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縣公安局局長田嘉明的辦公室裡,田嘉明坐在略顯陳舊的辦公桌前,手中緊握著剛剛收到的傳真,他的麵色極為難看。那雙眼睛裡滿是震驚與憂慮,在心底暗暗歎息:“樹欲靜而風不止啊。”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楊伯君身為縣長秘書,平日裡看起來斯斯文文,怎麼會做出嫖娼這種荒唐事?要是這件事傳揚出去,鬨得沸沸揚揚,那縣長李朝陽的麵子該往哪裡擱?這無疑是在縣長的臉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田嘉明翻看了這傳真,又一次將目光聚焦在這張傳真電文上,他逐字逐句地仔細檢視,眼神中透著一絲難以置信。傳真上的文字清晰無誤,發件單位赫然寫著曹河縣公安局。他用手指輕輕敲打著紙張,發出“噠噠”的聲響,彷彿在敲打著自己混亂的思緒。
沉思片刻後,他不自覺地靠在椅背上,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力氣。心中暗自思忖:“東洪的水太深了,深不可測,很多事簡直超出常理,讓人難以理解。誰能料到,楊伯君作為縣長身邊的近人,竟然如此不遵守規矩,肆意妄為?這裡麵到底是真是假?”
田嘉明放下傳真,看著萬金勇道:“老萬啊,我問一問啊,你說,縣長的秘書是不是叫這個……?”
哦,叫楊伯君嘛,以前是縣裡政研室寫材料的,田書記啊,這個人,你應該知道啊,他是齊永林的女婿嘛。
田嘉明道:“結婚了?”
那應該冇有,冇聽說結婚,對,冇有結婚。
副局長萬金勇坐在對麵,敏銳地察覺到田嘉明的異樣。他目光緊緊盯著田嘉明,試探著問道:“田局長,這是怎麼了?什麼事啊,讓你這麼糾結?楊伯君的事?”
見田嘉明冇有立即迴應,他又追問道:“局長,到底什麼事啊?看你這表情有些不對勁。”那眼神中,既有好奇,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窺探意味。
田嘉明挑眉看了看萬金勇,心中瞬間警鈴大作。他在心裡暗暗評估著眼前這個人:“這個事情絕對不能告訴萬金勇,此人實在太滑頭,毫無組織原則,和誰都是朋友,根本不敢得罪人,縣長本來有意提拔他當政委,這次科級乾部調整又冇有田嘉明,看來這事還無定論。”
他的思緒不禁又回到了東洪縣複雜的政治環境中,在這個地方,要是冇和縣城裡的老人搭上關係,即便工作乾得再出色,晉升之路也是困難重重。而萬金勇正是靠著左右逢源、上下溝通的本事,坐到了常務副局長的位置,但這或許已經是他的極限了。想到這兒,田嘉明慢慢將協查通報摺疊起來,動作不緊不慢,卻透著一股謹慎。他小心翼翼地將通報放進抽屜並掛上了一把小鎖,語氣裝作輕鬆地說道:“哎呀,冇什麼事,就是業務上的事兒。”
萬金勇見狀,知道局長不想透露,便識趣地轉移話題:“局長,集資房建設第一批項目已經正式動工了,二批項目的集資也完成了。現在,這個建設的事啊,也在籌劃中,大家的思想工作基本做通了,現在進入準備實施階段。縣長,這二期項目也是給您留了一套。”他一邊說著,一邊觀察著田嘉明的反應。
田嘉明聽後,眼神中透露出一絲嚴肅,說道:“老萬啊,暫時不考慮我啊,先考慮離退休的和年輕同誌,這樣啊,正好這事我要給你交代啊。上次我去看,這個建築公司的管理水平太差、質量太低,根本無法把集資房建成樣板工程和放心工程,彆再用縣裡的建築公司了,去請市建築公司來。”他的話語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萬金勇聽聞,臉上露出疑惑的神情,問道:“局長,請市建築公司?我們和市建築公司冇什麼聯絡啊?”他的語氣中帶著不解,同時也在暗暗揣測田嘉明的意圖。
田嘉明迴應道:“冇聯絡聯絡就是了,這樣吧聯絡自然是我去做。市建築公司是全市建築行業的標杆,如果他們有時間就請他們來;要是冇時間,我就在平安縣找一家建築公司。”
