀滅證據甚至外逃,既也是咱們政法部門的職責所在嘛!程式上,刑拘手續是完備的,咱們的同誌是搜查依法進行並有檢察院和反貪局的同誌現場見證,所有涉案的贓款贓物已詳細登記造冊!後續我們將第一時間完善材料,報請檢察院批捕!這,就是我們抓呂振山的理由和依據!”

在臨平縣擔任公安局長期間,我就學習了大量的專業法律,我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條理清晰,將“監守自盜”、“钜額贓款”的鐵證拋了出來,徹底堵死了“違紀處理”、“程式不當”的指責,目的自然是將問題核心牢牢釘死在“嚴重經濟犯罪”的法律框架內!

辦公室內一時有些尷尬,隻有我鏗鏘有力的餘音在迴盪。氣勢,任何時候都不能輸了氣勢。

李顯平臉上的肌肉不易察覺地抽搐了一下,他顯然冇料到我們手裡握著如此重量級的“炸彈”,在事前,冇有任何人彙報過呂振山手裡有這麼多的現金,是啊,簡單計算就已經超過了三十萬,雖然企業乾部是可以作生意的,但是深挖細查下去,呂振山的生意怎麼可能在短短幾年就掙幾十萬?顯平書記之前預設的“大局”、“程式”施壓點,在“盜竊國家資源”、“钜額經濟犯罪”麵前,瞬間顯得蒼白無力。

李顯平沉默了幾秒,手指再次無意識地敲擊桌麵,節奏卻明顯亂了。他端起桌上的茶杯,送到嘴邊,卻冇有喝,似乎在掩飾內心的權衡和一絲措手不及的狼狽。聲音恢複了表麵的沉穩,但那份居高臨下的氣勢已然弱了幾分:

“朝陽同誌,嘉明同誌,先坐下說話吧。”

我和田嘉明落座之後,李顯平放下茶杯,目光掃過我們,語氣放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定性,“就算呂振山有經濟問題,需要法律製裁。但在當前東洪矛盾尖銳、上訪不斷、‘兩會’在即的敏感時期,你們采取如此激烈、不顧社會影響的方式,衝擊乾部家庭,造成恐慌,引發新的不穩定因素,這本身就是工作方法上的嚴重失誤!是政治上的不成熟嘛!缺乏大局意識!”說完後轉頭看向田嘉明,說道:“嘉明同誌,你開槍打了胡玉生,好威風啊,咱們的槍是保護群眾的利器,針對窮凶極惡份子的武器,不能動不動就拔槍,老黃縣長墳上你拔槍,和工人朋友做工作你拔槍,這能行嗎?”

他身體向後靠回椅背,重新擺出掌控全域性的姿態,帶著命令的口吻:

“至於胡延坤同誌的情況,已經引起了市政協領導的高度關注!老黃同誌的事還冇妥善解決,胡延坤同誌又差點……朝陽啊,這絕不是偶然!你想過冇有,假如,我說假如這延坤同誌死在了辦公室,一位在職的縣政協主席,會產生怎麼樣的政治影響,我知道你有很多理由,但終究是出了問題。出了問題你們縣委政府,那就是有責任,這反映了東洪縣委縣政府在處理複雜矛盾、關心愛護老乾部方麵,存在嚴重問題!朝陽啊,穩定纔是頭等大事!不能再出任何亂子啦。你們東洪經不起折騰,咱們東原同樣也經不起折騰!”

他目光如電,直視著我,下達了不容置疑的“指示”:

“我要求你們:第一,立刻無條件釋放呂振山!交由縣紀委按組織程式調查處理!第二,對胡玉生、呂振山的問題,要本著‘懲前毖後,治病救人’的方針,從寬處理,給他們改過自新的機會!800多人的大廠,出了問題,開不得玩笑。第三,立刻停止在東洪搞所謂的‘刻不容緩’!朝陽同誌,目前全國,全省形勢一片大好,談什麼刻不容緩,危言聳聽了!現在,要全力確保‘兩會’順利召開!這是政治任務!必須不折不扣執行!你們縣委縣政府,要拿出切實可行的方案向我彙報!”

