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之後, 荀妙菱纔看清楚眼前的景色。
那似乎是……天魔海之畔?
萬千邪魔在空中飄蕩著。
風暴似乎要將晦暗的天空給撕扯下來。海麵中心,一道幽邃的海眼正在瘋狂旋轉,不斷有濃烈的魔氣溢位。
而在海眼之上, 有一個巨大的幽藍色結界壓著,橫亙在海天之間, 阻擋魔氣的外溢。
那就是海天結界。
此時,異變突生。
隻見一道身影揮舞著斧頭,撞上了結界——
嘭!
結界在巨力下劇烈震顫,哀鳴不止。
那人一頭枯草似的白色亂髮, 隨著動作在空中獵獵飛舞。斧子每揮一下, 都在空中劃出一道炙熱的光痕。斧刃過處, 火光噴薄而出, 化作燃燒的流星, 漫天墜落, 襯得天地都灰暗下來, 彷彿末日已然降臨。
此時, 又有無數道流光飛向了天空。
“快, 攔住那個魔頭!”
“海天結界絕不能破——若是讓群魔出世, 就一切都晚了!”
是一群人族修士。
他們猶如鳥群般攻向那白髮魔頭,漫天的法寶與術法飛過去, 像雨點般砸下來。
可惜,收效甚微。
那魔頭每一次揮斧都震碎一片法寶,掀飛一群修士, 慘叫聲此起彼伏。
隻那魔頭一人,就有力破萬軍之勇。
在他的攻勢下, 海天結界逐漸有了裂痕。
錚……
突然間,海上傳來一道琴音。
其勢如山嶽之沉靜, 其韻如天空之廣漠。
海浪似乎冇有被驚起一絲波瀾,卻在琴音拂過的刹那,詭異地凝滯了一瞬。而在這刹那間,無數細小的水滴被震得升空,不久又化作漫天微雨,墜落下來。
朦朧的水霧深處,一條角冠崢嶸的蒼龍緩緩遊弋而出,露出了鋒利的鱗爪。
龍首之上,有一個一青衣修士憑虛而立。他懷抱古琴,墨發翩飛,麵容似謫仙臨塵般清雅。
漫天細雨中,一些負傷的修士退回了海岸線邊,不少醫修匆匆忙忙地過來給他們做治療。
“嘶……”一個劍修摸了摸胸口滲血的傷口,把自己斷了的靈劍撂到一邊,朝著海上的方向看了一眼,有些疑惑,“這是誰來了?”
“是歸藏宗的清陽尊者,林修白。連滄溟君也跟著他來了……這倒是稀奇,四方妖君不是都約好要袖手旁觀的麼,他居然肯出手了?”雖然是等來了支援,但那修士的語氣中卻含著幾分輕微的戲謔。
甚至,還有人嘴下更不留情的。
一個腰間佩玉、身著藍色弟子服的修士冷笑了一聲。他的傷勢在所有人之中不算嚴重,隻是灰頭土臉,略顯狼狽。
他道:“歸藏宗的人……唉。若不是他們養出了林堯那個魔主,三界局勢何至於亂成這樣!”
“也不能全怪歸藏宗。”之前斷了劍的劍修說,“像之前,魔君簇幽在仙盟裡安插了那麼多傀儡,有誰發現了,有誰察覺了?可見這些門派都是五十步笑百步罷了,在捉不住內鬼這方麵,咱們誰也彆說誰。彆的不說,至少歸藏宗在援助仙門同袍上是儘心儘力了……就比如我這劍吧,都已經斷了三次了,我一點兒都不慌,為什麼?因為隻要是為斬魔而折劍,歸藏宗的器修都是免費給咱們複原的。”
另外幾個劍修彷彿是被觸及了關鍵詞一般,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果真嗎?免費修劍?”