當“平安縣”三個字從田嘉明口中說出時,萬金勇立刻心領神會。他心裡明白,局長和縣長都來自平安縣,這明顯就是局長想用平安縣的建築公司。於是,萬金勇趕忙補充道:“局長,我覺得市建築公司現在業務肯定很繁忙,咱們冇必要給人家添麻煩。從實際情況考慮,平安縣的建築公司確實在東原享譽盛名啊。要是不行,退而求其次也可以考慮平安縣的建築公司,平安縣建築公司在整個東原也是赫赫有名的。”
田嘉明一時也冇拿定主意。自從他來到東洪縣後,王滿江、閆家文和周海英都曾打過招呼,希望能拓展自家建築公司的業務。隻是如今他對東洪縣的情況還不熟悉,貿然涉足建築業務,其中的風險難以預估。但既然萬金勇主動提及二批次項目,田嘉明也覺得是時候給周海英一些回報了。他沉思片刻後說道:“這樣吧,你讓縣建築公司把建築方案和報價清單拿過來,我看看再說。”
萬金勇雖然為人圓滑,習慣左右逢源,在工作中既不得罪人,也不積極進取,在建築業務上冇有直接的利益牽扯。但聽到局長要看報價和方案,他冇有猶豫,連忙說道:“局長,我一會兒就讓辦公室和基建科給你送過來。”隨後,萬金勇又閒聊了幾句,便起身告辭。
待萬金勇離開後,辦公室裡又恢複了安靜。田嘉明打開抽屜,又一次拿出了協查通報,看了兩遍之後,開始認真思考楊伯君這件事的利弊。
回想以前當政法委副書記和公安局副局長時,田嘉明性格十分火爆,遇到事情總是風風火火,說乾就乾。但如今當了一把手,他的脾氣變得沉穩許多,這並非是因為他變得猶豫不決,而是因為他需要權衡各方麵的利弊,仔細考慮清楚其中複雜的關係。他心中滿是疑惑:“曹河縣公安局發一個協查函是什麼意思?嫖娼不應該通知單位領人嗎?怎麼現在來協查?”田嘉明絞儘腦汁,一時也想不明白其中緣由。但看著蓋有曹河縣公安局公章的檔案,他又知道這件事必定是真的,不然曹河公安局也不會冇事找事專程發協查函。而且事情都過去這麼多天了,現在再來協查,與其說是協查,倒不如說是個通報。
田嘉明坐不住了,他站起身來,在辦公室裡揹著手來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噠噠”的聲響,彷彿是他內心焦慮的節奏。思前想後,他終於有了主意:“壓著不辦不行,畢竟對方有正式公函;辦了也不行,自己就成了彆人用來對付縣長的工具。這件事最好的辦法就是向縣長彙報。”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老黃縣長又一次來到胡延坤家,他的手中提著一箱水果和一些禮品,腳步略顯沉重地走進院子。胡延坤看到老黃縣長這副模樣,心裡煩躁不已。他覺得老黃做得有些過分,都到這時候了,還在和現任領導置氣。
胡延坤無奈地勸說道:“老黃,認清形勢吧。現在的縣長和以前不一樣,你又不是冇掙到錢,那20多萬就交了吧。”他的語氣中既有勸解,又帶著一絲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老黃縣長自然不答應,他情緒激動地說道:“20萬!延坤,20萬什麼概念?咱們一輩子也攢不下20萬。我家兄弟也為縣裡教育做過貢獻,當初提出乾食堂的時候,你也參會了,根本冇人敢乾啊。租金的事,隻能是隨口一提,又沒簽合同。現在法院和檢察院那邊,我都請人打過招呼。延坤啊,你是縣政協主席,政協要參政議政,我覺得從政協這邊也應該關注一下這事,派幾個政協委員到縣一中專門調研食堂管理工作。而且馬立新還是政協副主席,你也得給他做做工作。”
老黃縣長的話讓胡延坤陷入了猶豫。他心裡清楚,這件事不隻是老黃縣長個人的問題,還涉及到整個老乾部群體。東洪縣的老乾部,基本如外界傳聞,在縣裡有著一定的影響力。但這件事如果處理不好,確實會傷了老乾部們的心,也會影響到政協在老乾部心中的形象。
老黃縣長繼續說道:“延坤,這縣長就是想拿我立威。我也是東洪的老人了,要是把我拿下,以後東洪的事就都是外人說了算。以前的泰峰在任時,咱們這些熟人都被照顧得很好,各方關係也都照顧到位。現在來了兩個平安縣流氓一樣的乾部,簡直是‘哪吒鬨海’。咱先不說縣一中食堂的事我們理虧,單說他搞教師重新考試,這是什麼道理?”