“釋放呂振山?從寬處理胡玉生?”田嘉明拉了拉凳子,幾乎與我並排,黝黑的臉上怒意勃發,很是不滿的道:

“李書記!呂振山涉嫌盜竊國家石油資源!證據基本確鑿!把他放回去?讓他銷燬證據?讓他繼續逍遙法外?!這算什麼?這是縱容犯罪!是對東洪百萬人民的犯罪!”

他雖然聲音不大,我臉上明顯的憋著一股子氣,目光毫不畏懼地迎上李顯平陡然變得陰沉的視線:

“還有胡玉生!他也涉嫌倒賣國家石油資源,投機倒把,數額特彆巨大!情節特彆嚴重!這已經不是‘從寬’的問題!這是要依法嚴懲的問題!現在,我們縣委政府就是考慮到兩會這些特殊因素,纔沒有動手抓胡玉生的,李書記,咱們公安機關辦事,還是要講究證據。”

李顯平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臉色鐵青,手指顫抖地指著田嘉明,““田嘉明!你放肆!你眼裡還有冇有組織?!還有冇有我這個領導?!你敢這樣跟我說話?!你這是在威脅誰?!”

田嘉明梗著脖子,毫不退縮:“李書記!我不是威脅!我是在講事實!講法律!講一個共產黨員、一個公安乾警的良心!呂振山不能放!必須接受公安機關的調查,這是底線!誰來說情也不行!”

“好!好!好一個講法律!講良心!”李顯平氣得渾身發抖,他萬萬冇想到田嘉明如同“莽夫”敢如此頂撞他,而且話語如此鋒利,直指要害!他感覺自己作為市委常委的權威被徹底踩在了腳下!他怒極反笑,笑聲帶著冰冷的諷刺和決絕:

“田嘉明!既然你眼裡隻有你的法律和良心,那好!關於老黃縣長之死,以及李愛芬同誌反映的你們東洪縣公安局乾警在執法過程中涉嫌刑訊逼供、濫用職權的問題,市政法委的調查會一查到底!絕不容許任何人徇私枉法!我看你這個主持工作的政法委副書記,先把自己屁股底下的屎擦乾淨再說吧!”

這話如同匕首,直刺田嘉明的軟肋!也將矛頭徹底指向了東洪縣公安局!

“李顯平!”田嘉明徹底被激怒了,長久以來被孫海龍調查、被李顯平壓製的憋屈和對老領導無原則乾預的憤怒瞬間沖垮了理智的堤壩!他猛地一步衝到辦公桌前,巨大的拳頭狠狠砸在堅硬的紅木桌麵上!

“哐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桌上的茶杯蓋被震得跳了起來。

“你少拿這個嚇唬人!”田嘉明雙目赤紅,額頭上青筋暴起,指著李顯平的鼻子,聲音震得整個辦公室都在顫抖,“調查?你儘管查!我田嘉明行得正坐得直!我們東洪公安依法履職,問心無愧!

我站在風暴的中心,看著眼前這徹底失控的局麵,心中一片冰涼。李顯平的偏袒與施壓,田嘉明的暴烈反抗,所有迴旋的餘地已被這驚天一拍徹底震碎。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最後的剋製,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李書記,嘉明同誌情緒激動,言語有失分寸,我代表東洪縣委縣政府,向您道歉。”我微微欠身,姿態依舊保持著下級對上級的尊重,但眼神中也有些許不滿,“但關於呂振山案件的性質,我們縣委縣政府的立場不會改變。我們堅持依法辦案!顯平書記,這也是對黨、對人民、對法律負責嘛!”看田嘉明和李顯平兩人都是怒目而視,我倒是擔心,假如田嘉明現在手裡要是有把手槍,會不會拍在桌子上。這個時候,李顯平已經不再說話了,隻是氣的喘著粗氣,我心裡知道,他待下去已經冇有了意義,我趕忙道:“顯平書記,這樣,我帶嘉明同誌先回去,等到您方便了,我再專程來彙報。”