“你這劍都斷成這樣了還能修啊。”
“能的。歸藏宗的器修手藝都冇話說。雖然危月峰的峰主常年閉門不出,但現在危月峰主事的是一個姓魏的仙子,她鑄劍的手藝也是萬裡挑一,而且人長得漂亮,性格又和善……”
眼看話題越來越歪,那一身藍衣的修士嘴角一壓,暗暗給自己身後的另一個修士使了個眼神。
那人收到命令,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隨即高聲道:“現在有人跪著舔歸藏宗呢?自從他們宗門的長老接二連三的飛昇失敗,林堯又叛出宗門成了魔主,他們早已不複天下第一大宗的風頭了,還傲什麼?免費給仙盟弟子修劍?不都是應該的嗎,他們隻是在將功折罪罷了!”
誰知,反倒引起了幾個劍修的反駁:“你說話也忒刻薄了。什麼叫應該的?歸藏宗的那些長老為何飛昇失敗?不就是為了以性命來提醒整個修仙界,飛昇根本就是個陰謀嘛。若是冇有他們的犧牲,咱們現在都還冇矇在鼓裏呢!”
那人偏偏梗著脖子不服氣:“哈,那咱們是不是還該謝謝他們?現在人人都已經知道飛昇無望了,哪還管什麼天道功德,唯有保命最要緊。咱們仙門直接成了一盤散沙……”
劍修們繼續輸出:“這也怪不到歸藏宗頭上啊。不都是天上那些仙人做的孽?”
“歸藏宗已經不錯了。”也有不少人附和道,“你看看,除了曾經的上三宗之外,仙盟還有哪個宗門強製命令弟子去討伐魔族的?不都為著惜命龜縮不出嗎?但歸藏宗的人無論修什麼道的,全都在濟世救人……”
“是啊。”沉默許久的藍衣修士陰陽怪氣道,“隻可惜,歸藏宗出了個林堯。”
人群突然沉默下來。
確實。就算舉例出歸藏宗的一千件功德,隻單論出了個魔主這一點,就足以把這個曾經的第一宗門釘死在恥辱柱上了。
何況如今的局勢,對人族是大大的不利。
林堯成為魔主後,解放了上一任魔主歲淵,令其破鐘而出,魔族一下子士氣大增,甚至有傾巢而出的趨勢。反觀他們仙門這邊,自從一些渡劫期的大能接連飛昇失敗,揭露所謂“飛昇”是為騙局,許多修士直接道心破碎,甚至想去投魔了——他們之中心態最差的已經開始發瘋,心態好一些的就閉門不出、不問世事,能活一日算一日;隻有不怕死的修士,還在為守住人間,和魔族纏鬥。
一時之間,冇人再說話。岸邊隻剩下醫修們問診急救的聲音。但大家都是修士,一般的皮外傷根本不影響活動。能動的簡單處理好傷口之後,就返回戰場,不能動的隻能直接抬走了。
醫修們收拾好傷員,也很快撤離岸邊,回到駐紮的營地裡。
有一個醫修回到營地,悄悄入了自家營帳,對一個白髮蒼蒼的素衣老者低聲道:“稟報管事……”
說著,就把剛纔在海邊的見聞複述了一遍。
素衣老者頭也未抬,還在處理手上的藥材:“那個穿藍衣的修士,是哪個宗門的?”
“水月門的。”
“嗯,把他的名字記下來,還有和他往來密切的那些人,統統記名。”
“……是。”
等那醫修走後,素衣老者才站起來,一揮手,滿頭的白髮仍在,皺紋卻瞬間消失,恢覆成了青春正盛的模樣。
她垂眸,掏出腰間的玉簡。
訊息接通,對麵頓時傳來了叮叮噹噹擊打鐵器的聲音。
一個活潑的女聲響起:“啊,是阿姣?你那邊又缺藥材了嗎?”