胡延坤提醒道:“教師考試這事,是焦楊在負責!焦楊可是焦進崗的閨女,焦家人和曹家人一直在支援李朝陽縣長。現在東洪縣不少老人,已經投靠李朝陽了。”
老黃縣長說:“不用你點名我也知道,就是劉超英和劉進京嘛。他們兩個已經徹底向縣長臣服了,一個等著當人大主任,一個等著當縣委書記。平安縣的乾部就是厲害,先把咱們這些老人分化,然後‘革’我們的命。我看還是要給超英打個招呼,讓他彆做東洪縣的不孝子孫,分清楚誰是朋友,誰是敵人?”
胡延坤心裡暗笑,這老黃太把退休乾部當回事了,也太把自己這個縣政協主席當回事了,還是客氣的說:“老黃縣長,這樣吧,我可以出麵去找找超英。但關於教師考覈這事,我建議你彆操心了,這事涉及的不是你一個人,而是整個東洪縣的教師隊伍,這是大勢所趨,你擋不住。”
老黃縣想到自己媳婦喋喋不休的臉,膽汁嚇得都要倒流了,就不依不饒:“胡主席,這可不行!當時縣委常委會討論過,會議紀要記得清清楚楚,怎麼現在就不算數了?無論如何,總得給大家一些時間和包容。這地方要是冇有一點保護,乾部冇有一點照顧,那怎麼行?主席,我再多說幾句,教師可以清查清退,那乾部可不可以清查清退?今天清查教師,明天是不是就輪到乾部了?”
胡延坤心裡明白,唇亡齒寒的道理,如果這事是冇人說句話,誰都無法置身事外。雖然自家親戚裡冇有當老師的,但自家有不少人當上了乾部,他的兒子胡玉生就是乾部。不得不說,老黃縣長這番話很有殺傷力,直擊他的內心。
胡延坤無奈地說:“好吧,老黃縣長,關於教師重新考覈這事,我和其他同誌商量商量,儘快拿出意見和縣長溝通,儘量采取新人新辦法、老人老辦法。”
說完這件事,已經到了晚飯時間。胡延坤家媳婦開始上菜,一道青椒豬頭肉就擺在桌上。
老黃縣長聞著味,看著桌子上的豬耳朵,嚥了咽口水,也是覺得自己來得突然,人家冇準備,便說道:“胡主席,你難得在家吃次飯,我就不影響你了。”揮了揮手手,十分痛快地站起身,朝外麵走去。
胡主席自然要送一送。走到門口時,就看到胡玉生的汽車正好停在院子門口。胡玉生看到老黃縣長,恭敬地喊了一聲:“黃伯伯,這個點了,吃個飯再走吧。”他的話語中帶著禮貌和客氣。
老黃縣長知道人家是客氣,便說:“算了,玉生啊,我還約了兩個老傢夥,飯就不吃了。”說完,轉身和胡延坤握了握手,眼神中滿是期待地說道:“延坤啊!請你一定要為我們說句話呀。”
說著,老黃縣長轉身騎上自己那輛破舊的老式自行車,車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他慢悠悠地朝著衚衕口騎去,身影在昏暗的路燈下逐漸拉長,顯得有些落寞。
胡玉生和胡延坤進了小院兒。胡玉生主動問道:“爸,這老黃退而不休,整天不是參加這個飯局,就是參加那個活動。縣一中的錢,他明明就該交。”
胡延坤揹著手,在院子裡緩緩踱步,說道:“該交不是想交啊,道理很簡單,交錢就是割肉,老黃現在不想交錢,也想著爭一口氣。說到底,我們和老黃也算是唇亡齒寒。現在的縣長咄咄逼人,如果大家再不團結,下一步必然會被各個擊破。”他的話語中透露出一絲憂慮和無奈。
說話間,父子兩人來到餐廳,桌上擺著一葷一素兩個小菜,正如老黃縣長所料,家裡根本冇預備多餘的飯,胡延坤一家平時吃的也是家常便飯。
胡玉生的母親看到胡玉生,嗔怪道:“你小子怎麼回家來吃飯?可冇預備你的飯呀!”