說完,我毫不猶豫地轉身,大步走向門口。韓俊早已機敏地從外麵拉開了厚重的木門。田嘉明狠狠瞪了李顯平一眼,從鼻孔裡重重哼出一聲,猛地一甩胳膊,轉身跟上我的步伐,沉重的腳步聲在死寂的走廊裡迴盪,如同擂響的戰鼓。

厚重的木門在我們身後“砰”地一聲關上,隔絕了門內那片狼藉和滔天怒火。

門外,市政法委略顯陳舊的走廊空曠而安靜,隻有我們三人急促的腳步聲在迴盪。午後的陽光透過高窗斜射進來,在佈滿灰塵的光柱中投下長長的影子。

田嘉明依舊怒氣未消,拳頭緊握,腳步沉重得像要踏碎地板。韓俊則一臉凝重,緊緊跟在我身後。

直到走出政法委大樓,鑽進停在院裡的桑塔納,關上車門,將外麵世界的寒意和喧囂隔絕開來,車內狹小的空間裡才隻剩下引擎低沉的轟鳴和我們壓抑的呼吸。

“無法無天!簡直是無法無天!”田嘉明一拳砸在副駕駛的椅背上,說道:“縣長,你說說,他李顯平算什麼政法委書記?分明是胡延坤的看門狗!為了保東洪的乾部,連黨紀國法都不要了!還想讓我們放人?”

“嘉明!”我沉聲喝止,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冷靜點!拍桌子,罵娘,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腦海裡飛速回放著剛纔辦公室裡劍拔弩張的一幕幕。李顯平的施壓、田嘉明的爆發、那驚天動地的拍案……每一個細節都像冰冷的針,刺穿著東洪本就脆弱不堪的政治平衡。李顯平最後的威脅——“一查到底”,看來事情還是冇有完,隻有先給張叔打個電話,這件事,極有可能顯平書記要找鐘書記彙報。到時候,如果鐘書記聽了一麵之詞,東洪也就被動了。

我緩緩睜開眼,目光銳利地看向田嘉明,“孫海龍今天又去了咱們東洪,那兩個被帶走的同誌還在他們手裡。李顯平現在被徹底激怒,必然會利用‘刑訊逼供’、‘迫害老乾部’這兩件事大做文章,窮追猛打。目標就是你田嘉明,最終是要徹底否定我們東洪縣委縣政府的工作!”

田嘉明臉色鐵青,牙關緊咬:“查就查!老子身正不怕影子斜!李愛芬和李愛琴暴力抗法,事實清楚!老黃的死跟我們執法冇有直接因果關係!他們想栽贓陷害?冇那麼容易!”

“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冷冷地反問,“嘉明,彆忘了,李愛芬被打是事實!那兩個年輕同誌下手冇輕重,你作為領導,督導不力、管理不嚴的責任跑不掉!孫海龍隻要揪住這一點,就能無限上綱上線!再加上胡延坤如果真被‘逼’出個三長兩短,老黃的事又被反覆翻炒……眾口鑠金,積毀銷骨!到時候,白的也能被說成黑的!我們所有的努力,都可能被汙名化,被徹底否定!東洪的‘兩會’,還怎麼開?”

一連串的反問像重錘敲在田嘉明心上,他臉上的怒意漸漸被凝重取代,眼中閃過一絲無奈。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基層執法的“灰色地帶”,此刻成了勒在脖子上的絞索。

車廂內陷入了更深的沉默。車窗外,城市的街景在飛逝,鉛灰色的天空壓得很低,彷彿醞釀著一場更大的暴風雪。

“縣長,那……我們現在怎麼辦?”韓俊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我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激著肺葉,讓混亂的思緒強行冷靜下來。風暴已經來臨,退無可退,唯有麵對!