此人,正是歸藏宗現任的危月峰主事,魏雲夷。
素衣女子嘴角不自覺浮現一個淡淡的微笑。
“冇有。魏真人,我這邊一切都好,什麼都不缺。隻是有一件事……”
說著,她把這幾天積攢下來的名單全都彙報給了對麵。
“行,我知道了。”魏雲夷爽快地答道,“等我騰出手來就處理這件事。”
兩人又閒聊了一兩句,魏雲夷忍不住感慨道:“阿姣,一直以來真是多謝你,給我們蒐集了那麼多情報……”
“哪裡。”素衣女子,也就是程姣道,“慈雨尊者對我有再造之恩。若冇有她,我早就死了。如今所做的一切,也隻能回報萬一而已。”
當初,她被自己家中強行奪了靈脈,逐出家門,成為紅塵中的一個凡人。這倒也冇什麼。她離家後四處漂泊,鑽研醫道,一生自由,也算落個清淨。
或許是精通藥理的緣故,她作為凡人,活到了八十幾歲都還活蹦亂跳的。
在八十二歲這年,她遇到了自己此生的恩人——慈雨尊者,秦太初。
秦太初偽裝成凡人模樣,與她探討醫理,秉燭夜談,相見恨晚。那時候她看著秦太初鮮妍的少女容貌,還以為遇見了醫道天才,想不計較輩分,和對方做個忘年交。
結果秦太初嗬嗬一笑,說她已經一千多歲了。
程姣:“……”
重點是,秦太初一眼就看出,她身上的靈脈是被人強行剖去了。
程姣把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和秦太初說了一遍,秦太初若有所思,道:“這倒像是魔族的作風……”
之後秦太初特地去調查了一番。
得到的結果是:她的母親已逝,而還在世的親人,包括兩個哥哥和一個姐姐,已經全都成了千麵魔君的傀儡。
“至於那個魔君的目的,抱歉。我暫時還冇調查出來。”秦太初道,“你的兩個哥哥的傀儡身,在我與魔君的一戰中已經被毀掉。那魔君帶著你姐姐消失了,連我也查不出她的動向。”
程姣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當時她壽命已至大限之期,本來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冇想到,臨了之前,還聽到這麼個懸而未決的疑案……
不過,秦太初卻出手,用了整整三年的時間,給她重塑靈根和靈脈。
“條件有限,我隻能做到這樣了。”秦太初略含歉疚地道,“從今往後,你勉強能像個真正的修士一樣,能夠修行。但你的壽元將儘,這些靈根和靈脈又是人造的,與優質的靈根與靈脈相比略遜一籌。你能撐多久,我實在不知道……”
簡單來說,她的身體就像一輛破破爛爛的車,勉強能跑,但什麼時候散架還是個未知數。
秦太初也提過,想帶程姣迴歸藏宗,讓她頤養天年,如果出了意外也好及時救她。
卻被程姣拒絕了。
她已經孤零零地在人世間漂泊百年,實在冇力氣去適應一個人多口雜的大宗門。
她朝著秦太初行了一禮,佝僂的身軀有些遲緩,滄桑的眼角眉梢卻儘是釋然和瀟灑:“能有如今這般造化,我已經知足了。我本人間客,不是天上仙。既無長生之資,便該順應天定的壽數。強求長生,反倒容易落入執念之中。”語罷,她再次道謝,“今後我還能活多久,全憑緣法。尊者,多謝您的好意,我心領啦。”
……但誰能想到,她居然這麼能活?
一百年,兩百年。程姣不僅冇死,她還算是天賦異稟,就算無門無派,修行還是漸漸走上正軌。築基之後,她返老還童,隻是一頭白髮不知道怎麼的都無法恢覆成黑色。
等她作為醫修有了些資本、想再去拜會秦太初,打算厚著臉皮問這位尊者還收不收徒的時候,秦太初卻飛昇了。
準確的說,她死了。
歸藏宗當時有好幾個渡劫期的大能在等待著飛昇。
有他們的宗主玄明仙尊,長老之中,還有飛光尊者、慈雨尊者。
但是不知道出於何種理由,這三位尊者居然憋著修為,最終選了同一天飛昇。
玄明仙尊打頭陣,慈雨尊者緊隨其後,理論上最難打的飛光尊者卻殿後了。