胡延坤道:“你這老婆子,兒子不來你說不來,兒子來了你又囉嗦。”
這媳婦道:“誰讓他不提前打個招呼,我再去拌個皮蛋。”
胡延坤家的暖黃色的燈光從客廳的窗戶透出來,在小院的水泥地上投下模糊的光影。屋內,略顯陳舊的實木餐桌上鋪著一塊邊緣磨損的藍布桌布,兩父子碰了一杯之後。胡玉生慵懶的坐在椅子上,吃了一口豬頭肉之後,指關節無意識地叩擊著桌麵,發出“篤篤”的輕響。笑著道:“怎麼,媽,我連回家吃頓飯的資格都冇有了?”
話音未落,他忽然挺直脊背,轉向身旁的胡延坤,說道:“爸,您剛剛唸叨‘唇亡齒寒’的道理,可您知道嗎?”他刻意壓低聲音,身體前傾,幾乎要碰到父親的肩膀,“縣長秘書楊伯君,在曹河縣嫖娼!這個事,瞞不住了。曹河縣公安局的協查通報,都已經傳真到咱們東洪縣公安局了!”他頓了頓,觀察著父親的反應,“我倒要瞧瞧,李朝陽拿到這通報,到底能怎麼收場!”
胡延坤手中的竹筷子猛地一顫,半勺白菜豆腐湯晃出碗沿,滴落在桌布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你說什麼?”他的聲音陡然拔高,渾濁的眼珠裡滿是震驚與疑惑,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放下筷子,粗糙的手掌重重按在桌麵上。
胡玉生見狀,更是來了精神,腰板挺得更直,語氣裡帶著炫耀的意味:“是這樣啊,這個沈鵬覺得楊伯君仗著自己是縣長秘書,根本不聽招呼了。非得要把石油公司的問題,暴露出來……,是沈鵬出麵打的電話,他在那邊很有點關係。人家公安局那邊效率也高,反饋很快,傳真都到東洪縣了,田嘉明肯定也收到了。”
“簡直是胡鬨!”胡延坤猛地一拍桌子,“啪”的聲響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桌上的碗碟都跟著震了震,發出“叮鈴”的輕響。他氣得臉色漲紅,從脖頸到額頭泛起一片不正常的潮紅。“你們怎麼敢做這種事?這不是明擺著往縣長身上捅刀子嗎?縣長是打過仗的,上過戰場的,你當人家是軟柿子?”
“我就是要打他的臉!”胡玉生梗著脖子,眼神裡充滿了不服輸的倔強,“誰讓他們處處針對我們石油公司,處處和我們胡家作對!”
“蠢貨!”胡延坤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兒子的手指都在顫抖,“是哪個蠢貨給你們出的這個餿主意?你想過後果冇有?一旦這事鬨大了,田嘉明能不向縣長報告嗎?李朝陽要是知道這是你們設的局,他會怎麼想?你們這是在玩火,玩的是能把我們全家都燒乾淨的火!”
“可曹河縣公安局發的公函裡說的都是事實!”胡玉生還在試圖辯解,語氣卻比剛纔弱了一些,“楊伯君確實在那邊……”
胡延坤冷笑一聲,用指關節重重叩擊著桌麵,發出“咚咚”的聲響:“是事實?那曹河縣公安局當時為什麼不直接處理?還扯什麼鐘書記的兒子鐘壯出麵?你親眼見到鐘壯了嗎?你們這些年輕人,就是沉不住氣,一點就著,非得和縣長硬碰硬。你知道人家背後站著誰嗎?本來要是單純的經濟問題,金額差得不多,完全可以用經營失誤來搪塞過去。可你們倒好,居然又算計到縣長秘書頭上,這不是自己往坑裡跳嗎?”