“去市委大院!”我斬釘截鐵地下令,聲音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白山,開快點!我去找張市長,你去找李市長,咱們分頭行動,爭取支援。”

謝白山冇有搭話,但是能感覺到汽車的速度更快了,黑色的桑塔納如同離弦之箭,撕開凜冽的寒風,朝著市委大院的方向疾馳而去。車內氣氛凝重如鐵,引擎的轟鳴也無法驅散那份沉甸甸的壓抑。

“白山,先去市委大院!”我沉聲下令,“到了之後,嘉明,你帶著材料,直接去找市公安局李尚武局長!把呂振山案的情況,特彆是盜竊國家石油資源、钜額經濟犯罪的核心材料,還有我們今天在顯平書記那裡的遭遇,原原本本向李局長彙報!爭取市局的支援!記住,隻講事實,講證據,講法律!”

“明白了!縣長!”田嘉明重重點頭,他深知,市局的支援至關重要。

車子駛入市委大院,在莊嚴的門崗前稍作停留便快速放行。冬日的市委大院顯得肅穆而安靜。

車子在市委主樓前停下。我下車後與田嘉明,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看到了那份背水一戰的默契。他緊了緊手中那個裝著厚厚材料的公文包,我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市委辦公樓。到了辦公室,張叔的辦公室大門緊閉,王瑞鳳副市長也冇有開門,與市政府秘書長方建勇聯絡之後,倒是讓我在休息室等待。張叔正在組織幾個副市長開會。

與此同時,市委書記辦公室。李顯平坐在鐘毅對麵的椅子上,臉色凝重,甚至帶著一絲未消的餘怒。他剛剛將下午會麵的情況,特彆是田嘉明“拍桌子”、“頂撞領導”、“不顧大局強行抓人”的行為彙報了一遍,重點強調了東洪“矛盾激化”、“上訪不斷”、“老乾部生命受到威脅”、“社會影響極其惡劣”,以及自己要求放人、緩和矛盾以保“兩會”穩定的“正確意見”被粗暴拒絕的過程。

“……鐘書記,情況就是這樣。”李顯平的聲音帶著痛心疾首和深深的憂慮,“朝陽同誌是個好同誌,工作大膽,行事果斷,但是啊不護短的講,也是年輕氣盛,急於求成,田嘉明更是作風粗暴,目無組織!他們這樣搞下去,東洪非出大亂子不可!老黃的事還冇平息,胡延坤又差點……這絕不是偶然!是他們的工作方法出了大問題!我強烈建議市委立刻乾預!責令他們釋放呂振山,緩和矛盾,停止所謂的‘刻不容緩’,歲末年初啊,要全力確保‘兩會’順利召開!穩定壓倒一切啊,鐘書記!”

鐘毅一直安靜地聽著,手指在辦公桌光滑的桌麵上輕輕敲擊,臉上看不出喜怒。聽完彙報之後,鐘書記從一疊材料裡找出了材料,攤開之後,一邊聽彙報一邊看材料。

等李顯平說完,鐘毅冇有立刻迴應。他拿起那份《關於以“四個刻不容緩”精神推進東洪縣改革發展穩定工作的專報》

,目光落在醒目的黑色大標題上——“四個刻不容緩”。他的手指在標題上輕輕點了點,發出輕微的“篤篤”聲。

“顯平同誌,”鐘毅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你強調‘穩定壓倒一切’,這冇錯。東洪近期矛盾集中爆發,局麵複雜,穩定確實是頭等大事。”

李顯平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得色,剛想附和,鐘毅話鋒一轉:

“但是,”鐘毅的目光如炬,直視李顯平,“這份東洪縣委縣政府報送的專報,提出了‘四個刻不容緩’——解決石油公司問題刻不容緩!保障平水河危橋改造工程順利推進刻不容緩!扭轉農業生產被動局麵刻不容緩!加強乾部隊伍建設,轉變工作作風刻不容緩!”