三位大能在熬過雷劫之後,被天道接引上天,卻令人大跌眼鏡地和天道打了起來。那天,冇人知道,天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最後的結果是,三位渡劫期大能隕落,並且給人間傳回了訊息:
世間根本冇有飛昇之說。
所謂的成仙,從始至終都是個謊言。
天上的仙君夠多了,根本不需要什麼新鮮血液。他們想要的是人間修士的一身修為,以及他們的天魂,就為了給他們築就一個牢不可破的“逝塵川”……
訊息一出,舉世皆驚。
仙盟自己還冇亂起來,就出了林堯從歸藏宗叛逃,自封為魔主。
之後,仙門就開啟了魔族的混戰,直至今日。
……
視線回到天魔海上。
揮舞著巨斧的前任魔主——歲淵,朝著一人一龍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魔頭的眉目銳利、桀驁,深紅色的瞳孔中含著可怖的癲狂,隻瞧上一眼就足以令人不寒而栗。古銅色的皮膚下肌肉賁張,赤裸的四肢、脊背上佈滿新舊交錯的傷痕。
他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死死盯著那一人一龍,抬起斧子,舉向對方。
頃刻間,一股恐怖的威壓排山倒海般地傾瀉而下。
兩方對峙了一秒之後,站在龍首上的林修白一皺眉,臉上浮現出明顯的怒氣:
“林堯,給我滾出來。”
歲淵冇有動。肩上卻漸漸凝聚起了一股黑色的魔氣。其中傳來一個青年男子威嚴中帶著一絲散漫的聲音:
“……許久不見,你的性子變急躁了不少啊,師兄。”
“魔主的這一聲師兄,我可擔待不起。”
林修白端正肅穆道:
“我隻問你,你可知道放群魔出世,會有什麼後果?令人間生靈塗炭的罪責,你可擔得起?”
“……你當真,要做這個十惡不赦的罪人嗎?”
林堯冇有第一時間給出回答。
半晌,他才輕輕笑了一聲。
“我身為巫族族長轉世,在這天地之間,天生就是罪人。”
“大師兄,你還有太多不知道的事情,我不想與你爭辯。你隻需要知道,某些人欠我的,欠魔族的,遲早該還……”
他的聲音一低,語氣驟沉,顫抖的尾音裹著森然殺意。
“我們魔族,要一直殺上天去!”
林修白忍無可忍,質問他:“那人間呢?!”
“弱肉強食罷了。魔族餓了太久,也需要補充一些力量。何況我們還要以血祭之法上天,有些人的犧牲,在所難免。”林堯的語氣冷淡,輕飄飄地說:“要怪,隻能怪人族的弱小——虎象搏殺,螻蟻喪命。此乃順應天道,自然之理。”
搶在林修白說出下一句話之前,林堯突然提高聲音,厲聲道:
“師兄,我奉勸你還是後退一步。以歲淵之力,即使是渡劫期的大能,也難以與其抗衡,何況是你這個勉強把自己的修為提到合道期的花架子……你不如回頭看看吧,你身後根本空無一人。你到底在守護些什麼東西?!”
“……誰說他身後什麼人都冇有?”
天地間驟然威壓瀰漫,數道強橫的修士氣息毫無征兆地破空而至。
歸藏宗僅剩的兩位高位長老,司靈尊者宋識簷、純一尊者支梁,無聲無息出現在海上。
而緊隨其後的,是十位合道、渡劫境大能……皆是平日裡難得一見的強者,平日裡名震人間的強者,此刻竟一個不落全聚集在此。
“你們……”林堯的語氣充滿了驚疑不定。
仙盟的各個宗門不是早已經崩成一盤散沙了嗎?
為什麼!為什麼這些人還能聚在一起阻攔他?!
宋識簷冷冷地哼了一聲,那雙清透的碧色雙眼一片冷徹。
“光明正大從宗門叛逃也好,借用千麵魔君的傀儡掀起大亂也好。你從一開始,不就是為了離間我們仙盟的力量嗎?可惜,我們都是你口中,弱小又無力的人族——”
“為護人間,死戰不退,這也是我們人族之道!”
“死戰不退!”
“死戰不退!!”
“死戰不退!!!”
無數道聲音重合在一起。
密密麻麻的人影出現在了海上。修士們周身靈力交織纏繞,化作遮天蔽日的巨網,靈光沖天,將海麵映照得猶如日之初升,明亮無比。
林堯目眥欲裂,心下一片冰冷。
為什麼要逼他?
為什麼都要逼他!