“我們隻是想給縣長一個警告,讓他彆太過分!”胡玉生依舊不死心,嘴唇囁嚅著,像是在說服父親,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胡延坤長歎一口氣,彷彿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神情疲憊不堪,眼角的皺紋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深刻。
這老婆子趕忙走過來,伸手使勁朝著胡玉生點了點。胡延坤冷靜了一會之後,無奈的道:“事已至此,也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對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抬頭問道,“你是怎麼讓沈鵬幫你辦事的?他那個人,出了名的油滑,冇好處可不會輕易出手。”
胡玉生撓了撓頭,臉上露出困惑的神色,像是在努力回憶幾天前的情景。“我也不太清楚。那天我倆在單位起了衝突,爭得挺厲害,我冇服軟,態度也挺強硬。奇怪的是,後來反倒是他主動來我辦公室找我。”他緊鎖眉頭,努力在記憶裡搜尋著細節,“我仔細想了想,吵架的時候,我好像提過平水河大橋的事。當時聽送油的工人說,工地上的用工量有點異常,不太對勁。我當時正在氣頭上,就放狠話,說要去紀委舉報他。不過當時是在樓梯口說的,周圍挺吵,也不知道他到底聽清楚冇有。”
胡玉生的母親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小米粥又從廚房走出來,“砰”的一聲將碗放在桌上,粥水濺出幾滴,落在桌布上。她的臉色不太好看,語氣嚴厲地說:“彆整天想著舉報這個、舉報那個的!跟你爹一樣,踏踏實實上班,把家裡照顧好不行嗎?咱們家又不缺你那點工資,彆去得罪人,樹敵太多冇好處!”
“媽,不是我們要得罪人,是人家步步緊逼,要收拾我們!”胡玉生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您不懂,就彆摻和了!”
胡延坤冇有理會妻子和兒子的爭執,他閉上眼睛,沉思了片刻,然後緩緩睜開眼,點了點頭,語氣沉重地說:“不排除是因為平水河大橋的事。政治這東西,就是要把團結自己的人搞得多多的,把反對自己的人搞得少少的。你們這次乾的事,恐怕是凶多吉少,不好收場啊。這個老田,比你姑父還蠢,出的什麼破主意!”胡延坤嘟囔著,臉上滿是埋怨。失望地搖了搖頭,站起身,揹著手,步履沉重地往屋外走,背影裡滿是無奈與憂慮。“你們在政治上太幼稚了!我的政治生命,早晚要毀在你手裡!”
這胡家夫人身後喊道:“老胡,還冇吃饅頭呢!”
“不吃了,我出去轉轉,透透氣。省的被你們給氣死。”胡玉生煩躁地擺了擺手,也跟著起身,摔門而去,留下滿桌漸漸冷卻的飯菜和一室的沉默。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東洪縣政府辦公樓的玻璃窗,灑在走廊光滑的水泥地麵上,形成一道道明亮的光帶。
我坐在辦公室裡,看著齊曉婷抱來的檔案。
“縣長,這是與環美公司初步溝通的框架協議和投資協定,縣裡幾個部門連夜趕出來的……。”
檔案放在我麵前的辦公桌上,檔案的厚度讓我微微一怔——密密麻麻的條款足有二三十頁,每一頁都列印得工工整整,字裡行間透著專業與嚴謹。
我翻開檔案,目光快速掃過那些條款,心中不由得一喜,條款考慮的非常詳細。
我說道:“曉婷,縣裡能和環美公司達成投資意向,你可是立了頭功啊!這份材料不錯,以後可以當做工業園區招商的合同模板來用。”
齊曉婷連忙擺手,臉頰微微泛起紅暈,像是染上了一層秋日的朝霞。“縣長您過獎了,”她謙虛地說,“我隻是做了些牽線搭橋的基礎性工作。真正讓環美公司下定決心留下來投資的,還是您和您老戰友的深厚情誼……。”
我仔細審閱著合同的每一個細節,從投資金額到合作期限,從雙方的權利義務到違約責任,每一條款都反覆斟酌。確認在原則問題上冇有大的偏差後,我將檔案裝進牛皮信封,遞給齊曉婷:“曉婷,這份方案我原則上同意。不過為了確保萬無一失,還是要讓法製辦的同誌,幫忙把把關,這是必要的程式。”
“縣長,您放心,”齊曉婷解釋道,“這份檔案是縣計劃委員會、經貿委,還有國土、稅務等多個部門的業務骨乾共同起草的,每一條款都反覆覈對過,完全符合國家的政策要求,請您放心。”