他每念出一個“刻不容緩”,語氣就加重一分。

“顯平同誌,你怎麼看東洪縣委提出的這‘四個刻不容緩’啊?”鐘毅將問題拋回給李顯平,目光深邃,“尤其是在你強調‘穩定壓倒一切’的背景下?”

李顯平心頭一凜,冇想到鐘毅會突然問這個。他斟酌著措辭,謹慎地回答:“鐘書記,東洪的問題確實存在,但解決起來要講究策略,要循序漸進。‘刻不容緩’的提法,過於激進,容易引發新的矛盾和對抗,反而不利於穩定大局。我認為,當前首要任務還是‘穩’字當頭,再逐步解決問題。”

“穩字當頭?”鐘毅微微頷首,隨即拿起那份專報,手指再次重重敲在標題上,“顯平同誌啊,穩定的前提是什麼?是消除不穩定的因素嘛!是搬開阻礙發展、損害民生的絆腳石!而不是用‘穩定’做蓋子,把問題捂住,把矛盾壓住!那樣隻會讓膿瘡越長越大,最終潰爛爆發,造成更大的不穩定!”

鐘毅書記聲音平和的道:“東洪縣委提出的‘四個刻不容緩’,我看提得好!提得及時!提得準確!這不是激進,而是對東洪積弊沉屙的清醒認識!是對改革發展緊迫感的深刻把握!是對東洪百萬人民期盼的鄭重迴應!石油公司的蛀蟲不挖掉,危橋隱患不消除,農業生產被動局麵不扭轉,乾部隊伍作風不轉變,東洪就永遠隻有乾部間不講原則的一團和氣,這不是真正的穩定嘛!”

他目光如電,緊緊鎖住李顯平有些錯愕的臉:

“改革,就是利益的再分配!就是打破舊的藩籬!在這個過程中,有矛盾,有阻力,甚至有激烈的對抗,都很正常!關鍵是我們領導乾部,要敢於直麵問題,勇於解決問題,而不是迴避矛盾,更不是被所謂的‘穩定’束縛住手腳,畏首畏尾,無所作為!東洪縣委縣政府推進‘四個刻不容緩’,狠抓石油公司問題解決,正是抓住了維護東洪長治久安的牛鼻子!是在為真正的、可持續的穩定打基礎!市委對此,是充分肯定的!是全力支援的!”

鐘毅頓了頓,語氣變得異常嚴肅:

“至於呂振山這個案件,我們要相信東洪縣委政府,我雖然還冇有接到專報,但我敢肯定,李朝陽同誌之所以敢這麼做,那這個什麼呂振山違法犯罪的事實必然性質極為惡劣,證據十分確鑿!必須依法嚴辦,絕不姑息!這是維護法律尊嚴、維護公平正義、維護國家利益的必然要求!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乾擾司法公正!這一點,市委的態度是明確的,堅定的!釋放呂振山?從寬處理絕無可能!”

鐘毅書記目光嚴肅的道:“顯平同誌,市委的意見已經很明確了。希望市政法委能深刻領會,全力配合東洪縣委縣政府的工作,共同維護東原改革發展穩定的大局!”

李顯平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頭頂,臉上火辣辣的,彷彿被當眾扇了一記耳光。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在鐘毅那洞悉一切、不容置疑的目光下,所有辯解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他隻能艱難地點了點頭,聲音乾澀:“鐘書記啊,我也是為東洪縣好,朝陽同誌,還是代理縣長,萬一人大投票的時候……。”

鐘書記目光嚴肅的道:“冇有這個萬一,我相信東洪的同誌,相信東洪的乾部群眾。”

李顯平道:“鐘書記啊,矛盾是存在的……”

鐘毅書記神色嚴肅,略作思考後,淡然說道:“如果真的走到了那一步,市委會以另一種方式支援朝陽同誌推動東洪的改革開放走向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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