他原本以為飛昇的騙局被揭露後,就不會有人站出來了……
這些修士難道不知道,他們在人間殺得越歡,天上的那些畜生就笑的越開懷。他們當他這個魔主就樂意在人間折損如此多的兵力嗎?
哢吱一聲。
宋識簷捏碎了什麼東西。
他一抬手,掌間玉屑紛飛。
“林堯,從叛逃那日起,你便該被逐出師門。可你師父直到魂飛魄散,都還留著你在弟子名錄上。今日,我替她做個了斷。”
“從這一刻起,你與歸藏宗之間,恩斷義絕,再無半點情分可言!”
回憶起秦太初,和歸藏宗裡的其他幾個弟子,林堯突然像是被針紮了一下。
他突然覺得有一絲的疲倦和茫然。
但很快,他便再度開口,語氣漠然道:
“那我們也就不用多廢話了。”
“——給我殺!”
天地變色。
滄溟君掀起狂瀾,拍向持著斧子的歲淵。
歲淵周身遊蕩著的邪魔們發出陣陣尖嘯,它們居然主動融入了歲淵體內,使歲淵身上紅光不斷閃動。
他抬手,一斧子就劈開了迎麵而來的巨浪。
與此同時,眾人後撤,給林修白讓出道來。
林修白飛入高空,深吸一口氣,指尖輕拂,琴音如漣漪般擴散,波光熠熠。
錚!
琴音所過之處,空中亮起一道道扭曲而詭異的波紋。
歲淵身周繚繞的邪魔頓時發出淒厲的慘叫,整片海域都在音殺之術的威壓下劇烈顫動。
連歲淵衝過來的動作都硬生生停止了一瞬間。
空中遊蕩的邪魔儘除後,林修白閃身暫退一旁,其他修士們的攻擊緊跟上來。
倏忽間,十數道身影已懸立空中,各執法器,身上散發出奪目的靈光。光芒沖天而起,不斷交織,瞬間凝成一張覆蓋天宇的龐大陣紋。
司靈尊者宋識簷、純一尊者支梁二人身居陣眼,率先引動靈力。
誦訣之聲連成一片,浩瀚的靈力合湧,誅魔大陣開始運轉,將歲淵牢牢封鎖在正下方。
下一瞬,陣紋亮了起來。
“邪魔,伏誅!”
歲淵抬起頭,身上的魔氣一震,滔天而起。
他持斧向著誅魔陣撲去。
兩股力量碰撞在一起——
時空突然凝滯,彷彿被按下暫停鍵。下一秒,世界如褪色的畫卷般漸漸昏暗,所有景象轟然碎裂,化作萬千道金色流光,消散在虛無之中。
荀妙菱眼前再度一黑。
看不到後麵的事,她有些焦急:“後來怎麼樣了?”
控製浮現出金色的小字。
「我隻能看到這裡。」
「但可以料想,大抵是兩敗俱傷。魔族在人間瘋狂殺戮之後,也如願攻上了天,定是把天庭給攪得天翻地覆。而天地之間生靈塗炭。最後,神皇就能依願複活了。」
荀妙菱回憶著剛纔看到的一切,隻覺得自己的血壓飆升,額頭的青筋突突直跳。
……雖然她知道,那是她不存在的“平行空間”,但她還是有種想扇林堯幾巴掌的衝動。他是中了邪嗎,非要這麼做?
但她還是抓住了重點,問:“你預測的這些東西保真嗎?”
「空間規則的儘頭,就是時間。我本來就能短暫地預測未來,所以,可以保證你看見的東西都是可靠的。」
荀妙菱覺得自己的理智慢慢恢複了:“那你說神皇會如願複活,他複活需要滿足什麼條件?”
混天轉息輪迴應道:
「一則,三界生靈塗炭,世界中死亡的生命過多,天地需要誕生新的生機,日神重生的難度也就越低。二則,祂要重新掌控我,也就是拿到屬於祂的神器,才能使神格歸位。」
也就是說,隻要她拿走神器,神皇複活的概率就會被無限減低。
幾個呼吸間,荀妙菱就做好了決定。
“認我為主。”她說,“我絕不會讓這些事情變成現實。”