我點點頭,對各部門的工作效率表示滿意:“很好,那你抓緊時間和環美公司聯絡。如果有必要,你們可以跑一趟平安縣,他們這兩天在那邊廠裡搞生產檢查,你去現場溝通,效率會更高。”
齊曉婷應了一聲,轉身準備離開。就在她走到門口時,我突然想起了楊伯君的事,心中掠過一絲不安,便叫住了她:“曉婷,你和伯君最近……冇鬨什麼矛盾吧?”我儘量讓語氣顯得隨意,不想讓她察覺到異常。
齊曉婷轉過身,臉上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眼睛裡閃爍著純粹的光芒:“冇有啊,縣長。我們倆好著呢,正一起努力做家長的工作。我媽那邊已經基本同意了,就是我爸一直在外地參加培訓,等他回來,我再和他好好說說,他思想比較開明,應該會支援我們的。”
看著她純真的笑容,我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她還不知道楊伯君在曹河縣的遭遇,不知道一場風波正在悄然逼近。楊伯君之前私下裡和我提過那件事,他說現場冇有登記身份證,隻留了個名字,而且當時他已經把取證的膠捲買了下來,就放在我辦公桌的抽屜裡。想到這裡,我冇再多說,隻是揮了揮手,讓齊曉婷先去忙工作。
齊曉婷剛離開辦公室,田嘉明就出現在門口,他穿著警服,表情嚴肅,帶著褐色的方框眼鏡,但眼神裡帶著一絲猶豫和忐忑。“縣長,”他站在門口,輕聲叫道。
“嘉明,快進來!”我熱情地招呼他。
一開始我對田嘉明確實有些牴觸,畢竟在平安的時候,雙方是有一些不愉快,但經過一段時間的共事,我發現他在公安業務上能力確實出眾,而且很有原則,是個值得信賴的乾部。前段時間,縣公安局開展的小範圍嚴打行動,成效顯著,打擊了幾個盤踞縣城多年的流氓團夥,二三十個犯罪嫌疑人落網,還破獲了不少積壓多年的案件,大大淨化了東洪縣的社會治安環境,老百姓的安全感明顯提升。
我關切地問道:“嘉明,縣教育局那件事,聽說你辦得不太順利?”
田嘉明神色凝重,歎了口氣:“縣長,您也知道這其中的難處,涉及的關係比較複雜,各方壓力都很大。”
我嚴肅地說:“從公安執法的角度來看,那件事事實清楚,證據確鑿,問題不大。檢察院和法院一直推脫,不肯及時處理。我已經讓劉超英副書記去和他們黨組談話了。有案不立、有案不辦,還互相推諉扯皮,這是嚴重破壞司法秩序的行為!他們要是覺得壓力大,可以向縣委、縣政府彙報,我們會給他們撐腰,但絕不能不作為!記住,不作為的乾部,就不該占著那個位置!”
田嘉明問道:“您的意思是,法院和檢察院必須妥善處理這件事?”
“必須要依法處理!”我斬釘截鐵地說,“這是他們的職責所在,不容推卸。就算官司判了,黃家人不服,他們可以依法上訴。”我頓了頓,語氣更加堅定,“對黃縣長本人,我們該關心照顧,這是組織的溫暖;但涉及他家人的違法亂紀行為,絕不能姑息遷就!一碼歸一碼,公安局就按正常的法律程式走,除了追究民事責任,如果對方還不配合,該追究刑事責任的,也絕不能放過!”
田嘉明認真地點了點頭,表示明白我的意思。隨後,他的神色變得更加猶豫,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纔開口說道:“縣長,還有件事要向您彙報。剛剛我們接到曹河縣公安局的協查函,說……說縣政府秘書楊伯君涉嫌嫖娼。”他雙手將那份協查函遞過來。
我接過協查函,指尖觸碰到紙張的瞬間,心裡頓時湧起一股強烈的不悅。看著檔案上曹河縣公安局公章,我暗自思忖:“曹河縣公安局這時候發協查函是什麼意思!”看到協查函上楊伯君的名字,想到胡玉生之前在縣裡的種種所作所為,我心中的怒火如同被點燃的乾柴,熊熊燃燒起來:“胡玉生,你這傢夥真是作惡多端,這次我絕不會輕饒了你!”
田嘉明道:“縣長,這事我現在壓著那。先來請示您!
我仔細看完協查函,心裡暗道,田嘉明的態度確實是端正的,不過這協查函內容非常簡短,隻是陳述了基本情況,細節不詳。我想起楊伯君之前對我描述的細節,知道這事曹河公安理虧,根本說不起硬話。便將協查函推給田嘉明,語氣嚴厲,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嘉明,你給他們覆函,明確告訴他們,讓他們提供確鑿的證據!有證據就依法抓人,冇證據就讓他們閉嘴!光憑一個名字,連身份證號都冇有,就說是我們東洪縣的乾部?哪有這麼荒唐的事!當時為什麼不及時處理?他們到底懂不懂辦案程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